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只要她不被当场戳穿，知夏就不敢把这件事曝光出去，免得又多一个没文化被骗的黑历史。至于在场的家长们，最多朋友圈发一发，不会有那个闲工夫特意找记者爆料，而小范围的传播他们也很容易搞定。
也就是说，她可以继续自己的爱好。
放下掩住嘴的手，王悦上前，示意奶奶冷静，看向知夏：“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们是在骗人，那么请问，你有什么证据？”
王悦的态度过于正直，知夏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氛围紧张得似乎一触即发，直播间的网友们却是都被逗乐了。
天蓝蓝：哈哈哈哈哈哈哈，骗子和傻子的battle，有趣。
冲鸭：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花瓶女星，对上专坑没文化的人的骗子，最后的胜利会花落谁家？[狗头]
维生素c：来来来，骗子vs傻子，各位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香辣帝王蟹：我压骗子！骗子都能用到量子理论了，说明起码比傻子聪明！
未开海棠：楼上说的有道理！我跟！
白大猫：跟＋1
正直少年宋三金：跟跟跟！
…………
不只是网友们，包括卢天翔和王悦，没有人觉得知夏是真的知道这是个骗局，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真的清楚这个骗局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更何况还要拿出足以说明这的确是个骗局的证据？看个乐呵就行了。
然而，被看戏的知夏却是嗤笑一声：“一个开班授课的公司连基本的营业执照都没有，竟然还敢问我有什么证据？”
营业执照？
家长们环视一圈教室，发现墙上虽然摆满了各种照片、证书，确实没有营业执照。
王悦原本和网友们想的一样，准备不管知夏说什么，尽量圆就行了。反正以知夏的文化水平根本不可能问出多深奥的问题，她随便编个理论糊弄都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没事，比起连高中都没上过的人，家长们只会信她这个“老师”。
但王悦完全没想到，知夏竟然直击重点，说了他们公司没有营业执照的事！有没有营业执照可不是随便编编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就算作假也最少得拿出实物才行，难搞多了！
烦死了，这不像是知夏会有的思路啊！谁那么无聊给这个蠢货又是科普又是支招的？吃多了撑的！
王悦心中暗骂，但在场这么多家长都看着，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你胡说什么！我们公司是合法经营，营业执照当然是有的，只是忘了拿出来罢了。”
忘了？这么巧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营业执照？”奶奶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天眼查’是一家获得央行企业征信备案的合法机构，你们网页搜索后点进去，输入公司名，就可以查到相关信息了。”知夏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大家示意了下。
天眼查？
网友们惊了。
知夏不是应该连知网这种大学生必备的学术网站都不知道吗？怎么还会知道天眼查这么个连许多大学生也不知道的安全工具？
闻言，在场的家长们纷纷掏出手机，输入公司名一查，果然没有营业执照，甚至公司早在两年前就注销了！也就是说，他们竟然真的和昨天一位家长怼知夏时讲的一样，这么多人，无一幸免全被骗了！
家长们面面相觑，皆惊愕失色。
见甚至连公司早已注销的事都被查了出来，直接是辨无可辨了，王悦彻底慌了，赶忙掏出手机给老板发消息，询问应对方案。
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整个教室却格外安静。
知道在场的人现在都能听得进去她说的话了，知夏这才开始了从科学角度对这场骗局“不要我以为，我要你们都以为”的科普解说。
“所谓的量子波动速读是由一个叫飞谷由美子的日本人研发的，据说是运用hsp高感知力去学习，还涉及到量子纠缠、波粒二象性等理论。”
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被教室里的所有家长和学生都听到，知夏边说边走到讲台上，拿起王悦昨天用的扩音器，打开电源，对相关基础理论知识进行了科普。
