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缠住春夜 [奋斗乐章参赛作品] 　　本书作者: 芒厘 　　本文文案： 　　★破镜重圆/暗恋/恋综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清白/白切黑×钓系 　　文案1： 　　曾经，闻晏和梁音夜的CP声势浩大地火过一阵 　　她做过多次他电影里的女主角，别人求而不得的位置他为她双手奉上，并且她在他剧中从无吻戏 　　两人的绯闻一度甚嚣尘上 　　网友（吃瓜）：都这样了，还说不是小情侣？ 　　文案2： 　　再度同框后，闻晏和梁音夜热度居高不下 　　“夜宴CP”超话里产糖不断，各位太太为他们写的一手好文 　　［听闻夜宴笙箫起……他们于无人处尽欢］ 　　后来在一档他们的合体综艺播出之后，夜宴CP更是势不可挡，一举屠杀其余所有CP 　　唯粉和CP粉打得惨烈，他们坚信全是剪辑 　　直到狗仔突然爆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被他堵在角落 　　男人指腹按上她泛红的眼尾，嗓音涩哑：“还不肯负责？” 　　她想跑，去路却被他堵死，她急得眼角更红 　　视频结束 　　全网震惊，怒的拍桌而起： 　　［负责？负什么责？展开说说？］ 　　［停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 　　无人知道，那些同人文里的内容曾经成真过 　　“笙箫起，于无人处尽欢。” 　　可惜，盛宴只是一晚，就没了后续 　　文案3： 　　梁音夜刚回到梁家的时候，喜欢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独自待着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满是潮湿之气 　　她心头空落落，而他在这时出现，朝她伸出手，温和地笑：“你的裙摆脏了。” 　　洁白的裙摆，染上淤泥。 　　——后来，他只想化身那淤泥，将她沾染 　　【小剧场】 　　网传，梁音夜新剧在拍到亲密感情戏的时候，闻导去探班 　　那一日面色阴沉，话少得可怕 　　镇在当场，非要亲眼目睹，又始终一言不发 　　而梁音夜在拍完那一场戏后，更是直接消失了一整天 　　*春夜潮湿，如藤蔓将他困裹 　　*在春夜的裹挟里，他恣肆地爱了一生 　　*我的爱如此内敛，却又祈祷着你能察觉 　　【阅读指南】 　　1.1V1/SC/HE/年龄差3/救赎 　　2.导演×女星，无原型 　　3.男主白切黑，温和禁欲→病态偏执 　　*文名灵感于“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一格格》 　　*结尾句来自网络 　　［女主后来会加入到野生动物保护公益中，从中得到对自己的解救］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梁音夜，闻晏 ┃ 配角：病态偏执×钓系美人 ┃ 其它：预收《今晚接吻吗》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我们嗑的cp成真了！【正文完】 　　立意：勇敢追求，勇敢去爱，会成真的 第1章 缠绕 01 　　《缠住春夜》 　　芒厘/文 　　vb@晋江芒厘 　　在后来的日子里，梁音夜最难忘记的就是那个春日。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满是潮湿之气。 　　她的裙摆不知何时沾了淤泥，洁白之上几点泥污绽开，是那般显眼突兀。 　　而他就是这时出现的，朝她伸出手，温和地笑：“你的裙摆脏了。” 　　- 　　九月，申城。 　　霓虹璀璨，繁华不尽。 　　华瑰奖今夜在此举行，现场之外早已围满长枪短炮。 　　今晚众星云集，星光熠熠，自许久之前就已经吸引万千瞩目。 　　梁音夜早早抵达现场，此时乌睫轻垂，正把玩着一朵红玫瑰。花枝在玉指间穿梭，使本就怒放的鲜艳更加擢人眼。 　　她的摄影师看完刚拍的片子，突然来了灵感，指导着她再来一组：“姐，你咬着花枝来一张。” 　　她今晚的战袍是一袭白色长裙，却并不素，还称得上华丽。漂亮的后背基本露出，辅之以钻石流苏，走动之间，葳蕤生光。 　　小助理在旁边抱着她的东西围观，深受吸引地不自觉探着头往前瞧。他们对她今晚的造型很有信心。她久未出现在大众视野，这回他们都铆足了劲想让她惊艳再惊艳。 　　她底子好，可塑性强，给了造型师很大的发挥空间，而现在一看，造型师发挥的效果也极好。 　　等小助理定睛再看去，正好入眼的是梁音夜咬住玫瑰花枝，淡淡撩起眼看过来的一幕。她肤色很白，又着白裙，怒放的红玫瑰在她颊边，红与白交织，热情与冷艳交织，产生着浓烈的视觉撞击。那一瞬间，小助理心跳如擂鼓，经久难止 　　息，脸颊也染了红，像是玫瑰花瓣分来的一抹色彩。 　　摄影师跟她一样满意，完全拍出了他想要的感觉。顺利来了几张以后就处理片子去了。 　　那朵玫瑰花，又落入了梁音夜的手中把玩。花朵好像通了人性，也格外偏爱这个人，在她手中分外听话。 　　小助理一想到刚才她咬着花枝的模样，觉得又像是小狐狸，又像是女妖精。 　　不过，是好的妖精。 　　“夜夜，我们进去吧。”桃桃收起花痴，看着时间提醒说。 　　颁奖礼之前，还有一场晚宴。 　　…… 　　还未开场，梁音夜的电话响了，桃桃悄悄将手机递过来。 　　她看了一眼，走去一边接电话。 　　女人一边听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垂睫看着手里的玫瑰花，她好像也成了一道风景。 　　电话里，她经纪人还在说着工作上的事情，她时而应着，没注意到后面突然引起的一小片喧哗。 　　等身后的喧哗声逼近，她方才后知后觉地回眸。 　　不想来人正好走到跟前，他们距离近得她一怔。 　　闻晏的脚步在她身旁停下，众目睽睽下，他突然俯身。 　　梁音夜这才发现她手里的玫瑰不知何时竟是落了地。 　　而他俯身是为了拾花。 　　男人一身正装，本就不是什么没人注意的人物，身后跟了许多目光，这么一停留，又俯身拾花，那些人愣了下，都下意识噤了声。 　　当事人却仿佛觉得没有什么，站直身后，将花递给她，等她接过。 　　男人眉目清浅，似远山，微微泛着冷意。眼眸狭长，微有上挑，又懒又怠，天生的蛊惑感。 　　他垂眼看着她，静静地在等待，似乎很有耐心。 　　周围的喧嚣在一瞬的寂静之后好像加了注。 　　她话筒里的声音隐隐外泄，电话里的人还在说着什么。 　　梁音夜长睫落下，自他手中接过花枝。手很快收回，玫瑰也随她一道离他远去，她礼貌又疏离：“谢谢。” 　　对方的目光随着花枝移动，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轻一颔首，抬步离去。 　　远处正好传来别人喊他的声音，是道女声，他没有多留，抬步离去。 　　梁音夜顺着声音看去。 　　想看看是谁，但是没看清人影。 　　应该是他剧组里的吧。 　　已经走出几步的人突然回眸—— 　　梁音夜毫不设防地被他撞上视线，她乌睫轻眨，眸光落下而收回，竟有一瞬间被抓包的颤意。 　　经纪人说完事情，问她意见，她转身往回走，只是匆匆回：“知道了，我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她重新回到晚宴现场，融入她的剧组。 　　这次她亦是带着作品而来。 　　也是她沉寂三年之后再次泛起浪花的一部作品。 　　从毫无波澜到浪打数尺高，去年上映之后，她不知令多少人愕然。 　　之前三年，她连扑数部剧，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此慢慢失去踪迹，可是谁能想到，不过数月，她仅凭一部剧就再度闯入大众视野，强势回归。 　　而今晚的华瑰奖，她也是凭借《雾霭》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 　　- 　　等颁奖礼结束，已经很晚。 　　外面堵满了等着采访的媒体，而梁音夜就是他们主要想采访的对象之一。只等着她一露面，就会被围个水泄不通。 　　——只因刚结束的这场颁奖礼，可谓精彩纷呈。就在刚刚，梁音夜惜败于另一位被提名的女星，而那名女星，是闻晏今天带来的作品的女主角。 　　这一场面不免让人唏嘘。圈里人都在感慨，怎么偏偏是这两位？ 　　要知道，在几年前，梁音夜也是闻晏的女主角，而且是数次。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分道而行。如今看着别人做了他的女主角，还胜了她拿下奖项，这…… 　　是以，所有媒体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她出来时自己能够一鼓作气冲到最前面。 　　梁音夜轻拈裙摆站在一边，她还没有离开，还与她的剧组待在一块说话。 　　他们很久没有聚过，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大家都不太舍得走。 　　《雾霭》的导演比她父亲的年纪还要大些，性子爽朗大方，爱憎分明。他很喜欢她，这会子安慰完她以后，暗搓搓地与她商量着下次他们还要接着合作。 　　梁音夜在表演过程中的那种感觉，他找不到第二人。欣赏且珍视，他也希望这个女孩能走得更高、更远。 　　男主演乔樾就站在她身旁。 　　他一身黑色西装，与她站在一块，一黑一白，导演年纪大了，这样看过去，恍惚间都要以为他们是一对新人。但就算不是新人，站在一块也养眼极了。 　　他笑眯眯地拍拍乔樾肩膀，“你们俩是不是都单身呢？要是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发展发展嘛。” 　　梁音夜一怔，旋即失笑。好像年纪大些的人，总是很热衷于牵线。 　　闻晏和几个人一道从他们身旁经过。 　　他们走得很快，隐隐带起一阵风。 　　雾霭剧组里有人感慨说：“他们剧组今晚真是春风得意啊。” 　　不仅是最佳女主角被他们收入囊中，今晚他们还拿了好几个奖。 　　雾霭也有拿奖，但是没他们多。而且最关键的是——起码“最佳女主角”，落入的是对方的囊中，他们都为梁音夜感到惋惜。 　　梁音夜微敛眸，笑意始终清淡。 　　等大家散了场，乔樾朝她晃晃手机，示意她回头约。 　　这回好不容易都在一个城市聚着，怎么说也要一起吃顿饭。 　　《雾霭》是一部很伤的都市现代剧。 　　上映以来，哭倒了不知多少人。 　　观众尚且如此，作为演绎者的他们，其实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走出来。 　　梁音夜遥遥朝他一点头，在保安和助理的护送下准备离开。 　　虽然还没有出去，但想也知道待会肯定会是一场硬仗，所以她团队这边早已做足准备。 　　果然—— 　　她不过初初露了个面，候在外面的所有人直接蜂拥而上，她连一寸的移动都无法。 　　今晚的状况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话筒不停往她面前递，一个接一个。 　　而采访的问题，注定也不会有多温和含蓄。 　　无非是问她惜败闻晏电影的女主角是何感想，会不会感到遗憾或者不甘。 　　后面再度传来一波喧嚣——又是一组人出来。 　　有人抽空瞥去一眼，这一眼过后却是淡定不了了——“闻晏剧组出来了！” 　　这个时机实在太过巧合，在这声响起后，瞬间分涌过去了一半的媒体。 　　这边想采访，那边却也不能放过啊！ 　　桃桃他们松了一大口气，连忙趁着这个机会带着梁音夜突出重围，成功上车，迅速而果断地离开现场。 　　车子疾驰而去。 　　媒体们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当机立断地全部改为涌向闻晏那边。 　　…… 　　坐上回家的车，桃桃他们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 　　今晚华瑰奖，从最开始到现在，爆点不断，接连霸占热搜，更甚至中途有好几次高潮。 　　——而那些高潮，全都与闻晏和梁音夜有关。 　　现在热搜上还全都是颁奖礼，热度居高不下，各大视频软件也全都是与之相关的视频。 　　而他们两个在上面出现的频率奇高。 　　各大剪辑手，没有一个放过他们的。剪辑他们的以前、现在、今晚……剪得如火如荼。而他们俩的CP粉，明明沉寂已久，今晚却如雨后春笋，陆续不断地冒出头来，还越冒越多，以至于到最后隐隐有一种在这些视频里占领高地的架势。 　　偏偏还有两家唯粉试图控制场面，希望维持和平，别因为今晚变成仇家……画面一片混乱。 　　是的，以前。 　　混圈久一点的人，不会有人不记得当年。 　　那个时候，闻晏和梁音夜的CP火得一塌糊涂，CP粉平地崛起，势如破竹，两人的绯闻一度甚嚣尘上，压都压不住。 　　他们两人只要任意一方在这上面加点火，“夜宴CP”都能火到一个难以超越的高度。 　　偏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分道扬镳。粉丝原以为只是一时的分开工作，然而，随着他们分开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长的时间都不曾再合作过，他们逐渐心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五年了。夜宴CP粉的威力逐层降低，直到如今，都 　　快被人遗忘。 　　可是今晚，两人久违地同框，一齐出现在华瑰奖现场—— 　　自名单公布的那一刻起，沉寂已久的夜宴CP粉重出江湖。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好像终于，等到了一点希望。 　　这些年已经走了很多人，仍停留在原地的人，小心翼翼地抓住这点希望，生怕如一场梦般顷刻间破碎。 　　今晚颁奖礼的现场直播有很多人在看，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都有无数人在捕捉。 　　他们试图能从这久违的同框之中，嗑到哪怕只有一点的甜。 　　而现在颁奖礼刚结束，他们都腾出了空闲，这时候网上的议论自然是更加沸反盈天。 　　桃桃瘫在座椅上，刷着手机，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在叽叽喳喳些什么。 　　梁音夜没太认真在听，刚才那朵玫瑰还在她的手里。之前随手放进手包，所以直到现在它还保存得挺完好。 　　长睫微垂，视线也随之落在花枝上。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闪了下，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深远。 　　刚才他指尖，落在的好像也是这一处。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只手。冷白的皮肤，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随意地拈着花枝。 　　拈着，她前不久咬过的地方。 　　桃桃叫她的时候，她无意识地轻咽了下口水。睁眼看去。 　　网上的议论得热火朝天，她在这边好像与外界隔离，桃桃觉得此刻她倒是有点与世隔绝的超脱感。 　　什么评价不评价奖不奖的，在这一刻好像都不是很重要了。 　　她咧了下嘴，问：“夜夜，中秋节你回家吗？或者有什么安排吗？” 　　梁音夜猜到她要说什么，只道：“有什么工作照常安排就好，不用推。” 　　桃桃：“好，有一个工作不确定会不会忙到中秋那天，这样的话那我就给你接了。” 　　另一边，闻晏整个剧组愣是被拖住了半个多小时。现场所有媒体火力全往他们身上灌，他们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第2章 缠绕 02 　　随着梁音夜和闻晏都离开了华瑰奖现场，网上的讨论也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们在用放大镜扒着刚才的所有细节——并且收获颇丰。 　　在主持人宣布最佳女主角的时候，镜头给到了梁音夜，她的面上笑意始终浅淡，礼貌却并不是太热情。这也是她一贯的风格，并不稀奇。 　　有人点评说，她看起来倒还挺坦然的。虽然没有得奖，但是情绪波动并不大。 　　众人没想到的是，镜头随后落到了闻晏身上。 　　他淡淡阖了下眼，视线也在台上。 　　笑意不多，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且淡漠。 　　即使获奖的是他的女主角，他也没有表露出过度的激动感。 　　【他是不是在担心她会难过？】 　　【他们坐的位置不好，他不容易看见她，不然这时候他是不是也很想看看她？】 　　【天，乔樾凑过去在跟女鹅说话，是在安慰女鹅吗？】 　　【为什么凑过去安慰女鹅的不是闻晏QAQ】 　　【虽然得奖的是他的女主角，可是他的“女主角”没能得奖诶】 　　【雾霭粉丝弱弱说一句：还挺喜闻乐见的……】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梁音夜直接登上热搜第一，连今晚的最佳女主角都没能抢得过。 　　随后，梁音夜从现场走出，瞬间被媒体包围。 　　紧接着闻晏剧组出现，梁音夜离开。 　　【这个时间可就有点微妙了，说不是故意的我不信】 　　【不是我故意想嗑，是正主把糖都塞到我面前了！我不得不嗑！】 　　【知道她被困，带着全剧组过来吸引火力，闻晏你别太爱】 　　【他刚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有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小池把这些信息都看完后，他发现他也迷茫了，一时间分不清他们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他悄悄瞅了眼他哥那边。 　　闻晏也在看手机—— 　　唔，好像是在看今晚颁奖礼的直播回放。 　　小池很快意识到问题—— 　　他刚才不就是颁奖礼的参加者之一？自己身临其中，参与了全程，而且参与度还不低，这直播对他来说有什么好看的？ 　　但小池也不敢质疑，只摇摇头，继续点着手机。 　　刚才梁音夜工作室新出了一组图，那组图杀伤力有点大，引起的热度不小，他这边也看见了，不由得点进去认真看了看。 　　她今天的造型是能出圈的程度，真的很惊艳。 　　小池不由得感慨了声：“怎么感觉夜姐越来越漂亮了？” 　　这些年，在无形之中她好像有哪里变了，但是真让他说，他又指不出来。 　　应该是很浅的、很微妙的变化吧。 　　闻晏半垂着眼在看视频。小池说话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主持人宣布女主角，镜头扫到她的身上。看完镜头从他身上也移走后，他才退出视频，分来一眼，问了声：“什么？” 　　“哦哦，没什么，我在看夜姐今晚出的图。”小池一边回话，一边随手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给他看了眼，“就是这组，拍得不错。——当然，也是因为夜姐漂亮。” 　　闻晏的视线落在上面，缓慢定睛后，却有微愣。 　　他看见了最中心的那张图上，被她咬着的一支玫瑰。 　　玫瑰花。 　　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但是，这一朵就是不太一样。 　　小池发现，他哥的眼眸微深了深。 　　但一转眼，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不过他还是期待地看着闻晏：“你说呢，哥？” 　　他悠悠扯唇，吐出的字却冰冷无情：“你很闲？” 　　小池打一激灵，连连摇头：“不，我好忙！” 　　他连忙撤回手机。 　　他可能真是吃饱了撑的，竟然想和闻哥聊夜姐。 　　闻晏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机上，点进了下一个视频——是众人陆续开始离开的、现场门口处的视频。 　　/ 　　梁音夜洗完澡后才发现手机上躺了几条消息。 　　都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工作还没忙完吗？】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结束呢？】 　　梁音夜想了想，按了几下手机：【忙完了，刚结束没多久。】 　　对方似乎顿了一下，才回：【你今晚不回家？】 　　她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 　　仿佛是一个多么顺其自然的事情突然拐了个弯，才以至于她如此不可思议。 　　梁音夜的家就在申城，是以她母亲没想到她明明回了申城，却不打算回家。 　　她靠在床头，犹豫了下，回说：【我在外面买了个房子。妈，我长大了，该独立些。】 　　对方被她这几个字气笑：【你一年到头三百六十天没着家，还不够独立呢？】 　　接下来，有短暂的冷场。 　　她妈妈应该是缓和情绪去了，过了很久才重新出现：【中秋回家吗？】 　　梁音夜垂下眼，指尖缓慢地敲在手机屏幕上：【有工作。】 　　桃桃说中秋的时候可能还结束不了，那大概率就是结束不了。 　　所以她这么说，倒也是实话。 　　发消息的时候她有预感这会引起对方生气，而事实上对方好像也真的生气了，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梁音夜抿唇，退出这个聊天页面，转而打给经纪人，聊了下工作的事情。 　　她平时除了在拍戏还是在拍戏，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休息也不多。前几天刚杀青一部电影，唐微却不着急递新剧本给她挑，而是递来了个综艺。 　　她不太想接，也没有想去的意愿，表示了拒绝。原以为拒绝之后唐微那边就会去推掉，没想到这回唐微很看好这个综艺，竟是反过来劝她接。 　　“肆肆呀，要是别的综艺也就算了，你不想去我们就推了，但这个我是真的很看好。这是第一季，无数人在期待，拍好了的话绝对是件好事。而且纪导你也知道，能被他三番五次地邀请，这个拒绝的口咱们怎么张呢？”唐微苦口婆心，“你再考虑考虑。而且你本来就该休息休息了，连轴转着继续接戏继续拍，你愿意我都舍不得。就算你不接这综艺，这个假我也是要给你放的，不会给你接剧本。你就当利用这个休息期顺便接个综艺呗？” 　　唐微已经劝了她有一周。 　　梁音夜是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多看好这个综艺。 　　她无奈地扯扯唇，“我再想想，想好了跟你说。 　　明天还是先去拍那个广告吗？” 　　“对，桃桃去接你。今天累坏了吧？早点睡。一个奖而已，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会失败，你还年轻，我们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次。” 　　她嗯了声，“我知道，我没有在想它。” 　　“那就好，快睡吧，好好休息下，晚安宝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听唐微在哄她接综艺时无意间喊了声“肆肆”的缘故，梁音夜这一晚并没能睡个好觉，而且几乎称得上是糟糕——她做了一整夜的梦。 　　夜色里，床上的人容颜姣好，却紧蹙着眉。 　　——她梦见了几年前，有个人喊自己“肆肆”的某个场景。 　　那道声音太近了，近得就在耳边。可是当她想去捉时，却无论如何也捉不到，再努力，捉到的都是一场空。 　　天还未破晓，她突然从梦中惊醒，惊坐而起。 　　缓了好久，才用力又急促地呼吸着，平复着那股心悸。 　　“肆肆……肆肆。” 　　梁音夜闭上了眼，面色有些白。 　　- 　　桃桃一早就来接她。 　　做梦惊醒后，她又睡了会，但是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一上车梁音夜就开始闭目养神。 　　桃桃应该是在跟唐微发微信沟通事情，一边忙一边和梁音夜聊：“夜夜，那个综艺你真不想去吗？我看还不错，而且唐姐挺执着的。” 　　“还没想好。” 　　“你有什么顾虑呀？” 　　梁音夜想了想，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人太多了。” 　　桃桃：“……” 　　她想了想，好像还确实。 　　一共有八个嘉宾，拍摄途中还会有飞行嘉宾，人确实挺多。 　　在唐微的叮嘱交代下，桃桃硬着头皮稀释这个问题：“其实也还好，夜夜你在圈里待了这么久，感觉到时候都会是你认识的人，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还好？” 　　梁音夜懒懒睁眸看她一眼，有几分懒怠，似乎在说她在开什么玩笑。 　　“你几乎没上过什么综艺，这次不妨就去玩玩，说不定你很有综艺感呢？” 　　梁音夜：“……” 　　这回她连话都不说了，只用一种荒谬的眼神看着桃桃。 　　桃桃噎了噎，好吧，确实有点……荒谬。 　　她轻咳一声，又说：“主要是那边的导演很积极在争取你，已经来了三次了，前两次你都在拍戏所以唐姐都推了，这次正好你休息，所以唐姐才会考虑。人家都三顾茅庐了，咱也不忍心拒绝你说对不？而且人家这么喜欢你，到时候肯定会罩着我们的，所以肯定很好拍！轻轻松松录完走人！” 　　梁音夜有些好笑。 　　她将墨镜推上去，示意勿扰，自己要补眠了。 　　桃桃自动闭麦。 　　积极争取到此被迫结束。 　　车子停在目的地，梁音夜推开车门下车，和工作人员一起径直往里走。 　　忽然间，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思考着什么，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同时，有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梁音夜轻抿唇。 　　她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他。 　　好像，一回到申城，就自动被他包围了一般，到处都会是他的气息。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她这几年才很少回申城吧。 　　她家虽在申城，但就连那个房子，也是前两个月才买的。 　　梁音夜戴着帽子和口罩，微低了头，快步与那行人擦肩而过，连头都没有抬。 　　她很快走进去，闻晏旁边的人注意力却还停留在她身上。 　　她走得太快，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再一转眼就已经看不了人影，速度快得那人还有点懵，开始不确定起来，怀疑地问：“那人是梁老师……吧？” 　　