大主人磨刀霍霍，龙玉没敢耽搁，趁着大主人来抓鱼的时候，狠狠地照脸甩了对方一尾巴，然后跳出窗户逃跑了。

　　妖的生命力是比普通动物顽强，不过再顽强也有限。

　　跑出来后，没人投喂饲料，长时间饿肚子，差点饿死街头的龙玉最后被另外一只妖收留了。

　　“不过扇贝姐姐收入不高，”她哪能再麻烦人家，龙玉说道：“听说您这里能帮助像我这样的小妖怪找到工作，我就来了。”她不想再当宠物了，她像扇贝姐姐那样自食其力！

　　本体：辣椒红龙鱼。

　　上一份工作：宠物鱼。

　　离职原因：为了不被送上餐桌。

　　俞知乐飞快地敲击键盘，把事情记录下来。看龙玉的样子，显然对之前的遭遇心有余悸。她这样的情况，就不适合再去给其他人家当宠物鱼了。万一再遇上类似的事情，岂不是得留下心理阴影。以后渡雷劫的时候，还怎么渡心魔劫？这不是一辈子都毁了么。

　　好在龙玉已经修炼出了人形，俞知乐打开资料库，一边搜索适合龙玉的工作，一边问道：“你一天能保持多久的人形？状态稳定吗？”

　　“一天能稳定保持四个小时，如果超过的话，鳞片会露出来。”说到这，龙玉一直微微低着的头，也自信地抬了起来。

　　别看四个小时很短，但像她这样的小妖，很多连一个小时都不能保持住，她有四个小时，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唔，四个小时。

　　俞知乐若有所思地敲击了几下键盘。受时间限制，龙玉显然有很多工作都做不了。之前设想的游泳教练，现在第一时间就得排除掉了。

　　可惜国家有规定，对外比赛的时候，不首先使用妖精。要不然参加奥运会的时候，游泳比赛派几条鱼妖过去，那场面多刺激。

　　稳赢！

第3章 第三个求职者

　　海洋馆。

　　“哇，是人鱼公主！”小孩们趴在玻璃展窗上，睁大了眼，脸上满是惊叹。

　　海的女儿。

　　原来童话故事并不全是骗人的。

　　哪怕知道那人鱼是人在扮演，不过小孩们还是坚信：“这肯定是人鱼公主伪装成人类来扮演的。”

　　“你看，她们的游得多好看！”这游泳姿势，人类怎么可能做得到。就像是他们，平常洗澡的时候，在小浴缸里都会呛水。就算去游泳馆里学游泳，姿势也不会这么优美。

　　孩子们毕竟还小，大人们和他们说不通，也就懒得解释了。反正等他们再长大点，自己就能分辨出人鱼的真假。何必要在这个时候硬当坏人，残忍地戳破孩子们的童真梦幻。

　　大人觉得和孩子讲不清楚，小孩们也觉得大人笨笨的，居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方默契地结束掉这个话题。孩子们心里都想着，他们要保护这个秘密。要不然人鱼公主会被巫婆发现的。说不准又要变成泡沫，一个人静静地消失在海面上。

　　“人鱼公主看我看我！”小孩子们很乖巧地没打扰其他人，但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雀跃，小声地喊道，千方百计地想要吸引美人鱼的注意力。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小孩们张张合合的嘴，还有拼命招手的动作，全都落在了正在表演的人鱼小姐眼里。

　　她们摇曳着鱼尾，结伴游了过来，给小孩们比了个大大的心以后，又伸手印到了玻璃墙壁上。

　　小孩子们见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以后，也把小手印了上去：“人鱼公主么么哒~”

　　“这份工作怎么样？”俞知乐翻了很久的资料库，这才找到了个合适的。怕龙玉不清楚情况，还特意带过来看了看。

　　虽然还是条未成年鱼，不过龙玉的人形却不带丝毫稚气。也幸亏她化形后，外表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要不然还不好找工作。这年头，国家对童工抓得可严了，正规商家根本不敢招收小孩子。哪怕可以打着勤工俭学的名头出来做兼职，然而劳动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兼职能拿到的报酬实在是非常有限。尤其是，龙玉的人形时间，根本不允许她打多份工来维持生活。真要靠兼职，她的结果估计也就比饿死街头好一点。

