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气得浑身发抖,说道:“他以为自己死了,这件事情朕便不会再追究,张东,你带着朕的旨意,将王明辉一族全部抓起来,将他们全部给朕杀了。”
张东哪敢在分明已经爆怒失去理智的赵德昭面前说不,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臣遵旨。”
话音一落,张东便快步匆匆而去,他隐隐听到赵德昭吼着让人将宰相李明轩、参知政事吕馀庆和枢密院使李继勋叫进宫。然后有太监追上来又对他说道:“张大人,陛下让张大人将杀人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去做,让张大人回去,等宰相大人他们进宫之后,商议军国大事。”
张东答应一声,出了宫,叫来自己属下安排人去杀王明辉一家人,然后又进了宫。没过多久李明轩、李继勋和吕馀庆也匆匆进了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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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符国天定三年,二月十九日,宋帝赵德昭下令李继勋亲赴江北,统领京师禁军五万,州府禁军五万,厢军五万,以及从江淮各地凑的五万水师,总共二十万大军向水师统帅文占辉和江南大营统帅孙美石所部十五万大军发起进攻。
此战历时半个月时间,因为李继勋临时拼凑的水师参差不齐,先于长江之上惨败于文占辉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失去水师运兵,李继勋学着当年叶尘在的时候攻打南唐时架设的浮桥又没有成功,导致后续兵力没有跟上,战场先后失利,已经渡过大江五万人被江南叛军先后杀得杀,降得降。
至此,短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宋国朝廷不但损失了近近八万人,而且因为他们手中掌握的水师损失惨重,短时间内竟然失去了再次发兵江南的实力。
消息传到开封,赵德昭爆怒,不顾李明轩和吕馀庆的劝阻,下令处死了孙美石和文占辉在江北的所有远近亲戚,只要是稍微占上一些亲戚关系的人共一千多人。
一时间宋帝暴戾之名在大宋境内,乃至整个天下渐渐传开。
……
……
西域,西州回鹘国主宰狮子王这些天心情很不好。准确的说是自他抢占了沙州,然后勾结甘州回鹘一些部落夺了黑峰山之后,他的麻烦便接连不断,先是黑峰山丢失,且沙州出城援兵同天惨败,损失一万多人。正在他准备发兵报复的时候,他又遭受刺杀,凶手显示是他的弟弟,然后他的弟弟竟然叛变,内战持续了一个多月,他弟弟手中掌控的部落势力被他剿灭大半,带领一万多残兵逃进了南方沙漠之中。紧接着他便得知他弟弟之所以叛变竟然是祥符国暗中派人挑拨离间的结果。爆怒的狮子王立刻便发兵四万前往沙州,然后计划中从沙州出发,进犯瓜州,准备对祥符国进行报复,顺便将河西走廊这块肥肉夺到手中。
据狮子王打探到的消息,瓜州、肃州只有祥符国义勇军团三万兵力,另外两个州城各有五千专门负责守城的军队。他派出自己麾下二十骑兵中最精锐的四万,再加上沙州城还有一万大军,由他麾下第一猛将巴图尔木亲自统帅。西州回鹘国虽然有二十万骑兵,但是七万骑兵要防守西边黑汗国,三万大军要震慑于阖国,三到五万大军镇守西州回鹘国的老巢,能够出动五万大军对付祥符国义勇军团,在寻常情况下已经是最大出动量。同样的,在狮子王看来,对付义勇军团三万人,这五万精锐大军已经足够。
同一时间,西州回鹘境内突然凭空出现一支人数五千左右的马贼,西域生活艰苦,资源有限,马贼横行,这已经是一种常态,甚至各个势力各个国家军队也经常客串一下马贼。所以,这个消息报告到狮子王的时候,他并没有重视。只是下令让就近的部落发兵围剿。
……
……