闻晏似乎被他这反应取悦到，亦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狭长的凤眼里染上星点笑意。他略颔首笑了下，“是她。” 　　那人更加凌乱了，怎么从闻导这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纵容和无奈。 　　——就好像是在说自家闯了祸的那调皮孩子一样。 　　可是这两人，不是分道很久了吗？ 　　闻晏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口，在出门要上车之际，若有似无地往她离开的方向瞥去一眼。 　　跑得很快，躲得明显，一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白疼了。 　　那边，桃桃等上了楼才和梁音夜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闻导来这做什么。” 　　梁音夜神色如常：“他来了吗？我都没看到。” 　　桃桃：“……” 　　/ 　　这个广告一直拍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今天的事情忙完，明天也没什么安排，不用早起，所以梁音夜想带他们去吃个宵夜。 　　坐在车上，他们热火朝天地商量着要去吃哪家。 　　几轮推翻后，桃桃提议：“我知道最近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还挺火，要不去那吃？” 　　芋芋眼前一亮，与她对着信息：“我也听说过！槐河路那家是不是？” 　　梁音夜全程只听着，不发表意见。吃什么都好，她不太挑。 　　而且她也许久没回申城了，不太清楚这些。 　　到店里刚点完餐，她的电话很适时地响起。 　　她的视线随意地落到屏幕上，却是忽然一怔。她轻蹙了下眉，凝着那个名字几秒后，方才走去外面接电话。 　　这家店看起来确实挺火，到处都是人，梁音夜想找个比较偏僻些的角落。 　　接得太晚，第一次电话自动挂断。但很快，第二次电话就来了。 　　她也终于找好位置，接起电话。 　　“梁灿。” 　　这个地方灯光很暗，在暗处，女孩的声音清凌凌，如这夜里微冷的霜。 　　听见她的声音，梁灿微微一愣，方才问说：“怎么这么晚接电话？在忙吗？” 　　“在外面吃饭，出来外面接，费了点时间。” 　　昨晚那场晚会，在那么多镜头和眼睛的注视下，她的身上找不出一点瑕疵，白得会发光。而这个女孩确实容颜姣好，五官像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的作品，无一不精致。轻一垂眼，神色虽淡，却淡得叫人莫名觉得宁静。 　　“哦，这样。” 　　“有事？” 　　梁灿很少给她打电话。 　　其实没太多人知道，她其实是双胞胎——和梁灿。 　　梁灿是姐姐，她是妹妹。 　　姐妹俩虽是双胞胎，但随着逐渐长大，容貌越长越不像。性格也是，从小就不一样。 　　虽是双胞胎，但感情不似寻常姐妹的好，平时联络也不太多，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 　　今晚这通电话……梁音夜猜想，大抵与昨晚她和母亲不愉快的聊天有关。 　　果然—— 　　梁灿声音略有些严肃：“小夜，妈妈她……她只是想你了，你其实没必要这么气她的。” 　　她轻叹了口气，“你上次回来还是三个多月前，吃了顿饭就走了。知道你昨天会在申城参加颁奖礼，妈妈提前让阿姨收拾了你房间，从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等你回来。” 　　梁音夜沉默了两秒，只道：“昨晚结束确实挺晚了，在外面住比较方便。” 　　“听妈说，你在外面买了房？” 　　“嗯。” 　　“那你……以后回申城，是不是就直接去那里了——就更不回家了？” 　　“……梁灿，都是成年人了，我认为搬出来住很正常。” 　　她不接受这隐隐的绑架。 　　如果是熟悉她的人就会发现她微蹙的眉心，看得出她的心情好像并不是很好，有点闷。 　　“我知道你喜欢住在家里，有你陪着他们，是一样的。”她软了声，补充道。 　　“不一样的，小夜，你是你，我是我。” 　　梁音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梁灿，他们还在等我，有什么事你给我发微信吧。我这次在申城不会待很久，过两天就走了。” 　　她明显已经对这个话题失了兴趣。 　　梁灿说不出话来。 　　挂断电话后，梁音夜却没有着急回包厢，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她仰起头，想看看能不能看见天上的月亮。 　　但是今晚天气不太好，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是个没有光亮的夜晚。 　　再次响起的电话铃打断她的思绪，这次是唐微。她继续打电话过来说那个综艺的事情。 　　梁音夜一边往回走一边跟她聊了几句。 　　刚走进门，她与一个人擦肩而过。梁音夜没太注意，只埋头走路，将讲完的电话挂断，却不想，手腕 　　突然被来人扣住。 　　她错愕抬眸—— 　　他淡淡地垂来视线。 　　“这么陌生了吗？认不出我了吗？” 　　她微怔。 第3章 缠绕 03 　　梁音夜不知道他们这是得有多巧，两天见了三次，足足见了他们过去一两年的量。 　　以至于在这里看见他时，她还有些恍惚，不确定是真是假。 　　这家店到处都是人，刚才她特地找的这里。 　　但他可能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僻静，才从这里走过。 　　她抿了下唇，小声：“认得出。” 　　怎么会不认得？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近五年，又一齐进入娱乐圈，近乎合体地工作了两年。 　　他们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无非就是不想认。 　　虽然她刚刚确实是没看到，但就算看到了，她也会和白天一样装作没看到。 　　她却半点没有愧疚感，低头在看他握住自己的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让他松手。 　　男人的手背可见青筋，那是成年男性独有的力量感。还有就是——他确实握她握得挺用力。 　　“哦？我还以为你认不出。” 　　虽然他没明说，但梁音夜感觉得到，他是在说白天的事。 　　她故意避开，她也知道他肯定看见她了，却没想还能被捉住算账。 　　不挑明还好，摊开了清算，这就令人赧然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动了下嘴角。 　　前任再见，总是让人莫名觉得，谁先不淡定谁就输了。 　　她抬起脸，强自镇定地与他对视：“找我有事吗？” 　　闻晏凝她两秒，“跟谁来吃饭？” 　　——倒像是朋友一样正常询问和聊天。 　　可是她想，他们现在没到“朋友”的程度吧？ 　　她别开眼，“我助理他们。” 　　他轻颔了下首。就在她觉得没事想走的时候，他提了一句：“这里安静，刚才你说的话我听到了点。” 　　她不解地看他，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 　　他温和了些：“那个综艺不错。纪导这回很认真在整，筹备了很久，到时效果应该也会很好。” 　　梁音夜眨了下眼，没想到他会说到她工作的事。她“嗯”了声，表示知道，又指指里面：“我要进去了，你也去忙吧。” 　　话说到这，该放手了。可他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的手腕动了动，想挣脱。 　　闻晏眸光渐深。他喉结轻滚了下，嗓音喑哑：“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么？” 　　梁音夜眸光闪了闪，她轻怔。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握紧成拳。 　　他扯了下唇，声音里似有嘲意：“我以为，我们再怎么也不会变成陌生人。” 　　她抿紧了唇。 　　/ 　　回到家时已近凌晨。 　　她没怎么吃，主要大家在一块聊天。 　　昏暗的屋子里阒然无声，刚才的热闹犹在耳边，却如浪潮般骤然退去，走进门时，她也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剩下她一人的世界。 　　这个房子一百多平，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但自然比不得梁家。 　　可她好像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感觉。 　　也感觉自己更加归属这里。 　　手机响了好几下，都是梁灿发来的。 　　她只瞥了眼第一条，对后面的就失了兴趣。 　　梁灿：【我跟妈妈还是希望你中秋能回来，毕竟一年就一次，回来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她洗完澡后穿着睡衣，找了首歌放着，又去拿红酒。 　　将自己放松到极致。 　　难得的悠闲，也是难得的惬意。 　　窗外霓虹遍染，好像无形中也减少了屋中的孤寂。 　　一杯红酒入喉，不知为何，她的耳边一直在回响刚才闻晏说的最后一句话。 　　声音近得仿佛此刻他就在她的身边，偎着她的耳畔亲口在说。 　　他的嗓音声音低低哑哑，自带磁性，天生的蛊人，总能带起一片的悸动。 　　她敛下乌睫。 　　明明才只一杯酒，怎么就会醉人。 　　——“你总躲着我做什么，梁音夜。” 　　微冷，带着不悦，意见很大。 　　可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不避开，不躲开……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就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去缠着他。 　　很可惜，他却不懂她的好意。 　　她撇了下嘴。 　　不让躲，也躲了五年了。 　　一开始，她确实是刻意地在躲。因为那一晚过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更不必谈什么责任问题，甚至当时她一跑就跑去了国外。借着工作，在那边流连了有月余。 　　而事发之时躲走，等时间一久，事情只会愈发难处理。没说的话，便再难开口了。 　　再后来，她一度无暇他顾，即使没有刻意地去避开，也一直没有与他碰见，兴许只是他们单纯的缺点缘分吧。 　　她也是直到近几月，方才能稍微喘口气。 　　其实避着避着，时间一长，她倒也习惯了不见他。 　　……不像从前，可能几天不见都会觉得不太习惯。 　　记得有一回闻家爸妈回来，他回家住了几天。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有多不习惯他不住在梁家的日子。 　　睡前，正好周霓发来消息。梁音夜知道她在组里拍戏，最近戏份多得睡觉都没时间，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冒出泡来。 　　周霓刚结束夜戏，准备去吃点东西再睡，在路上抓紧时间跟她聊： 　　【发生了什么？我拍了两天的戏，也就一天多没看手机，怎么感觉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你知道吗，我刚一打开手机，看见的全是你跟闻晏的消息，那个瞬间我怀疑我穿越了，一睁眼发现——诶嘿，回到了五年前！】 　　回到了那个，她和闻晏的CP热度最盛的时候。 　　当时的势头，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兴许是太久没有苗头了，以至于这回火星撂在了彻底干燥的柴草之上，一下子燎原，火光冲天，竟有点隐隐再现当年的架势。 　　梁音夜：“……” 　　周霓兴致很浓，一点没有在闺蜜面前规避这个名字的意思，反而继续戏谑道：【昨天见着闻晏了？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想听！现在只恨我不在现场！】 　　听见这个问题，梁音夜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朵早已躺在垃圾桶里的玫瑰花。 　　数个小时的颁奖礼，他们仅有这么十几秒的接触。 　　那朵玫瑰，就承载了一切。 　　后面颁奖礼开始，他们并没有坐在一处，但她也没有少看见他。 　　她坐在台下，看着他上台领奖，看着他剧组的演员获奖，他们领奖时提到他，镜头也扫到他。 　　她遥遥望着，也只望着，她确定自己的神色找不出半点破绽，和看别人领奖时毫无区别。 　　见她没回，周霓问：【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快告诉我！你们都做了什么！】 　　梁音夜：“……” 　　她终于回她：【别想了。】 　　周霓叹一口气。 　　真是可惜。 　　可她又问：【那你们的CP粉在激动什么呀？我还没仔细看，让我看看——】 　　梁音夜掐了下指尖。 　　她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他们。 　　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那些事情，久远得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当年的那些CP粉，竟然还没走吗？ 　　她跟闻晏，都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周霓：【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不妨碍他们自己从细节里扣糖。】 　　她顿了顿，迟疑：【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他们扣得还挺有道理的？】 　　她有些凌乱，但这都是正常操作了，她提醒自己清醒点，不要被蒙蔽。不再执着这个问题，只问说：【你们俩也很久没见了吧？】 　　梁音夜：【一年多。】 　　在此之前的上次见面也是偶然遇到，距离很远，只知道他在远处，仅此而已。 　　交集少得过分。 　　也显得这两天他们的交集多得有些离谱。 　　周霓：【他变得多吗？】 　　梁音夜手里握着手机，她仰目想了想。 　　应该是多的吧。 　　依稀觉得和记忆里的模样不大一样。在成长，在成熟，从一个少年，从一个青年导演，一步步走到如今，被很多人众星拱月地簇拥，变成人群里光环的中心。变得沉稳端方，矜贵自持 　　，接收大的奖项和再多的夸赞，都能不改其色。 　　也本该如此。 　　从籍籍无名到立于顶峰，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变化。 　　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变。 　　早已与从前不同。 　　/ 　　梁音夜这回确实不在申城久待，第三天下午，她就坐上了飞往南城的飞机，在那边有个商务拍摄。 　　至于那个综艺，在上飞机前她终于给了唐微准信，点头答应去。 　　这两天她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也了解了点这个综艺的内容，加上唐微那边还在不停劝—— 　　都说不错，都劝她去。 　　那她就去看看吧。 　　她发完消息就上了飞机，而唐微得了好不容易她这点头，转头就联系去了。 　　这两天梁音夜的关注度很高，媒体和粉丝、对家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外面她和闻晏的消息自华瑰奖那晚后便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原以为她会出面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但是没有，这两天这两个当事人安静得过分，一点消息都无。 　　等她再出现，就是要飞去南城。 　　很轻易的就上了热搜。 　　闻晏看到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凝望手机屏幕片刻，在无人的书房内，溢出一声轻喟：“跑得可真快啊。” 　　别的本事不论，单论“跑”这个事，她素来是第一。 　　另一只手原本拿着的剧本，此刻忽然失了兴致再看，他眉眼间难掩闷躁，将其随手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不由暗道糟糕。 　　他迟疑了下，踟蹰在门外，恨不得将推开的门重新倒放关上。 　　闻晏眼都没抬：“说。” 　　“唔，刚刚《今晚约会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音夜姐同意加入录制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这个消息足不足以抵消闻哥这会子不知道为什么升起的坏心情。还规规矩矩地喊着“音夜姐”，生怕哪个字不对反倒浇了火。 　　闻晏的视线微顿，撩起眼看过去：“确定了？” 　　“确定，流程要开始走了。” 　　他的指尖在西装裤上轻点着，半晌，吩咐：“你去跟着点。” 　　小池应声，连忙去了。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闻晏微敛眸。凤眼微扬，刚才的躁意消散。 　　梁音夜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聪明理智，知道分析利弊，正确做出决定了。 　　——不会因为他说好，就故意与他唱反调。 　　他唇角轻勾，重新拿过刚刚被他丢去桌上的剧本，继续刚才的工作。 第4章 缠绕 04 　　梁音夜在南城忙了三四天，忙完后就飞回了申城。 　　没有进组的日子，飞来飞去是常事。 　　自上次冒出头来以后，夜宴CP粉依然活跃在圈中。 　　之前两人低调到一度没有消息，两人之间更是毫无往来，他们一开始再热情，几年过去，也只能渐渐归于沉寂。而这回华瑰奖，可以说是一下子就重新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热情一燃起，便再难冷却。 　　那么点糖，他们嗑了这么多天都还乐此不疲，并且产出不断，已经有一张很火的合成照片。 　　照片上——她穿着洁白的长裙，回眸望去，而他刚从内场走出来，抬目遥遥与她对视。 　　一眼万年。 　　虽是无声，却胜有声。 　　虽然两人面上都没有笑意，却看得人莫名揪心。即使他们之间相隔天堑，也恨不得叫人亲自为他们拆除。 　　行程传出以后，CP粉们更是兴奋不已。 　　【夜宝是回来找老公的吗！】 　　【前几天看到夜夜去南城我还在emo，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啦！好耶，又凑一块啦！】 　　【宝贝在申城多待几天！多和闻导聚聚！】 　　桃桃刷着这些言论，都有些赧然。 　　聚什么聚呀，私底下两人连个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聚？ 　　即使都在申城，那也是各忙各的事情，他们的这些猜测臆想，半点沾不上边。 　　下飞机以后，桃桃他们拥着梁音夜往外走。 　　机场里全都是接机的粉丝。 　　梁音夜沉寂了三年，一部《雾霭》叫她的人气重新上涨升温，也为她吸引了无数新粉。 　　在一片嘈杂声中，梁音夜听见有人在喊说：“夜夜，你和闻导怎么都不合作啦——” 　　那个人很努力地在大声喊，但是……她有点沮丧，人太多了，夜夜好像还是没听见。 　　梁音夜乌睫垂落，唇瓣轻抿。 　　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她顺利上车。车门关上后，这个世界终于重新归于沉寂。 　　不远处，另一辆车里，有一双眼从她出机场开始跟随，一直到她上车，看不见人后方才收回。 　　与此同时，他这边的车门被用力拉开，有个人影一下子窜上了车。 　　“热死我了，我都快被烤熟了！不是我说，姓闻的，你接机就这么个接法呢？大爷一样往这一坐，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还得我自己找！”祝涛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强烈控诉着。 　　“你这不是找到了？”闻晏没接他控诉的意思，懒懒抬眼，吩咐司机开车。 　　祝涛意见更大，刚要继续，却听得某人道：“再啰嗦就把你丢下去烤熟。” 　　祝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人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他拿过瓶水拧开喝了口，决定不跟他计较。等休息了会后，祝涛想起什么，又说：“不过你没下去也好。你要是下去了，现在肯定热搜第一。而且人一围过来，我们这会连车的边都摸不着。” 　　刚才人那么多，祝涛当然是知道梁音夜也在里面。 　　一个闻晏一个梁音夜，同时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让整个热搜爆掉。他都已经能想象到词条：“闻晏接机梁音夜”“夜宴疑似复合”…… 　　到时候即使他站出来说闻晏是去接他的，都会被打成救场的借口。 　　又喝了口水，祝涛看向闻晏：“对了，你看到音夜了吗？” 　　闻晏没回答。 　　祝涛默认为没有，他感慨了声：“我都好久没看见她了。” 　　说到这，他的眼神多少有些控诉地瞥着闻晏。 　　为什么不见他们？还不是因为他们是他朋友。 　　因为不见一人，便不见所有人。 　　闻晏闭目养神，不理会他，从肢体动作的反映中，能看出他在嫌吵。 　　祝涛半点没有自己很吵的自觉，还在兀自呢喃：“也不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应该……不是很好吧？ 　　尤其是前三年，飞鸟坠谷，蝴蝶折翅。 　　即使是他们这些外人，都能从外界的声音里窥得一二她的景况。 　　他有心想帮，但是她竖起的门将他们都挡在外面，挡得严严实实。 　　后来，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她愣是能从那样的境遇之中重新爬起，走回巅峰。 　　“梁音夜”三个字，都快成为一个传奇。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一路走来的经历，难以有人复刻。 　　可…… 　　祝涛一觑闻晏。 　　可，他过得也不好。 　　祝涛没注意到，梁音夜的车就在他们前面开走，只先了他们一步。 　　更不知道，就刚才这么转瞬的功夫，闻晏已经见过她一面。 　　见闻晏这闲适的姿态，祝涛啧了声：“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闲了？诶，你那综艺什么时候开始录？” 　　倒也难得，这人今儿还能愿意来给他接个机。闻晏答应的时候他都快怀疑不是本人。 　　“过几天。”他嗓音淡淡。 　　“你什么时候还有这兴致，竟然会想去参加综艺？真是见了鬼了。要不是你跟我亲口确认，我都不带信的。”车里只剩下祝涛的嘀咕声，“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处吗？——我怎么还是不信？” 　　某人轻扬了扬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与自己无关那般，半点没有回答的意思。祝涛忍了又忍，索性别开头不看他了，眼不见心不烦。 　　/ 　　闻晏也在机场的事情无人知晓。 　　因此掀起热度的只有梁音夜又回到申城，他们现在两个人再度聚在申城这一件事。 　　不想，次日，上新闻的不是梁音夜和闻晏，而是梁音夜和乔樾。 　　他们在一块吃饭，相谈甚欢的照片流出—— 　　梁音夜这趟飞回来也没什么事，本就是打算和朋友们聚聚的。 　　时间线拉到数月之前，她一直是处于连轴转的状态，已经很久不曾和好友们吃个饭、聚个会，一起玩乐。 　　她还记得晚会的时候乔樾约过自己，所以一回来就和他约了时间。 　　说起来，他们也很久没聚了。 　　在拍完《雾霭》之后，他们还合作过一部电影。接连两部戏下来，他们私交还不错。 　　一顿饭吃了一个晚上，说了不少的话。结束之际，她处于微醺的状态，面颊染着绯红，与他挥手作别——有桃桃和司机来接她回去。 　　乔樾本就是走的温润一挂的风格，站在原地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颔首示意。 　　——就是这个画面，被狗仔拍到。 　　再单纯干净不过的画面，距离几米远，肢体接触都不曾有，有的不过是目光的交集。偏就是这张照片，掀起了一片热浪。 　　在《雾霭》上映之后，梁音夜和乔樾也有一批不少的粉丝，他们的CP名是“两情相悦”。 　　《雾霭》以BE收尾，是以叫更多人的目光不由放到了现实之中，他们希望这对在电影中以悲剧告终的情侣在现实中能够求得一个好的结局。 　　虽然“两情相悦”的数量和威力都比不上存在已久的“夜宴”，但也是引人注目的一个存在。 　　而这张照片，足以在他们心里封神。 　　继《雾霭》上映之后，这是他们嗑到的最甜的一颗糖。 　　巧的是，正好也对上了“夜宴”那边刚产出的那张闻晏和梁音夜的合体照。 　　实在有点容易擦枪走火。 　　和平堪危。 　　昨天还在高兴梁音夜回到申城，和闻晏又待在了同一座城市，也在幻想着他们私下是不是在联系的那群夜宴CP粉一下子哑了声。 　　他们昨天的发言还历历在目，却一下子变得很荒谬。 　　这就很打脸。 　　还很令人难过。 　　这才高兴几天呢？ 　　网上吵得厉害，各种声音都有。 　　吵着吵着，到后面吵得最厉害的一条微博是：【能不能清醒一点？闻晏和梁音夜都已经五年没有过接触了，连简单的合作都没有，就算在一起过也早分了。这两人现在明晃晃的是副前任的样子。要是真想嗑的话，与其嗑夜宴，还不如去嗑两情相悦。】 　　是实话，但自古以来实话最难听。 　　闻晏也在看那张照片。 　　是很熟悉的梁音夜，也是一下子就能将他的记忆扯回到五六年前的梁音夜。 　　五年很长，但是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 　　微博响了一下，是新的内容更新。 　　闻晏刷新了下，出来了她刚发的最新微博。 　　——是一组美食的照片，九宫格，最后一张是她和乔樾刚才的合影。配字：【晚餐，和朋友。】 　　是对今晚的澄清，也是对各种吵嚷争执的一个叫停。 　　这个声明，也很符合她的风格。 　　她很大方坦然地宣告是朋友，也证明着她的问心无愧。 　　闻晏突然涌上几分烦乱。 　　