　　俞知乐说话的时候，龙玉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在人造海水里畅游的人鱼小姐。鱼尾本能地蠢蠢欲动，要不是她心里还记得有关规定，知道不能在人类面前显形，两条腿差点没直接变回来。

　　鱼儿都是爱水的，没看见水也就罢了，这会看见了，哪怕明知道那是人造海水，龙玉也还是险些克制不住。

　　听到俞知乐问她觉得这份工作怎么样时，龙玉满意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连连点头。那样子，简直恨不得穿过玻璃，一跃蹦进海水里畅游。

　　这家海洋馆和上面有点关系，也知道些内情。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又见龙玉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择日不如撞日，俞知乐索性直接带她去见老板。

　　该打的招呼早已经打过了，海洋馆的老板一听来意，二话不说就带龙玉去了准备室。有一条鱼妖愿意来表演美人鱼，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怎么可能拒之门外。

　　人类再怎么刻苦训练，在海里，终究没鱼来得得天独厚。

　　好比说换气，经过训练，人鱼表演者一般能在海底坚持一分钟不用换气，但是一分钟过后还是得浮出水面。如果换成鱼，就没这个麻烦了。对外完全可以说是表演者经过了特殊培训，天赋异禀，这才能在水里憋得更久。龙玉要是肯留下来，他们海洋馆简直就是多了一个活招牌。

　　“我们海洋馆的待遇还是很好的。你的话，不用试用期，做五休二，每天工作半个小时。包食宿，月薪暂定一万，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商量。”即使很想留下对方，不过海洋馆老板心里到底知道分寸，不敢硬来，只能诱之以利。

　　龙玉从老板才开口说完第一句的时候，就心动不已。等老板说完了，她完全是一副乐得找不到北的样子。脸上甚至直白地写着一句话：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这待遇，别说每天只工作半个小时了，就是全天候工作她也乐意啊。反正只是在海里游泳，和她以前还没上岸的时候，每天干的事一模一样，完全不累妖。

　　签了劳动合同，为了对得起工资，龙玉拿起挂在墙壁上的闲置假鱼尾就要穿戴。她决定从现在就开始上班。

　　龙玉才刚有动作，就被老板给拦下了。不等龙玉说话，海洋馆的老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盼地问道：“你们鱼妖，应该都能把自己的鱼尾变出来吧？”

　　站在一边的俞知乐闻言，当即挑了挑眉。他心里对海洋馆老板打的什么主意有了底，便问道：“你是想她用自己的鱼尾上去表演？”这样固然会更显得真实，但就是太真实了，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对对，还是老弟你懂我。”老板拉关系地夸了一句，也知道俞知乐在担心什么，解释道：“我想要让龙玉小姐成为我们海洋馆的一个招牌，对外就说是特聘回来的，身上的装备全是用的高仿真材料，花巨额量身定做出来的。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龙玉小姐入职后，我会给她安排单独的宿舍和换衣间。表演的时候也是单独表演，不会有同事，到时候其他人隔着水和玻璃，觉得真实也就没什么了。”高价定制出来的鱼尾，不真实才会引人怀疑。

　　俞知乐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就放下了心。他没急着反对或者赞同，只是询问地看向龙玉。毕竟工作是她的，想怎么做，别人说了不算，都得她自己决定才行。

　　能用自己的鱼尾，当然比用假鱼尾要来得舒服。龙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龙玉的表演被安排在第二天，这好歹是自己上班以来，完成的第一桩委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俞知乐特意买了票过去围观。

　　才一进海洋馆，俞知乐就听到周围的人在热议：“听说了没？今天馆里据说请了专家过来扮演美人鱼。那专家不仅能在水下长时间憋气，而且身上的人鱼裙什么的，也做得和真的一样。”

