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人呢？

　　几十个人的场面有点混乱，有人倒在地上，有人还在对打，赵其突然起来一喊，大家都看了过来，就算是群演也知道，这肯定NG了。

　　现场拍摄的导演正拍着眼前的打戏，觉得这条十分满意，被人一喊，顿时火气一下就蹿了起来。

　　他抬头，看到不远的一个士兵在那里指着一个“尸体”说人家抢戏。

　　大家都停了下来，地上演尸体的群演也站了起来，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不知所措的无辜。

　　是个脸嫩的，长得好，看着年纪也小。

　　导演也就是个小导演，拍拍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戏份，在片场见多了各种人，也接触多了群演，看人一看一个准，他一看余白的脸就知道是个学生，他前一天还和人聊起，暑假要到了，来当群演的学生又要来了，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再看向赵其那张眼熟的脸，事情也猜了个七八分。

　　这是看人家是个孩子，就欺负人家呗。

　　导演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抢戏演个尸体？”

　　大家顿时笑了，谁抢戏不都是往镜头前凑，还没见过在背景板里躺下当尸体的。

　　赵其听到那笑声，就仿佛每一声都是在嘲笑他的。

　　他表情一下凶狠起来，怒声说：“这小子根本不按排好的来，随便瞎跑，还乱砍，按剧本应该是我们这边的人赢才对，他一个反派的小兵拼命蹦哒，到时候观众看了还不觉得奇怪？”

　　他的话落，余白终于像是在整个事件里缓过了神，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抬头看向导演，丝毫不慌，且目光清正。

　　“导演，这位大叔说我抢戏，口说无凭，不如您看一下刚才拍到的画面，如果真是我抢戏了，我可以道歉。”

　　就这么点小事，导演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把刚才拍的画面回放看了一遍。

　　看完导演就沉默了，他干了那么多年导演，这几个人有没有按着之前排的戏走，他一眼能看得出来，赵其说得没错，那是没按套路走的。

　　但是你要说拍出来哪里有不好的地方，也还是真说不出有哪里不好，反而比旁边那些不走心的群演，打得生动得多，也好看得多。

　　而且吧，这个大男生也真没抢戏，他“杀”完赵其，就扑向了另一个敌人，被人一刀砍中后背的时候，还不敢置信地回了一个头，然后不甘心又利落地倒地。

　　整个镜头连到一起，背景板也显得不那么背景板了。

　　导演：“行了，拍得没问题，重新再来一条，我没喊卡不许停。”

　　余白露出一个微笑：“谢谢导演。”

　　导演对着他点了个头，对他观感不错，长得好，看着乖，还是占便宜的。

　　余白没事了，叶昊他们和洪学文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才都提着气替他担心呢，虽然洪学文心里还有点底，就算余白真抢戏了，导演也不会认真和一个群演过不去，最多只是说两句。

　　但是赵其肯定会揪着不放，说不定还会把余白挤兑出剧组。

　　果然，听到导演说没问题，赵其的火气不仅没有下去，反而更加愤怒。

　　所有人重新站位，准备再次开拍。

　　赵其的眼神阴沉沉地落在余白身上，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导演都说了“抢戏”没问题，那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能耐，他就不信了，他在片场混了十几年，还玩儿不死他一个什么也不懂的。

　　“准备，321，开始！”

　　前面打得热闹，背景板们照旧不走心地互相砍杀。

　　这次，赵其没管叶昊，直接冲着余白来了。

　　余白看他不往叶昊身边凑，他便也不管，和对手演员按着之前排好的动作，你一刀我一刀，然后他干脆倒地死了。

　　对手演员：“……”兄弟，你这次怎么又不抢戏了？你挺多变啊！

　　赵其冲到近前：“……”都已经死了，他难道还要上去补刀吗？这也太明显了！

　　眼见自己的目的没达成，赵其气得牙痒痒。

　　不过明显导演比他更气，刚才一打岔，再次开拍，他主拍的镜头演员发挥失误，打斗的时候道具卷到了披风，只能NG。

　　而赵其直冲余白这一幕，他也一点不落看在眼里。

　　真是个搞事精，跑个龙套还这么多事，到底是谁把人弄进来的！

　　导演最终没把这火立即发出来，他也没那个精力和背景板们计较，反正那个大男生挺懂事，画面拍出来也能看，没什么大问题。

　　又一次站位，开拍。

　　余白他们提刀打杀起来，赵其看准了他，就怕他再来一次直接倒地死了，脚下加了力，跑得飞快，直冲余白。

　　余白的对手演员刚要提刀砍下去，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他给挤开了，对着余白就砍。

