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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潮 [重生]_分节阅读_第23节
小说作者:野次鬼   内容大小:311 KB  下载:绿潮 [重生]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3-05-16 06:5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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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 鸦默雀静,让人心慌地静。

  拜署长拨开众人, 一瞥床上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撒腿奔回走廊向急诊区域疯狂地冲刺。

  马雄飞立在门口歪头注视,黄灿灿的床头灯下,男人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都泉眼般潺潺冒血, 无休无止, 浓黑的血液铺满了整个面庞,延伸到葱白的枕头,浸入棉花, 浸入被褥,沿着男人的轮廓勾勒出一个粗旷的人形。

  白撞黑, 像什么。

  马雄飞蹙眉想了半天,像小时候举着棉花糖伸|进甜腻的巧克力瀑布里,男人张着大嘴,被外力咧成了一个绽放的笑容。

  乌玛集团的头目叫先知,是个追求死亡美感的老头。

  他20年前在印度恒河的尸野中洗礼,在新德里参加禅修班,手抓着咖喱饭跟僧侣论道,通过一张飞饼说“欣厌二门”,说“信、解、行、证”,他思维活脱,手段也活脱,赤脚踩在滚烫的鹅卵石上告诫他儿子,“法由心生,念佛就做佛,念菩萨就成菩萨,念天就生天。”

  他的儿子华都在一个月前死了,死于布拉特与马雄飞的一场筹谋中。

  老头急火攻心,他的儿子在抓捕途中因翻车爆炸而被撕裂成了一片肉雨血雨,他的儿子再也成不了佛了。

  丧子之痛让黄发台背的老人一瞬间萎|缩成了一个瘪球,他颤巍巍地抱住那炸得只剩框架的破车,将脸贴上去。火刚灭,车架滚烫,他的脸皮被烫得烙在了金属上,他以前是个能吃苦的人,可现在,真疼啊,他疼得用血淋淋的脸擦蹭着零件,越疼,越能触碰和融合儿子的血肉。

  老头发愿,每一个始作俑者,都得死。

  拜署长连滚带爬冲进布拉特的病房。

  她盘腿坐在床上,枕边横着把枪|械如临大敌,Jori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她怀里,很困顿,眯着眼脑袋愣愣瞌瞌,一会点一下头。

  病房被不少警员监管。

  拜署长有些后怕,脖颈都是僵的,他生涩地抱起Jori放到另一张病床上,盖上被子轻唱摇篮曲,声音打抖,高高低低,像战斗的进行曲,他看了眼布拉特,只能捏着嗓子哼。

  Jori一入眠。

  拜署长便回落到布拉特身侧,“把Jori送到我妈那里吧,他们找不到那儿。”

  布拉特摇头,“之前就想过了,从威榔到马德里,这一路每个时间每个地点都会埋伏杀机,牵扯的人也太多了,你姐姐、姐夫,他们有三个孩子,一旦被找到会怎么样,她如果在那里成为人质,我们的反应行动就会被动,这不是好事。”

  华都根本不是死于马雄飞和布拉特的围剿。

  他不是在落荒而逃,他是要与他们见面。华都是警方密切保护的污点证人,马雄飞能快速扫|荡乌玛,很大程度得益于他的材料情报。

  他比任何人更厌弃父亲裹着佛陀外表的黑色帝国。他的师父是僧侣,告诉他烦恼是家,生死是家,轮回是家,他受到的是净土的呼唤,他的仁义被父亲嗤之以鼻,他也信奉着Ksitigarbha(地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杀华都的命令是自己的父亲亲自下达的。

  他把儿子炸成了血花,从此融汇大地,与万物同生同长。

  拜署长坠着烦思走出病房。

  马雄飞倚墙立着,“没事吧?”

  “我一直器重你的能力,”拜署长插兜侧脸看黢黑的窗外,“不止是因为你的身后人,一个人是龙是虫,我们做这行的眼睛能辨明白,第一次看你出任务回来,就从你脑门上看到了两个两个‘早’字。”

  马雄飞惑然,蹙眉看他。

  拜署长淡淡一笑,轻轻叩着窗沿,“要么死得早,要么当官早,”他叹了两声,身子歪斜一靠,眉眼全是倦怠,“我看着你把路越走越窄,没几个人的尾巴是干净的,查来查去就会动了利益的根基,我当年跟你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收手了,而你越战越勇,我现在有时很怕接到关于你的电话,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我几乎能看见,豁命出力的是你,被绞杀被埋入坑的还是你,几年后刨出来,无名尸堆里一放,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你的名字。见好就收吧,不要在这个领域打出名头,不然收尾太难看了。”

  “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要跑,命重要,命没了谈个屁的雄心壮志,别查了。”

  “查,”马雄飞抢言,眸子沉如碧水,“您以为走到今天,我还有不查的余地吗?”