“hsp高感知力是心理学上的一个概念，认为对事物敏感度高的人能在物理世界直接感受知识传播的波。但其实阅读的每一个心理过程都有时间限制，视觉刺激到视觉识别是感觉到知觉的过程，受制于神经系统的传递速度，任何快速阅读都有不可逾越的机体极限……”
而知夏越是科普，家长们看向王悦的眼神也就越是愤怒。
“整整四万块啊！我老公在外地打工两年才能攒下来！欺负我们没有文化，这种血汗钱都要骗，你们公司还是人吗！”
说话的女人穿着红色立领t恤，上面印着商场logo，牛仔裤洗得发白，看得出是工作间隙忙里偷闲来看孩子上课情形的。说着，想到自己老公每年只有春节能回来看看的辛酸，她气得狠狠拍了身旁的桌子一掌，吓得那个座位上的学生赶忙起身跑到自己爸爸身旁。
随着她的开口，其他家长像是被打开了电源键，也纷纷上前对王悦进行了比昨天知夏所经历的嘲讽更为愤怒的叱骂。
“我之前问过你们那么多遍，上课效果那么夸张，该不会是假的吧，你们一直告诉我是真的。现在呢？解释啊！我倒看看你们还要怎么编！”
“还说人家知夏是故意污蔑你们，那你们的营业执照是怎么回事？公司注销又是怎么回事？人家是学历低，那也比你们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好！”
“国家九年义务教育就培养出你们这种人渣？用学到的知识来骗人？简直穿衣服是浪费布料，吃饭都是浪费粮食！”
…………
赚钱那么难，他们省吃俭用，就是想让孩子过好点，四万块的补习班咬咬牙都买了，还不是为了让孩子赢在起跑线？谁能想到，为人父母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只是因为都没怎么读过书，没文化，就被骗子利用了！
想到这里，几个家长恨得紧咬后牙槽，走过去，伸出手，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样子，吓得王悦赶紧抱头蹲下。
第六章
现场一片混乱，连正巧站在王悦身边的卢天翔都被殃及池鱼，被怒不可遏的家长们推搡了好几下，差点摔倒，赶忙跑到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
当然，依旧离知夏很近。
和现场相反，直播间的网友们却是逐渐冷静了下来。
“天眼查”是很实用的商业安全工具，需要经常了解企业信息的都知道；“hsp高感知力”是假的，学过心理学的都知道；“量子力学”和提升记忆力无关，了解过物理学基本理论的都知道……
但这些“都知道”的范围，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包括知夏。
所以，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就在这时，教室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走进来一个敞怀穿着黑色外套，啤酒肚圆滚的中年男人。
“大家冷静，听我解释！”男人的嗓门很大，不用扩音器就可以让教室里的人都清楚听到他的话。
见家长们都回头看向自己，他赶忙高举起手中的纸，吸引注意地“唰唰”抖了抖：“我手里的就是营业执照，之前是不小心忘了拿过来。我们真不是骗子！”
看到老板来了，王悦赶忙用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冲出家长们的包围圈，躲到老板的身后才敢开口，仍然心有余悸：“大家不要别知夏所谓的科普，她才是想利用你们来抹黑我们！量子纠缠是真实的理论，提出者是爱因斯坦，不信可以百度！”
“是的，大家用其他任何浏览器搜都行！我们的教学理论是有科学依据的，不然也不会有营业执照，不怕查！”老板也应声，“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而不是不懂行的人胡说八道的理论！”
爱因斯坦的确是量子纠缠理论的提出者之一，但这不代表量子波动速读班就是科学的。王悦故意忽略了被知夏点明是骗局的“hsp高感知力”理论去说“量子纠缠”，还扯出了人们耳熟能详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的大皮，就是在糊弄这群文化水平并不高的家长。
家长们彼此对视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百度。
虽然方才知夏已经进行了科普，但家长们其实并不是很相信。毕竟，他们这么多人都被骗了，知夏一个才初中毕业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而看完百度对于量子纠缠的相关科普，确定爱因斯坦的确是提出者之一，家长们更是摇摆不定起来，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那‘天眼查’上面显示的你们公司已经注销是怎么回事？”先前怀疑这个补习班是在洗脑的妈妈举起手机，指了指上面显示的网页，皱眉问道。
