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然看着江千问：“真的吗？”
“别忘了，因果不虚！”
幽然这一跳，让她平静不少，也让她再次认识了江千这个人。整个六元山，这才是最通达的那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么是在神木峰，要么就潜藏在碧水殿，呆在江千身边。闲来无事，江千也把自己解天下各种毒的本事教给她，两个人慢慢地从以前的见面就掐，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使得整个六元山的仙人们颇感惊奇。至于桑虞，看见幽然慢慢走出来，倒也不愿意去约束她什么。
第36章 最好的时光
三年后。
神木殿有仙使跑到树屋，对幽然说：“木长仙请你过去一趟。”
幽然：“我和他实在没什么好讲的。你回话，不见了。”
仙使回去后没多久，桑虞自己过来了。
幽然：“长仙来做什么？”
桑虞自己坐下说：“之前半年我带着几位灵仙下山去除邪祟，带回了一个妖物。”
幽然：“我没心情听故事。师尊，我们都是刽子手，你就是再和我说什么也回不到从前了。”
桑虞：“我们谁都不是刽子手，那只是选择。在这个选择里，我们谁都没错，谁都不该心生怨怼。而且如果有歉疚，那是你和幻乐之间的事情。”
幽然：“师尊说话真的是好狠。可我不是你，我真的做不到。”
桑虞：“这几年不责备你，可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内疚。我做的，有理有据，是合乎一个仙师的规矩的。”
幽然：“您当然没什么错误，您有理有据却唯独没有情。曾经在围剿噬灭的时候，我误杀了师姐，见你那痛彻心扉的模样，我一直觉得师姐是你精心养育的孩子，意义大过于师徒，但是我终究还是错了。你怎么能那样淡然呢？”
桑虞：“你自己想吧。只是，如果你有时间，回神木殿看看吧。神木殿来了一位新人，你不去认识一下吗？”
幽然：“师尊慢走，我不送了。”
桑虞走后，幽然心里想：按理说，师尊是没什么错误。做弟子的，生死都在尊长手上。只是，她从心里上真的很难去接受这么无情的事实。今天，他来了，不是来同自己怀念师姐，不是来诉说无奈和挂怀，就是为了告诉她早有新人换旧人吗？
幽然才不会去看什么新人。
直到有一天，明溪跑来玩，说：“你最近没去找水长殿呢？”
“总去也不好，耽误人家修行啊。”
明溪：“不过说来也是，水长殿最近十分忙，根本也没时间教你什么了。”
幽然一边串着红豆子一边问：“他忙什么啊？也没听说他下山去除魔卫道的。”
明溪：“那倒是没有。不过他正在为你神木殿的新人治病。”
幽然嗤笑一声，说道：“什么新人，如此娇贵。”
“怎么，你还没去看过吗？”
“没有。”幽然反应冷淡，“你们看过吗？”
明溪摇摇头，说：“木长仙没有让大家看，说这位弟子病着，养好了再看。听说，她住进了你师姐的屋子。”
“你说什么？”幽然不可思议地问，“太过分了吧，这神木殿缺房间吗？凭什么住我师姐的屋子。人死了就可以这样对待了是吗？”说完就站了起来。
明溪忙说：“幽然，你不要再沉湎于过去了。幻乐她走了就是走了，说到底，你师尊并没有做错什么。”
“哼！”
明溪走后，幽然在神木峰如何也呆不住了。什么新人？什么弟子？幻乐不在了，横竖也灭不过自己的次序，自己这个老人也得给她一个威风，让她滚出幻乐的屋子。
于是，她破天荒地出现在了神木殿。院子中，她看见一个一身素简的白发背影，坐在一旁晒着太阳。没看清脸，不过这夏末时节，天气尚热，这人穿的倒是比较多。她手中正拿着一块白色玉珏在细细端详。
那不是师姐的白玉珏吗？如何到了她的手上？幽然看到这里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了，正巧那女子手中的白玉珏掉了下去，弯腰要捡。
幽然一伸手用法力抢了过来，同时还说：“不是自己的东西，掉了那是命数，还是不要捡的好。”
女子抬起头，看着幽然，幽然也看着她。
幽然看着她，登时吓了一跳。只见她满头白发，面色煞白，双眼发红。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精致，但是浑身透着煞气。
“幽然？”那人开口。
“正是。敢问这位仙使怎么称呼？”
女子说：“我？”
“对呀，这里也没有别人啊。”
女子盯着幽然看，然后说：“我，我难看吗？幽然。”
这语气，像极了幻乐。幽然有瞬间的迟疑，但是马上否定了，师姐怎可能会是这番模样，那是众人称道的仙子。眼前这个，分明是师尊收留的妖魔。妖，再美也是妖。
“我只问姑娘的名字，难道这都难以回答吗？”幽然说。
“对不起，我累了。失陪了。”说完，女子就起身离开，进了屋子。
那屋子，是师姐的啊。幽然马上跟了进去。
“姑娘，这个房间劳烦你搬出去。”幽然说。
“为什么？”
“这是我师姐幻乐的房间，她虽然不在了，我也不希望有任何人取代她。还有，请你把白玉珏交给我，如果师尊想收你为徒，自然会有新的给你。哪里有用旧人的东西定新人的道理。”