  感应灯一灭。

  幽长的廊道猝然陷入薄暗,在看不见的昏淡中,马雄飞身姿逐渐挺拔,而拜署长佝偻而下,最后寂寂然无声。

  清晨5点20分。

  楣南小区周边的市场开始盈门,铁车板反反复复的推拉挪移,喧闹扶摇直上,

  程爱粼趴在床上哼唧,用枕头盖住双耳,可那震天的吆喝依旧四面八方蜿蜒地滑入屋内,她辗转反侧到7点20,终于大叫一声,蹬腿起床。

  她本想后天再回卡唛。

  可玛姬嬷嬷半夜给她发了问候的短信,她忐忑嬷嬷的健康,同时也惦记孩子,便套上短T牛仔裤,趿着人字拖去市集购买货品。

  卡唛在威榔县最东边。

  随着离开县城,沿途两侧的景致愈加荒凉,纵横的芭蕉叶遮掩住了人烟,落魄的房屋住着游离的野狗,开到大伯公街的尽头右转,经过一片硕大的烂泥塘,蚊蝇飞飞舞舞。

  程爱粼一闻这味道,整个童年的记忆都鲜活涌动起来。

  玛姬嬷嬷拄着拐杖立在卡唛孤儿院大门的正中央,她一只眼得了白内障失明了,成了浑浊的白眼,另一只也近视得厉害,耳朵便蜕变成全身最敏锐的器官,她很早就听见了她小羔羊回家的动静。

  程爱粼大包小包拎着货袋下车。

  各个年龄层的孩子们都尖叫地围拢而来,他们的圣诞老人阿粼姊来派送礼物了。孩子们本想踮脚摸她面颊,可被纱布阻拦了,好奇心一个赛一个的重,七嘴八舌询问争论着她的伤势。

  一阵劲风从程爱粼身侧刮过,拂向了玛姬,她深深一嗅,脸色骤然一变,那只独眼看向程爱粼的神色徐徐复杂起来。

  蝗虫过境般。

  袋子里所有的玩具文具都被搬离彻底,孩子们涌回院子里开始嬉戏。

  程爱粼一脚深一脚浅地越过泥地,站定在玛姬面前。

  自从回来后,每一个相熟的人都能燃起她的柔情与珍惜,“大学开学后,我要出去住段时间,不能照顾你们了。”

  玛姬抻着脖子,瞪着眼,虚空的望着一处。

  她用拐杖贴住程爱粼的小腿,一路向上移,最后定在她耳畔,徐徐开腔,“我的小羔羊不见了。”

  程爱粼一凛,她从小执拗且泼皮,唯一在玛姬面前不敢造次,她总觉得那白糊糊浑浊的眼睛能连通神明,尽说一些她听不懂的怪言怪语,玛姬从小就叫她小羔羊。

  “小羔羊变了,”玛姬用干瘦的手指攥住她手腕,“胖了,father把奇迹的重量盖在了你身上,” 玛姬贴近她,将鼻子埋进她的藻发吸嗅,“铁锈的味道,狼的味道,狼披上羔羊的皮囊,可又是美好的奇迹和希望,”她满脸疑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小羔羊,你被选中了,我会为你祈祷,祈祷,即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程爱粼大气都不敢出,僵直在原地任由玛姬拉扯。

  最后还是孩子们出手才将她拉入园中。

  水枪、魔方、飞叠杯、遥控赛车、魔术道具、洋娃娃……

  程爱粼扎起马尾,跟几十个孩子疯闹了一上午,衣服裤子嘣得全是泥点,可她跑得满脸潮|红,乐不可支,年轻的身体就是有无限活力。

  到了午餐时分,程爱粼带孩子们动手做PASEMBUR(青鱼),将油炸面团、煮土豆、煮鸡蛋、豆腐、黄瓜、萝卜、墨鱼、炸虾饼和辣花生搅拌在一起,混入红薯酱,这是她当年在这里最爱的小食。

  下午的手工课眨眼而过,黄昏中,院子四处点起小灯。

  蛋糕纷飞的长桌上弹奏着轻快的圣诞歌,一张张脸,或言笑晏晏,或高声欢叫,或随着音乐起舞欢唱,一张张蓬勃的面庞填满着兴奋与真挚。

  在歌声的铺垫下,程爱粼仿佛进入到曾经的世界。

  她环顾周遭,仙女棒的华彩亮光照耀着她,冲击着她,这种和谐是怪异的。

  她的膝盖至今都留有一块疤,那是8岁的时候被同伴推进院外的烂泥塘,扎进尖石留下的。她竭力呼救,两手乱拍乱打,岸上的一双双冷漠眼睛睥睨着,他们烧她头发,因为它的色泽太动人……这里,一直都在给儿时的她提供着阴|湿的养分,让她学会妥协与现实,甚至教会她市侩与冷心。

