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珂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受不了了。”
公司办公区，几位职员一边喝咖啡一边低语，似在说老板坏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回头瞄一瞄是否隔墙有耳。
“B组那位大姐头，把我们的实习生抢走了，公司刚进来四个实习生，三个新人都被挖去替她们跑腿。”
“上头的意思，不是要两组各带两位实习生?她们领走了三个，还有没有王法？”
实习生虽然在工作上是小白菜，但好歹能跑腿干杂活，干她们婚礼策划这一行，有时候忙起来，女人要当男人用，男人要当牲口用，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王法？太天真了小姐妹，上头巴不得我们两组之间内卷竞争，有竞争就有业绩，你们等着吧，回头你问B组要人，她们准会说是实习生主动找她们学习和工作哒~，是她们自己跑来我们B组哒~”
A组成员已经出离愤怒了，大家咕咕噜噜喝了一口咖啡。
“珂姐不在，咱们A组群龙无首简直太难受了，客户被抢，实习生被抢，博览会C位被抢，我们猥琐发育都快营养不良了好吧。”A组成员于南晴一脸惆怅道。
说到曲珂，众人一改萎靡状态，像是一瞬间被打了鸡血，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珂姐在的时候，B组敢这么嚣张？呵，根本就不存在，我现在都想冒充领导，把珂姐请回来救场子了。”
“珂姐什么时候回来，她都请假半个月了吧？”
“没办法呀，说是家中母亲大人卧病在床，情况危急，她必须回家尽孝。”
曲珂是A组的领头狼，是整个公司金牌策划师之一，平日她在团队里吆五喝六，众人虽然像一头头被挥鞭的牛，抱怨声连连，可每次发工资看到工资提成，大家心里都美滋滋的。
曲珂一走才半个月，A组就瘫痪了，大家想要靠基本工资和可怜提成在上海生活，那简直是要命。
正在低声议论，B组职员成群结队走进公司，大家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三个实习生点头哈腰跟在周旁，就像三只围绕花朵的小蜜蜂。
等众人离开，嬉笑声渐渐平息，A组的人才看到她们的实习生小土妹，挂一个品味有待提升、品质堪比地摊的小布包走进大厅，她步子畏畏缩缩，样子战战兢兢，如果她还左顾右盼，估计可以去演谍战片了，导演还会给她加钱那种。
“毛璃璃，来这里！”
于南晴冲她招手，小姑娘托了托眼镜框，以一种极不自信的步态走向众人。
“今天是你上班的第一天，不用紧张，以后跟着我们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大胆去问。”
小姑娘木讷点头，她从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状似要做笔记。
于南晴暗暗叹息。
“这几天你要多看多学，什么你都要懂一点，包括摄影风格、婚纱类型、婚礼场所类型等等，了解越多越好，越有品位越好，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沟通技巧，要学会从交流中，掌握客户的需求和喜好......”
小姑娘频频点头，她在纸上哗哗啦啦写了一堆笔记，可惜都没写到点子上......
半晌，一串熟悉的脚步声惊起，只听高跟鞋的声音有条不紊交替传响，A组成员抬头看向来人，眼睛瞬间乍亮。
“哟，来新人了？”曲珂几步靠近，笑容自信大方。
看到曲女神，A组成员高兴坏了，众人纷纷聚拢而来，在她周旁嘘寒问暖、抱怨连天。
曲珂笑着安抚众人，统一回复大家的关心。
“我母亲大人身体安康，并且每顿能吃三碗饭，放在同龄的老太太之中都是一等一的牛人。”
于南晴几人嚷嚷要跟曲珂打B组小报告，曲珂把墨镜摘下来，用墨镜腿调戏了一下于南晴的鼻尖，笑道：“来日方长，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一趟总监办公室。”
老大发话，众人只能憋一肚子牢骚，准备目送曲珂离开。
曲珂倒是没着急走，她打量实习生一眼，轻拍了拍小姑娘肩膀，鼓励道：“好好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张白纸，在这一行慢慢积累经验，发现轻轻松松年薪百万，以前认为过不去的坎，现在想想都是些鸡毛蒜皮，根本不值一提。”
说完，曲珂自信优雅离开，实习生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空气还弥漫着曲珂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高跟鞋铿锵有力的声音，犹似一曲曼妙的乐曲，在她心上一下一下敲打着。
“看到没？珂姐是我们团队的风向标，你看看她，你从她身上学到什么了？”于南晴问实习生。
毛璃璃看着曲珂远去的靓丽背影，目光染满崇拜，半晌她憋出一句话，“要......要像珂姐一样自信优雅。”
于南晴摇摇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说教道：“要像她这样敢吹牛逼，并且脸不红气不喘。”
毛璃璃呆愣：“啊？”
众人摸摸她不算灵光的小脑袋，鼓励道：“小姑娘，以后要多学习。”
什么年薪百万......
不过是给新人画的一张大饼，曲大小姐最爱干这事儿，大家平时想一想就该洗洗睡了。
——
一个上午，曲珂就像一台高速运作的收音机，接受来自周边无数抱怨的电波，抱怨B组组长姜秋露如何仗势欺人、蛮横霸道、草菅人命......