　　“真要这样，那岂不是和真正的人鱼比也没差？”本来没打算去看美人鱼表演的游客，一听，顿时有了兴趣。不少人都把海洋馆里的其他项目往后移了移，打算先去看美人鱼表演。

　　“哼，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真实。”人群中有人冷哼道：“人鱼再真也就那样子，难不成他家还能抓一条真正的鱼过来？”

　　特别喜欢海底世界，本市各大海洋馆全都去过的人里，有人认出来，说话的这个人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全都是本市其他几家海洋馆的老板。显然，他们这是听说了‘真正美人鱼’的事，特意过来打探敌情的。

　　不少人顿时都为今天出来表演的人鱼捏了把汗，初次亮相，要是宣传言过其实，没大家想象得那么好，这几个老板还不得趁机砸场子。毕竟同行相轻，顾客群总共就那么多，来这里的人少一点，去他们家的就会多一点。对老板们来说，何乐而不为。

　　这场子要是被砸了，最后背锅的人还不是人鱼表演者。要是倒霉点，说不准人鱼小姐今天才上班，明天就得失业。

　　俞知乐听着周围人同情的话语，内心毫无波动。不就是砸场子么，今天到底是谁砸谁的场子还不一定呢！

　　“开始了开始了。”有人突然说道，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全都拉了回来，目光落到了透明的玻璃上。

　　玻璃对面，海水里，有人鱼身姿曼妙地穿水而来，红色的鱼尾鳞片闪闪发光，尾鳍软而透明，轻纱一般，在海水里飘荡。人鱼上半身穿了条海草编造样式的抹胸，暗绿的颜色，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皙。

　　她没像其他人鱼表演者那样戴着护目镜，脸上没有东西遮挡，人鱼的五官完全暴露在观众们面前。和鱼尾艳丽的颜色不同，人鱼的长相并不娇艳，但却同样夺目。仿佛真的有海妖从海底游了过来，下一刻就会张开红唇唱出惑人的歌谣一般。

　　此情此景，看得人目眩神迷。

　　这个时候，龙玉完全没有在俞知乐面前的怯弱胆小。在海底，此刻的龙玉，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如鱼得水。龙玉自信地在水中翩翩起舞。一支舞才刚刚跳完，众人还没回过神，突然有人惊呼：“贝精，还有贝精！”

　　大家都是看过西游记的人，水下龙宫里，除了龟丞相、虾兵蟹将之外，往往还有贝精往来。这样的情景，他们在电视剧上看到得多了，不过现实里，这倒还是第一次看见。

　　两扇白色的贝壳，如玉石一般温润，上面隐隐有流光闪过。贝壳张张合合，里面的美人也跟着隐隐现现。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贝壳一张一合间，不知不觉就游到了人鱼身边。人鱼和贝精手拉手跳了会舞，似乎是跳累了，贝精缓缓地合上了贝壳，倒在海底的沙石上面。人鱼鱼尾轻轻一甩，就坐到了贝壳上，似乎是在小憩，但看手臂和偶尔摆动的鱼尾，又似乎是在戏水。

　　人鱼的嘴巴张张合合，与此同时，海洋馆内同步播放了一曲听不出歌词的调子。天籁缓缓地在馆内流淌，明明解说员什么都没说，但所有看到表演的人，却全都下意识地把这个歌声，当做是人鱼唱的。

　　“人鱼唱歌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歌，真好听，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一曲歌罢，众人第一次觉得半个小时短得离奇。

　　这才没看多久，人鱼表演就结束了。

　　“总感觉好像十分钟都没到，但是一看手机，还真的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爸爸，明天再带我来看人鱼公主好不好？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有小孩缠着大人撒娇：“贝精也好看，比电视上的好看多了。明天要是没看到，我吃饭都不香了。”

　　确实好看，这钱花得值。被孩子缠得不行，自己也想再来，家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明天带你妈妈一起来。让她后悔今天犯懒，没跟我们出门。”在家窝着，白损失了半个小时的眼福。

　　时间到了，观众们目送人鱼和贝精手拉手离开，直到连她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还迟迟不愿意去下一个景点。