沙州城头,杜拉买提看着城外祥符国大军透着某种强悍的整整齐齐的大营,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甚至都没有凝重,有的只是仇恨,他最喜欢的儿子杜拉阿狼在年前黑阳峰战役中战死,他最勇猛的儿子杜拉铁熊带一万骑兵去救援杜拉阿狼,结果被对方那恐怖的火药武器炸成了重伤,至今都是残废,一万骑兵只回来了三千多人。所以,他如今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将祥符国义勇军团全部杀死,将那个名叫黄东秋的主将和杀死及重伤他两个儿子的主要凶手石狼千刀万剐。
就在今天,狮子王殿下刚刚派人送来消息说已经派了四万大军来援沙州,十天左右的时间便会到达,等略一休整便发兵瓜州。不料就在他今天刚刚接到消息的同时,祥符国义勇军团两万大军突然便兵临城下,而他派出一直盯着瓜州方向义勇军团的探子竟然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所以他在事先压根就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阿里木,我们在沙州城还有一万勇士,粮草也不少,而那黄东秋只带来两万人便来攻城,你说是这黄东秋自大,还是他们以为让我们吃了大亏的那火药武器真的有那么厉害?”杜拉买提转身向身边一名眸中有着睿智之色的老将问道。
阿里木笑道:“将军,沙州城内一万大军都是跟着将军征战多年的百战勇士,祥符国有那恐怖的火药武器虽然厉害,但是只有区区两万人便想攻城,的确是痴心妄想,汉人兵法中说‘攻城之战当需十倍攻之,五倍围之’,如今祥符国黄东秋只有我们两倍的兵力,便敢来攻城,的确是自大的狂妄之徒。”
杜拉买提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更何况巴图尔木将军已经带领四万狼卫军向沙州城赶来,我们只要坚持十天的时候,便是那黄东秋的死期。”
两人一席对话分析,心中对于守城信心越来越足,阿里木又说道:“将军,我们回鹘勇士都是草原戈壁上的猛士,真正擅长的是骑兵野战。再加上我们若只是一昧的守城,又有上次败于对方的影响,恐怕对我军士气不利。所以,我认为我们守城之余,可以找机会出城偷袭野战。”
“阿里木所言有理。”杜拉买提道,“阿狼在黑阳峰虽然败于黄东秋,但据我所知那黄东秋麾下的一个步兵旅差点被打残。黄东秋能够拿出手的只有两万兵力,而攻城之战攻的一方死伤最大,我们只要坚持上几天,黄东秋一方死上几千人,人数和我们相差不多,不用等巴图尔木将军带援兵到来,或许我们就可以出城将他们打败。”
两个人商讨着如何守城,如何出城偷袭,突然城下祥符国军营之中传来一阵只冲云霄的号角声,紧接着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一队有着四百百名的祥符骑兵冲出城门,在距离沙州城五百步距离之处竖起一根足足有七八丈高的木棍,三两下挖了一个坑,将这木根埋在了那里,而那木棍顶头高高的悬挂着一个以腌制秘法保存颇为完整的人头。
第1058章 头颅之战
此时,正是正午时风,且天气晴朗,能见度很好,站在沙州城头上西州回鹘人距离五百步将这人头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年前黑阳峰一战,死在义勇军团之手的杜拉阿狼。
沙州城头之上,杜拉买提瞬间脸色涨红,双眸充血,一脸狰狞之色,两手死死的抠着城墙,看着城外祥符国军营充满滔天仇恨和杀机。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在年前便战死,距离此时已经数月时间,但是如今看着儿子的头颅挂在这里,身首异处,心中的愤怒和伤痛依然难以控制。