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无，只点进最后一张图片。 　　乔樾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两人姿势亲昵。 　　他退出这条微博，随意地扫了几眼今晚混乱不堪的战场。 　　无意间看见了那条吵得最厉害的微博。 　　直到现在都还在撕。 　　是一行字留住他的视线：【闻晏和梁音夜都已经五年没有过接触了，连简单的合作都没有，就算在一起过也早分了。这两人现在明晃晃的是副前任的样子。】 　　他的指尖最终停顿在这行字上面，很久没有移动。眸光微凝，略有些深远。 　　/ 　　次日晚，是闻晏剧组的庆功宴。 　　华瑰奖上收获颇丰，他们早早定好要一起庆功。 　　吃吃喝喝，闹到很晚，大家说笑着往外走，准备离开。 　　却也是这时，有人指着不远处说：“咦？那边是不是《雾霭》他们？” 　　这家酒店隐私性好，环境也好，明星们都喜欢来这边聚会，在这里碰见熟人并不意外。外面的座位是用屏风隔开的，相隔都比较远，氛围好，还互不影响，所以有人喜欢包间，也有人喜欢在厅里。 　　《雾霭》他们就在厅里，所以那人才能一眼看见。 　　都在圈里混着，两个剧组间也不乏几个相熟的，有人问说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那人一边问一边暗觑闻晏神色。毕竟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唯一一个需要注意的点只在于——这两个最近频频上热搜的人。 　　就算当年的事情过去已久，可能有人不知晓，但这两天热度这么高，不可能再有人不知道。 　　闻晏淡淡瞥向他，“看我做什么。想去就去，都是朋友，打个招呼。” 　　“好嘞。”得了这准话，大家便开始招呼着往那边涌过去。 　　昨晚的风波梁音夜也没想到，本只是友人的一场聚会，一个普通的夜晚，平平无奇的一顿饭而已。 　　那张照片她都不知道是怎么抓拍的，怎么能抓拍得那么好？但他们再想拍也没有了，因为整个晚上也就只有那个瞬间值得他们去拍，去炒热度。 　　好在在她发完微博以后，各种火苗越跳越高的言论慢慢开始降温熄火。唐微说剩下的她那边会处理后，她就没有再管。 　　但热度这么高，雾霭剧组里的人也都看到了。不过他们的重点在于这两人竟然私自约饭，抗议之后，纷纷提议要趁着现在很多人都在申城，大家一起聚一次，于是便有了今天这顿饭。 　　她和乔樾比较熟，也坐在一处，偶尔会说话聊天。 　　这时正好碰到其他人在闹，玩闹声太大，他们再说话时因为听不见彼此的声音而凑得有些近。 　　闻晏他们一块过来时，是坐在梁音夜对面的人先注意到，兴奋地挥手打着招呼：“闻导！” 　　正侧身跟乔樾说话的梁音夜闻声而抬眸。 　　闻晏的视线也正好从距离很近的两人身上扫过。 　　她对上他的目光。 　　狭长的眼，眸光淡漠而冷静。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瞬的寂静。 第5章 缠绕 05 　　闻晏年少成名，当年他的第一部 电影就拿下了很不错的成绩。他靠着它进入娱乐圈，愣是叫无数人就此知道了一个新人导演的名字。 　　——而那部电影的女主就是梁音夜。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主角。 　　他们两个新人的名字，是同时闯入大众视野的。 　　紧接着他们便开启了第二次合作。 　　从首次拍摄的影片中不难看出他们的青涩，很多地方也有缺点，只不过瑕不掩瑜，才叫它收到这么多的喜欢。而第二部 电影，他们明显在进步，成绩也比第一部更上一层楼。 　　后来，他们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娱乐圈的熟面孔。 　　娱乐圈里，很少有人像他们这般，相识于微末，扶持着扶摇而上，而夜宴CP也是于那时诞生。 　　那段时间，只要有人认识他们其中一个，就不可能不认识另一个。他们的关系好到人尽皆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就这样合作下去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分开工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就会重新合体的时候，他们一分开，就分开了五年。 　　后来的这五年里，闻晏成绩不断，将一部又一部的作品搬上荧屏，自己数次刷新了自己打下的记录。 　　不说别的，就说这次拿了不少奖的《危月》，就是他实力的最好证明。 　　他早已跻身知名导演行列。 　　雾霭的导演年纪大了，不爱掺和他们年轻人的玩乐，他们的聚会他从不参加。 　　雾霭这边的人对他不熟悉，原以为他也是和钟导一样的，却没想到他还会和他剧组里的人一块出来聚餐玩乐。 　　这倒是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两方相互打着招呼，在他面前，雾霭这边的几个年轻演员明显有些拘束。 　　毕竟是前辈，还是很厉害的导演，他们自心底的尊敬，不由流露在了行为之中。 　　而他们有多拘束，梁音夜就有多不拘束。 　　他们纷纷与闻晏打招呼，有的还自我介绍了下，想着在他面前留个印象，或许以后能有机会合作也说不定——可她没有，显得尤为淡定平静，只是闲闲旁观。 　　她的这种行为，可以解读为不想看见某人，但更像是——来了什么自家人，太熟了，没必要 　　客套。 　　他们默默自动解读为后者。 　　已经有人开始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那些绯闻……能信吗？ 　　这两人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样子。 　　说他们之间没有瓜葛——这实在是很难让人信服。 　　闻晏恍若未觉，对此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不见不满。只见他很自然地屈手，胳膊靠在身前的椅子靠背上借着力，闲适地站着，与众人继续聊天。 　　可问题是，他走过来时正好是站在梁音夜旁边，此刻靠的椅子也是梁音夜的椅子。 　　雾霭剧组有个年轻的小演员，她悄无声息地看看闻晏，再看看乔樾。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咆哮怒吼。 　　──救，谁能来告诉她，她到底该嗑哪一对？ 　　他们聊得热闹，梁音夜目不斜视，无意身后情境，只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 　　她很喜欢喝酒，尤其是红酒，还有一些果酒。 　　这几年喝得比以前多很多。 　　可能有时候确实需要酒精来麻痹理智和情感。 　　刚才她跟乔樾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在简单的寒暄过后，见众人都聊了起来，乔樾便继续同她说：“那到时候晚会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过个中秋，吃个夜宵什么的。” 　　他们收到了同一家电视台的中秋晚会邀请，已经确认过都会去。 　　梁音夜想了想，“到时候再约。” 　　时间还久，她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别的事。 　　雾霭最近热度正盛，他们在这时候参加同一家电视台的晚会，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肯定是合体。 　　乔樾笑着看她一眼。一双眼含笑又含情，很温柔，很温润。 　　“好。” 　　在简单的聊天之中，突然横插进来另一道声音：“梁老师最近行程还挺满。” 　　先是华瑰奖，再去南城，又回来接连两晚的聚餐，聚餐时还在约什么中秋。可不是挺满？ 　　热闹的一桌子，突然寂静。 　　──刚刚是谁在说话？ 　　──他说了什么？ 　　──他在跟梁音夜说话吗？ 　　梁音夜不疾不徐地端过酒杯，很是自然地接话：“还好吧，哪有你忙。”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但反正她才不接。 　　梁音夜今天就是出来聚餐，私下的行程，穿着休闲。一身米白色的长裙，裙摆柔软，裙上是黑色的刺绣花枝。长长的卷发披在肩上，有一侧置于胸前。她坐得很笔直，应该是养成习惯的仪态，纤细漂亮的天鹅颈若隐若现，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吸引人的慵懒意。 　　她的漂亮毋庸置疑，是单靠颜值都能乱杀的程度。即使是女生，视线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在她身上停留。 　　红色的酒液在她唇上落下痕迹，她的唇瓣微红，不经意间，蛊人心扉。 　　她轻轻抿去，酒液消失。 　　闻晏低眸便能看见。他的眸色微深，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某个画面——夜色茫茫，他们抵在落地窗前，肆意接吻，动作用力。而在记忆里刻得最深的，便是这个掺杂着酒味的吻。 　　衣衫凌乱，渐次褪去，没有太多的理智，也不去思考太多，一切全凭本心本能。那是一场一入便能沉溺数年的醉梦，也会叫人觉得痴妄、怀疑真假的醉梦。 　　——当事人不以为意，却是惊呆旁人。 　　众人：“？” 　　众人：“！” 　　内容看起来还挺和平的对话。 　　可是他们怎么觉得很阴阳怪气呢？带着并不淡的火药味。 　　还有人瞪大眼：哇！原来他们之间还是会说话的呀！ 　　根据各种外界传闻，其实有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再不来往，见面成仇了。 　　见气氛突然冷凝，有人哈哈笑着打破僵局，将话题扯开。 　　然而气氛虽然因为这个插曲而变得有些尴尬，却好像……将故事性更加拉满。 　　几个年轻些的小演员心痒得不行，好想趁着当事人都在，好好问上一问，却又实在是不可能。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到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没人敢问。 　　两波人聊了一会后，闻晏剧组便告辞离开，不再打扰他们。 　　临走前，闻晏低眸看了眼某人，微俯身，嗓音淡淡：“好好忙。” 　　综艺马上开始录制。 　　那就好、好、地、忙。 　　他说完即走，距离的忽然拉近，如蜻蜓点水，点下即离，似梦似幻。 　　梁音夜动作微顿，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问的意思，只继续吃菜喝酒，任他离开。 　　闻晏他们走后，原本这桌人安静了几秒，很快又重新回到刚才的热闹。 　　他们来了又走，看似好像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和变化，却只有桌上的人自己知道——此刻他们的八卦之魂达到了巅峰。心痒难耐，但是不得不耐。 　　唯二淡定自如的恐怕只有乔樾和梁音夜。 　　/ 　　《今晚约会吗》一期会有八个固定嘉宾，偶尔会有飞行嘉宾。 　　截止目前已经公布了六个，还有两个作为神秘嘉宾，直到录制那天，粉丝们才会知道是谁。 　　期待值直接拉满。 　　外界都说节目组吊的一手好胃口，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是——临近开拍，节目组内部都还在争分夺秒地争取与商榷，最后两个名额迟迟定不下来。 　　不是没有请得到的人，只是导演有自己坚持想争取的对象。 　　好在最后关头，梁音夜这边点了头。 　　闻晏那边也妥了。 　　皆大欢喜。 　　八个嘉宾就此定下。 　　但梁音夜这边，她是不知道第八个人是谁的。她只知道六个人、还有她自己。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没太在意。 　　自从她答应参加以后，节目组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系，商议节目具体事宜，她对这个节目已经有了一个基础的了解，现在就只等着录制。 　　距离录制还有几天，而这几天，也是她难得的休息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了，这回是唐微特地给她安排的短假。 　　和剧组聚会回来，她一觉睡到了次日下午一点多。 　　等梁音夜醒来时，静音的手机里躺满了未接电话。 　　她眉心一跳，点开看，果然都是家里的电话。爸妈和梁灿的都有。 　　她一边掀开被子起床一边给梁灿回了个电。 　　梁灿听起来好像在忙，气息有些急，接起来第一句话便问：“你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梁音夜说：“没有。我刚起床，现在过去，爸妈也给我打了电话，你跟他们说声。” 　　“喔，行，那你快点哈，家里开始来客人了。” 　　“这么早？” 　　“是妈妈的一些朋友，特地过来的。” 　　梁音夜应了两声，便挂了电话。 　　去年她母亲生日的时候她身在深山，拍摄时间紧张，根本走不开，剧组也不可能放她回来。当时本想打个电话，可是那里信号特别差，电话打不出去，就连信息就发不了。直到两天后她才得以腾出一点时间，专门进城，只为去打上一通电话。 　　但是那通电话没有被接起。 　　今年何昭云生日又到了。还是五十岁整岁的生日，比较正式，也比较隆重些。 　　她有点庆幸还好这回她在申城，没有被工作绊住，能去给她庆生。 　　梁峻和何昭云只生了她和梁灿。 　　平时她不在申城，也不在他们身边。这样的日子，她不可能再不去。 　　礼物她两月前就准备好了，是何昭云很喜欢的一位画家的画。价格不会特别贵，但主要是稀少难觅。 　　坐在镜前准备化妆的时候，她的动作有些迟疑的缓慢。她在想，她一直想远离，但是好像一直也没有彻底抽离。 　　长睫落下，于眼窝处轻扫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她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方才开始动手准备。 　　梁家坐落在申城地段很好的一个别墅区，她从家过去不需要很久。 　　她到的时候，如梁灿所说，家里确实已经来了几位客人，都是何昭云的闺蜜好友，她们正坐在一处吃茶聊天，偌大的客厅里很是热闹。 　　梁音夜走到门外，刚要进去，却是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脚步不由一顿。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一位姓崔的阿姨。 　　“小夜没有在家住吗？” 　　里边瓷器轻碰的声音响起，应当是有人端起了茶杯。只听得何昭云无奈道：“没有呀。” 　　她轻叹了声，又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早知道呀，当年就不送她回老 　　家去让我婆婆带了，被她带得跟我一点都不亲。” 　　从这声音里能听得出来她的几分忧心忡忡。 　　梁音夜垂下眼睫，轻靠在墙边。 　　自古婆媳关系一直是个难关，她奶奶和她妈妈的婆媳关系就不是很好。何昭云也一直怀疑，她在奶奶身边的时候，奶奶是不是喜欢挑拨她们母女间的关系。 　　崔阿姨说：“我当年劝过你的呀，两个孩子是不好带，我说你要是带不过来的时候就放我家，我给你搭把手。再怎么也别把其中一个送回老家去嘛。可你又不听，非要送。” 　　何昭云揪紧了手。当时……有很多原因。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回想那些原因，只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但是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呢。 　　见她们聊得难过，另一个人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哎，那个是什么？谁送的礼物吗？” 　　何昭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哦，那个啊，小夜送的，昨天送回来的。” 　　“是幅画吗？” 　　“应该吧。”说到礼物，何昭云目光下垂时，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手腕上戴着的，不由给她们展示了下，笑道：“这个是安安送的，说是亲自去开的玉石，开了不知道多少个，才开出来一个这么好的，马上就送去给我做成手镯了。” 　　安安是梁灿的小名，她叫习惯了，朋友们也都知道。 　　“这个玉好欸。” 　　“看着就漂亮，好通透的玉。” 　　何昭云：“是呀，那孩子可有心了。” 　　梁音夜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她垂着眼，刚准备进去时，梁灿从花园那边走来，手里拿着几枝刚剪下来的花，“小夜，你回来啦？” 　　梁音夜“嗯”了声，直起身。 　　她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梁灿的性格和长相都是明媚阳光的，刚才她走过来时，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光彩照人。 　　她将手里的花凑到梁音夜跟前给她看：“你看我养得好不好？” 　　梁音夜看了一眼，是几朵牡丹，“挺好的，怎么剪下来了？” 　　“妈妈生日嘛，刚好这几朵开得正盛，就拿给她高兴高兴。”梁灿偎近她，同她一道走进去，“爸爸还在公司，待会就回来。” 　　她微顿，只颔首。 　　她们是不同的长相，也是走的不同的风格，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但却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都生得极好。从外边一道走进来时，尤为灼眼。 　　里边的人下意识都望了过去。 第6章 缠绕 06 　　看见这对姐妹花时，众人不由都有些羡慕。 　　姐妹俩都生得很好，优秀漂亮，又是贴心的小棉袄。其中有几个只生了儿子的太太，都要羡慕坏了。 　　而何昭云在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时，亦是笑笑，很是满足。尤其是见着了许久未见的小女儿，她的面上是抹显而易见的喜色：“小夜，什么时候到的呀？快过来，看看，阿姨们都来了呢。” 　　都是常往来的人家，梁音夜都认识，一一与她们打过招呼。 　　有个阿姨笑说：“小夜越长越漂亮了。果然还是亲眼见着比较真实，这一见，可比电视上拍的还要漂亮。”说着说着，她扭头和何昭云说：“你还记得不？小夜小时候可给我惦记坏了，我整天只想着从你这把人抱回去养呢。” 　　何昭云笑着摇摇头：“你啊你，你家那两个小子还不够你操心的，你哪有功夫养我小夜。” 　　梁音夜很久没回来了，也很久没见过她们了。比起梁灿，她们见她少，是以话题一时间便都围绕在她身上。 　　可何昭云不经意间偏眸看过去时，她的面上依然神色淡淡，何昭云不由一怔。 　　崔太太见着梁音夜便觉得欢喜，说着自己前段时间去看过《雾霭》，她演得可真好，自己看得直哭。她都这个年纪了，平时可是稳重的，很少哭得那么厉害，可见杀伤力有多大。说着说着，她又回头来问梁音夜：“最近忙不忙呀？这回要在家里多待几天不？” 　　梁音夜如实摇摇头，“过两天就走了，去录个节目。” 　　这话一落地，氛围有些许的安静。 　　而再看何昭云，果然笑意已经褪了许多，明显的不开心。 　　“就不能在家待几天？”她有些不甘心地问。 　　梁音夜顿了下，才说：“要工作。” 　　“我这回几个月没见着你，再看见你你都瘦了，在家住几天我给你养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呢。健康最重要了，没有身体，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她念叨着，咬了咬牙，“一年也见不到你几次。” 　　瘦了吗？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应该差得不多。 　　和别的女明星相比，她测体重的次数少得不正常。 　　因为她平时吃得不多，都不用唐微和桃桃她们专门控制，她自己也不会多吃。 　　有一阵，她甚至因为瘦得太多而被唐微盯着吃饭。 　　但后来涨起来后就维持在了那个数，应该没怎么变过。 　　梁音夜还是摇摇头：“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的，还不如出去忙点事情。” 　　“闲着怎么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闲着也正好休息了。”当初她进娱乐圈的时候何昭云就反对过，但是这孩子向来比她还犟。犟着犟着，何昭云最终也只能妥协。也不知道她这硬脾气，到底是随了谁。 　　梁音夜顿了下，低眉，轻声道：“我自己可以养自己。” 　　何昭云蹙眉。凝她几秒，还是拿她无法。 　　梁灿坐在何昭云身边，笑着拥过她肩膀：“哎呀，妈妈，小夜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又是最好的年纪，就该奋斗的呀。女演员的路不好走，我们更要支持她才是。” 　　闻言，何昭云眉心虽还有折痕，但已经松开了许多，明显是有被梁灿这话说服。 　　梁音夜看了眼梁灿，又收回视线。 　　梁峻今天也提早了两小时离开公司，带着礼物回来，给妻子庆生。 　　看见随意站在那儿的梁音夜，他顺手搂过女儿肩膀亲昵地往里走，动作自然而熟稔：“怎么这么久没回来了？” 　　梁音夜拢共也只有一次说辞：“最近是比较忙。” 　　梁峻压低声音说：“回头要是不想跟其他人说话，你就偷偷和爸爸聊聊天，这么久没见着你爸爸都想你了。” 　　她弯了下眼，点点头。 　　虽然应了，但大抵还是不会。她没这个习惯，平时总会忘记，应该也做不出来。 　　一起吃完饭后，她和梁灿去了花园散步。 　　待会切完蛋糕后她就要回去了。 　　说不熟，但是她们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一胎所出，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可是说熟，她们却又好像没有那么熟。走在一处，一开始竟有点找不到话题。 　　沿着小路走了走，梁灿顺手给她摘了朵花。 　　这个小花园主要都是她和何昭云在打理，里面的花都是她种的，这样随手折来送她，属实有些令梁音夜意外。她接了过来，拈着花枝。鲜艳绚丽的红色绕在她白皙的指尖，如一抹血色在雪中绽放。 　　梁灿偏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她顿了下。她只是在想，现在的梁灿……好像变得大方了很多。 　　是因为长大了，成熟了吗？ 　　她们这几年几乎没怎么相处过，她也不太了解现在的梁灿。 　　她扯了下嘴角，轻轻摇头。 　　梁灿想起这两天看见的她的那些新闻，踟蹰了下，还是没忍住问说：“你和闻晏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是复合了吗？” 　　这两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然也是看到了的。只是不知道那些绯闻到底哪个能信，哪个不能信。 　　随着梁音夜重新回到众人视野，近来她的热度越涨越高，从最近她的关注度、讨论度就可见一斑。在三年的沉寂过后，她没有就此失去踪迹，而是靠着自己重新掀起一片属于自己的风暴。 　　这些，就连梁灿也是不曾想过的。 　　她不知道梁音夜到底承受了多少，到底是怎样咬牙爬起来的。 　　梁灿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虽然面上清冷，但是身上仿佛在发光。而她现在，褪去沼泽淤泥，又是那个光鲜亮丽、为无数人所知的女大明星了。 　　梁灿轻轻扯动了下嘴角。 　　不想，听见这个问题，梁音夜没有回答，而是轻蹙眉尖，反问了声：“谁跟你说我们在一起过 　　？” 　　“复合”这个词，令她有些吃惊。 　　梁灿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啊？你们没有在一起过吗？” 　　梁音夜轻轻摇头，“没有。” 　　梁灿惊讶得止不住，脚步都停了下来，她有些失声：“怎么会？” 　　可是梁音夜声音很笃定：“就是没有。” 　　她跟着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明亮的月光。 　　今晚月色真好。 　　梁灿缓了好一阵才消化掉这个事实。“几年前，你们那么亲近，我以为你们至少是在一起过的。” 　　梁音夜沉吟许久。 　　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依旧轻轻摇头。 　　有几分无奈，也兴许，是自嘲。 　　“是吗？”她低一呢喃，如是呓语。 　　可能很多人都这么以为吧。 　　就连她自己，曾经也险些陷进去。 　　却在临门一脚被紧紧扯住，紧接着梦醒，此后经年，再不曾入梦半步。 　　事实就是，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过。 　　复合这个词，自然也无从谈起。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花园里和梁灿简短地聊过，当晚，梁音夜梦到了一点当年的碎片。 　　她和闻晏在梁家一起住了五年，又一起进入娱乐圈，近乎合体地工作了两年。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人尽皆知的亲近，又怎么会是虚构。 　　“夜宴”会诞生，会势头高涨，又怎么会没有缘由地凭空而来，定是有许多“蛛丝马迹”在支撑、在点燃、在升温至燎原。 　　那时就连她自己，差点也要信了——他们真的到了可以在一起的地步。 　　所以她压不住妄念，开始试图攀折高岭花。 　　却在“攀折”前夕，她偶然发现他并无此意，甚至可能是察觉了她的意图，他正准备拒绝她。顾不得多想，她只能紧急刹车，拉住所有原定的计划。 　　告白取消。 　　却不想，那一晚上也不知是如何走的轨迹，事情还是窜出了她的掌控，一切意外与荒诞接连发生。 　　纵情一晚，当下沉沦，事后却不知该如何面对。 　　醒来后，她连面都不想——亦或者是不敢见吧，见也不曾见他，便径直离开。 　　