曲珂一边听众人抱怨，一边拿手机回复好友信息。
丁冬儿：你上司葛朗台给你升职加薪没？你这一走，他也应该拎清，倒底是谁给他打下的半壁江山。
曲珂：你都说葛朗台了，你觉得呢？
丁冬儿：好吧，是我肤浅了，晚上一起吃饭？
曲珂：可以。
丁冬儿是曲珂在上海的好友。
丁冬儿家境不错，家里开家具贸易公司，她的老公也是富二代，家里开一家大型室内装修公司，和丁家有生意往来，两个人的婚姻是一场商业联姻，有联姻的红利，却没有爱情。
晚上，八点。
曲珂如约来到餐厅，坐在好友丁冬儿对面。
她们左侧是一条长长的过道，右侧是透明落地窗，城市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和曲珂一幅职场女性形象不同，丁冬儿穿衣打扮时尚又随意，一个无需为生活忧愁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大概是丁冬儿这样。
“你前几天跟我说你结婚了，把我吓了一跳？是什么不可抗力因素，让你一时想不开非要爬进爱情的坟墓？”丁冬儿给曲珂倒酒，不忘轻笑调侃。
曲珂饿了，将包包放置一旁，便拿起刀叉用餐。
“我妈骗我说得了重病，我火急火燎跑回去一看，男方就在我家里等着我了。”
优雅地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曲珂无奈道：“你知道我妈这个人迷信，上回要求我多养些花花草草，说什么能镇妖辟邪，并且身体力行地为我网购一大堆盆栽，现在我公寓的阳台上，就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次呢，她说如果我今年不结婚，以后永远就没有姻缘了。”
丁冬儿笑了：“就因为这些？所以我们霸气侧漏的曲小姐妥协了？”
“当然不是。”
继续喝一口酒，曲珂：“我妈是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男方特别帅。”
丁冬儿怎么都没想到，工作时一幅灭绝师太上身的曲珂，居然也有一天对帅哥毫无抵抗力。
“我想了一下，反正以后也要进入爱情的坟墓，还不如抱一个帅的一起埋进土里，还能给后代改造基因。”
丁冬儿点点头，觉得曲珂说得在理，“照片呢？给我洗洗眼睛。”
“没有。”曲珂耸肩。
“什么？你连你老公一张照片都没有？比我还不靠谱，他愿意跟你改造基因吗？”调侃几句后，丁冬儿不肯放弃，伸手问要手机，“他的微信总该有吧，把手机交出来，我自己翻看他朋友圈。”
曲珂很大方地送上手机，顺便理一理自己的西装衣领。
半晌，丁冬儿爆笑。
“你确定？他朋友圈对你设置三天可见，你和他的聊天记录一直停留在‘你已添加了PILAO，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珂珂，你和你的客户比跟他更熟吧？”
曲珂不置可否。
将手机还给曲珂，丁冬儿神秘兮兮问：“哎，你俩......睡过没？”
曲珂挠了挠鼻尖，思考着要不要跟对方暴露隐私，别说是睡了，亲都没亲过。
“算了，不说这个，我可没问你跟你老公的私密问题呢宝贝。”
丁冬儿淡笑：“行吧，等你哪天想说了，随时可以向我敞开心扉。”
曲珂也笑了。
低头看一眼手机，微信界面上是她和顾京池的聊天窗口。
顾京池......
曲珂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她过去对他的认知，都是从另一个人嘴里知道。
高中时代，她也是校园风云人物中的佼佼者，怎么会放下骄傲去刻意了解一个男生？即便他当时是校草......
第3章 顾京池的邀请 他是谁的老公？
星期四下午，公司开周会。
会议结束，刚好是下班时间，曲珂请A组成员去吃烤肉，大家欢呼声四起，等到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刚走到公司大门，电梯里走出来两个年轻客户。
两位女士穿衣简单随意，白T恤加牛仔裤，脚下是家居式平底凉鞋，像是去逛超市后，顺道来她们婚礼策划公司看看。
众人在这一行待久了，基本能摸清一些状况，通常男女双方一起来咨询婚礼服务的，签约的概率会很大，如果是两位女士一起来，通常都抱着货比三家的心态，而如果再挑大家即将下班的时间来咨询，那就说明了，对方并不紧急结婚，也不着急找婚庆服务。
就在众人观察的几秒时间里，大家已经基本断定，这两位只是随便看看的。
曲珂蹬着高跟鞋走在后面，她的职业敏锐度，和众人不在一个层次。
扫视两位客户的包包，很好，是一款低调的爱马仕包。
再看手表，OK，奢侈品大佬百达翡丽。
最后是项链，行吧，不认识是什么品牌，好歹钻石够大够闪。
不刻意用奢侈品的土豪，才是真土豪。
当即，曲珂决定返航，等到A组成员走进电梯清点人数，才发现老大不见了......
婚礼策划师的工资提成和总签金额挂钩，也就是说订单越大，提成越高。
曲珂决定回来接待客户，不止是对钱感兴趣，更是对人感兴趣，她在瞄准一个群体——土豪。
认识一个土豪客户，将工作做到极致，就有可能拉拢来一群土豪客户，曲珂当初也是给丁冬儿策划婚礼后，才在丁冬儿的牵线下，接到不少中高端的订单。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为土豪策划她们想要的婚礼，需要的不止是工作经验，品味、舞美、创造力、设计能力、沟通技巧都必不可少。
“两位请坐。”
曲珂微笑接待两位年轻女士。
两位女士年龄不大，看似二十出头，有钱人家的孩子大都气质不俗，双手又瘦又小、白白嫩嫩。
“两位这是有喜事临门了？”曲珂笑容落落大方，她坐在沙发上，给两位递上公司相关的宣传杂志。
黄衣的女生推了推旁边白衣女生，回应道：“是她，要跟家里安排的一个男士结婚了。”
白衣女生苦笑：“嗯。”
白衣女生比较文静，曲珂打量她，发现她眼里没有即将结婚的喜悦，她似乎并不期待这场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