但也只持续了十数息时间,杜拉买提便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眼睛中的泪水已经消失,神色也恢复了平静,说道:“阿狼战死在沙场,誓死不降,是我的骄傲,也是我们西州回鹘所有人的骄傲。我是他父亲,我不会让他白白死的,我会让这些祥符国人给他陪葬。”
说到这里,他突然喝道:“来人,让哈里克带领我的亲兵去将我儿的头颅抢回来。”
没过多久,沙州城西城门的吊桥徐徐落下,一队一千五百人的西州回鹘骑兵轰然声中疾驰出城,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外祥符国义勇军团大营之中也突然有骑兵出营,显然黄东秋早有准备,将杜拉阿狼的头颅挂出来,便是为了刺激杜拉买提派兵出城野战,以消耗对方兵力,打击对方士气。
双方距离杜拉阿狼的头颅所在相差不多,杜拉买提派出的一千五百骑兵是西州回鹘国中精锐中的精锐,骑术极为高明,但这一千五百义勇军团骑兵的骑术竟然也不比对方弱多少。
这却是因为这场事关双方士气的沙州城下首战,黄东秋是势在必胜,筹谋已久,派出的这一千五百人却是黄东秋亲卫营倾巢而出。要知道他亲卫营是从全军团挑选而出,不论战力、骑术、射箭等等各方面都是各旅中佼佼者,并且积累的战功斩首在十人以上,才可以入选。可谓是义勇军团中最精锐的一个营。由亲卫营营长朱振西和副营长席宗林统领。
朱振西原本是一名江湖独行巨盗,前年与契丹银州一战中,祥符国朝廷发全国民间悬赏令,朱振西以一已之力杀死契丹兵两百多人,进入善人榜的前三十,后来与石狼、钟三行、常破刀一起参加祥符军事学院第一批培训学习,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分到义勇军团成为了一名都尉副连长。去年一年,先是参加西征河西走廊,后又跟着石狼打马贼,再后来与西州回鹘两场大战都有参加,立下了赫赫战功,由副连长先后晋升为连长、副营长、营长,一年之内荣升三级,虽然与唐兴武、石狼、钟三河、常破刀这四个祥符国新贵还不能相比,但也是义勇军团的一名未来之星,有名的猛将。
和石狼一样,朱振西渴望军功,渴望升官,渴望封爵。去年正旦大朝会,朱振西差了一点便就能封男爵,遗憾可惜了好几个月。如今首战归他,且还是被选为军团长亲卫营营长的第一次出战,怎能不让他兴奋和激动。
装备部最新研制配发的新式铜号吹出的泛音响彻沙州城外,朱振西带着他的营,一千五百人每排五十人,阵列上竖起的长枪和战刀在阳光下银光闪耀。
各军团长的亲卫营编制是五个连,比普通营多一个连,作战中也是以骑兵连为作战单元,每个骑兵连分成三列,前两排穿加厚板甲使用一丈四尺长枪,第三排使用加厚加宽的单手腰刀,每个人都身穿防御中等,重量较轻的钢板甲,同排骑兵互相间只间隔三尺,连队之间间隔两步,前后排相距七步。
旗手举着营旗始终跟在营长朱振西身边,在五个短音接一个长音的冲锋号声中,一千五百骑兵同时策动马匹开始加速,朱振西需要准确的判断距离,保证在冲锋的最高速与敌交锋。目前与敌方间隔四百步左右,他们要保持慢步到两百步左右,两百步距离的冲锋是他们最熟练的科目,难度只在于在速度渐渐加快的情况下如何保持密集阵型。在平时严格训练下,以及丰富的作战经验之下,这一千五百名骑兵已经能发动最远三百步距离的接近和冲锋。
平缓的速度带起杂乱的马蹄声,双方接近到三百步,朱振西的军旗再次前倾,号手吹出第二声前进号,朱振西轻轻夹马腹,战马轻轻跃动,开始慢跑。骑兵指挥不同步兵,可以站在后方指挥,但骑兵却要冲锋在前,要带着一边冲锋,一边指挥。
首战两支骑兵都是双方精锐中的精锐,即使放在整个天下,也是除了如祥符国特种大队和天卫军团,以及辽国宫卫军等少数军队之外的精锐,从冲锋开始,到百步之后的开弓搭箭、快弩发射,嗡嗡啉啉的破空之声便连绵不断,使得双方高空之上的天空都在瞬间一暗。