成年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兴许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清楚，双方都能意会。 　　她这边主动断掉了两人之间的合作与交集，刻意的不想见他，也刻意地在避开他——她的意思很明显。 　　时日一久…… 　　便成了如今这模样。 　　众所周知他们很突然地分道而行，而这一分，就是五年之久。 　　无人知道原因。 　　原因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那天之前，他们的感情本就有些混乱不清。又经了那一夜荒唐，他们之间也就更加混乱了。 　　回不去从前了。 　　这些碎片仿佛拥有锋利的边缘，割得心口有些疼。 　　一夜都是梦，她睡得很不安稳。 　　醒来之后，依然觉得混沌。 　　嗓子哑得发疼，她蹙紧眉，没有再在床上躺，起身去倒水喝。 　　凉水入了喉，有如一阵甘泉缓缓淌过沙漠，舒服了很多。梁音夜随手搁了杯子，看眼时间，发现竟然才五点多。 　　可是从客厅的窗望出去，外边的天光已经亮了。 　　她倚在料理台前，微垂下头。长发顺滑地落下，为她周身添一分柔软。 　　她重新回到卧室，可是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 　　她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入睡很困难。脱离了药物有一阵子，但反正情况就还是那样。 　　说来也怪，明明有时做完梦醒来，没多久就会忘了做的是什么梦。 　　可今天这个梦，一直到她醒来很久，都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梁音夜出神想着。 　　原来，距离那晚，已经五年了。 　　那晚他喝了酒，她也喝了酒，微醺，但是还是清醒的。 　　可她犹豫了下，还是放任事情往下走。 　　她总觉得，这晚过后，她应该就没什么遗憾了。——突然终止告吹的告白，此后再不可能的感情，总是叫人觉得不甘。 　　……虽说这只是你情我愿的一晚，只是一场身体上的欢愉、理智上的沉溺，可她后来在回想起时却仍觉得当时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十分卑劣的小人。 　　这或许也是她跑得那么快，不愿意面对他的缘故。 　　她不愿，不想，也不敢。 　　在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这几年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梦，后来的这段岁月里，她也很少去回忆过往。一是忙碌，没有精力，二……可能是生理抗拒，她抗拒回忆。 　　回望了下这五年，好像也如这般混沌。 　　过着过着，一不小心就过去了。 　　梁音夜将自己的头埋进膝盖。 　　这阵子应该只是意外。 　　她不想再见他了。 　　/ 　　每天早晨，王阿姨都会来打扫卫生和做饭。 　　她来了以后，给这安静得没有什么声响的屋子增添了许多的动静。 　　看见梁音夜已经起了在看电视，王阿姨一边系围裙一边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阿姨来做。” 　　她弯弯唇，摇头。 　　来了几天，阿姨对她也有些了解，大概知道点她的口味，便准备自己发挥。 　　手机响起，梁音夜一边随便按着遥控器，一边接起电话。 　　是何昭云打来的。 　　“小夜，起床了吗？还是在工作呀？妈妈没有吵到你吧？” 　　“没，在看电视。” 　　听见她在休息，何昭云笑了笑，满意许多，“妈妈在拆礼物呢，你居然买到了白先生的画呀？怎么不提前告诉妈妈。” 　　她正站在画前，欣喜掩盖不住，“这个很难买吧？” 　　“生日礼物嘛，生日再拆。现在知道也是惊喜。” 　　“那确实是的。”何昭云笑起来。她都不知道原来梁音夜这么用心，“妈妈很喜欢。” 　　“喜欢就好。”她总是有几分疏离和冷淡，即使何昭云在表达着喜欢，她好像也没有特别高兴。 　　“这两天是不是就要去忙了呀？” 　　“嗯。” 　　“你在外面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呀，工作没有你重要。” 　　梁音夜一一应过，垂眸按着遥控器。打电话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等挂断电话回过神才发现，电视上不知怎么的，按出了一部电影在放着。 　　偏巧，是闻晏的一部电影。 　　她眸光轻闪。 　　很显然是认得。 　　——这是部几年前的片子了，是在他们断掉合作之后，他的首部作品。 　　也是他们入圈之后，他电影的女主角，第一次不是她。 第7章 缠绕 07 　　当年那晚发生之后，梁音夜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她想，他没有找来可能是想给她一个独自静静的空间和时间。他应该是以为她会回去的，至少在新电影筹备的时候，她总会出现的。 　　他们合作了那么久，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断掉。 　　他也一样，以为她只是短暂的离开，却没想到，她在走之前，就已经下了要与他断掉的决心。 　　他们之间没法再进一步，也退不到原位。这一切她心知肚明。 　　乱七八糟的关系，如老树的藤蔓一样交错缠绕，理不清分不清。 　　所以……她想单飞了。 　　梁音夜记得他只给了她一个多月，后来的那段时间，正好新电影开始筹备，他以此为由开始找她，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也照旧通过唐微那边在联系合作。可是唐微给出的信息却是：新的电影，音夜不打算参演了。 　　她的拒绝，他不接受。 　　也因为这个原因，筹备推迟了数月。 　　可到最后，他也依旧争取失败，她已经进了新的组。 　　拖了又拖。 　　在投资方和粉丝的不断催促下，官方终于开始寻找新的女主角。 　　“夜宴CP”就此分道。 　　这消息一出，他们的粉丝全都懵了，不停询问原因，但是最终也得不到一个官方回答。 　　粉丝们不停安慰自己，这一定只是一次工作安排，可谁能想到，在这次之后，便是两次、三次……直至许多次。 　　分得很突然，又一分就是五年之久。 　　他们的微博都还关注着对方，没有取关，可是各自的微博上面再也没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安安静静，互不打扰，仿佛他们只是点头之 　　交。 　　又有谁还记得当年那个盛况？ 　　还停留在过去、走不出遗憾的只有他们的CP粉。 　　这部电影后来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比他们之前几部的成绩都要好。 　　就这部电影而言，没有任何遗憾。 　　对粉丝而言，遗憾却是女主角不是她。 　　最重要的是，梁音夜当时推掉这部去演的那个电视剧，播出后数据非常惨淡。 　　两相对比，对比感和落差感尤为强烈。 　　当时有很多人在梁音夜的微博评论下面问她说后不后悔，梁音夜从未回复过，但是她在心里给了回复：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再和他合作下去了。 　　无意间，指尖已经按下了遥控器，电影开始播放。 　　看着片头开始，在等待播放中，梁音夜阒然垂下眼。 　　即使是现在，她好像，也没有办法后悔。 　　当时的离开，当时的断联，她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丝最后的体面。 　　她不想亲耳听见他的拒绝，她自己就会走。 　　就这么停在这里，挺好的。 　　阿姨做好早餐，来叫她吃饭。 　　电影已经看了一小半。 　　她按了暂停。 　　其实这部电影，她看过许多遍。首映的时候、得奖的时候，她都没有缺席过。 　　/ 　　在跟梁音夜打完电话后，何昭云指挥着人，将这幅画挂在她房间里合适的位置。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礼物的喜欢。 　　章姨跟在她旁边，笑说：“看来二小姐的这个礼物是送到您心坎上了。” 　　何昭云打量着有没有挂好，轻声说：“跟礼物没关系，只要是她送的我就喜欢。” 　　正好在主卧里，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展示柜：“你看上面那幅画，她小时候送我的，我都还留着呢。” 　　章姨顺着看过去——哟，还真是。 　　那得是二小姐很小的时候画的画了。 　　何昭云让人往左边移点，等挂好了，才和章姨一边往外走一边闲说起话：“你看她今年才回来了几次？没见过谁家孩子比她还不着家的。” 　　她轻叹着气，话里尽是无奈与无力，“昨儿回来又走，住都不住一晚。等下次看见她，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孩子大了，心在外边，又有了有力的翅膀，那是拉也拉不住了。 　　“你说，她怎么一点也不恋家呢？”何昭云呢喃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思飘得有些远。还不待章姨回答，她又兀自轻声低语道：“你说，她到底是在怨我什么呢？” 　　是怨哪时，是怨哪点？ 　　梁家发家晚，买这房子、请这些阿姨，都是在孩子们几岁后的事情。太早时候的事情，章姨也不清楚。 　　只是回忆着后来，章姨说：“二小姐性格就是这样吧？比较独立，不大依恋人，但一般情绪都是藏在心底的，她心底肯定是很爱您的。” 　　“是吗？” 　　何昭云其实大半是不信的。 　　见她情绪上来了，确实难过，章姨不由安慰道：“这不是还有大小姐在您身边吗？每天一忙完公司的事儿就回来，在您身边贴着心，也热闹呢。” 　　梁灿从大学的时候就在家里的公司帮忙，有梁峻带着，一路顺风顺水，进步得很快。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负责着很多重点项目。 　　而音夜呢？她从大学的时候就和闻晏一块去闯了娱乐圈。若是前几年她最低谷的时候，何昭云是真的反对，觉得辛苦又不值。如今看她渐渐起来了，她又坚持着喜欢，何昭云的意见也慢慢淡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反对过，陷入低谷的时候她也反对过，但是从来都没用。现在她也累了，也可能是年纪大了，在子女面前最终到底只能是妥协，所以还是放了手，只由着孩子去。 　　听了章姨的话，何昭云看着地面，一边走一边轻摇着头。 　　不一样的。 　　在梁灿身上，她没有遗憾。但是在音夜身上，她还有很多遗憾。 　　/ 　　在家休息的日子过得很快。 　　期间何昭云还问了地址来了一次，带着章姨煲好的汤来的，一边等她喝，一边参观了下。只是她看着看着，眉心开始蹙起，觉得很多东西都不太好，打了个电话出去，没过多久就有人送东西来——将她的一些家电都换了一下。 　　有的不够好用，何昭云一次性都给换了最好的。 　　买完这套房子其实梁音夜手头有点紧，挑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按性价比挑。东西不错是不错，但肯定不是最好的，何昭云想换梁音夜就让她换了。 　　等梁音夜小口小口地喝完她带来的汤，何昭云已经绕了一圈走回来，赞许地点点头。这是她让章姨特地做的少油的补汤。她现在也学会迁就孩子的喜好和需求了。 　　她将保温盒的盖子盖上：“这里住着哪有家里舒服呢？家里要是有哪里你不喜欢的，都能换。还是住回家里来比较好……” 　　何昭云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一点没有答应的意思，也只能作罢。 　　算了，犟不过她。 　　大不了以后她回来申城，自己多往这跑跑。 　　她不再劝。将盖好的保温盒推到旁边，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来，推至梁音夜面前。 　　梁音夜微顿，抬眸看她。 　　何昭云神色温和，“拿着吧，给你的零花钱。” 　　梁音夜微抿着唇。 　　知道她大抵是猜到了自己最近经济比较紧张。 　　可她仍没有接受的意思，只是将卡重新推回去：“不是和您客气，是真的不用。我可以养活自己。” 　　何昭云面色微黯，“可是妈妈不止是希望你养活自己，还希望你的生活质量好一点，希望你过得好。” 　　她说完，提着保温桶就如来时那般离开了，只留下那张卡。 　　梁音夜垂眸看着它，很久没有动作。 　　最后，只是默默将它收起来，到底也没有用它。 　　她最近经济确实缓过来了。接连翻身后，经济上的反应很快，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手头紧也只是暂时的。 　　她暂时收下了这张卡，将它放进了抽屉，也没去看里面有多少钱。 　　/ 　　节目录制的前一晚，梁音夜有些失眠。 　　她没怎么参加过综艺，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只是去宣传新剧，而且只是短暂的参加一期，压力不大。这回不一样，她得参加一整季。 　　阒然无声的夜色里，听得一声轻轻的叹气。 　　——希望掉粉别掉得太厉害，可别节目一播出，粉丝就掉光了。 　　《今晚约会吗》正式开始录制的那天早上，梁音夜定了闹钟，但是没能起得来。 　　节目组来敲门的时候，她懵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几乎是立时便从床上翻身下来，跑去洗了把脸，抓了两下头发，简单整理好，又快速换了身衣服，匆忙去开门。 　　——简直出师不利。 　　她有些懊恼。 　　而节目组的摄像头一怼上来，拍到的就是一张纯素颜、还带着水珠的脸。 　　双方都有些愣。 　　梁音夜往后退了半步，谦逊地道歉：“不好意思，久等了，快请进。” 　　节目组事先与他们沟通过，会拍一些他们的生活日常，想看一下他们私下里的样子，这样的拍摄会比较真实，而且也是很吸引观众的一个点，带着他们走进女明星的日常。荧幕上的光鲜亮丽总是带着距离感，这样能拉近许多距离。 　　虽然打的是突击的名号，但是毕竟商量过流程，在来之前节目组以为她这边应该有做点准备，却没想到她还真给出了个“突击”的效果。 　　连跟拍导演都有些忍不住笑。 　　节目组浩浩荡荡地进屋，打量着这里，大家的眼睛里多少都带着好奇。 　　梁音夜除了拍戏还有与剧相关的宣传，平时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在剧之外，众人对她的了解近乎为零。 　　说夸张点，这回是她难得迈下神坛。 　　就连非粉都忍不住对她充满好奇。 　　梁音夜给他们都拿了果汁，在他们摆手连连拒绝时，只笑说：“这是我平时很喜欢喝的一款，你们试试。” 　　听她这样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才很不好意思地收下，“那谢谢梁老师了。” 　　他们好奇地看看标签，拧开喝了一口。 　　——就是单纯好奇梁老师平时喜欢喝什么！ 　　将他们安顿好后，梁音夜重新回到房间穿搭洗漱化妆。刚 　　才一阵匆忙，这回能稍微喘口气。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刚才简单宽松的T恤和短裤，换上一条白色的缎面长裙。 　　裙子有波浪边，裙摆上绣有银色暗纹，又是吊带，松弛感拉满。 　　给人一种感觉——她来参加这个综艺，还真是来度假的。 　　工作人员其实已经很期待。 　　就算她不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每天也足够养眼，他们连工作都感觉充满了动力。 　　更何况，他们非常期待她在节目里能玩得开心。 　　另一边。 　　节目组也同时来到了闻晏家里。 　　和梁音夜那边如出一辙的是，他也在睡觉，也是被门铃吵醒。来开门时，都还有些不适应光线地眯了下眼。 　　不约而同。 　　亏得两边节目组还没互通消息，不然多少会惊讶一波。 　　这算不算默契？ 　　这两个人和其他嘉宾比起来，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闻晏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后，松开皱起的眉心，侧开身让他们进去，请他们在客厅稍等。 　　来这边跟拍的工作人员只觉得，这位虽然不是演员，但是真的很有男明星的范儿和感觉。 　　不管是颜值还是气质，一点没输。 　　纪导邀请这位来参加综艺的原因，也可以想见了。 　　大家都没想太多，来跟拍的导演却知道点儿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他多看了闻晏几眼。 　　他可知道闻晏睡到这么晚是为什么。 　　——据说，昨晚闻导还在和纪导喝酒呢，彻夜长谈，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这么晚。 　　或者是，在密谋什么？ 　　他们的饭局到很晚才结束，现在时间又还早，闻导可不还在睡着呢吗？ 　　他的眼神有些促狭。 　　不过这些都是秘密。 　　看破不说破，也不能说。 第8章 缠绕 08 　　节目组是想拍摄一个他们真实的早上。 　　这个早上，不会提出任务和要求，他们只负责拍摄，等到中午，才会带着嘉宾去一个固定地点进行录制。 　　他们已经将自己安顿好了，只将摄像头对准她。梁音夜不用再照顾他们，便进了厨房，想先做点早餐吃。 　　这么多年在外，如何昭云所说，她已经够独立了。基本的、照顾自己的事情还是会的……只是要多精细、精致倒也没有，在生活上她对自己的标准不高，能活下去就行。 　　这几天在家早餐都是王阿姨做的，会炒热菜，还会变着花样做些面食之类的。但今天只有梁音夜一个人，她就只是烤了几个面包，再从冰箱里拿出几盒酸奶。 　　很简单的早餐，也很简单的生活。 　　看起来她完全习惯与融入。她置身其中，还叫这种简单的生活平白对人产生了吸引力。 　　工作人员适当互动，问说：“梁老师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她低眸给面包抹上酱，“对。” 　　梁音夜做完以后，给就跟在自己身边互动的这个工作人员递了一块过去：“吃早餐了吗？尝一下？” 　　工作人员没想到她这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从他们进门开始，一直都很大方地在跟他们分享。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谢谢梁老师。” 　　这样的女孩，好像很难叫人不喜欢。 　　虽然这才刚开始录制，但是他们已经喜欢上她了。 　　和电视上的梁音夜不大一样，在电视上，她是光鲜亮丽的女大明星，有很多与她有关的新闻、热点，还有很多对她的评价。她看起来高冷又不好亲近，好像本就高悬于天际，是他们伸手难触的人物。 　　但是在私下里，她的那股冰冷感全都化了。虽然还是有距离感，但就是让人很想去接近。 　　工作人员吃完她送的面包，发现看起来很寻常的面包竟然很好吃。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那个酱的缘故。 　　她不由笑笑。梁老师看起来很不会生活，但是又……很会生活。矛盾感很强。 　　镜头紧跟着梁音夜。 　　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不习惯，毕竟没有录制过这类综艺，但是当镜头扫过来时，她才发现原来她早已对镜头习惯，在镜头面前能够很坦然。 　　吃完早餐后，她收拾了下厨房，回到了客厅。工作人员问说：“梁老师平时在家都会做些什么呢？” 　　“除了工作以外，会看会电视剧、电影，上网买买东西，或者看会书吧。” 　　工作人员顺着她的回答往下走：“那梁老师有没有什么刚看完的电视剧或者电影推荐呢？” 　　刚看完的电影…… 　　梁音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闻晏的那部电影。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身旁的摄像头，稳了下心神，只提起另外两部电影的名字。 　　都是今年上的片子，她之前就想看，但是一直没有时间，也是直到前几天才得以抽空看完。 　　回答完后，她顿了一下，说：“即将上映的《圆满》也很好看，到时候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她有些不大自然地做着宣传，显得有些笨拙。 　　这是唐微提前叮嘱过她的，要是有机会可以宣传下新片，她那边已经和节目组沟通过，这个不妨碍。 　　而《圆满》，就是继《雾霭》之后，她和乔樾合作的第二部 片子。在这一部里，乔樾是男二，但到最后，隐隐有要男二上位的阵仗。 　　在《雾霭》今年强势闯入众人视野之后，业内许多人不由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新片上。他们想看看，她是不是刚巧就这一部运气好闯出来，下一部到底还能不能获得斐然的成绩。 　　工作人员被她的模样逗乐，附和道：“好，到时候一定去看！梁老师有什么提醒吗？” 　　梁音夜想了想，“记得带纸巾。” 　　工作人员先捂住心口，“我在《雾霭》受的伤还没有缓过来，梁老师已经又准备刀我们了吗！” 　　众人大笑。 　　梁音夜亦是弯唇。 　　《雾霭》结尾的时候有句令人印象很深刻的句子：永失吾爱。 　　《圆满》也有。 　　只等着到时候揭晓。 　　后者收获的眼泪应该不会比前者少。 　　工作人员原本想在她家里找到些她家人的痕迹，比如照片什么的，再就势切入让她介绍介绍，但是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照片，连她自己的都没有，便只能遗憾按下不提。 　　他们这边氛围算是很好的，而此时闻晏那边却没有这么轻松融洽。 　　那边的工作人员频频找不到话题继续，险要冷场。 　　倒不是他不配合，也不是他摆架子——主要是他话太少了。 　　这么会儿单独拍摄的时间，工作人员可谓是绞尽脑汁。 　　好在单独拍摄的早上终于过去了，嘉宾们在家吃完午餐，就会前往录制地点，开始集体录制。闻晏这边的工作人员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相比之下，梁音夜这边的工作人员简直是享受。 　　一上午过去，他们熟了很多，工作人员现在跟她聊天都已经很顺畅很自然。见她进厨房，跟在她旁边小声问：“梁老师准备做什么呀？” 　　梁音夜其实不大会做什么饭菜，她也没准备为难自己：“煮面吃。” 　　这对不会做饭人类简直是最友好的。 　　从早上的面包到现在的面，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她是不会做饭吗？ 　　他们有些好笑地想，原来是这样！ 　　看她一派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很容易叫人以为她什么都会。原来藏在这副胸有成竹面孔下的，是她藏起的“不会”。 　　虽然有王阿姨，但是梁音夜在家时间不多，主要还是在外工作。而她平时除了在外面吃，就是自己煮点面，或者还有桃桃她们会偶尔做饭。 　　她只下了一点面。工作人员在看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太少了？而煮出来后，果然只有不到一碗。 　　他们以为是她煮少了，但是看她的反应又好像没怎么意外。 　　——这难道就是女明星的日常吗？ 　　工作人员在跟她聊天的时候，她回答说：“我平时吃得不多。” 　　是个都不需要经纪人操心看管食量的女明星。 　　不到一碗的面，甚至她只吃了三分之二，动作就放缓了，看起来好像是吃不完。 　　看得女生们颇为感慨。这吃得未免也太少了？这就是女明星的自律吗！？ 　　梁音夜缓慢地解决完剩下 　　的一点面条，收拾了碗筷后，就开始为下午的行程做准备。等她化完妆后，就推着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行李箱出来，爽快地和工作人员说：“我们走吧。” 　　俨然是一副要去度假的架势。 　　她真的好乖，配合到极点。 　　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想跟着她的粉丝喊一声“女鹅”的程度。 　　但是他们想了想节目后续的流程，有些不忍，舍不得摧毁现在这美好的一幕。 　　——度假肯定是不可能度假的。 　　不过他们肯定是不能把人吓跑的，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忙提箱子，一起出发前往录制地。 　　车上，工作人员问她：“梁老师知道我们这次的嘉宾吗？” 　　梁音夜点点头：“大部分知道。” 　　只有一个神秘嘉宾她不知道是谁，其他人她都已经事先了解过。 　　而在其他人眼里，她应该也是个神秘嘉宾。 　　随着节目开始录制，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路透。与其被观众宣布出去两位神秘嘉宾，不如节目组自己来挣这一波流量。所以今天晚上节目组官方就会进行一个完整的嘉宾官宣。其他六位观众早已知晓，重点只在于——这两位。 　　想了想另一位嘉宾……工作人员的笑容开始有些勉强。 　　应该会、还好的吧？ 　　纪导真的太勇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现在面上还有笑意的梁音夜，工作人员决定好好珍惜。 　　梁音夜是倒数第二个抵达现场的嘉宾。其他嘉宾都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们没想到节目组这么会卖关子，两个神秘嘉宾全留在最后，翘首以盼已久，结果等来了一个一个已知的嘉宾，没一个神秘的。 　　这回好不容易等来第七辆车，这辆车一停，所有人的目光就齐齐汇聚了过去。 　　梁音夜拉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被面前的一堵人墙吓了一跳，动作肉眼可见地一顿后，才继续下车，与他们打了招呼：“你们好，我是梁音夜。” 　　“啊——” 　　“人墙”中有一道急促的尖叫，是道女声。 　　众人顺着看过去时，对方的脸已经涨红了。 　　见梁音夜也看了过来，贝伊鞠了个小小的躬，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是您。” 　　梁音夜已经入行七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是很多人的前辈。 　　对方看起来比她小，这声尊称她担得也不惶恐，只是笑笑：“你好。” 　　贝伊也是演员，只是还没有和梁音夜合作过。