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是教学单位,带教避不可免,冯殊这方面有经验,等教授职称评下来,他还得回学校给人上课;再者,若真想在仁和系往上走,临床、教学和科研都得兼顾。
吴主任栽培之心昭然若揭,冯殊感激地应下。
回科室时,冯殊正碰上教学秘书领着实习医生参观。
随意扫了眼,他见教学秘书带着几人里唯一的女孩往自己这边走,正打算应付应付,夏知蔷的电话来了: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在超市买菜。”
买什么菜?冯殊不明所以:“晚上不一定能回家吃饭。”
“不是晚上,我打算待会儿给你送饭来,昨天忘了提。你中午方便吗?”
怔愣片刻,冯殊示意面前几人稍等,踱到办公室窗户边,压低声音:“下午还有事,你要来的话,得早一点。”
“哦。你想吃什么呢?”
“不挑。”
“好吧!”夏知蔷语气听上去还挺雀跃的,“到之前再给你打电话,拜拜。”
通话结束,冯殊转过身,面色恢复如初。他指了指那个年轻女孩儿:“这个是——”
教学秘书立即将人招到跟前,让自我介绍。
“冯师兄好,我叫钟灵秀。”
钟灵秀是仁和七年制本硕连读出来的,看模样算清冷佳人一个,声音清脆,举止也落落大方。只是,她眼里的野心外露,跟外貌气质有些南辕北辙。
冯殊轻轻颔首,面上是面对生人时惯常的冷淡疏离。
误以为他不待见自己,钟灵秀遂补充道:“师兄,我也是徐教授的学生,他在课上老跟我们提起你。”
“哦,师妹好。”
“后面这段时间就麻烦你——”
“好好学习,少找麻烦。”
正好其他科室的医生有急事来找,冯殊丢下钟灵秀就闷头忙去了。
等他风一样地消失在走廊上,教学秘书过来拍了拍钟灵秀的肩:“你冯师兄对谁都差不多,在主任面前都不带笑的,加上昨晚上通宵手术有点累,就……总之,他不是对你有意见,别往心里去。”
钟灵秀不信:不爱笑?没看错的话,这个冯师兄刚才挂电话的时候明明就在笑。
虽说冯殊并不好相处,乱七八糟的头发还遮得脸都看不全,但念在他是徐教授和吴新明的得意弟子,钟灵秀忍下了这口气。
一晃就到了中午,钟灵秀在科室里东转西转的,终于再次等来了冯殊。
她迎上前:“冯师兄。”
冯殊将目光从手里的报告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勉勉强强认出对方,恍然:“到点了,你可以去食堂吃饭了。”
钟灵秀站住不动。
短暂思索后,他把自己的饭卡递过去:“先刷我的。你们的卡明天会发到手上。”
接过饭卡,她还不走。
冯殊疑惑地顿住脚步钟灵秀这才曲曲折折开口:“师兄,你能不能带着我去一次食堂?我不太认识路呢。”
冯殊皱眉——他不太耐烦应付除了教学以外的事,更不喜欢人自来熟。
“我不是幼儿园老师,只负责教你怎么成为医生,不负责教你吃饭穿衣服。”他说。
就在这时,夏知蔷的电话又来了。
“老公,我好像迷路了……”她抱着饭盒在医院里徘徊,“你是在仁康楼还是仁泰楼来着,诶,这儿怎么还有个仁安楼?”
夏知蔷上回来接人下班时开着车,在冯殊的指挥下直接进了职工停车场。当时她根本没留意方位,现在便迷糊了。
无奈又好笑,冯殊捏了捏眉心:“离你最近的是哪一栋楼?好,我知道了……你别着急也别乱动……就站在原地,我来找你。”
扫了眼目瞪口呆钟灵秀,冯殊随手拉了个师弟让人带着她去吃饭,遂急匆匆下楼。
夏知蔷听话地等在原地。
她怀里的三层保温饭盒中,有萝卜炖牛腩,凉拌秋葵,海参蒸蛋,以及撒了黑芝麻的白饭。
早上的时候,夏知蔷在生鲜超市转来转去,犹豫着不知买什么好。水产档口的大姐问她打算做饭给谁吃,她说老公总加班,想帮人补补身体。
“那这个合适。”大姐指了指即食海参,“这个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很补的,他好你也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大姐露出种“你懂的”的表情。
夏知蔷脸偷偷红了下,拿了四只,又去看生蚝,大姐立即推荐:“这个也好。”
她问好在哪里,对方笑:“‘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呗。”
“……”
在超市绕了两圈下来,夏知蔷手里的秋葵是加油站,韭菜是加油站,香菇生姜萝卜大蒜牛腩猪脚羊肉,全是加油站。
抱着装满“加油站”的饭盒,她想,貌似不需要另外下什么药了呢。
夏知蔷正垂头胡思乱想着,有人站定在了她面前。
很多医院有规定,医生不得穿白大褂外出。只是仁和医院太大了,分东西两个院区不说,门诊楼住院部手术楼都不在一起,落实这项规定并不现实。
冯殊图省事,套上白大褂就下来了。
夏知蔷上次看他穿这身衣服,还是闷头冲到医院“求婚”那回。
难怪孟可柔说,男人的制服是大杀器……她抬头,唇微张,盯着人看了好半天,再生硬地撇开,改为用余光打量。
如此明显的偷瞄,冯殊想不发现都难。他们站得很近,以至于本就悬殊的身高差更明显了些,他垂眸,只能看见夏知蔷毛乎乎的发际线,和一颤一颤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
她饱满的双颊在阳光下粉嫩得如同过了一道水的蜜桃,绒毛晶莹,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瞥见夏知蔷手里果绿色的饭盒,冯殊懂了,这姑娘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绿色,不免觉得好笑。
他问:“怎么想起要送饭来?”