战马全力冲锋之中射箭本来就难,还要射得准那便是非精锐骑兵所不能掌握的战技,自古以来这项战技马上民族都要比汉人军队更为熟练,事实上单论这一项即使是朱振西带领的亲兵营也比不过眼下的对手,但是他们手中拿着四连发快弩,且是祥符国最新配发改进之后的连发快弩,上箭和发射的速度更是提升了不少,相比之下百步之内西州回鹘一方只射出了两轮,每个人射出了两箭,但是朱振西带的一千五百人却是射了两轮八箭,且弩的准性本来就比弓的要好。此外,祥符国一方身上盔甲都是钢板甲,头盔都是低眉护面头盔,防御能力远超对方。所以,这次冲锋之前的对射,西州回鹘人死了一百多人,而祥符国一方只死了十几人。
城头之上,杜拉买提看着自己麾下最勇武的战士翻身落马,脸上肌肉不由自主的抖动,咬住牙关,暗恨不已、心疼不已的同时,也是被祥符国精良厉害的武器装备吓了一跳,心中禁不住涌现出一阵寒意。原来他只认为祥符国只是拥有传说中的火药武器比较厉害,现在看来他是大错特错,对方的弓、弩、盔、甲无不要比自己精良太多。他禁不住对自己能够守住沙州城的信心开始动摇,谁知道对方是否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恐怖武器装备。他甚至都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一时冲动,派人出城野战,去抢他的儿子头颅。但话说回来,在刚才那种情况之下,虽然下令出城抢他儿子的头颅是一时的冲动,可是那也不只是他儿子的头颅问题。要知道他儿子向来是自己麾下大军中第一勇士,若是任由杜拉阿狼的头颅就这样悬挂在城外,对他麾下一万将士的士气是极大的打击。杜拉买提是一名沙场老将,虽然没有读过汉人的兵书,但是却也知道军队若是没有了士气,或者士气低落,十成的实力或许也五成都不存。
实事上,因为对自己盔甲防御力的自信,朱振西对那些远远飞来的轻箭毫不理会,一边跑动一边左右观察着自己这一方的阵列,满目皆是涌动的马头,位于队列前排的他有效的控制着队伍,阵列没有因为这些箭矢的骚扰有任何的混乱,阵列依然平稳。他一声令下,突然一千五百人兵分两路,另有七百五十人由亲卫营副营长带领的绕行向西州回鹘骑兵的侧后方,显然朱振西打着全歼敌人的打算。
缓坡上的马蹄不再是杂乱的声响,密集的蹄声慢慢汇成隆隆的声音,在朱振西耳中如同仙乐。
双方相距很快只有一百步,因为对进的原因,朱振西当做只有五十余步,平整的阵列如同一道移动的马墙。
西州回鹘出城的骑兵将领哈里克眼见还未短兵相遇,自己便折损了一百多人,不由双眸赤红,而且他在瞬间便判断出对方盔甲的精良远非他们身上寻常铁甲可比。要知道他们这一千五百人能够人人铁甲还是因为是杜拉买提亲兵队的缘故,寻常西州回鹘骑兵大半都是皮甲,能够有铁甲的堪堪只有三分之一。单是这一项差距便直接极大的影响了双方战力的对比。
眼下双方出动人数大体相同,都是一千五百左右的骑兵,可是一想到等一下必然是一场血战、苦战,哈里克也是果断之人,当机力断,一声呼哨,一千五百兵马同样分为两波,各自迎向向他们冲杀而来的义勇军团骑兵。而他自己竟然率领五十来名亲兵直直冲向战场最中间悬挂着他们少将军头颅的长木棍。
他已经跟着杜拉买提多年,深知其心中此时的想法,知道即使是自己带出来的这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全部战死在这里,也必须要将少将军的头颅带回去,否则人死了,头颅没有带回去,那对城头观看这一幕的将士的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第1059章 完胜
战马疾驰如风,双方不断拉近距离,收弓收弩,祥符国一方骑手都是手持铁枪,且戴着后勤部新配发手套,如今虽然已经快要开春,江南甚至已经有花开苗出,但是沙州城依然寒冷如冬,这种天气之下手中捏着武器,手都冻木了,必然会影响灵活性。但祥符国一方有了手套,那多多少少必然是不一样的。
西州回鹘一方大多数是一种长马刀,也有用狼牙棒和刀棍的,同样阵列严整的在开始慢跑,但严整只是相对于这个时代寻常骑兵来说,相比如今祥符国骑兵阵列严整和整齐度便要差了不少,他们的骑兵间隔更宽,兵力不是平均分布,左中右阵后各有一个驻队,开始慢跑后便稍稍显出了散乱。
朱振西和另外的副营长席宗林热血上涌,几乎同时大吼一声:“三速!”