她蹭的一下就蹦到了梁音夜身边，“梁老师你好，我是贝伊！” 　　梁音夜的出现，众人都很意外。大家都没想过神秘嘉宾会是她。 　　她是出了名的低调，除了演戏，其他时候几乎没有她的消息，也不大见得到她人。从来没见她参加过什么综艺，没想到这回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要是传出去，吃惊的可不止是他们。 　　——她确实也配得上“神秘嘉宾”的身份，足够的神秘，之前谁也没猜到过。 　　今天头回聚在一起，大家开始聊起了天，相互介绍着。等介绍完了，他们又好奇起最后一位嘉宾。 　　贝伊就站在梁音夜身边，看着梁音夜的眼睛都在发光，问她说：“梁老师知道另一位神秘嘉宾是谁吗？” 　　“叫我名字就好。不过我也不知道。” 　　大家纷纷抱怨起节目组的保密性太强，怎么这么会卖关子。 　　也是这时，最后一辆车终于抵达。 　　梁音夜跟着众人一起将视线投过去，神色闲适恬静，眼眸中略带好奇。 　　车外看不见车内，车内却能看得到车外的情形。闻晏看过去时，看见的便是她这一幕。她一手拉着个行李箱，微倚着，戴着个度假风的太阳帽，穿着吊带的白色缎面长裙，整个人松弛感很强，今天阳光很好，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好像隐隐在发光。 　　那里站着很多人，可她就是有本事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也会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微阖了下眼，推开车门。 第9章 缠绕 09 　　车门打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最后一位神秘嘉宾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帘。 　　不想。 　　在看清他是谁后，众人眼中的期待顿时转为了惊讶。 　　随后，现场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寂静。 　　梁音夜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是梁音夜。 　　闻晏来的时候，他们都更没想到会是他。 　　闻晏下车时，视线随意一扫。 　　梁音夜与他的视线有一个短暂的相接。 　　她眸光轻闪，下意识蹙弯了眉尖。 　　她之间并不知道自己之外的另一位神秘嘉宾是谁，原也以为不重要，不管是谁，影响都不大，反正都是录节目。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他…… 　　事情突然就变得很荒谬。 　　是她怎么都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梁音夜刚才面上的闲适惬意一点点褪去。不是很明显，但是能看得出来变化。 　　——连周围人都觉得震惊的程度，也更遑论是她本人。 　　旁边的一个男嘉宾默默在心里佩服了下节目组。 　　居然敢搞这么大的吗？ 　　这真的是能顺利拍下去的节目吗？ 　　在众人愣神的这么须臾，闻晏已经朝众人走来，简要地自我介绍了下，并且说明，自己就是第八位嘉宾。 　　——成功打碎了梁音夜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她刚刚还在侥幸地想着，他是不是只是来节目组找人，或者路过？ 　　而这回，侥幸破灭。 　　而且他也拿下了他的行李箱，一块过来与大家聚集。 　　她抿紧了唇。 　　就在前不久，她还在想着，这段时间的频频见面只是意外，她不想再见他了，他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却没想到，事实的打脸来得这么快。 　　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已经不是她想不想见的问题。 　　……怪不得节目组要卖关子呢，不卖的话她都不会来。 　　其他人已经渐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与他打着招呼。 　　一个个说完话，闻晏的视线也依次落到了梁音夜身上，只不过，他出口的话语却是倏然一转：“梁老师，好久不见。” 　　其他人又沉默了下。 　　真的是毫不掩饰他们认识的事实啊。 　　这里的其他嘉宾确实与他不熟，所以刚才他说的话都是“你好，闻晏”，而到了梁音夜这里，就突然变成了“好久不见”。 　　周围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本来他们还在琢磨这两人会不会故意装作不认识……还是人家大气。 　　他们顺便怀疑了下自己，是不是自个儿想太多了？脑补太多，戏太多？万一人家其实挺和平的呢？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不是？说不定网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呢？ 　　梁音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节目组总导演姓纪，节目录制，他当然在现场，正坐在一边看着。 　　在这一刻，他的心跳飙得极快，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他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自己玩得到底是有多刺激。 　　不过不是他大胆，是这个姓闻的大胆。 　　他也是被推着走，然后半推半就。 　　他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时刻准备好应接处理突发情况。 　　还好，在众目睽睽下，在众多摄像头前，梁音夜还是维持了和平，略略扯唇：“好久不见。” 　　久吗？ 　　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 　　这时候说好久不见，是想昭告下他们很熟吗？ 　　梁音夜不知道他怎么会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节目组怎么可能一起邀请了他们两个人。六个嘉宾名字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而唯独两个保密的，偏偏是她跟他。 　　就算不知道他们的纠葛，就算整个节目组都不上网不看最近的新闻，那这样一个综艺又是怎么邀请到他一个导演头上去的？ 　　惊愕之后，她有些气闷。先前她确实是信了唐微说的什么导演很积极在争取她，现在回看，可能只是看中她和闻晏同框自带的热度和争议性。 　　梁音夜无意识地捏紧了手边行李箱的提手。 　　她知道晚上节目组就会进行嘉宾的一次正式官宣。 　　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现在，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在官宣之前，退出这个节目。 　　一旦开始录制，就是一整季。 　　也就是意味着她要和他一起录一整季的节目——梁音夜 　　不大能想那个情形。 　　而她也略略可以想见，在节目组官宣她和闻晏作为这季的固定嘉宾后，网上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前段时间刚平息下去的风浪，只怕是眼打得更高。就连标题她都替媒体想好了——【惊！时隔五年，夜宴CP再度合作！】 　　可问题是，她根本没想和他再度合作。 　　而且不是电影，不是别的，还是一个综艺。 　　太阳正大。 　　刚才六个嘉宾已经参观过他们今晚的住处，出来是为了迎接两个神秘嘉宾，现在人都接齐了，也该进去了。可是他们左望望右望望，谁也没好开口，一群人站在这，就跟在犹豫什么决定一样。 　　能犹豫什么？ 　　还不是犹豫，这个节目还能不能继续往下拍。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上前开始宣布接下来的任务，轻轻推了一把，使得节目能够继续往下走。 　　——嘉宾们今天的晚餐得由他们自己准备。 　　大家都刚到没多久，还没有勘查过厨房，贝伊立马提议先去看看里面有什么食材。 　　梁音夜深呼吸了下。她还没有想好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但是众人齐齐拥着往里走，她也被拥了进去。有个男生很热情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主动说帮她提上楼。 　　总的来说，这次的阵营看起来真的很大。 　　尤其是在两个神秘嘉宾揭晓后，虽然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微妙，但是确实是两位很难请的嘉宾。 　　在他们都进去后，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眼导演。 　　只见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好像刚从什么大风大浪下逃出来一般。 　　不由沉默：您这是何必呢…… 　　/ 　　节目组到底还是节目组。 　　在查看完厨房后，嘉宾们就已经意识到了第一项挑战。 　　厨房里除了基本的厨具家电外，确实有些食材，可那些都是处理难度比较高的食材。 　　这是在考验他们的厨艺和技能？ 　　节目组一共给了两千块钱经费，他们也可以选择外出采买。 　　在商议过后，嘉宾们决定出去买一点菜，厨房里已有的菜也不能浪费。这才刚开始，还是得节省一点。 　　大家不会做的话，就多研究研究好了。 　　都在一个娱乐圈里，大家即使不熟，之前或多或少也有过一点接触，或者听说过，所以熟起来很快。 　　贝伊生在海边，她揽过了清洗的活儿，带着一整盆海鲜去清洗。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找了点活儿。 　　梁音夜对这些一窍不通，更别提还是加了难度的事情。她左右看看，跟去了贝伊那边，陪她一起清洗。 　　只不过她做起来明显没有贝伊熟练，贝伊细心地教着她哪里哪里需要清洗得仔细点。 　　其它的东西很快洗完，最后剩下一盆血蛤，这个也是最难清洗的。 　　贝伊去花园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大功率水枪，“我知道用这个很好洗，但是我还没有试过。” 　　于是她便跟梁音夜凑在一起研究了起来。 　　她们低估了这个水枪的威力，水龙头拧开后不过一小会，梁音夜被冲得往后退了两步。 　　贝伊脸上沾了水，一边没忍住哈哈大笑，一边嘟囔着怀疑这是不是节目组故意放的水枪设的坑。 　　她们在外面折腾着，也没有人拘束，只由她们自己玩。 　　上这个节目本来就是来玩的。 　　玩得开心最大了，洗得干不干净不重要。 　　房子和院子中间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即使是在厨房里，也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情形。 　　闻晏手里在处理着一条鱼，这条鱼很大，处理起来是个大活儿。导演组折腾起他们来一点没准备手软。他垂着眼，面上虽冷淡，但是动作很细致，是和给人的感觉相反的耐心。 　　四个人出去采购，四个人在家。除了梁音夜和贝伊，厨房里还有一个男人，是个歌手，叫邬齐。 　　他手上也正利索地在处理着东西。 　　偏巧，这两个男人性子有点像，话都不多，也不外向，所以一时间厨房里倒是安静。 　　不经意间，他瞥了眼闻晏，又看看外面的人，随口问说：“没想到闻导会来参加这个综艺。” 　　他们三个其实稍微算有点接触，之前闻晏和梁音夜出道第二年的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就是由他创作的。时间有些久远，可惜他们后来也没有机会再合作合作。 　　想当年他也是新人，才会给新人导演的新电影作曲，现在闻晏和梁音夜纷纷成名，他也是个拥有无数歌迷的歌手了。 　　闻晏戴上手套，开始腌制鱼，“想听取下建议，多露露面，正好有这个邀请，就来了。” 　　邬齐多看了他一眼。 　　这其实也是说给摄像头听的一个官方解释。 　　信不信由人。 　　他确实很火，在网络上出现的频率特别高。明明他很少露面，几乎没怎么暴露在公众下，但偏偏这个模样很吸引粉丝。接连数部作品大火，他的名字也逐渐在为更多人所知，加上他本身颜值高，粉丝们对他充满好奇，都在喊着让他多出来露露面。 　　所以节目组会对他发去邀请也是正常的事情。 　　他们四人花费了两个小时，终于将所有的食材都清洗完毕，初步地处理了下。 　　与此同时，外出采购的人也回来了，他们买的都是些便宜简单的菜品，一行人纷纷开始忙碌。 　　帮忙洗了些菜后，梁音夜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她走了一圈后，最后停在院子里，蹲在木盆前陪着都滢洗东西。 　　都滢抬头，刚要和她说话，却见闻晏朝这边走来。 　　她不由得哑了哑声。 　　咋的……你们都不带避嫌的吗？ 　　怎么还过来找人了…… 　　梁音夜毫无所觉，见她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卡住，还抬着白净的脸，好奇地看她：“嗯？” 　　闻晏走至她身后，悠悠道：“梁音夜。” 　　她下意识抬头。 　　“跟我过来。” 　　梁音夜蹙眉。 　　没动。 　　她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她刚回梁家不久的时候，家里若是来了亲戚或者父母的朋友，她不得不待在一起陪着，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时，他也经常这样将她叫走。每次跟在他身后离开，她心里都会悄悄松一口气。他就像一个小大人，莫名很让人安心，好像跟着他，就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算不做什么，至少也能让人从原本有些喘不过气的环境中得到喘息。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他又出现了。 　　一如曾经的许多次那样，像个指南针，带着她走。 　　她一时间没有动，而他也不走，只闲适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一起走。 　　梁音夜摩挲了下手心，还是站了起来，“去哪？” 　　“过来打下手。” 　　她对厨房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到底是在录节目，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大好。 　　但是他有经验。 　　闻晏就这样将她带走。 　　都滢迷茫地眨了下眼，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们俩这么熟练的吗？ 　　怎么他说走，你就跟他走了呀…… 　　这说你们之间不熟都没人信……的吧？ 　　闻晏将她带去厨房，他准备做菜了，她确实可以在旁边打打下手。 　　梁音夜沉默地给他递着东西。 　　她知道他会做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学的。而他这个人，学什么都很快，好像对什么东西都自带天赋。也就一段时间没注意，他就突然做了一道菜出来让她尝尝味道。 　　那天她刚和梁灿从外面回来，本来心情不大好，但是很快就被他做的菜给惊讶到了，注意力一转移，也忘了不开心。 　　被她一夸好吃，后面只记得他学会做的菜越来越多。而她也从里面找到了最喜欢吃的，每到周末或者假期，总喜欢缠着他做。 　　刚进娱乐圈的前两年，他们经费比较紧张，而自己做饭是最省钱的，所以那段时间几乎都是他做菜，她就跟着他吃。 　　做得多了，他的厨艺也越来越好了。 　　不过她也有挺长时间没吃到了。 　　还挺想的。 　　兴许是，胃被征服了吧。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甚至还想得寸进尺地点个菜，只不过这时候条件肯定不允许。 　　她的嘴角动了动。 　　……就算条件允许她也不可能说出口。 　　做两道菜，闻晏的动作游刃有余，还有几分漂亮的流畅。 　　梁音夜走神间，忽然 　　发现他在看自己。她愣了下，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做什么。 　　他低声道：“过来，试个菜。” 　　她离他有两米远。 　　打的这个下手，未免太远了些。 　　梁音夜嗯了声，拿了个勺子过去试味道。 　　其实没必要试。 　　他没有失手过。 　　就算失手，也差不离多少。 　　就算差很多，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暗自腹诽。 　　邬齐在旁边煮汤，看了他们一眼。 　　其他人也在厨房和院子里来回穿梭，各自做着事情，偶尔会聊天，氛围看起来很好。 　　由于今天是第一天，有嘉宾还是从其他城市赶过来的，奔波了一天，所以节目组今天的安排并不多，只是让他们合力做一顿晚餐，借此熟悉熟悉。 　　饭后，大家在客厅里聊了会天，便回了房间洗漱休息。 　　这个房子是一个独栋的小别墅，有上下两层，卧室都在二楼。一共四个房间，正好两两一间。 　　梁音夜握紧了手机。 　　在贝伊和都滢她们起身回房后，也跟了上去。 　　时间差不多了，她必须得抓紧。 　　闻晏和邬齐一个房间。 　　他洗完澡，轮到邬齐。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手机也打开。 　　里面躺了个视频，是纪导发来的。 　　还有几条留言信息。 　　【梁老师还愿不愿意继续参与录制，现在还说不好】 　　【我担心她可能会退出】 　　男人微敛眸，看着这几条消息，神色晦暗了些。手机在他手里，被他缓慢握紧。手背上隐隐的青筋，隐忍又克制。 　　他点了接收，让那条视频开始下载，随后放下手机，起身出了房门。 　　在二楼的走廊处，他倚着栏杆静静地站了会，望着楼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须臾，身后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闻晏回过身。 　　对上了梁音夜的眼。 第10章 缠绕 10 　　梁音夜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懵了两秒，才恍若无事地将身后关到一半的房门继续关好。 　　在短暂的视线触碰后，闻晏的视线下移，挪到了她手里拿着的手机上。 　　虽还是无言，但她莫名有一种，他已经看穿她想做什么的感觉。 　　保持礼貌地轻一颔首后，梁音夜便准备下楼，从他身边经过。 　　他身形高大挺括，站在那里，很有压迫感。 　　这里都是房间，大家都在房间里，她想去楼下的院子里打个电话。 　　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紧张，心跳也开始加速。 　　而在从他身边走过时，这个原先懒散地倚着栏杆，毫无动作地目送她的人，突然动了手腕。 　　转眼间，她的手腕被他扣住，他的声音也随之落在耳畔：“去哪。” 　　微哑，像是泛着点苦味的清茶。 　　梁音夜微滞。 　　她蹙眉，偏眸看向他，轻声：“关你什么事……” 　　他凝她两秒，而她已经移走视线，准备挣脱他的手离开。 　　但他没有放手的意思，箍住她的手依然很用力。他说：“我没有骗你，当时我有了解过一点，这个节目确实不错。” 　　梁音夜本来不想跟他算账了，没想到他自己还敢提。不错是不错，可他也没告诉她他也会来。她怒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闻晏轻一喟叹。 　　“当时我没准备来，后来纪导找了我几次，我才改的主意。” 　　梁音夜抿紧了唇。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似乎他今儿就别想撬开她的嘴，让她说上半句话一般。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是真的很不友好，长满了扎人的小刺。 　　“你照常参加节目，我不会影响你。” 　　怎么会不影响？ 　　两人名字放出去的那一刻，风暴就开始了。 　　梁音夜有些气闷。本身她回申城，撞见了他几次，就已经想避开，没想到现在又进一步在一个节目里碰上——避无可避。 　　“也很久没见了，一起参加个节目，我认为这没有什么。我们问心无愧，也不怕别人多想和议论。”他继续道。 　　梁音夜蹙眉。他是想说，她如果坚决不肯，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吗？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的微表情都被他捕捉着，他心下也在思忖。 　　“我保证，这只是个意外，我不会做什么。”他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也不会跟你聊起任何，你不想聊的事情。哪里有意见，你随时可以提。” 　　梁音夜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就跟心照不宣一样。 　　明明他也没说她不想聊什么，但梁音夜在那一刻心里想的却是——原来他知道她不想聊那件事。 　　原来他都知道。 　　他目光灼灼地凝着她。 　　梁音夜动了动手腕，而他也换了个话锋，道：“这节目确实不错，你在这时候接点综艺曝光是个不错的选择，唐微应该也是深思熟虑过后才给你接的。如果因为我的加入，你退出，那我没法交代。” 　　她知道，他一贯是理智且清醒的，尤其是在大事面前，从不会意气用事，总能准确做出每一个正确的选择。 　　对他自己的事业是如此，对待她的事业亦然。 　　不然上次听了他对这个综艺的评价，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并且多少有被影响到决定。 　　可是…… 　　她扯了扯唇。他哪里需要跟谁交代。 　　就算她退出，也谈不上要他去和唐微交代什么。 　　其他人都在房间，走廊安静，又是开阔的视野环境，一下子显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二人。阒静中，是他们暗暗在较劲，无声的暗流涌动着。 　　九月的夏夜温度还很高，空气中也有些燥热。热潮在鼓着，连风也燥。 　　她已经卸完妆洗完澡，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为整个人添了几分柔软，显得她的犟，也没那么硬。以他们的距离，他能闻见淡淡的香味。 　　她是个很念旧的人。情感丰沛，细腻而感性。这款味道的沐浴露，用了这么多年都没换。 　　可是又为什么，这么决绝地想换掉身边的人？ 　　他眸光微深，逐渐下移，落在他们肢体相接的位置。 　　嗓音低哑而发沉：“能不能，好好相处。” 　　梁音夜咬紧了下唇，唇色被她咬得泛红。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同你如常相处。”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沉吟两秒后，回了房间。 　　梁音夜垂下眸，长睫抖颤着。 　　听见关门声后，她方才有了动作，依偎在栏杆上，卸去了半身的力气。 　　女人的五官很精致，愁绪萦绕在眉间，叫人不自觉地想为她解忧排难。 　　她其实一开始躲他，就是不想和他聊那件事情。 　　她不想负责，也不想要他负责。一朝欢愉，且渡一朝就好，没必要为此强行牵扯更多的责任和义务。 　　偏偏她又是那么的了解他，知道他的责任感有多强，知道即使她不需要，他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过去，所以她才会直接跑掉，索性避而不谈，走为上计。 　　梁音夜攥紧了手心，藏不住心口的闷意。 　　他无意于她，也没必要因为那一晚的意外而被强行牵绊住，他依然是自由的，她也是。 　　她当时确实……很喜欢他，也确实很想和他在一起。 　　可她，也有她的骄傲。 　　在知道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后，如果还借着这个意外强行圆满的话，那她就不是梁音夜了。 　　他刚刚说的“如常相处”……是要当做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退回到原先的位置吗？ 　　梁音夜不太确定地揣测着。 　　她避了这么久，如果他是这个意思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她依然独自在外待着，没有回房间。不知为何，情绪低至谷底，一直提不起来。 　　她感觉得到很糟糕，她很糟糕，事情很糟糕，事情被她处理得很糟糕……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好像，不懂怎么去处理。 　　也处理不好所有的事情。 　　从来，也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去做。 　　莫名很是难过。 　　电话响起，愣了两秒后，梁音夜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发现是何昭云打过来的。 　　收拾了会情绪后，她才 　　一边下楼，一边接起电话。 　　——她不知道这里的隔音怎么样，在二楼的走廊接电话，被听到是一回事，她也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何昭云知道她去外面录节目了，问她顺不顺利，录得开不开心。 　　妈妈问一句，梁音夜就答一句。可她此刻明显有些听不进去，心里面堵堵的，藏满了事。 　　其实没有发生什么，他刚才很平静温和地在和她商量，尝试着伸手抚摸她竖起的棱角。他们的聊天是久违的和平宁静。 　　现在情绪这样剧烈波动，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没有和别人说过，唐微之所以这次要和她放个假，其实不仅是想让她身体休息，也是想让她心理、精神休息。 　　上一部戏拍到后期的时候，她投入太严重，情绪方面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反应。 　　