　　今天的演出，和以往的表演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贝壳精的出现更是别出心裁。无论是人鱼的鱼尾，还是贝精的贝壳，不管怎么看，哪怕用放大镜来看，都挑不出毛病来。

　　就算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和贝精，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观众们惊叹不已，几个前来打探敌情的其他海洋馆的老板们，现在倒是如愿打探到情况了。然而他们却宁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还能自欺欺人。

　　可惜事实总是令人绝望。

　　有这样的人鱼和贝精在，他们拿什么和人家竞争？换做他们是观众，他们也选择来这里。

　　想到这，老板们脸上的表情就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脸色全都如出一辙的糟糕。

　　看来，是时候考虑改行了！

第4章 第四个求职者

　　改行是不可能改行的。老板们还不死心，想要打探表演者的来历。只要知道齐老板是从哪弄来的人才，他们同样花高价去聘请，再弄两套一样的装备，到时候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他老齐再有本事，还能把客人全抢走不成？

　　龙玉就职的这家海洋馆老板姓齐，熟悉的朋友都叫他老齐，这样显得亲近。不过这会，其他老板们叫起来，亲近是没感觉到，话里的含酸带妒却格外明显。

　　齐老板闻言也不生气，人鱼表演大获成功，他心里正美着呢。同行越嫉妒，证明他接下来所能获得的利益越大。

　　齐老板笑眯眯地和其他老板打机锋，毫不含糊地把所有打听龙玉和贝精来历的话头全都抛了回去。老板们没辙，有脑筋转得快点的，就改了主意，想要挖角：“不如请两位小姐出来见见，都是同一行业里的。大家认识一下，以后也好互相关照。”

　　老齐花了多少钱请你们的？我双倍！潜台词明显得不行。

　　关照？

　　我看你们是想把人关照到自己手底下吧！齐老板一眼就看出了同行的不轨之心。要是表演者是人类，知道有人在旁边虎视眈眈地想要撬墙角，他还会担心。但现在，对龙玉和贝精身份心知肚明的齐老板不动如山，任凭其他老板怎么说，他脸色都不带变的，态度始终如一。

　　想见面？

　　没门！

　　费尽了口水也没见到人。人都见不到那还怎么挖？老板们都气得不行，却拿他没办法，只能另做打算。

　　行，不让我们见面是吧？

　　哥几个今天就不走了！

　　我们就守在这，那两个表演者难道还能在海洋馆里窝一辈子？

　　人总要出来吃饭吧，不吃饭女孩子得买点新衣服新鞋子吧。哪怕现在社会发达了，吃饭可以叫外卖，买东西可以上某宝。不过外卖或者快递送到了，正主总得出来拿一下。就算有人代拿，人都是群居动物，她们还能缩在屋子里一直不出来活动？再宅也不可能宅到这份上。

　　老板们自信满满，甚至还打电话叫了店里的员工，准备等蹲累了，让他们过来换班。

　　反正不管再怎么折腾，像美人鱼和贝精这样的人才，他们都不打算放走。栩栩如生的人鱼裙和贝壳固然是吸引观众目光的重点，但扮演者自身的本事也是关键。

　　能一口气潜到海底，不戴护目镜，不带鼻夹。就连换气频率都比其他扮演者少的表演者能有几个？

　　完全可遇而不可求。

　　他们既然遇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更别提仗着换气次数少，她们还精心地把浮上水面换气的动作编插在舞蹈动作里，看起来格外自然，毫不突兀。

　　让人明知道那是表演者要上去换气，却也忍不住为她们优美的舞姿所倾倒。觉得这动作是舞蹈需要，而不是换气需要。

　　以前不是没人这样做过，但是换气的次数太多，一分钟就得上去一次，跟尿频一直跑卫生间似的，观众们想不出戏都难。

　　一心守株待兔，想等人出来，好挖到自己碗里的其他几家海洋馆老板们并不知道。人鱼和贝精都不是人，是小妖怪也就算了，她们每天的化形时间还短得可怜。为了不被人类发现身份，可不得天天窝在宿舍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