又一声前进号,旗手将营长旗转圈后前倾,下面连长大声发令,三角旗枪再次前倾。亲卫营两队骑兵听到号音,同时打马加速,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天边由远而近的奔雷。
对进之下,双方距离转眼只剩下最后百步,只需要短短数息时间。
“杀!”
祥符国大军骑兵按军例集体一声大喊,第一排竖立的长枪齐齐放平,紧接着是第二排的长枪。西州回鹘骑兵同样放平长枪、举起大刀,双方都开始了冲锋。
后方义勇军团的指挥台上,黄东秋拿着望远镜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他望远镜框子里面全是奔腾的马股,马蹄带起的泥土草屑四处飞扬,奔腾产生的震动连大军后方指挥架上都能感觉到。
对面沙州城头上杜拉买提张大着嘴,眼睛一瞬不瞬的睁着,屏住呼吸等待碰撞的一刻,刚才远程攻击他们吃了亏,在他看来是对方武器装备太过优良的原因,他相信自己麾下儿郎马战近身厮杀绝对比对方要厉害,他期待着自己一方的最终的胜利。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杜拉买提脸色越来越难看。
密集的阵形让双方都无路可退,也没有丝毫躲避的空间,杀人和被杀只在马身交错的一瞬间,这时的个人战技和骑术已经毫无作用,战士的勇气在骑兵战中得到最大的体现。
急速的奔跑下,祥符国一方的阵列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出现曲线,但短短的距离还不足以影响阵型的完整。
相距五十步,马速升到最快,双方以每秒二十米左右的速度接近,朱振西满脸涨红,双眼圆睁握紧手中带黑色三角标旗的指挥枪,枪头对准对面的西州回鹘的一名骑兵,这名骑兵满脸凶悍,手持大刀领头跑在最前,看起来不是寻常士兵,是一名小头目,但此人此时也终于有些慌乱,因为他要面对至少两支长枪的攻击。
西州回鹘骑兵前排仍有人在试图射箭,一拨骑弓射出的轻箭嗖嗖飞来,一百多名祥符国骑兵被击中,因为良好的盔甲防御,所以只有两人跌落马下,短短距离转眼即逝。
“杀!”祥符国骑兵阵同时爆发出嘶声力竭的最后一声吼叫。
轰!
两股马匹的洪流迎面对撞,无数折断的枪杆和刀刃的断片飞舞,折断声和人马碰撞连绵不绝,枪刃与铠甲摩擦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避让不及的马匹互相撞得骨头碎裂,一些马匹被撞得飞起,一些则带着骑手倒地,在地上拼命翻滚。
最后时刻,朱振西的坐骑也不听话的往左稍微偏开,不过却没有让他的长枪偏离太多,他始终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那名敌兵,降低自己身形,在双方轰鸣的蹄声中交错而过。
下一刻,他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虎口一麻,枪身瞬间从手中飞脱,那名敌兵带着一声惨叫,身影仰天朝后翻去,接着便在眼前一闪而过,淹没在骑兵海浪之中。朱振西从背后抽出了自己承受兵器——特制斩马刀。
祥符国大军骑兵的密集阵形占据了优势,前排一百多名西州回鹘骑兵在第一轮交锋中被击落七十多人,剩下的人则穿过祥符国骑兵前排阵线,还不等他们喘一口气,祥符国一方第二排骑兵墙挺着密集的骑兵扑面而来,锋利的枪尖在马匹的加速下如同死神之枪。这批西州回鹘骑兵大多兵刃折断,或是不及收回,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而对面密集和平直的阵列让他们也没有往侧面避开的空间。