连拍三部剧，部部压抑。虽然唐微看到了她在这类型里的天赋，想让她在她擅长的舒适区里进一步挖掘提升，看能不能拿下更好的成绩，甚至得到更多东西，但唐微还是怕了。即使她自己喜欢且沉浸，唐微也依然改变了主意。入戏太深，未必是好事，沉浸太深，难保不会反噬。所以这个假，唐微说什么都要给她放。 　　想给她接综艺，也是想让她散散心，好好玩一玩。只是刚好这个综艺递来橄榄枝，而且热情又主动，这才正好被她看上了眼，选了这个综艺罢了。 　　何昭云的声音就在耳畔，只是好似变成了一股电流，一股听不清内容的电流。 　　梁音夜脑子嗡嗡直响，她忽然出声，打断了对方：“妈。” 　　何昭云愣了下，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叫自己，应了声：“嗯，怎么了？” 　　“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她声音很哑，好像有万斤东西将她压住，沉得她喘不过气。 　　可当何昭云问她什么问题的时候，她又突然清醒了过来。那个问题已经跑到了喉口，却又被她强行咽回。 　　苦涩、艰难。 　　静默了有好几秒，何昭云等不到她的问题，不由又问一声：“怎么了，什么问题呀？” 　　她笑了起来，听起来，再和善、再温柔不过了。 　　梁音夜沉沉舒一口气，终于放弃般地，褪去了力气。 　　她最终，也没有将那个问题问出口，只是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比较空闲。” 　　在她面前出现的频率高了好多。 　　说完以后，梁音夜感觉浑身上下累极了。 　　她闭了闭眼。 　　而此刻，她已经走到院中。 　　仰头即是一轮明月。 　　皎皎一轮，寒光万里。 　　今夜，不再是暗无光亮的夜。 　　有月亮了。 　　她抬目望着，继续与何昭云说着电话。 　　“最近确实空了点……结束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还有一个项目交给你姐姐了。你不知道，去年底她接手的那个项目，她将原先预测的利润往上提了两成，又是年底，直接……” 　　对方说得兴起，梁音夜却突然觉得兴致缺缺。 　　月光澄澈明亮，可是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灰。 　　她听着听着，还是出声打断了这听起来可能会很长的长篇大论：“妈，我还在录节目，有人叫我，我得先挂了。” 　　何昭云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她难得抽出来的空隙里说了这么多旁的话，连忙道：“哦哦，那行。你一个人在外边，唐微和助理都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呀。遇到什么不会的，就打电话问妈妈，知道吗？别饿着，也别受伤，回头录完了回家来住两天。” 　　梁音夜一一应下，应完便挂了电话。 　　她挂得太快，何昭云最后一句再见还未出口，通话已经结束。她怔愣地看着手机屏幕，默默抿紧了唇。 　　她刚才…… 　　她是不是不该说…… 　　何昭云蹙紧了眉。静坐半晌后，点开微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小女儿敲着信息，将原先要说的话、没有说完的话，重新整理发送过去。 　　她本来是想和小夜好好聊会天的，但是好像又被她搞砸了。 　　梁音夜坐在院子的长椅上——自然是没有人来叫她的。现在是休息时间，连摄影师都休息去了。 　　她抬头，又望了望那一轮月。就是想，一个人在这静静。 　　还别说，一个人在这安静的小院里独坐的感觉很好。 　　好像，这个世界终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能够允许自己的脚步慢一些，容自己去思考些事情。 　　殊不知，二楼房间的窗前站了个人，默然地站在那里，始终不动。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楼上的目光就落在了这里多久。 　　闻晏看见她在打电话，但是不知她是在跟谁打电话。 　　凝望着她的眼眸微深，近要与这黑夜融为一色。 　　……应该是唐微。 　　她刚才出来，本就是要给唐微打电话的，只是遇到了他，被他拦了一道。 　　说了那么多，看来，是一点作用都无。 　　还是拦不住。 　　这通电话还是打了出去，过不了多久，各方就会传来响应。 　　纪导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情况变化结果，节目组各项计划都会更改。而等她退出以后，录制暂停，节目组那边也会联系一个新的嘉宾过来。 　　他看见她打完电话，在长椅上独自坐着。月光柔软地笼罩住她，可她却好似被孤独困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才会这样伤神。 　　这个综艺，真的有让她这么难受么。 　　他目光沉静，始终无言。 　　突然传来敲门声，是隔壁的男嘉宾边旭过来串门。 　　原先只有闻晏和邬齐的房间很是安静，闻晏站在窗前有好半晌，邬齐也不管他站在那做什么，戴着耳机自己打游戏，各不干扰，而突然闯入的人一下子打碎了宁静。 　　边旭的性格跟这俩截然相反，热情外向，没多会的功夫，整个房间的氛围都被他炒热了。 　　在他骚扰完邬齐后，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闻晏：“哥，你站在那干什么？你看什么呢？” 　　眼看着他要走过来看看，闻晏关上了窗，拉了窗帘，回身往屋内走，“没什么。” 　　邬齐还看着手机，嘴角却极浅地勾了下。 　　“哦。”边旭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道：“对了，哥，你今天做的那道鱼是真好吃啊！明天能不能再做一次？” 　　闻晏：“不能。” 　　边旭：“……”拒绝得真快。 　　他在这待了会，很快察觉到异常，好奇地看闻晏：“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闻晏看了他一眼。 　　邬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 　　只道这小孩看得还挺准。 　　边旭受了伤，继续和他们探讨起做菜的事情来。他可好奇闻晏和邬齐怎么这么会做菜了。 　　闻晏嘴角动了动。 　　这小孩，怎么这么聒噪？ 　　边旭被他不动声色地推给了邬齐。 　　邬齐眯了眯眼，正好一局游戏结束，他摘下耳机。 　　闻晏的手机响了下。 　　锁屏上跳出了纪导的名字。是纪导发的消息。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锁屏上没有显示消息内容。 　　闻晏垂眸凝了半晌，也没点开手机去看。 　　和他预想的大差不差，一切都按照轨迹在走。 　　半晌后，他好似是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划开了屏幕，点进微信，准备回复下。 　　如果找不到人的话，他可以帮忙叫个有档期的人来。 　　在点进纪导的消息框时，他的指尖仍有迟疑。 　　但最终，还是落下了。 　　不想，在看清消息内容后，他的眸光微顿，似有一瞬怔愣。 　　反复看了两遍，目光仍移不走。 　　边旭跟邬齐说高兴了，又看向闻晏：“哥，你在看什么呢？” 　　邬齐刚要拉住他，别让他触到闻晏的火气，没想到，闻晏关了手机，抬眸看过来：“你刚刚说想吃什么？” 　　边旭愣了下。 　　邬齐也顿了动作。 　　这一趴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之后边旭又说了好多话，哪里想到闻晏会突然绕回。他很认真地回想着，不太确定地问：“你今天做的那个鱼？” 　　闻晏颔首：“明天给你做。” 　　边旭：“……” 　　嗯？ 第11章 缠绕 11 　　闻晏与纪导确认了一遍信息。 　　纪导那边也很惊讶，他说就这事儿他能喝 　　上两瓶酒庆祝庆祝。刚才他接到唐微电话，原以为唐微是来算账加通知他合作告吹，却没想到唐微算账是算账了，但没有说梁音夜要走的事情。 　　也就意味着梁音夜还会留在这里继续录制。 　　他刚才想的所有紧急方案全都不用派上用场了，不用找新嘉宾来，也不用更改官宣计划，他比谁都高兴。 　　纪导笑骂了闻晏一声：【你小子胆子可真大啊，没想到我也跟着你玩了一回心跳。】 　　之前他自然也做过心理准备，知道合作告吹是大概率的事情，顺利进行下去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们真能赌赢这个小概率，没等来梁音夜翻脸。 　　聊了几句后，闻晏还是认认真真道：【多谢。】 　　纪导没在意：【双赢的好事儿，不然你说我为什么答应你？别搞这些客套的。】 　　闻晏勾了勾唇。 　　确实是好事。 　　在他们聊天的这会功夫，节目的官方微博正式发布了完整的嘉宾名单，并且艾特了每一位嘉宾。 　　微博前脚刚发出来，后脚就有无数网友闻讯而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全都是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不是娱乐圈什么时候出了个同名同姓的人。可等他们一一点进节目组艾特的人，发现闻晏确实是那个闻晏，梁音夜也确实是那个梁音夜。但即使如此，也没人相信这是真的，他们纷纷“好心”地提醒官博是不是发错了消息。 　　【虽然我知道你们心里很想请到这两位嘉宾，但也不能把心里想的发出来呀，快撤回！】 　　【小编快改，待会看的人多了，被扣奖金可就糟了】 　　【起猛了，竟然看见一个节目组官博艾特了闻晏和梁音夜，我再睡会】 　　网友们猜测这应该只是小编出错，可是等啊等，不停地刷新，也没有等到这条微博删除或者修改编辑。闻晏和梁音夜的大名依然明晃晃地挂在那儿。 　　这下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不是，怎么还不改？难道不是出错？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评论区迅速沦陷。 　　相关热搜词条开始上升，相关微博陆续出现，营销号们纷纷下场。 　　其他嘉宾的粉丝原本还想争点存在感，但是完全没能压过赶过来的夜宴CP粉。等再刷新评论区的时候，能看到的已经全都是夜宴的身影。 　　不过夜宴们倒是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反应也和网友一样全都是震惊和质疑，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网友们嘀咕。 　　——看吧！这是连人家自己的CP粉都要质疑真假的程度！ 　　所有人都在等着嘉宾们的回应。 　　说准确点—— 　　所有人都在等着闻晏和梁音夜的回应。 　　之前梁音夜的自主权不大，包括在发微博方面。但是自从她两年多前和前公司解约，她的自由大了很多。所以网友们觉得今晚守在她微博里，是能守到回应的。要么辟谣打脸，要么……承认事实？ 　　但后者，众人还是怎么想就怎么觉得不可能。 　　梁音夜这几年和闻晏分开，从不合体，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别看CP粉还在嗑，但他们不会再合体，已经成了网友们心里一个既定的事实。 　　所以，要么闻晏不是嘉宾，要么梁音夜不是。这两人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随后，嘉宾们陆续出现，转发了这条微博。 　　——这条微博出错的可能性逐渐清零。 　　没多久，闻晏那边也出现了，转发了这条微博。 　　网友们实时跟踪最新消息。 　　——很好，这个是真的，那另一个一定是假的。 　　很快，梁音夜那边也有了动态。 　　网友们飞快地点进去，却不想，看见的消息却是——她也转发了那条微博，配字：【很高兴和大家一起玩。】 　　事态发展到这里，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切根本不像事实的事情确实是事实。 　　所有人：“……” 　　一定是他们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夜宴CP粉疯狂涌入节目组评论区，一举占领，庆祝恭喜。不过他们还是矜持地控制了点儿的，只祝两人在节目里玩得开心！ 　　事情就此落锤。 　　只留下圈内圈外一大群不敢置信的群众。 　　梁音夜和贝伊一个房间。 　　贝伊也在上网。她在刷完一圈微博以后回来，朝刚发完微博的梁音夜那边看去一眼。 　　只见梁音夜已经丢开手机，自暴自弃般地望着天花板，应该是要准备睡觉了。 　　嘿嘿。 　　还是觉得很可爱，怎么办？ 　　救命，好像不管她做什么动作，自己都会觉得很可爱。 　　贝伊咬了咬唇。 　　/ 　　节目组大晚上的发了这么条微博，网上直接炸开了锅。 　　微博一度卡顿。 　　一夜风雨，打起的风浪数米高，经久难平息。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今晚不知道会有多少粉丝睡不着。 　　但不管风浪有多激烈，反正现在无数的目光全都距离在了这档节目上。 　　不止是粉丝，就连路人都对录制过程充满好奇。 　　他们就是单纯好奇闻晏和梁音夜现在的相处到底是什么样的！ 　　一想起来都能让人抓心挠肝的程度。 　　嘉宾们无暇关注太多网上的消息，昨晚节目组就给出了规定的时间，他们今天得起得很早，开启第一期的录制。 　　刚到七点，闹钟全响了，嘉宾们陆续起床。 　　可能是休息了几天，生出了惰性，梁音夜在床上赖了会，不大想动。她抱着被子，迷迷蒙蒙地缓着困劲儿。 　　贝伊挑好了衣服，回过身来看了这边一眼，没想到就看到这一幕。唔，她感觉她心口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云朵，没忍住走过去，蹲在她床边，点了点她的脸颊：“夜夜姐，起床啦。” 　　梁音夜将被子拉上去，遮住脸，喉间无意识地发出声嘤咛，像是在撒娇。 　　贝伊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幕——一只波斯猫懒懒地张开了山竹爪爪。 　　虽然不知道夜姐和闻导过去的那些绯闻到底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话，她真的会很羡慕闻导！！ 　　怎么能不羡慕他拥有这么一个女朋友！ 　　谁也无法从荧屏上的梁音夜联想到她这个模样。谁能想到她私底下会这么可爱招人？ 　　这会儿，完全看不见昨天刚来时她身上隐约带着的那股疏离清冷。 　　不过那可能是因为他们还不熟吧，等熟了以后，礼貌和生疏感褪去，贝伊合理猜测，真的没有人能控制住不喜欢上梁音夜。 　　时间着急，梁音夜心里有数，她只在床上多赖了五分钟，便爬起来洗漱化妆。 　　女明星的准备工作比较繁琐，很费时。 　　节目组要求八点集合，她们险些来不及。一直到七点五十八分，两人才都堪堪赶上。 　　梁音夜一面回头叮嘱贝伊记得拿东西，一面打开房门。 　　不想，对面的门也在此刻打开。 　　和对面的人目光交接的那一刹那，梁音夜顿了下。 　　——他也在看她，目光沉静。 　　梁音夜握紧了把手，又放松。 　　贝伊拿完东西窜出来，热情地与闻晏问早安，打断了这一幕。 　　梁音夜收回视线，没有过多的停留，和他们一块下了楼。 　　从昨晚决定留下开始，她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 　　都在一个节目里，或多或少的相处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她得适应，也得接受。 　　要自然、坦然地在镜头前与他相处。 　　这可是她的基本素养。 　　嘉宾们再次齐聚，节目开始录制，梁音夜已经自然了许多，自然得，仿佛此时网络上的所有风言风语与他们无关，他们两个不是当事人。 　　她穿了一身吊带上衣，公主风的设计，像是贝壳纹路一样漂亮。穿在她身上，衣服像是点缀了一颗珍珠。 　　引人瞩目的公主，总会叫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的公主。 　　闻晏靠进椅背，听着工作人员发布今天的任务。 　　节目的第一站，就是这座海滨小城。 　　这是一座或许不够发达，但是到处都充满浪漫和温柔的城市。 　　在昨天合作做完一顿晚餐之后，嘉宾之间相熟了不少，今天的任务发布起来也比较顺利。 　　——他们需要在今天一天的行程中增加对每一个异性嘉宾的了解，等到晚上，根据今天所收获到的了解去填一份问 　　卷。而节目组会以问卷内容为基础，在明天将他们两两配对。 　　会怎么分配、有什么规则，嘉宾们通通不知，也无从故意地靠进自己想选的异性嘉宾去填问卷。主打一个开盲盒式分配，神秘色彩浓郁。 　　这样的游戏规则前所未闻，嘉宾们面面相觑。 　　还是边旭先扬起唇，一手随意地搭着沙发靠背，一手在腿上轻点着，轻笑了声：“这可就好玩了。” 　　看来这个节目他还真没来错。 　　工作人员非常温柔地询问他们是否还有问题。 　　嘉宾们互相看一眼，摇头。 　　问题是没有，只有难题。 　　因为今天要增加对其他嘉宾的了解，所以嘉宾们在进行今天的日常任务的同时，得主动与其他人创造或者寻找机会相处。 　　节目的感觉已经开始营造，但这对他们来说还挺有挑战性，完全是对他们的考验。 　　闻晏和梁音夜都坐在一个沙发上，之间隔了三个人，他们久违地在一个空间里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融在八个人里，看起来没有半点特殊。 　　在发布完任务后，嘉宾们一同前往了今天的集市。 　　对于其他人来说，需要了解四个异性。 　　但对于梁音夜来说，她只需要了解三个。 　　她一面往外走一面在想着这个任务。 　　贝伊呼唤着她：“夜夜快来，一共两辆车，我们一辆！” 　　梁音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发现闻晏要开一辆，边旭开一辆，而贝伊站在边旭那辆车旁。 　　她顿了下，应了声好，朝贝伊走去。 　　虽然感觉，她头顶顶着个很炙热的目光。 　　其实，抛开一切不提，她可能会想走向闻晏那边。 　　因为她知道他车技很好，他开车她是最放心的。 　　而且，也习惯了他开车。 　　她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往那边看。 　　上车后，梁音夜听着贝伊他们聊天。贝伊是很外向热情的性格，跟边旭很像，两人一凑上，非常热闹，根本不会冷场。 　　虽然不知道贝伊是不是特意选的这辆车，但梁音夜还是很感激。她知道其实大家都若有若无地在照顾着她的特殊。 　　贝伊提出挑首歌来放，挑完自己的歌单后，又好奇起他们的歌单来。梁音夜将手里点开，很大方地献出来。 　　贝伊滑动着手机看着，感觉她的歌单都是很有味道很有感觉的歌，但是也都不乏沉闷压抑调。 　　有时候从歌单中，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或者最近的心情。 　　贝伊有点被触动，她忽然每一首都很想听，便点了其中一首放。 　　是首粤语歌。 　　——吴雨霏的《人非草木》。 　　歌声缓缓流淌出。 　　「还未戒掉他留下给我那动魄惊心 　　还未成熟得当有过便无憾 　　宁为他跌进红尘 　　做个有痛觉的人」 　　梁音夜微愣，看向贝伊。 　　贝伊也愣。 　　边旭还在说：“好听的哎，梁老师喜欢这种呐？我感觉我也喜欢，我要转变一下我的风格！” 　　都滢直笑。 　　梁音夜也笑笑。反正播出后的议论是播出后的事情，CP粉会不会联系多想也是以后的事儿。 　　歌还在放，她看着窗外，一句句歌词从她脑海里掠过，她无意识地掐着指尖。微风在她面上轻拂，也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 　　而闻晏开的那辆车，正好于此时从他们车旁经过。 　　她透过落下的车窗，在轻幽的歌声中，看见了他的侧颜。 　　「还未放下 　　只能拾起 　　领教我的贪痴」 　　歌声萦绕在心口，沉甸甸。 　　她垂下眼，因为车里开了空调，所以还是将半开的车窗升起。 　　车窗隔绝了视线。 　　贝伊在提议说：“我们晚上没什么事做的话，可以找部电影来看呀！大家一块看，一边看一边聊天，多棒的氛围！” 　　边旭立马响应：“这个好，我们围坐在一块儿一起看。”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待会跟另一车的人商量下！” 　　他们的热情也在调动着梁音夜，她莫名觉得心情很好，弯了弯唇，也没有意见。 　　他们很年轻，很热情，她也愿意被他们带动、感化一点。 　　闻晏的车先到了集市，那边的几个嘉宾一下车，就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相比之下闻晏比较少活跃在公众视野，所以也少人认识他，但是邬齐和另一个男嘉宾苏慕延，一个是大歌星，一个是男顶流，认识的人可就多了，知名度都不小。他们那辆车里还有一个女嘉宾姜绵，是女团出身，后来活跃在各大综艺上，综艺参加多了，认识她的人也很多。所以在梁音夜他们的车到了以后，集市上已经很热闹了，外边围了一圈的人。 　　他们很机智地将车开远了点，悄悄下车，想绕过人群，没想到他们才刚走过来，也有人认出了他们。 　　在层层围过来的观众中，能听见不少议论声，那些声音就充斥在他们耳旁。 　　“梁音夜！是梁音夜！你的雾霭我超喜欢的，我在电影院哭得好惨！” 　　“都滢和贝伊！她们都来了！” 　　嘉宾们往集市里走去，准备开始采购。而八个人也在集市口成功集合。 　　在嘈杂中，忽然出现一道比较大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分明。 　　“音夜，你和乔樾还好吗？你们生活得好不好？不要再难过了。” 　　梁音夜心中一颤。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个人应该是雾霭的粉丝，她在为雾霭里的悲情而心痛。她没有从电影里走出来，沉浸其中，希望电影中的这对情侣在现实中能够好好的，也希望不停流泪的女主角在现实中可以不要再难过了。 　　闻晏目光一顿，他也回眸看了过去。 　　在看了眼说话的人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梁音夜。 　　梁音夜没有发觉他的视线，她在人群中找那个女生，回答说：“我们会努力在现实中过得很好。不会再难过了，你不要担心。” 　　那个女生闻言，直接泪崩。 　　“你们要好好的！” 　　梁音夜朝她轻一点头，随后继续录制节目。 　　女生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她真的很温柔，守护着走不出她电影的每一个观众。 　　闻晏嘴角轻抿，眼眸如墨般深邃。 　　他只是在想。 　　这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夜宴粉。 第12章 缠绕 12 　　往集市里奔进去后，大家开始按照计划采购起来。 　　不过采购是一方面，他们也没忘记还有个额外的任务。 　　所有人怀揣着这个事，感觉怎么都有些不尽兴，还得绞尽脑汁地去制造机会。 　　跟贝伊一块将主要的东西采买完后，其他人还在里面，所以她们俩有一点时间可以在这里四处逛逛。 　　走着走着，梁音夜走到了一个老奶奶的摊位前。 　　老奶奶卖的是莲蓬、莲子还有荷花。 　　在一众人间烟火中，这个摊位显得尤为特别，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就停在了这里。 　　老奶奶听力不太好，她蹲下来，稍提高音量与老人对着话。 　　老奶奶很和蔼，笑着同她说，她生得好漂亮，自己的花很适合她，说完就递了一朵荷花来，说不要钱，这是送她的。 　　梁音夜将花拿在手中，笑了笑，问说她怎么会在这边卖花。 　　老奶奶的声音有些苍老，好像染尽了尘霜。 　　不知不觉间，她们竟聊了不少。 　　闻晏走过来时，听见老人在问她：“结婚了吗？” 　　她摇摇头。 　　老人：“看你这么漂亮，怎么会还没被娶走呢？没结婚，那有男朋友没有？” 　　她又是摇头。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 　　老人笑：“这可真是稀奇了。不过追你的人一定很多，是不是你没看上他们哩？” 　　梁音夜扯了扯唇。 　　不是。 　　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她静静的没有说话，只是微低下眸，笑了笑。 　　也是这时，他抬步走来，就站在她身旁。正好，那是太阳光照的方向，有些烈的阳光倏然间被遮去，为她罩下一小片阴凉。她怔然抬眸，一不小心，就闯进了他的眼中。 　　他目光沉静，漆黑的眼眸中隐能看见小小的她。只听得他温声同她说：“回家了。” 　　像是一个来唤妻子归家的丈夫，那般温润，那般温柔。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她掐紧了手心，仰目望着他，一时不答。 　　——她好像被眼前的一幕拽回了许多年前，想起从前她在外边玩时，他来唤她回家吃饭，也是同这时一般无二。 　　而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尚且很好，熟稔亲近。他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她很依赖他，也很难离开他。 　　梁音夜险些就要跌进回忆里，出不来了。 　　那些岁月，竟已过去这么久了…… 　　老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哎，是你男朋友吗？我觉得蛮好，登对的嘞。” 　　闻晏看向老人，礼貌地一颔首。 　　就算这里没有夜宴CP粉，也会有现场觉得他们很登对的人。 　　因为有些感觉，真的很强烈。 　　而且。 　　有些情感，即使被压抑，被克制到极限，也会在不经意间流泻出分毫。 　　梁音夜在想，奶奶的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她刚刚才说她没有男朋友呢，所以，这又怎么会是她的男朋友呢？ 　　她朝奶奶摇摇头，付了钱——买手里的荷花，随后起身，同他一道离开。 　　两人并行在阳光下。 　　奶奶眯着眼迎着太阳看了许久，只觉得这一幕漂亮得不得了。 　　就像画一样。 　　闻晏微偏头，问她刚刚在和奶奶聊什么。 　　梁音夜走着神。 　　奶奶说，今生卖花，来世会漂亮的，还说她也可以去，打发闲暇时间。 　　当时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她可能没有来世。 　　今生已经够不容易的了，来世，她不想再来了。 　　