　　对手演员：“……”尼玛，我对面兄弟都不抢戏了，你是哪根葱，来抢我的戏？

　　直接稳住了身体，狠狠瞪了旁边一眼，跟着砍向余白。

　　余白很配合，和他的对手大哥互殴，两人配合着边打边往旁边避着赵其。

　　而赵其哪里会放过他，追着两人抢人头。

　　“卡卡卡！后面的群演，发什么疯呢！”

　　导演这下子是真忍不了了，拿着大喇叭就是一顿喊，他今天是踩狗屎了吗？本来以为是个没难度的戏，竟是拍出了一部恩怨情仇。

　　“那个谁，你TM追着别的演员打，这是打仗呢，还是TM是寻仇，剧组的钱这么好赚是吗？花钱请你来玩儿了！”导演气得直接爆了粗口，他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何况现在这情况，就是泥人也得气出那三分土性。

　　导演：“这么想打，那就换站位，你们俩配戏。”

　　赵其顿时面露狞笑。

　　叶昊他们则是担心起余白会吃亏。

　　导演下一句就是：“那个同学，把你帽子上的红缨拔下来给那个谁，你们俩换个阵营。”

　　就是默许了余白等会儿把人给“杀”了。

　　赵其：“……”笑容就僵住了。

　　余白还是那一副好脾气，且听话的样子，他把盔甲帽子上的红缨拔了下来递给赵其。

　　敌我两方穿得都一样，也是凭着这个分辨哪些是自己人。

　　余白：“好的，导演，我会好好演的！”

　　夺笋啊，山上的大熊猫都要饿死了！

　　叶昊他们三个都在憋笑，余白真是太坏了！

　　不过他们喜欢。

　　赵其喘着粗气，倒想说他不干了，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们两人配戏就成，到时候谁把谁“杀”了还不知道呢！

　　他从余白手上接了红缨插在自己的头盔上，靠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冷声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一会儿别喊别叫，不然被导演骂了可别怪我！”

　　余白冲着他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还显得有些无聊。

　　“哦。”

　　简直气人。

　　就一个赵其，确实也不值得他费太多精神。

　　余白看到洪学文在旁边对着他便眼色，看样子就知道是担心他，他做了一个没事的口型，让对方安心。

　　第N次开拍。

　　赵其和余白直接对上，余白作为进攻的一方，直冲向赵其他们这些敌军。

　　两队人立即打成一团，赵其使足了劲，对着余白的身上就砍。

　　他这些年混在片场，也跟着一些武指学过些招式，懂些技巧，和人打架一个打两三个没问题。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余白这个专门当武替的，身手可比他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道具刀被余白武出了花样，直打得赵其连连后退，余白抓到一个机会直接近身贴了上去，侧身肘击，在人踉跄后退的时候，旋身一个飞踹。

　　赵其顿时向后跌飞了出去，余白乘胜追击，扑上去就是一刀击杀。

　　结束。

　　余白的动作干脆利落，又充满了力量感，旁边看着的工作人员不由也被吸引了视线。

　　好帅。

　　所有人在脑海里同时浮起这个念头。

　　“卡。”

　　这一次终于顺利拍完。

　　导演十分满意，等到赵其捂着肚子从地上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又不甘心自己挨了打，愤愤指控余白打人，趁机报复，但根本就没有人理他。

　　导演：“打坏了就去医院验伤，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

　　赵其：“……”

　　这场戏又拍了几遍，赵其被余白一遍一遍血虐，到最后他都开始怀疑人生。

　　不就是一个学生，怎么这么会打！

　　最后这场戏拍完，天气已经开始暗下来，导演一说收工，赵其别说没了之前的嚣张，灰溜溜自己就跑了，更别说来找余白他们的麻烦。

　　洪学文准备带他们去吃晚饭，中午的饭是在剧组吃的盒饭，大家体验了一下剧组的伙食，下午累了半天，晚上可得吃点好的。

　　“一起去吃火锅去。”

　　洪学文一挥手，顿时换来了叶昊几人的欢呼。

　　余白没有挤着去换服装，他在其他群演后边慢慢走着，旁边导演正和人说话，看到他顿时叫住了他。

　　“你还是学生吧？暑假来剧组跑龙套体验演员生活？准备待多久？我看你身手挺好的，是不是练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演点打戏？”

第7章

　　导演的算盘打得响，除了主角的主要戏份他一个小副导做不了，其他的戏份，找谁演不是演？

　　不然剧组里那么多关系户，带资进组的，都是哪里来的？

　　余白这样一看就是来打工的学生，没那么多心思，也没什么后台，肯定是人好说话，配合度高，拍起来也轻松。

　　别觉得只有演员会受气，要冒着被潜规则的风险，有时候导演、编剧、灯光、场务，受气的时候可也不少。

　　没有谁是真正的大爷，除了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