又一轮人仰马翻的对决,西州回鹘骑兵再次损失惨重,待第二列祥符国大军骑兵穿过后,西州回鹘骑兵的阵形一片大乱,碰撞发生的地方堆满死伤的人马肢体,两轮间隔也不过是眨眼之间,西州回鹘后续的骑兵仍然没有机会和时间去调整自己的方向,正在纷纷减速,第三轮的祥符国骑兵却不是铁枪,而是换成了马刀,又猛冲上来。
他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整齐阵形,手执着厚背马刀呼啸而来,借着对冲马力,不需用力挥舞,只要在错身而过时握紧刀柄轻轻一挥,就能带起飞舞的肢体和一蓬蓬血雨。即便前面是成堆的西州回鹘兵,他们也只能一头撞上去,一百多名西州回鹘军骑兵被强大的惯性掀得高高飞起,又砸入后面的西州回鹘兵之中。
西州回鹘兵阵形相对厚实,对这些集中的地方,祥符国骑兵在密集队形中无法回避,只能硬生生冲上去,即便击杀了前排的敌军,自身也要遭受对方后排攻击,或者便是与同样不能躲开的对方骑兵撞到一起。后排西州回鹘兵挥舞兵器要攻击身边冲过的祥符国骑兵,但祥符国骑兵并不减速,径自往前继续奔驰,转眼便错身而过。阵型厚实处的西州回鹘骑兵则被冲撞弄得阵型大乱,地上翻滚的人马阻挡了他们的路线,他们不得不降低马速,这使得他们在交战中几乎没有发挥作用。
三轮攻击如同疾风暴雨,狂暴的将西州回鹘军阵线打得千疮百孔,留下一地尸骸和伤员,剩余的祥符国骑兵队列丝毫不停,如同突然涌起的狂潮转瞬又远去,他们继续往前方前进,百步后慢慢减速再次开始列阵。
这三轮过后,两队的西州回鹘骑兵已经各自损失了近半之多。阵线支离破碎,所有人都处于慌乱之中,完全失去了指挥,但打击还没有结束,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四连发快弩的急射。
第四轮骑兵立即又跟上来,他们吹着竹哨,以排为战斗单元的呼啸而过,专门攻击被割据成五十人以下的小股西州回鹘国骑兵,他们每人都有快弩,同样也不与西州回鹘兵缠斗,奔跑中发射完就快速撤离,这么短的距离和密集程度覆盖下发射快弩,战绩非常好,西州回鹘军骑兵落马惨叫不断。
开始退往两侧的祥符国游骑受到鼓舞,又凑上来骚扰,他们分成小群时聚时散,以快弩和骑弓攻击西州回鹘军骑兵,战场上箭矢破空声连连响起,更显混乱。
方才对撞的地方尸骸遍地,双方受伤的士兵和马匹都在拼命挣扎嘶叫,碰撞集中的地方双方堆叠在一起,一些摔落的双方骑兵回过神来,抽出匕首或捡拾起附近跌落的武器互相恶斗起来,连一些负伤的人也互相扭打。
……
……
这是西州回鹘骑兵第一次正面对祥符国骑兵对冲,年前石狼与杜拉铁熊那场骑兵大战,因为事先埋下的数百埋地雷,根本就不算冲锋,而是单方面的屠杀,西州回鹘一方从上到下一直以来都认为若是给他们公平的与祥符国骑兵大战,后者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眼下在正面对冲中,面对这样一支从未见过的骑兵和骑兵战法,带着五十人冲向中间杜拉阿郎头颅的西州回鹘国有名的猛将哈里克莫名的感到胆寒,特别是这种打法中蕴含的这种几乎是以命换命的骑兵打法,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却不知道这是长期训练骑兵队列和纪律要求下的令行禁止,然后在大势所趋之下,即使有骑兵怕死,也只能往前冲,否则稍有迟疑,没有被敌人杀死,反而被自己一方后面的骑兵撞死。