她低头轻轻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什么。” 　　闻晏凝了她很久。 　　也只有在，她没有看他的时候，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看她许久，而不用撤回目光。 　　至于一旁的摄像机和摄影师，好像被他抛在了脑后。 　　在来时，梁音夜觉得这条路明明没有那么长，但也不知为何，这会儿走了好久也没走到尽头。 　　她听见他问她：“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梁音夜觉得很奇怪。她怎么会有想问他的？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想到还真找出一个问题。她说：“我妈妈前几天生日，我去了，没有看见你？” 　　闻晏在梁家寄住过许多年。 　　那时候，他父母忙于工作，正巧梁家也有孩子，他们便将他寄养在了那里，请她爸妈一块照看。 　　他甚至比她还要先到梁家小半年。 　　她是十五岁的时候回来的，之前一直和奶奶生活在老家。何昭云其实在她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就想将她接回来，那时候，家里情况已经大好，有阿姨帮衬，他们完全有精力，也想将她带在身边照顾。 　　但是她不愿意，她在奶奶身边长大，爷爷又在那时候因病去世了，她舍不得留奶奶一个人在老家。 　　一直到十五岁，奶奶也去世了，她才不得不离开那个她长大的小镇，跟随父母，回到了申城。 　　她对这个家很是陌生，也有些抗拒，可是她已没有回头路，这是她唯一的归处。 　　而那时，闻晏比她还像是梁家的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也是他带着她熟悉着这里。 　　她最彷徨无依的那几年，身边一直都是他。 　　思绪扯回。 　　她会这么问，只是因为他在梁家生活多年，她记得从前她爸妈生日时，他都会到场，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称职。所以今年没看见他，她才会生出好奇，随口一问。 　　闻言，闻晏侧目睨她，不知在思忖什么。 　　只道一句：“你多久没有陪…何姨过过生日？” 　　梁音夜回想了下，也没有太深的印象。确实有几年了。 　　这几年，她一直在进组，不停在拍戏。何昭云生日的时间，她都抽不开身，所以确实挺久没陪她过生日了。 　　梁音夜呢喃：“有几年了。” 　　她想，何昭云偏疼梁灿，她是不是也是有问题？ 　　对比一下，如果是她，她是不是也会比较疼常年陪在身边，乖巧又嘴甜的女儿？而不是一个，连生日都常常缺席的孩子。 　　梁音夜有些恍惚地想着。 　　闻晏似乎并不意外。 　　他说：“工作走不开，礼物早先就送去了。” 　　她点点头，哦了声。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找不到别的话了。 　　安静下来。 　　她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 　　闻晏淡瞥她。 　　让她问，可她只问了这个。 　　他们并行而走，身高有差距，体型有差距，可是走在一起却没有半点突兀，叫人只觉契合。 　　好像，他们生来就该并行其道。 　　两人若无其事，唯独留下摄影师在震撼。他的下巴都要惊掉，内心疯狂在咆哮。 　　——不是，他没听错吧？这两人是在聊什么？不是，你们这么熟的吗？连家长都已经见过了是吗！！ 　　说好的分开了呢！说好的没有关系呢！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没有关系吗！ 　　/ 　　晚上，用过晚餐后，时间还早。 　　在贝伊和边旭的组织下，大家开始分工布置院子，准备在这边看个露天电影。 　　也不纯看，会一边看一边聊天，这也是完成节目组任务的一个方式。 　　但是一时间，贝伊不知道看什么好。她想了又想，想起今天去集市时的那个女粉丝，心思一动，提议道：“要不，看梁老师的《雾霭》？美好的夏天夜晚，来一部催泪情感剧？” 　　正在洗杯子的梁音夜抬眼看来，张了张嘴，她想拒绝。 　　但是其他人也不知道看什么好，有人提议，便迅速地一致通过。 　　梁音夜：“……” 　　早知道在贝伊提议看电影的时候她就不那么快赞同了。 　　她轻叹一声。 　　贝伊一边放一边问他们还有谁没看过的，边旭哇哇嚎着：“太虐了，我不敢看。” 　　梁音夜低头洗着杯子，弯起了嘴角。 　　闻晏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收回。 　　他们说得热闹，他没有吭声。 　　手里的水果切好，他端起走过来。 　　很快大家的准备工作就都做完了，坐在一块儿开始看起电影。 　　梁音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却刚好，与他正相对着，一抬眼便能看见他。 　　她眸光轻闪，拿过酒杯轻呷了口，强行将目光压在幕布上。 　　她的指尖摩挲了下。 　　这部电影的内容没人比她更熟悉。 　　其中有穿插一个很暖心的亲情线。 　　在电影里，女主拥有一对很爱她的父母。 　　在男主因病去世后，她也深陷抑郁，住进了医院。而他们拉紧了她的手，作为她对生命的最后一点执念。 　　他们对她的爱无需理由，也无需回报，他们永远都会爱她。 　　临近结尾的时候，女主的妈妈在她睡着后温柔地唤着她的小名。 　　贝伊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大家有没有小名，也先说，自己没有，爸妈从小就是喊的她全名，因为她的大名长得就很像全名。 　　都滢明明在哭，又被她逗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大家依次发声。 　　梁音夜的视线从幕布上挪开，她的指尖揪紧了手中的抱枕。 　　小名吗。 　　梁灿就有，小名是“安安”。字面意思，愿她平安顺遂，少病少灾。是一个听着便能知道这个女孩一定很受家中宠爱的小名。 　　她也不知道那是爸妈什么时候给梁灿起的，在她知道的时候，这个名字早已为周围人所知。 　　但是她没有。 　　她并不在爸妈身边长大，他们也从未给她起过小名。 　　她刚回到家时，为什么会是闻晏带着她熟悉家里？——因为梁灿对她的敌意很深，排斥、抗拒。 　　明明她们是双胞胎，一母同胞，在一个“房子”里一起住过十个月。但是因为成长中数年分离，她们又很是陌生。梁灿的占有欲很强，在过了十几年“独生”的生活后，非常抗拒她的突然进入。 　　而这个环境对梁灿来说是熟悉的，对梁音夜来说又是陌生至极的。 　　在自己的地盘上，梁灿毫无顾忌地将她打出自己的世界，明晃晃地高举“不欢迎”的牌子。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只因为她们是双胞胎，幼时母亲带不过来，便将她送回老家，请奶奶帮忙照顾。 　　她很无辜。 　　就算有错，也全是大人的错。 　　但是梁灿并没有这个认知。 　　那段时间，也是她最压抑的一段时间。 　　在得知梁灿的小名后， 　　她隐隐有惦念过。这个名字萦绕在心口，一直挥之不去。 　　后来她才知道，这就叫做“羡慕”。 　　过了很久。 　　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她记起了另一个画面。 　　闻晏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那日，他的指尖从她眼角抚过。在一片阒静中，她听见他说：“叫肆肆好不好？肆意些，再肆意些吧，梁音夜。” 　　嗓音低低，是在轻哄。 　　他想让她不要那么乖，不要那么循规蹈矩，想让她自由随性些，肆意些…… 　　这句话一度解掉了束缚住她的许多魔咒。 　　可是后来，它却又成了新的魔咒，将她困裹。 　　情绪突然汹涌而上，她闭眼，微垂下头，想将这股情绪逼退。 　　她想，她可能是被困在回忆里了。 　　困在他们关系最好的那几年，再也走不出来。 　　为什么，会不是爱情呢。 　　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呢。 　　喜欢她的人，本来就不多。 　　后来，就这样又少了一个。 　　攥着抱枕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好在，因为要看电影，周围许多灯都关了，现场有些昏暗，大家没怎么注意到她的异常。 　　在轮到她后，他们才看向她，贝伊最好奇了：“夜夜有小名吗？” 　　梁音夜下意识抬眸。 　　却撞上他也在看自己。 　　她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方才强自镇定地摇头：“没有。” 　　在他们刚进娱乐圈的那两年，关系还很好，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之间也很熟悉。唐微也是那时知道她有“肆肆”这个小名的。 　　只不过现在她莫名的不想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这或许，终将成为一个过去。 　　所以她否认了。 　　至于小夜、夜夜这些，她都没有当做过是自己的小名，在她心里并不重要。 　　闻晏的眸光深邃下去，嘴角抿直成一条线。 　　下颚线也绷紧，侧面看去很冷硬，线条凌厉。 　　他不发一言。 　　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嘴角轻勾，随手拿过手边的酒杯，酒液自喉间流过，也压下了许多原本叫嚣着要破土而出的燥意。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领口随意敞着，眉眼平生几分不羁的冷淡。 　　恣肆地靠在椅背上，动作也不羁，偏就是这三分野痞，浑叫人移不开眼。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就已经足够让梁音夜坐得忐忑。 　　她看见了他嘴角的弧度。 　　这或许就是他的质疑。 　　但她并没有因此改口的意思，只是刻意地避开不去看他。 　　聊天间，电影也逐渐播放到了尾声，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上面，聊天声渐弱。 　　男主曾给女主写过数十封信，但是没有寄出，那是属于一个少年在最热烈的青春时期的暗恋。 　　直到他去世，这些信也没能送出。 　　原以为它们永远见不到天日了，没想到结局的时候，女主偶然间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她看完了每一封信，泪水无休无止地淌。原本随着他的离世、父母的担忧而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爱意于此刻复燃，以燎原之势将她席卷，再也不容许她去压抑。 　　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失声痛哭。 　　电影于此时落下帷幕。 　　画面消失，大屏幕上出现了四个白底黑字——永失吾爱。 　　雾霭。 　　吾爱。 　　这一切都如同大雾一场。 　　在那个夏天，我永失吾爱。 　　贝伊哭出了声，已经哭湿了三张纸巾，怎么也缓不过来。 　　永失吾爱，永失吾爱…… 　　她哭得快要昏厥。 　　梁音夜怔怔地望着屏幕，有些失神。 　　这是一个，无论看多少次，不管她有多熟悉……每次看，心口都会绞痛一次的故事。 　　她凝着那四个字，眉心逐渐蹙起，不由想起了杀青那一天。 　　那天，她哭得比现在身旁的贝伊还要厉害。不止是因为男主，她在酝酿这场哭戏的时候，想到的是她和闻晏。后来哭得不能自已，是为女主，也是为“梁音夜”。但大家不知道，他们都只以为她是入戏太深，乔樾大步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安慰了她很久很久，不停地跟她说，他还在，她没有“永失吾爱”。 　　杀青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份恸然，是直到现在回想起都会觉得闷到窒息的程度。 　　她望着那四个字，眼神有些空洞了起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状态，进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回忆得深了，痛苦也加深。 　　一时间，她忘了刻意避开去看对面的事情，无意间转头，目光就这样被闻晏攫夺。 　　她怔住。 　　而他此刻眸光凌厉锋锐，仿佛化身利刃，即将洞穿她心脏。 　　她微惊，不自觉咬紧唇。 　　梁音夜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力和爆发力都太强了，散场后，贝伊一边呜咽说自己要学习，一边搂着梁音夜回房间，偎在她肩头不肯放手。 　　——现在，各位嘉宾要回房间去填问卷了。 　　而明天早上，节目组就会根据问卷填写情况来两两配对。 　　贝伊毫无顾虑，填得飞快，很快就填完了，出去找节目组上交。 　　梁音夜明显犹疑许多。 　　在填到闻晏的相关问题时，她的笔尖迟迟落不到纸上。 　　她小心又谨慎地，偏离开她对他的那些了解去作答。每一个答案，她填得慎之又慎。 　　……这样，应该就不会配上了吧？ 　　也是这时，门外传来三声叩响。 　　她一惊，下意识看向门口。 　　心跳都停了一刹。 　　下一秒，她看了看房间，确认只有她一人后，她匆忙跑去开门。 　　——他疯了！他怎么这么大胆？这么多人都在，走廊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他找她做什么？ 　　本就混沌不清的水，他还想更浑浊吗？ 　　这个敲门声，她再熟悉不过。 　　从前他去她房间找她时，便是这样的敲门声。无需多说，无需交代，他一敲门，她就知道是他。 　　她刚回家的时候，妈妈对她很是严格，像是恨不得一口气把十五年缺少的教育全都补回来，她也受到了很多的限制。 　　而他会带着她偷偷去做所有爸妈不让她做的事情。 　　他不是随便给她起的名字，他会亲自带着她去“肆意”，教她肆意，放她肆意。 　　——所以，她知道是他。 　　然而，门开以后，外面却没有人，只有一张对折的纸。 　　没看见人，梁音夜才松了半口气。她谨慎地检查过外面没有人后，才匆忙捡起纸张回房间。 　　他太大胆了。 　　他怎么就知道，贝伊不在房间？万一开门的是贝伊怎么办？或者，万一走廊里突然出现了别人怎么办？ 　　她的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而在打开纸张，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的心脏更是一下子被攥紧。 　　——【入戏了是吗，肆肆？】 　　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笔锋出得分外犀利。 　　如刃一般。 第13章 缠绕 13 　　梁音夜有一瞬的怔忪。 　　她将那张纸捏在指尖, 直到纸页变形，经久的沉默。 　　她上一次同他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还是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而那一次，他喊她时也与从前截然不同, 声音里染满了情.欲，是越陷越深, 越燃越盛的情.欲。 　　“肆肆、肆肆。” 　　她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会如此撩人, 她心尖泛着难以抑制的痒意。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上，而那时他眼中的深邃，风暴几乎要将她席卷, 叫她彻底沉沦其中，再也无法清醒。 　　她轻踮着脚尖, 与他接吻。而他压下来，气息倾轧式地将她裹住, 她在他面前的所有力气和主动全都不值一提。 　　他们似乎是要在这落地窗前抵死缠绵，用尽全身气力都仍觉得不够。 　　那个夜晚没有开灯, 昏暗一片，也遮去了他们的双眼、理智。 　　可是大雾间的朦胧也最能让人堕落得酣畅淋漓。 　　他的呼吸能烫人。 　　她仍记得他身上隐隐的雪松味, 后来, 劲实的肌肉上生了许多的汗珠。她想抓着他的小臂，可绷得太硬，她根本抓不住。 　　笨拙又生涩, 偏偏一切又走得那般顺畅，像是两颗心拼命地想朝对方去靠近、 　　去奔涌，而冲破了所有的阻碍。 　　次日醒来, 因宿醉而头疼, 她还以为那些不过是一场梦境。却在身旁看见了个本该停留在梦里的人，她大惊失色, 头疼得愈发厉害。 　　梁音夜咬紧唇，将这张纸收进行李箱，而没有丢进垃圾桶，谨慎至极。 　　她知道他这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她怎么会没有小名。 　　她没有的话，那肆肆又是谁。 　　可这又岂止是在提醒她小名的事情。 　　也是在提醒她，他们的过去。 　　那些被她抹掉的过去。 　　/ 　　邬齐也下去交问卷了。 　　下面应该有不少人，声音嘈杂。 　　反倒是衬得房间内阒静。 　　闻晏就倚在门后，听着旁边的房间，门开，门关。 　　他皱紧眉，眸光微黯。 　　刚才贝伊问有谁没看过这部电影的时候，他没有答。 　　其实他也没有。 　　说出来可能都不会有人信，可他确实是没有。 　　倒不是看不到，而是刻意地避开不去看。 　　靠在门后的人，无力地仰起脸，拳心慢慢攥紧。 　　在大概得知这是个什么故事后，他便没有再深入去听，也没有去看。 　　他也不知，他是在担心看到些什么。 　　或许他不想看到的，就是今天这一幕。 　　今天看《雾霭》，他看得出来她在里面的表现力和爆发力。她的进步飞速，将这个角色演绎得很好，能够入围华瑰奖不是没有原因。 　　可是电影走到后期，他几乎难以再看进去，已经没法再用一个观众的视角去旁观，也无法用专业的视角去评判，总忍不住混杂进私人情感。随后，视线便转移到了对面的人身上。而他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在电影画面里，神情逐渐痛苦，好似是陷入故事中，好似是重新回到拍摄时期入戏的痛苦。 　　她闭目低头，攥紧怀中的抱枕，脆弱得如易折的花枝。 　　他的面色从未那般晦暗过。 　　而她始终不曾发现他的注视，沉浸其中很长时间。 　　那一会的时间，他在想，当时在拍这一场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是不是也是像这样难过？是不是真的走进了戏里？ 　　可是在这个戏里，她与乔樾所饰演的男主相爱至深。 　　求而不得，终生抱憾。 　　她在电影里永失所爱，那么回到现实，又会不会因此而对那个男人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 　　电影里的缺憾，会在现实中弥补吗？ 　　即使是潜意识的……？ 　　他闭了闭眼。 　　他感觉得到她在表演技巧方面的变化。 　　但也是这个变化的认知，令他几乎失控。 　　她调动着所有的情绪，将整个人全身埋入……对自身的消耗难以计量。 　　几乎是摧毁性的。 　　她到底怎么敢？！ 　　从前他们在合作的时候，他就提前有过预感，跟她说过不要用这种方式。你可以代入，可以共情，这也是基本的，但要掌握要度，不要在演绎的过程中被角色反噬。 　　他确定她能懂他的意思，而这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过程中她经历了什么，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仍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 　　她那边沉寂下去，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 　　他闭目，敛去眸中所有暗色，回到桌边去填问卷，填完以后随手抄起便出了门。 　　在她那一栏的问题，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男人眉眼冷淡，是毫不遮掩的冷漠。 　　梁音夜将最后一点问题填完，带着问卷也下了楼。 　　大家并不单只是来交问卷，交完以后直接就着在原地聊起了天，不然贝伊也不会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她下楼时，他也在旁边，神色淡淡地倚着院子里的一棵树，懒散地支着腿。不知道是这个夜晚的环境映衬，还是什么旁的原因，她莫名忆起了少年时期的他。也是那般恣肆，眉眼间染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许多人都感受过，可她没有。 　　好像从一认识开始，她就没有感受过。 　　听闻动静，他撩起眼看来，下颌线分明，侧脸冷硬。 　　她心中一跳。 　　她按下不提的那张纸上的内容，按下不提的刚才那场隐晦交接，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脆弱易碎，好像他一抬手，就会被他撕扯开来。 　　梁音夜垂下眼，小跑过去，将问卷交到了节目组手中。 　　她这张是最后一份。 　　工作人员宣布说：“问卷收集完毕，今晚我们会进行专业的评估和联系，让我们期待明天早上的搭档匹配结果。” 　　姜绵抱着手，谈笑间，往节目组那边看去一眼，眸光微亮。 　　如果评估合理得当的话，她感觉她还是有机会能和闻导搭档一下的。 　　反正，看闻晏和梁音夜的架势，她觉得他们现在应该是会避开，搭档也不可能。 　　瞧，随着节目录制，他们之间的氛围不仅没有越变越好，感觉还越变越冷了？ 　　吹了会晚风后，嘉宾们接连回房，接下来是他们的自由休息时间。 　　贝伊手搭在梁音夜肩上，与边旭说着笑。他们两个个性很合，这才没多久，已经熟得不行。 　　相比之下，梁音夜就显得很安静。 　　在往里走时，她知道，他就跟在自己身后。 　　她掐紧指尖。 　　今晚……她其实不是入戏。 　　她只是在想小名的事情。 　　是他误会了。 　　她昨天晚上本想问何昭云，最后又咽回的问题是，为什么小时候你们会把我送回老家？ 　　为什么被送回去的只有我，没有梁灿？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她？ 　　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积攒在腹中，这么多年始终难平。 　　她被困缠，被搅扰，年幼至今无数次痛苦，却无法得到答案。 　　这好像终将成为她一生的梦魇。 　　昨晚话说着说着，她本来都要鼓足勇气将这个问题问出，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改了口。 　　何昭云问过她许多次，为什么要进入娱乐圈，她其实从未给过一个真正的答案。 　　在进娱乐圈之前，她在家中偶然听见过何昭云和梁峻的谈话。那时候，她和梁灿都已成年，步入大学，她们的未来、前途，父母已经开始考虑。可她亲耳听到的也是，他们对梁灿的前途极尽筹谋，只愿将她的路铺得平坦些、再平坦些，他们说，等大二大三的时候，就让梁灿进公司学习，以后也好将那些家业交到她的手中。 　　梁音夜也是无意间听到这些，她知道偷听不好，别人在讲话，她应该离开。可是那一日，她的脚下如灌了铅，怎么也走不了。她想听听，他们对她又是什么样的安排。 　　她与梁灿是双生，同年同月同日同父同母，可是过往一十几年，她们的命运大为不同。梁灿在温室里、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可她不是，她近乎被放养，生长的环境相比起来要粗糙很多很多，得到的呵护与教育自然都与梁灿无法相比。爷爷奶奶很爱她，可是她总觉得，这和父母的爱是不一样的。 　　她出现在梁灿的朋友、同学面前，出现在梁灿生活惯了的圈子里，显得那么突兀，他们的世界她很是陌生，她就像是一个外来入侵者，无法融入，也在被无形地排斥着。而梁灿也没有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入的意思，只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 　　——但这些梁音夜觉得也可以不那么要紧。 　　拢共，也不过只是生活。 　　她在家中，生活得还可以。那些社交，她可以不要。 　　但是此刻，她对梁峻和何昭云说的事情生出了些希冀。 　　却不想，下一秒，她的希冀全被打碎。 　　她听见她的妈妈说，那些东西她都不懂， 　　丽嘉 　　会的东西也太少，就不用和梁灿一起进去了，先让梁灿去就好。 　　梁音夜攥紧了手心，她悄然无声地离开了那里。 　　那一刻，她的那些希冀都显得如同笑话一般。 　　她简直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希冀些什么。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们都是何昭云的孩子，何昭云却只为一个人铺路。让梁灿去实习，考虑梁灿接过家业，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她曾经试图说服自己，爸妈对她们都是一样的。 　　可是现实摆在她面前，明晃晃地告诉她不是。 　　后来。 　　她从难过中回过神来后，便想着，与其到时候他们不给她，她孤助无援，倒不如她先另寻出路，去为自己寻一条、能养活自己的路。 　　她不喜欢被选择。 　　她希望自己能是那个做选择的人。 　　所以她进了娱乐圈。 　　她跟闻晏一起，来到一个她觉得很有趣的世界，开始逐梦。 　　梁峻和何昭云先是震惊意外，再是反对。 　　但是她并不顾。甚至连他们的钱都不用，这条路，她可以自己走。 　　他们不知道她听见了那日他们的谈话，所以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其实很莫名其妙。可是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的什么。 　　——她为的自己。 　　为的是再也无枝可依的自己。 　　无人筹谋，她便自己筹谋。 　　无枝可依，她便自己长成粗壮的枝叶。 　　梁音夜最犟了。 　　她闷头闯进，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一开始，何昭云想用断她资金来让她迎难而退，可她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再用过家里的钱，不管再难，始终也没有退过。 　　