  即便这样,她还是竭力学习着母亲的样态,用慈悲来渡化。

  孩子们疯累了,吃着吃着便睡着了。

  几个写作业,年龄稍大的孩子抬眼望他们,彼此会心一笑。他们最爱阿粼姊的歌声,永远是道温煦的光芒,即便以后结婚生子,遇到山海一般的挫折长路,这光芒和此时的慈蔼足以点起心火,继而勇往直前。

  程爱粼能感受得出来,这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临走时,程爱粼将两万令吉给了玛姬嬷嬷,让她去治疗眼睛,那只近视的独眼每况愈下。

  玛姬跺着拐杖,“陈腐不值救援,新生才是太阳,我会打理好这里,小羔羊,你往前走,走康庄大道,father怜爱你,他没有给我奇迹,他把奇迹留给了你。”

  程爱粼回城后直奔银禧花园。

  顶着这张伤脸去工作。

  谢祥德瞠目结舌看着她花花白白的药膏,“你这张脸最值钱,那十万是买你脸的!”

  程爱粼举着谢祥德递来的黑金长裙,邪媚一笑,“坐在这儿的人都西装革履是不是?”

  “是啊。”

  “他们情绪不自由,得时时刻刻端着,是不是?”

  “有的是。”

  “我这样的,”程爱粼指了指脸,“不端着。你得有法子,让端着的人不端了,自由了,自由是最有魅力的,会上|瘾的,上|瘾会怎么样,上|瘾就会成为送银子的财神。今儿让您看看,比脸更值钱的东西,”

  程爱粼揽着裙子往化妆间走,银禧花园内的岔路极多,井字棋盘式的布局眼花缭乱。

  她本就有些心不在焉,拐着拐着就进了一僻静的走廊,雕花的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烛光骤暗,阴风习习,野兽獠牙的面具绿油油。

  越往里走,越是类似教堂忏悔室的黑色隔间。

  一个喑哑的男人在压声咆哮,“炸,从1层炸到3层懂吗!炸!Boom!Boom!炸!都得死,太阳,太阳懂吗!The sun, sun!让他们见不到第二天的sun!You fucking idiot!”

第23章

  *这辈子摁不住了*

  程爱粼想再多听一些, 可男人就此住了嘴。

  他的愤怒无处宣泄,烟灰缸被甩得满地“咣咣”大响。

  程爱粼无声无息的原路退回,她现在对各路消息的热衷超出了想象。

  脑子支配着身子, 快速本能的下达命令, 用那娇嫩的负伤,坚韧脆弱的模样切断了商人与权贵们言语的逻辑与自制。

  顺水推舟, 就推出了诸多私密兴味的故事小段。

  程爱粼在此时不能显露得太过饶舌, 她会在一些节点,一本正经地道出两句公允的批驳,或是偶尔装装傻, 但底色是精明的,这样的女人最博欣赏与疼爱。

  她心情好就登台助兴, 还是唱梅艳芳的歌。

  像个欢欣踊跃的跳脱精灵,一点点剥去他们的板正, 诱着他们去寻芳自由。

  程爱粼拢了拢长发,披上大红亮片绒毛的纱衣, 唱《曼珠沙华》,唱《亲密爱人》。

  醇厚的声线并不匹配有些稚嫩的面庞, 却生发出一种突兀的美感,她在黯淡光影中,目光灼灼地睨着每一张面庞, 她将他们痴迷的样态划成一张张一寸照片, 叠印收拢在记忆中。

  他们说,虎屿钢铁厂的暴|动以点成线,以线成面, 已引起了各阶层的诸多不满。那些工人自封“12勇士”,占据“山头”, 将钢铁厂固守成铜墙铁壁的堡垒。事态渐渐失控,闹得动静太大,烫了一些人的屁股,打了一些人的脸,若再不收尾,怕是要步兵旅出手了。

  他们说,参演过电影《青鱼的秘密》、《行走高山》的女演员、歌手阿明登因乳|腺癌病逝于甘光医院,她与正义阵线的二把手有着不明不白,黏黏糊糊的情感交易,到最后,交易两字剔除,情感占了上风,成了对没名头的夫妻,她一去世,听说二把手哭得丢了魂,傻气地各地做法,要让情人入梦,让尸骨成人。

  他们说,联合国贸易发展理事会出版的全球投资报告,2008年的外来直接投资从2007年的84亿美元微幅下跌4%至80.5亿美元,但对外直接投资,却从110.8亿美元大幅跃升26%至140.59美元,有喜有忧。

  他们说,印度尼西亚的吉宁渡轮在苏拉威西岛马杰内附近海域沉没,321人失踪,有人透了风,说里面有团结党幕后的掌舵人,这或许只是一起单纯的事故,却带出了几|党相争的阴谋之味。

  一张张利嘴,因自由肆意而吐露出更多夹杂着强烈观点和意愿的解读。

  男人们争得面红耳赤,像是辩驳赛,肆无忌惮地碰撞火花。

  谢祥德乐开了花,消息通消息,人脉过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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