后方沙州城头杜拉买提面如土色,他们最为依仗和自信的骑兵野战竟然在同等数量正面冲锋中惨败于敌手。不用转头去看,杜拉买提便知道他麾下的将士士气定然衰落了不少。而眼下唯有最后将自己儿子头颅抢回来,才能够挽回一些士气,否则今天派人出去野战就是一次大错特错。
杜拉买提知道这个道理,哈里克同样明白,所以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恐,两眼只盯着那根木棍,纵马上前,手中长刀连斩,那木棍一截截地矮了下来,伸手取过杜拉阿狼的头颅,寒进早已准备好的皮袋之中,哈里克打马而回。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分向左右的两支骑兵已被祥符国击杀超过一半,若非带出来的都是悍不畏死的勇猛精锐,此时说不定都已经溃败。
第1060章 破城与陷阱
此时,已经有一支祥符国骑兵向哈里克他们冲了过来,哈里克也是一员悍将,大吼一声,长刀施展开来,舞得风车一般,连接劈倒向他冲来数名祥符国骑兵,居然让摆脱了这支骑兵的纠缠围堵。
朱振西立即注意到了这员悍将,一拉马头,从一侧绕了过来,不声不响,手中特制斩马长刀劈向哈里克。
当当当连声响起,双方交错的瞬间,两人手中刀已是碰击数次,哈里克虎口发麻,手中长刀几欲脱手而去,心中大骇,所幸两人双马交错,已是擦身而过,鼓起余勇,哈里克硬生生地挤出一条通道,就要向着城门狂奔。
连接劈倒几名沙州骑兵,朱振西调转马头,眼见哈里克纵马逃去,不由大怒,身体猛的站起,在马上纵身一跃,身法展开,身体瞬间如弩箭一般以人刀合一之势向哈里克劈了过去。
哈里克听得身后破空异响,突然取弓,猛的转身,连珠箭响,直直向半空中的朱振西射去,三箭首尾相接,又快又准。
朱振西一惊,于半空中一声大喝,手中战刀于半空中由劈改成横面,电光火石间刚好挡住了这三箭,但是他本来向前势不可挡的身体也控制不住落了下去,此时他的战马也追了上来,他重新落在马上,但是这一耽误,那哈里克却已是去得远了,不由大怒,指着哈里克的背影破口大骂。
主将逃离战场,剩余的西州回鹘骑兵士气顿时消散大半,纷纷纵马而逃,朱振西未能看住杜拉阿狼的头颅,又未能杀了对方主将,心中握着怒火,带着麾下亲卫营的人马仗着马快,快弩的犀利,一一追上去,在城头杜拉买提等西州回鹘将士的注视之下,全部斩杀。
但是就这样,朱振西依然很是郁闷,因为他不但没能看住杜拉阿狼的脑袋,连对方的主将在与他单打独斗中竟然逃走了,要知道他本身可是一名一流武道高手,由此看来西州回鹘有名的武将勇士,马上厮杀也不可轻视。
朱振西垂头丧气地回到营中,自向黄东秋请罪!
黄东秋笑道:“同等兵力正面交战,几乎全歼敌军,敌主将狼狈而逃,我军死伤不过百多人,朱营长何罪之有?至于那逃走的敌将既然进了沙州城,那便是进了我们笼子的鸟,迟早也会被我们杀死。而杜拉阿狼的脑袋被西州回鹘人拿了也就拿了,杜拉买提以为凭此可以激发他们士兵的士气,但那也要看是在什么情况之下,我们若是能够将他们打得一直处于下风,他们看见心目中的昔日的勇士头颅只会让他们越加对畏惧我们。”
……
……
哈里克单骑逃回沙州城中,拿下皮袋,递给了杜拉买提。
杜拉买提将儿子的头颅抱在怀中,始终没有拿出来看一眼,也未掉一滴眼泪,心中只想将黄东秋和义勇军团的所有人杀了,给自己儿子报仇,吩咐人找城中工匠给儿子雕一副身子,好身下葬之后,他便又上了城头,开始指挥城防之事。
待杜拉买提上到城头,沙州城的攻防战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