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怀走后，赵玉芬就去给林念茵收拾床。

　　冯婷婷又给林念茵倒了杯水说：“念茵姐，你也别太难过了，就像我爹说的，等卫明川收到信儿从部队回来，就好了。”

　　林念茵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啊。”

　　冯婷婷摇头。

　　大概是为了照顾林念茵怀孕不方便，赵玉芬决定晚上和她睡，顺便也能搭把手帮个忙。

　　可林念茵却满脑袋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卫家的那些人，想着董翠平，想着肚子里面的女儿，也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这辈子的卫明川。

　　上辈子他们离婚，不是因为彼此之间有多憎恨对方，只是太过于心力交瘁了。

　　这里面有她的意思，也有卫明川的意思。

　　卫明川也觉得离开了他，她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可如今一切打碎重来，她和卫明川之间要怎么办？

　　-

　　三十多年前，当时还健在的林老爷子救了逃难过来的林书和，见他年纪还小，人也算机灵，恰好又和自己一个姓，就动了恻隐之心，认了林书和当干儿子，还教他行医。

　　又过了几年，林老爷子在躲避敌人轰|炸|机的时候被流|弹炸伤，临死前让林书和发誓娶他唯一的女儿，好好照顾她，林书和答应了。

　　婚后没多久，两人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林念茵。

　　不过林美华打小身子就弱，生了林念茵后更不好，没多久就去了。

　　林书和一个人带着林念茵，父女俩相依为命长大。

　　到了一九六六年的年初，正在首都大学读研究生的林念茵忽然接到家里面的电报，说林书和病重，让她赶紧回家。

　　林念茵连忙从学校请假，回家照顾老父亲。

　　谁知不久之后大革命爆发，到处都乱哄哄的，学校也去不成了，父亲身体也一直好好坏坏的，林念茵就干脆留在了老家，做了一名小学老师。

　　八月份的时候，林书和忽然说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她非常惊讶，后来才知道林书和说的是卫明川。

　　她觉得林书和在开玩笑，要说董翠平最讨厌的人里面有谁的话，林书和绝对跑不掉。

　　说来也奇怪，卫明川明明是董翠平的大儿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得她喜欢，经常性打骂教训。

　　林书和却偏生相反，他从来都不会和人大小声开口吵架，也不赞成成天对孩子非打即骂。

　　因为看不惯董翠平这样，加上卫明川小小年纪就性子沉稳，人也聪明，免不了在董翠平作妖的时候帮上一把。

　　卫明川的年纪够读小学的时候，董翠平就不让他读书，还是林书和觉得读书好，有用，帮忙出的钱。

　　许是那会儿卫明川年纪也不大，帮不了多少忙，加上又能占便宜，董翠平闹了一阵也就消停了。

　　后来卫明川小学毕业，年纪也大了，董翠平就说什么让他读书了，非要让他下地赚工分。

　　卫明川真的是那种脑袋瓜子特别聪明的人，林书和很喜欢他，也惜才，觉得就这样浪费掉卫明川的天赋有些可惜，说他可以继续出钱，又有学校老师和生产队这边说情，加上卫明川本人也争气，连番跳级，算是磕磕绊绊高中毕业，甚至才十六岁就考上了首都的军校。

　　然而这一次，董翠平撒泼打闹就是不让卫明川去读书。

　　一会儿说没钱，一会儿又要死要活的。

　　可出一个大学生是光宗耀祖的事，别说是卫家就是整个生产队乃至于整个县上都觉得光荣。

　　任凭董翠平闹得凶，边上总有人劝她，尤其是林书和。

　　董翠平说家里没钱。

　　林书和就说读军校不花钱，国家包吃包住还包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袜，不用卫家花一分钱。

　　董翠平要死要活说难受，没了卫明川就活不了。

　　林书和就说他是大夫，又是同一个生产队的，可以随时看病，保证不让她不会少一根汗毛，而且不要钱。

　　董翠平还要闹，林书和就说当兵光荣，考上军校更光荣，要是董翠平闹得狠了，上面派人下来查卫明川为什么不去上学，到时候第一个就把她关起来。

　　董翠平搞不定林书和，反倒事先被她说动的卫连山被林书和给吓到了。

　　董翠平还想闹，林书和就说等卫明川军校毕业进了部队就能有津贴，到时候至少二十块钱起步，卫连山当即就拍板了。

　　上！

　　别看董翠平是个泼妇，可卫连山真的做了主，她也没办法。

　　董翠平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但是日常看着林书和就经常阴阳怪气的，两家关系真的不好。

　　林念茵实在想不通林书和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第7章 离婚吗？ 不离婚的话，要怎么办？……

　　林念茵当时就觉得父亲是在开玩笑。

　　她说：“卫明川是正经军校毕业的学生，现在还在部队呢，他这种优质人才的婚事按理来说部队会很上心，怎么能扯到他头上？再说人家都不在家，怎么和我定亲啊？”