那女子听了幽然这一番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问：“你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了。”
“那我要是不还，如何？”
“你若不走，我便亲自帮你选殿搬走。你若不还，不好意思，我只能抢了。到了师尊面前，我自然有自己的话说。”
那女子听完，突然笑了，然后眼里流出了红色的眼泪，说：“既是这样说，那我依了你便是。”
“姑娘如此通情达理，配得起这么好看的脸。”幽然客气地说，“那劳烦姑娘了。我看姑娘定是中了妖毒，还在恢复中，我不便叨扰，告辞。”说完，拿着白玉珏就回了神木峰。
夜里，幽然口渴，伸手去摸杯子，不知是谁递了过来。等喝完了，才反应过来。
睁眼一看，透过月光，一身白衣的女子……
“啊！鬼！”幽然叫到。
“是我。”
幽然定了定神，原来是白天的那个姑娘。于是说：“吓死我了。姑娘，你这大半夜的来这里干嘛？”
“我来看你。”
“看我？为什么？咱们白天不是见过了吗？”幽然说。
女子幽幽地说道：“曾经我以为，不管我们彼此变成什么样子，都会一眼认出彼此，哪怕是一只飞蛾，是一块石头。”
幽然听了这话，这语气，走到她面前说：“你，师姐？！”
“我真的变得一点往昔的痕迹都没有了吗？可师尊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幻乐说。
“师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幽然抓着幻乐的肩膀激动地问。
幻乐点点头。幽然披上衣服，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屋子，来到神木峰顶坐下。
夜风清凉，明月皎皎。幽然看着幻乐，把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然后问：“那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幻乐：“我意欲锁死老妖同归于尽，于是捆着他滚入业火之中。哪里知道，老妖在眼前神魂俱灭，却在业火里结下赤丹。而我却没有被烧化，眼看着云梦泽崩塌。数日后，我醒来，就是这副样子。”
“难道说，是那赤丹起了什么作用？”
“我也不知道，不过可能是我的真身救了我，至于容颜或许有那妖丹的作用。等我醒来的时候落在了一处山脚下，我本想着回来的，可是……”
“可是什么？”幽然追问。
幻乐：“我在秘回六元山的路上，发现自己中了毒。这毒每隔七天发作一次，发作起来蚀骨难捱。非要折磨得你人不人鬼不鬼，痛苦不堪，唯有喝鲜血才能压制。”
幽然：“这正是了，你本体为冰，业火燃了你的肉身和灵识，想来那蟒妖的丹也是阴性的，你如何能抗得住。”
幻乐接着说：“后来，我就不往回走了。”
幽然拉住幻乐的手说：“为什么每次最关键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
幻乐：“我吸了不少精怪的血，师尊他们来查的时候，发现了我，带我回来了。”
“那现在还想喝吗？”
“我被带去水长殿那里，医治了一段时间，热毒已经清了，不必喝血了。只是，我这个样子，恐怕还得恢复一段时间。不知道好了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幽然：“师姐，我想了你三年，终于天不负我。接下来，我照顾你。”
“嗯。”
“师姐，你恨过我们吗？”
“从不！”
“为何？”
幻乐：“幽然，这几年的事情江千都讲给我了。即使师尊这样，我依然觉得他没做错。”
“怎么会？！”
幻乐：“幽然，在那样的情况下，能活一个算一个。即使我没有被选择，但是我心依然很平静。师尊选择谁，都没错。何况，那时候如果是你去了，我断然不能独活。”
“啊？！”幽然听了这话大受感动，原来师姐待自己已经如此至亲至近了。
幻乐：“你不要怪师尊，他只有两个弟子，不能眼睁睁全没了。”
幽然其实明白这些，但理是理，情是情，怎么能一样呢。听了幻乐的话，幽然在内心无比虔诚地祈祷，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漫天的神佛啊，请用余生的岁月温柔以待吧。
同时，幽然对桑虞的心结也消失殆尽了。
幻乐：“我们就在这里看星星月亮好不好？看到天亮。”
“好。”
“我听说，你十分喜欢在高处看银河九天的。”
“是呀。以前都是自己看，你是第一个陪我看的人，师姐。”
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在神木峰上，聊着天，看着满天的星辰。而不远处的阴阳树上，立着一个飘逸身姿的师尊。
你看着星星，师姐看着你，那个人看着一切，最好的时光。
第37章 两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