天眼查？
老板一惊。
这群家长连“5分钟背10万字”这么不科学的事都能相信，可见确实没什么见识和文化，怎么会知道‘天眼查’这个鲜有人知的商业安全工具？
回过头，怒视躲在自己身后的王悦，他强压怒火，低声质问：“你只说家长们要看营业执照，怎么没说他们是用天眼查发现的！”
王悦缩了缩脖子，没应声。
她哪敢说啊！这个什么“量子波动速读班”本来就是骗人的，万一老板跑了，到时候顶锅家长们怒火的人不就只剩她一个了？
见王悦不说话，老板大概猜到原因了，不由得在心中暗骂“猪队友”，回过头，面上还是笑容不改地看向问话的妈妈。
“事情是这样的。前年，我因为个人原因注销了公司。公司现在已经重新注册，但‘天眼查’那边工作效率有点低，暂时还没收录，你们查到的信息也就没更新。不过，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快和他们取得联系并催促的。”
这个说法感觉挺合情合理的，公司有营业执照，爱因斯坦也真的是“量子纠缠”的提出者之一，而知夏却是娱乐圈出了名的花瓶，高中都没上过……
家长们没有再说什么，态度明显温和下来。
“我就说嘛，哪里就那么多骗子？哈哈哈哈哈。”
“果然还是不该随便听不懂的人说一些有的没的，差点就误会老师了。”
“我刚刚竟然信了知夏的话，真的抱歉啊老师。”
“…………”
王悦和老板暗暗松了口气。
“咚咚咚——”突然，教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是小赵他们吧？”王悦喜上眉梢，觉得门外的人肯定是同事，毕竟老板都来了，得意地瞥了知夏一眼，唇角扬起弧度，快步走过去开门。
纤手轻敲桌面，知夏挑了挑眉。
门被打开，出乎意料的，来人并不是王悦的同事，而是几个身形高瘦却有肌肉的年轻男人。
穿着警服的那种。
“就是这里，量子波动速读班，百万巨额诈骗。报警人在这里吗？”环顾一圈教室，看到墙上贴着的那些一看就不可能的“5分钟背10万字”效果保证，确定没找错地方，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看到警察，王悦的脸当即白了。
老板勃然变色，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报警了。
家长们惊得呆在了原地，直瞪瞪地看着警察，脑中一片混乱。
警察怎么来了？难不成这个老师还真的是骗子？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被这个猝不及防的转折搞得瞠目结舌。
卧槽？吃个瓜直接吃到警察局？？？
奶奶不懂这么多有的没的，以她的年龄，会上网搜东西已经很不错了，今天这一会儿一个的说法早把她弄得晕头转向得不行。
踌躇半晌，最终，她决定还是不要折腾自己了，干脆直接问站在自己面前那个警察：“小伙子啊，我问你一下……你刚刚说这个量子波动速读班是诈骗？”
“对，诈骗。”见问话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年轻警察扶着她坐到旁边的一个空座位上，语气温和地解释，“量子波动速读本身没有科学理论支撑，他们非法经营，还对不可能达到的效果做了宣传和绝对的保证。”
“从民事责任来说，根据《合同法》和《广告法》，他们应该返还四万的学费，甚至有责任假一赔三。”
“从行政责任来说，根据《广告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作为一个培训机构，他们明确保证培训效果，做了虚假广告，会被市场监督管理等相关部门勒令停止这种行为并进行处罚。”
“而从刑事责任来说，他们利用物理学的高科技概念骗人，根据《刑法》第266条有关诈骗罪的规定，如果款额达到一定数目就要坐牢了。你们一个班这么多人，每人四万，已经是上百万的数额，局里对这次的报警很重视。”
年轻警察说了一大堆，奶奶听完后就总结出两点。
1，这两人犯法了。而且，别人犯法犯一条，他们犯法犯一沓，活该被罚。
2，老伴留给她的钱虽然被骗走了，但还可以拿回来，不用太担心。
“还有一点。”
知夏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指着老板，在对方目眦欲裂的注视中笑了笑，开口，一字一句告诉警察：“这家公司前年就已经注销，没有营业执照，为了让骗局继续，他特意伪造了一张营业执照拿过来，也就是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