魔音般的“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在脑内回旋,夏知蔷仰起脸,脱口而出:
“想给你……加加油!”
说完举起拳头比了个Fighting。
冯殊自然不明白她要自己加什么油,只淡定地将饭盒接到了手里:“别站在这儿了,去停车场吧,你顺便把车开回去。”
找到车,夏知蔷见冯殊坐进副驾驶,便也坐进了主驾。她以为他要在车上吃饭,对方看了看表:
“来不及,坐一会儿就得回去。”
“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有,但先要把手上的事做完。”
他说罢掂了掂三层保温饭盒:“带了很多菜?挺沉的。”
“也没多少。你尽量吃,实在不行就分给同事吧。”
夏知蔷原本打算跟冯殊一起吃,饭菜也是按两人份准备的,谁知他居然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自己饿着回去事小,冯殊这么辛苦,得先顾着他。
“你们当医生的,真的好忙啊。”夏知蔷说。
她只是单纯地感叹一下,听在冯殊耳朵里,莫名多了点埋怨的意味。
冯殊不知说什么好——要是手术不顺利,今天回到家也许又是半夜的事了,他很无奈,也很无力。
“这还不算最忙的,”冯殊扶住饭盒,“做住院总的时候,我一周最多只能休息一天,24小时待在医院,一年下来,几乎没在夜里睡过完整的觉。”
夏知蔷问:“什么叫‘住院总’啊?”
“就是……”见她一脸茫然,冯殊停了停,逗弄人的心思起来,脸上反倒一本正经,“总是住在医院的人。”
“还有这样的职位?也太变态了。”夏知蔷信以为真,感叹,“以后我多给你送送饭吧,没时间休息,那就吃得好一点。”
说罢,她突然伸出手去,拨了下冯殊的刘海:“好长啊,都遮住眼睛了。不难受吗?”
想起吴新明问的那句“你爱人不嫌弃”,冯殊不自然地躲开了着,没成想夏知蔷反而探过身子,靠近帮他整理,很执着。
天天与奶制品及烤箱打交道,夏知蔷身上附着了一层焦糖味的奶香,就连呼吸里也是。
这种气味,兴许她自己没察觉,但在别人这里,已经形成了嗅觉上的固有符号,一旦闻到,便会联动般地想起其他——比如曾经最靠近,也最亲密无间的分分秒秒。
慢悠悠地帮冯殊理好前额碎发,她准备坐回去,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
安静车厢中,夏知蔷冲着冯殊眨了几下眼,睫毛扇动,带过去一阵没有形状的,甜甜的风。
以她的视角,某人的脸正在无限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儿,和呼气中那点淡淡烟草香。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转而盯着人执住自己手腕的手。
冯殊的手很白,不是那种病态阴柔的白,而一种洁净的、清洁过度的白色,骨节分明修长,指甲则被修得极短,几乎没有瑕疵,只在食指中指的尖端有两排不太和谐的牙印。
好像是自己咬的呢……想起那天的事,夏知蔷脸发烫,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须臾间,那双自带禁/欲气质的手已松开夏知蔷的手腕,来到别处。
她腰上一热。
明明是给冯殊送“加油站”来,人家还没怎么样,夏知蔷自己反倒先热血沸腾了。在对方靠过来的一瞬间,她脑子里蹦出个十分不矜持的想法:
应该买个大车的。
大车,好发挥。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骂我的角色但请不要上升我#
#女主不一定是渣女但我是渣南没错#
#谁有营养液赶紧灌一瓶250这数字不太好看#
前十评论依旧有莫得感情的小红包。
另,安利基友也稚的新文《佛兰明歌》,又名《跟我学粤语——从入门到放弃》(开玩笑),其实是末路狂花与斯文败类的港风啦,很带感哦都去看!
第11章
清晨六点半,蒋跃然比大床上的男人先一步醒来,如往常般将他要穿的衣服一一整理好、挂在衣柜最左侧,方便取用。
昨夜几乎无眠,她强撑着起床,帮季临渊挑选着配饰,脊背挺直,端着高傲的假象。
季临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