　　林书和说：“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过段时间就回家探亲，你们到时候就结婚。”

　　“那卫明川她妈那里呢，她都恨死您了，她能同意吗？”

　　林书和非常肯定道：“董翠平做不了主。”

　　林念茵觉得奇怪，但因为林书和态度坚定，加上她虽然算不上多喜欢卫明川，但林书和倒是挺喜欢的，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也不讨厌，就答应了。

　　果不其然，卫明川十一月份回来了。

　　随后不久，两人的婚事就正式提上日程。

　　当时这件事还闹的沸沸扬扬的，场面一度十分的很难看。

　　因为董翠平不愿意这门婚事，还像模像样给了好几个理由。

　　一是她觉得卫明川越过她这个当妈的自主订了婚是在打她的脸。

　　二是因为林家的人口单薄，往上数几代都只生女儿，属于命不长又生不了儿子传宗接代的，说她这种女人不适合娶回家。

　　再有就是林书和现在身体也不好，又只有林念茵这一个女儿，两人结婚后还要林念茵继续住在林家，她觉得这不是在娶媳妇，而是林家人让卫明川入赘，这是让她赔一个儿子给林家，她当然不愿意。

　　当初为了这件事，见天的没消停，也让周围人看了不少的笑话。

　　董翠平甚至还说林书和要卫明川娶林念茵是早就算计好的，怪不得从小就表现的对卫明川好，是故意挑拨的卫明川不认亲爹妈等等的。

　　林念茵当时就说算了，可没想到林书和依旧坚持。

　　说什么都要她和卫明川结婚。

　　后来还是卫明川说部队已经把结婚报告批下来了，不可能不结婚，否则他就要被部队开除，以后就再也没有津贴了。

　　董翠平所有的撒泼都被卫明川用津贴捏住了。

　　不过董翠平也不是那么容易松口的，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要结婚可以，以后卫明川每个月的津贴还是要必须寄到家里面，不能给小家，而且从结婚开始就不能只给二十，要给三十。

　　卫明川说他才刚当兵没多久，津贴就二十，董翠平死活不同意，最后还是林书和说从林念茵的工资中拨十块给她，董翠平才勉强松口。

　　又说林念茵婚后留在林家也可以，他们卫家不给聘礼，林家倒贴五百块，她就答应。

　　林念茵没想到林书和真的答应了。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坚持。

　　婚后，卫明川继续在部队服役，林念茵留在家里面和林书和一起过日子。

　　四年只回来过一次。

　　林念茵知道这时候卫明川还在战场上，三个月后才能回来。

　　可等他回来，他们之间要怎么办？

　　她这辈子只想给女儿一个最好的环境。

　　这个最好，当然也包含了幸福的家庭。

　　卫明川是爱她的，也是爱女儿的。

　　可他的身份太麻烦了。

　　光他是董翠平的儿子这一点就已经让他很多时候都受到限制，无论做什么都犹如有一层枷锁。

　　哪怕是后世依旧有无数人无法摆脱原生家庭，依旧有不少所谓的“道德君子”讲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孩子必须要孝顺”之类的话，更何况是这个很封闭的年代。

　　上辈子的卫明川就犹自摆脱的很痛苦，更何况这辈子。

　　这辈子没有她被推早产的事情，也避开女儿被卫家宝推下水的事情，卫明川能做到哪一步？

　　越想，林念茵就忍不住心底发慌。

　　卫明川要是抛不掉眼前的这些人，就等于他们一家依旧没有抛掉，他们恐怕根本走不到一起，只有离婚这一条路。

　　可是离婚……

　　林念茵抚上高耸的肚子，叹了口气。

　　女儿有多喜欢卫明川她更清楚，卫明川有多疼女儿她也知道，难不成就让两人这样分开吗？

　　“念茵啊，你怎么还不睡？”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林念茵的猜想。

　　没多久，赵玉芬点了灯问道：“咋了，孩子闹你了，还是你哪儿不得劲睡不着？”

　　林念茵抚着肚子摇摇头，“我没事。”

　　赵玉芬以为林念茵还在担心董翠平他们的事儿，就跟着劝了几句，让她安心，不会有什么的。

　　林念茵跟着点头，等到赵玉芬再次躺下，她也闭上了眼睛。

　　算了，现在想这么多都没什么用，什么时候卫明川回来，什么时候再说吧。

　　-

　　另一边，林长怀到了卫家。

　　卫家还在闹腾，批判的对象依旧是之前跑出去的卫明洋。

　　甚至连饭都没有让他吃。

　　董翠平骂骂咧咧：“……吃吃吃，你还想吃饭，老娘累死累活把你生出来，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个丧良心的东西倒好，就想着那些姓林的，你咋不跟着姓林的一起过呢！”

　　“我还以为你晚上就搁姓林的那儿不回来呢，你回家干啥啊，你去找你哥找你嫂子去啊，你有那个能耐，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就是，”卫明金还在挑火说：“老五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没良心，不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