不过那时候有闻晏，生活好像也没有多苦，他们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艰难过一阵，后来就越来越好了。 　　直到后来她与闻晏分道后，连续三年低谷。那时候她的自主权不多，基本上受制于公司，接的片一部接一部，却并不一定都是好片。可是即使她对片子提出质疑，用处也不大。她很认真地去演，但是效果也是真的很糟糕。 　　到后期，公司见她成绩越来越差，索性开始让她带新人，不再想着让她起来，只想榨干她的最后一点价值，所以她挣扎着出来，想与公司解约。 　　违约金很高，高到她即使拿出所有的积蓄也还差着许多的地步。 　　她知道，这些钱梁家肯定能拿出来，但是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朝家里说过半个字，只是与好友们周转借钱，拼着付了那笔违约金，正式脱离公司，和唐微出来自己闯。 　　回想那时，她真的是孤注一掷。她没有回头路了，欠下一笔不小的债务，要么闯出来，闯出成绩，要么就此坠落悬崖，再也无法翻身。 　　所以在解约之后她接的第一部 电影，就选择了《雾霭》。 　　她将《雾霭》当做了救命稻草，紧紧攀住。整个拍摄过程，她一直在钻研表演方式，也是彻底地将自己代入戏中人，代入所有的情感。那段时间，她压抑到要爆炸，沉闷到快窒息，但这就是戏中人想要的感觉，所以她甘之如饴，并且任由自己继续坠落。 　　紧接着，她连续接下《圆满》、《永夜》，连轴转地连拍了三部剧后，才被唐微紧急叫停。 　　然后，便有了现在这个综艺。 　　好在，《雾霭》成功了。 　　她真的翻身了。 　　仅仅一部电影，她就站了起来，她在这上面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都没有白费。 　　——而也是因为这一路上这么多坎坷，违约金、负债、以及她独立出来后工作室的种种支出，她的经济才会这么紧张，才会直到前两个月才在申城买下第一套房子，而且只是堪堪付了首付。 　　其实她大可以等手头宽裕些了再买，但是她等不及，她实在……太想有一个家了。她想要有一个归处，有一个自己在拍完戏后能够回去的归处。 　　这一路的颠簸，她不曾与家人道起。 　　因为家人，也是她颠簸中的一环。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强大起来了，但是今天在聊到相关话题时，她竟还是有些忍不住难过。 　　为的闻晏，也为的父母。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什么都不叫她拥有。 　　是她命不好吗？还是名不好？或者，是她这个人，本就不值得拥有任何美好。 　　……是他误会了，但是她也没有准备解释。不能说是她在想小名的事情，在想他们的过往，至于入不入戏，其实，又与他有什么关联呢。 　　解释得太多，就又是牵扯。 　　她微垂着头看着路，逃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但闻晏本也没想她能给出什么回答。 　　不管是哪个问题。 　　他淡淡敛了眸。 　　/ 　　梁音夜和贝伊回到房间时，刚想商量谁先去洗澡，梁音夜电话就响了，她示意贝伊先去。 　　贝伊嗯嗯两声，去找睡衣。 　　是梁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梁音夜才接起。 　　他很少给她电话，最近何昭云联系她的频率倒是比较高些，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她心里不由得在思忖，有些生硬地先开口：“爸爸？” 　　梁峻应了声。 　　他刚应酬完，早早地就让司机停了车，要自己走回去，此时正走在院子里的小道上。吹风散酒，跟小女儿打着电话。 　　“闺女，忙完了吗？” 　　一声而已，梁音夜就听出他喝了酒。 　　她轻嗯了声，“有事您说。”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刚才我跟你那些叔叔们坐在一块吃饭，聊起了你，这不，一回来就想给你打电话了。”梁峻喝得有些多，脑子有些混沌，“这两天新闻我跟你妈妈都看到了，你跟闻晏……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音夜说：“只是一起参加了个综艺，没有别的。” 　　“这样啊。我也好久没看到他了，他这几年被他家里拖得不轻啊，还好都过去了。我们刚才也说着好久没看见他爸了。” 　　闻晏父亲与他认识多年，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兄弟，不然当年闻晏也不会寄住到梁家来。 　　梁音夜下意识的想问句什么，但梁峻已经掀过了那一页，继续说：“小夜啊，这几天你妈心情不好，睡觉睡得很不踏实，说是总梦见你。” 　　梁音夜愣了下。她问：“梦见我？” 　　“是啊，梦见你小时候，梦见她跟我去老家看你的时候。说是啊，前几年我们要回来时，你还会哭着不让我们走，后来就不会了，你只抱着奶奶，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们离开。你妈妈说，那时候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现在再想起来，更是觉得心里跟被刀子割似的。” 　　她安静地听着，像是一个乖巧的洋娃娃。 　　而后，她呢喃了声：“所以爸爸，当时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呢？” 　　她的声音轻到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像是梦中呓语，轻到梁峻怀疑是真实出现的，还是自己出现的幻觉。他愣住，俨然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可是梁音夜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 　　她垂下眼，仿佛刚才的那个对话并不曾出现过一般，“没有什么。你喝醉了，爸爸，快点回去睡觉吧。早点休息。” 　　可是梁峻感觉，他好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并不肯放过这个问题，执着地追问：“你刚刚问我什么，小夜？” 　　梁音夜阖了下眼，主动结束这通电话，“晚安，爸爸。” 　　下一秒，电话就挂断了。 　　梁峻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迎面吹来的风还带着些热意，吹拂在脸上，明明喝了很多酒，刚才神智混沌，可他却感觉此刻他很清醒。 　　女明星即使洗个澡也很 　　铱驊 　　麻烦，洗之前的准备工作繁琐。贝伊在浴室那边进进出出地拿着东西，拿着拿着又发现少了一样，便过来这边取，只听见了梁音夜和梁峻道别的最后两句，不由得说：“夜夜，你知道在雾霭出来以后，网上对你的那么多评价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梁音夜熄了手机，看向她：“什么？” 　　“他们说，你身上的破碎感很重，这个角色简直被你演活了，忍不住让人相信你就是戏中人，也是因此，才会有那么多人走不出来。” 　　梁音夜怔怔。 　　贝伊叹气：“我真的疯狂赞同，你在电影里饰演那个角色的时候，身上的破碎感很重，也很独特，是让人看到你表露出来的脆弱的那一幕时，心就会不由自主地揪起来的那种感觉。也会让人忍不住联想你是不是和主角在哪方面有着什么相似的经历，或者是不是也经历过很难走的一段路，会让人很想很想为你心疼。” 　　梁音夜喉间生涩，莫名觉得心口有些难捱。 　　“但是还好，我又看网上在传你是富家女呀，你家境很好呀什么的，加上刚刚看见你和你爸爸说话——嘿嘿，我看完雾霭以后的难过就消散了很多。我知道那只是你演绎得好，破碎感和经历不一定有关系。而且你这么好，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的，怎么会舍得不疼你呢。” 　　梁音夜笑笑，矫正道：“我不是富家女，我只是梁音夜。” 　　她所立于世，只是她自己。 　　从出道开始，她就已经丢掉那些攀附，也从未倚靠过家庭。 　　网上消息真真假假，听她这么说，贝伊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她咕噜咕噜说完话，拿了落下的东西就钻进了浴室。 　　梁音夜在想，贝伊一定很不适合去玩推理游戏，不然一定会输的。 　　怎么会不舍得不疼。 　　明明，很是舍得。 　　她这样的孩子罢了，也没有多好。 　　她在演绎雾霭的时候，是将整个人完全投入，去化用所有积蓄在身体深处的、被压抑住的情感，让它们爆发出来，让自己极度地共情进去。而那些，确实都是她体验过的情感，她也经历过，很难走、很难走的一段路。 　　难走到，她曾以为自己走不过来了。 　　不知道梁峻和何昭云有没有察觉到，她其实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扩大。 　　她与他们越来越生疏，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又在外面买了房……这一切的行为怎么会是什么正常现象。外表的平静，只是因为内里在酝酿着力量。 　　但他们似乎不曾多想，也不曾深想。他们被她伪装出来的如常表现所蒙骗，以为她是那个会永远无条件爱着爸爸妈妈的孩子，以为她还是他们的孩子，殊不知她早就想要远离。 　　不过这样或许也好。 　　逐渐和平地分离开来。 　　无形中，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靠在床头沉默地坐了会儿，她掩去眸中思绪。手机接连响了几下，有消息一直在进，她复又拿起。 　　录了一整天的综艺，她今天都没看手机。 　　不少工作的事情在等她处理，等一一和他们确认过后，还剩下乔樾和周霓的聊天框。 　　乔樾问她中秋晚会的事情，她去和唐微问了下后才来回。 　　乔樾：【录完节目了吗？】 　　他的消息是白天发的，这会儿见她一出现便知道她应该是忙完了。 　　她倒也不意外他知道。她跟闻晏这个综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圈内应该没什么人不知道了。 　　摁着手机回说：【刚忙完，现在是休息时间。】 　　乔樾：【好玩吗？】 　　这倒是把梁音夜问住了。今天忙忙碌碌一整天，她还没能空下来想想这个问题。 　　她的指尖顿住，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好玩吗？ 　　试图回忆今天的经历时，梁音夜脑海里直接跳出来的竟然是，她蹲在老奶奶的小摊前，突然听见他唤她的声音，而她抬起眸时，第一眼看见他的样子。 　　阳光轻晃，那一幕也如梦境般温柔。 　　她没有说话，他也只是低眸静静地看着她。 　　莫名很喜欢这个画面。 　　应该是好玩的吧？她今天玩得好像还挺开心的。嘉宾组的氛围很好，这座海滨小城的氛围也很好，节奏舒缓，风很清。 　　除了晚上。 　　直到他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才出现了变故。 　　今天维持了一整天的和平，突然就被打破了。 　　他很生气。 　　她好像有点能理解，他可能是看出了她的表演技巧，在生气她的不听话，生气她对自己不好吧，毕竟他曾经很认真很严肃地提醒过她。 　　可是她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雾霭再起不来，梁音夜也起不来了。她只能孤注一掷去拼一个机会。 　　梁音夜轻叹一口气。 　　她也知道这样不该。 　　只是她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回着乔樾信息：【还不错。】 　　乔樾：【推荐去吗？】 　　她笑了笑：【可以试试，确实挺有趣的。】 　　乔樾是个很温柔的人，两次合作，他们相处时间不少，而她能从其中感受到他对待别人的细腻与温柔。 　　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乔樾斟酌了下，问说：【你最近的情况有好一点吗？最近有人推荐给我一个医生，我去试过，体感很好，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推荐给你。】 　　安静的室内只有浴室里传来的音乐声和流水声。 　　她握紧了手机，眼眶忽然有些胀。 　　她没想到乔樾会记挂着她的问题。 　　那一角只为极少数人所知，乔樾是在拍第二部 戏过程中偶然发现的。 　　或许也是因此，在被关心到时，“它”脆弱地轻颤着。 　　梁音夜咬住下唇，摁着手机回复，叫他放心：【没事，我不用的，我已经好很多了。既然那个医生很好，那你要听话地去看，把情况治好。】 　　乔樾跟她不一样，他的问题比较轻，是拍戏过后正常的心理治疗——因为入戏太深，他走不出来。 　　而这对很多演员来说是常事。 　　只要他乖乖听医生的话就好。 　　乔樾看着这行消息，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眼底湿热。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即使自身已经深陷泥泞，也都还盼着别人能够安好。 　　明明……她自己都快走不出来了啊。 　　他入的是剧中戏，而她入的是人生的戏。 　　而这样的女孩，又有谁能够抑制住对她的心动。 　　梁音夜和乔樾聊完事情后接着去找周霓。 　　对话框里满屏的感叹号。 　　想也能知道她是在震惊些什么。 　　而她一出现，周霓立马跳了出来，显然等待她多时：【不是，姐姐，你跟闻大导演一起录这个出了名的恋综！？】 　　梁音夜摸了摸鼻子，努力去纠正对方的认知：【这只是一个友好的旅行综艺，嘉宾们会在旅行过程中相互结伴完成任务而已！】 　　周霓：【……】 　　周霓：【这是你对“恋综”的翻译吗？】 　　梁音夜肩膀一塌。 　　在来之前她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和男嘉宾搭档合作而已，本质都跟演戏差不多。 　　直到她见到了闻晏，她顽强的内心之石才开始崩塌。 　　万一、万一搭档是他怎么办？ 　　她的强行否认显然无效，周霓还在震撼：【你们俩你们俩！我一个没注意你居然跟他跑到一个恋综去了！你知道现在你们的CP超话里有多热闹吗？沉寂已久的贫瘠之地一秒回春啊！！】 　　梁音夜不知道，她忙着录节目，没太多时间上网冲浪。 　　周霓：【梁音夜，问你个事儿。】 　　她只开了个头，可是梁音夜心里就已经清楚她想问的是什么。 　　@无 　　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根本无需再看屏幕，只仰脸去问心，也想问自己一个答案。 　　周霓等了半晌。 　　才等到她的回复。 　　梁音夜：【不爱了吧。】 　　但兴许是觉得用词不妥，紧接着又进一条信息，应该是纠正意。 　　梁音夜：【不能再爱了。】 　　周霓突然觉得心痛起来。 　　她的夜夜啊。 　　真的是尝遍了爱情的苦。 　　璀璨如夜明珠的女孩，也折去了她的光芒与骄傲。 　　在这个夜晚，梁音夜忽然想起了奶奶曾与她说过的话：“要找一个爱你的人，这样在那么长的生活里，才会显得容易些。” 　　这句话萦绕在她的耳畔，使她也想起了说这句话的老人。 　　奶奶已经去世多年，有时候不细想，总感觉她还在老家平静地生活着。可是等细细一想，理清事实，才会涌现无尽的难过与想念。 　　在奶奶离世的许多年里，她慢慢读懂了那句话：至亲的离开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时不时都会打湿心扉。 　　她忽然很是想念。 　　也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同她诉说。想回到童年，被她一边抚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开解自己的不开心。 　　可是不论她再如何想念，她都再也无法见到想见的人。 　　难过涌上来，梁音夜很丧气地想，小老太太怎么这么狠心，已经许久不曾入过她的梦。如果能同小老太太对话一次，她想埋在她的膝前，轻轻告诉她：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 　　第二天一早，嘉宾们陆续起床，准备开始今天的录制。 　　而今天是首次拍摄的最后一天。 　　一整季的拍摄时间较长，一口气拍完有些困难，好几位嘉宾手里的工作都调不开，所以拍完一部分后会放他们几天假，大家忙忙各自该忙的事情，节目组也利用这一小段时间对已拍摄的内容进行后期处理。等到了既定的时间，嘉宾们会再重新聚集。 　　这样统筹起来方便许多，难度也削弱。 　　今天拍完后，梁音夜就要去忙中秋晚会的事情。 　　等到下次拍摄，会是在晚会结束后。 　　行程很紧，但是她已经习惯这样的匆忙。 　　她慢了些，等她下楼时，苏慕延和边旭、贝伊和都滢都已经到了。 　　梁音夜朝他们走过去，与他们商量着早上做些什么早餐。 　　其他人也陆续下楼。 　　邬齐打头，梁音夜听见声音回头望去时，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搁着，像是没有打理，偏偏又凌乱得恰到好处，显得有几分不羁随性。 　　他一脸没睡够的懒怠，话也不多，只走过来加入人群。 　　简短的相处中，梁音夜有点摸清嘉宾们的性格。这位的话，经常面冷，但是没有什么恶意。 　　闻晏在他后面，穿着休闲。梁音夜还没收回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见惯了他出现在公众视野时的一身正装，再见他私下里的休闲模样，她都有些不适应。 　　但是在进娱乐圈之前，他穿什么她都见过，休闲装、正装、校服、运动服…… 　　她回过神来时，闻晏正在看她。 　　目光平静而淡漠，薄唇轻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问她在看什么。 　　梁音夜一愣，连忙收回视线。 　　闻晏淡嗤。躲得倒是快。 　　他又没打算捉她，她看就任由她看，她倒是还躲起来了。 　　大家很快决定，一人做一点，做些简单的吃食就好。 　　梁音夜想了想，她决定揽过煮粥的活儿。经费紧张，她怕自己做坏了什么，浪费由经费买来的食材。 　　大家各自散开，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厨房和餐厅、院子里。 　　梁音夜没煮过这么多人的粥，她思考了下，想推测推测，放入一碗米、再放入一碗。 　　在她又舀起一碗，还在脑海中计算，动作也停留在半空的时候，旁边飞来一句话：“再加半碗。” 　　她的手比脑子先动。 　　“……”免去计算，她去淘米。 　　不知何时，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晏在做着手里的事情，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可下一秒开的口，又是对她说的话—— 　　“梁音夜，这几年都是谁照顾的你？” 　　一时间，梁音夜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嘲讽她刚才的计算。 　　“唐微在。”她极细声。 　　“她不会照顾人。” 　　她还未接话，他又道一句：“她照顾得不好。” 　　梁音夜陷入沉默，没有再接话。 　　唐微是她的经纪人，负责的是她的工作，不是照顾她。会与不会，本也不重要。 　　而这些，他又怎么会不知。 　　兴许，他也是想说，她没有被照顾好，也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梁音夜做完事情，朝他那边分去一眼，才发现他在做她以前常吃的一道豆腐。 　　他做的这道口感很好，又酥又软，她一直很喜欢。 　　她已经很少对食物生起过兴趣，给自己做吃食都是以简单为主，在外面叫餐也是，一直吃得都不多。 　　这倒是难得一回。 　　她悄悄看了两眼。 　　不过他是背对着她的，应当没有发现。 　　做完事情，她先出去摆放餐具那些，等到大家的菜都上桌，一人一样，整个桌子倒也都快放满，而且看起来都还不错。 　　梁音夜给自己盛了半碗粥，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饭，她偶尔说，偶尔听，也有些忙碌。 　　半碗粥很快见底，她随手放在一边，探头去看贝伊手机里要给她看的东西。 　　也是这时，闻晏站起来盛粥。 　　边旭也不跟他客气，将自己正好吃完的碗也递过去，请他一起。 　　邬齐紧跟其后。 　　一人一碗，闻晏耐心地一一盛完。 　　盛完三碗，他随手拿过她跟前的碗，也加了大半碗进去，又将其放回原位。 　　等盛完粥，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自然到没有人发觉其中有任何不对。 　　唯独邬齐，喝粥的动作一顿。 　　低下眼，借碗遮去唇角笑痕。 　　等梁音夜看完贝伊的手机，收回倾出去的身体，继续与她说着话，看见碗里的粥也没多想，拿起勺子便继续喝。 　　贝伊还在追着她问：“《圆满》是不是快上映了？能不能透露一点点剧情？你跟乔樾在里面怎么样了？” 　　她昨晚看完雾霭，心痒痒的，一早上起来就忍不住问起了她和乔樾的另一部电影《圆满》。 　　闻晏眸光微凝，动作缓慢了些。 　　梁音夜适当地解释了下：“大概就是，一个男二差点上位的故事。” 　　贝伊眼前一亮，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几乎要攀着她爬到她身上，“差点？有多差点？” 　　梁音夜被她逗笑，一边往旁躲一边又多说了几句，主要就是纠缠得还挺深的。但是她也不能多说，及时停住，“好啦，不能再剧透了，到时候等你去看。” 　　她说完以后，贝伊比没听的时候心还痒。真的太好嗑了，别说剧粉了，就连她都差点想入“两情相悦”的坑。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先听得外边突然飘来一句淡声：“那你们瓜葛还挺深。” 　　此声一出，现场所有人的动作皆是齐齐一顿。原本还在说着什么的人都顿住，所有声音瞬间消弭，就跟被闻晏手动捂上嘴似的，全场寂静，全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他们，面有讶色。 　　他们有些艰难地想问—— 　　就……您真诚的吗？ 　　怎么感觉，好像……有点阴阳怪气？好像有点冒着烽烟哈？ 　　贝伊愣了一下。她刚才太上头，一时间竟忘了……在场另一个人的特殊存在。 　　听了这一声，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后颈开始缓缓发麻起来。 　　她讪讪一笑，恨不得撤回，顺带反思自己：怎么能在这么一个危险 　　人物面前做着危险发言呢！ 　　梁音夜已经想咬牙。 　　她抬眸看向他。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脑海中的想法。 　　她只想拿个喇叭，在他耳边将他那天说过的话不断循环。 　　说好的“不会做什么”？ 　　闻晏似乎也意识到了氛围的不对，补了声：“我是说，在戏里。” 　　梁音夜顿了下。 　　合起来就是：在戏里，你们瓜葛还挺深。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好像也还真是个点评。 　　可她就是觉得他阴阳怪气。 　　便只警告地睨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喝粥。 　　其他人打着哈哈，边旭插科打诨两句，这一趴很快就掀过去了。 　　不过很快，梁音夜又察觉到了不对—— 　　嗯？她刚刚，粥不是喝完了吗？ 　　怪不得总感觉饱了，喝不太下，总感觉这粥怎么喝不完。若是一直没留意，她恐怕还要一直喝下去。 　　梁音夜的眉尖缓缓轻蹙，眸光不动声色地从闻晏那边扫过，心下很快有了答案。她更加生恼，恨不得在他耳边说上三遍“距离”，再说上三遍“如常”。 　　他亲口作的保证，全忘了吗？ 　　这就是他说的距离吗？这就是他说的如常吗？ 　　他大抵也就最初的时候守了守罢？ 　　梁音夜看着手里的粥，越想越生气。可是手中的勺子在和碗壁发出清脆的小碰撞声时，她忽然意识到，就算他没做到，她好像也已经退不了了。 　　她动作一顿。录制已经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她那时候还能退，现在却是再不可能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竟是有点被梗住。 　　……闻晏，简直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眸光闪了闪，没有忍住抬眸看向他。 　　而他不躲不避，直直迎着她的视线。 　　梁音夜：“……” 　　她左右为难地看着手里的粥。也不知道他悄无声息地给她盛了多少，现在还剩小半碗，她真吃不下了。 　　可是，剩着也不好，不剩……它又无处去。 　　总不能…… 　　给闻晏吃？ 　　她心里还有气，所以冒出了这么个想法。但也只冒了一下，很快就被她摁了下去，她慢吞吞地继续喝粥，努力地想将这点喝完。 　　简直是为难。 　　已经远远超过她平时的食量。 　　梁音夜面上优雅，心里又将某人骂了几遍。 　　她今早吃得好多。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多了。胃里饱饱的感觉，有点懒洋洋的舒服。 　　在嘉宾们用完早餐后，节目组那边也已经准备完毕，开始公布配对结果。 　　他们甚至直到刚才都还在紧张地忙碌交接，所以梁音夜还是挺期待这次配对游戏的，她觉得应该会挺专业。 　　她和其他嘉宾一样，闲适地说话等待着。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对一对地宣布： 　　“旭哥和伊伊一组。” 　　这个倒不是很意外。梁音夜确实觉得这两人性格还挺像的。 　　“苏老师和都老师一组。” 　　苏慕延和都滢，梁音夜都不太熟悉，也不知道是怎么合适，所以只是跟着点点头。 　　那就只剩下她、闻晏、姜绵和邬齐。 　　梁音夜想着，那她的搭档就是邬齐了。他们会配对可能是因为性格有点像？都不属于外向热情的那一波，和其他嘉宾比起来，会内敛许多。 　　她对邬齐的印象还是很好的，所以还是很期待接下来的游戏。 　　姜绵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隐隐有兴奋意。 　　虽然之前有猜测过，但是真当实现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她俨然也很是期待。 　　在她看来，邬齐太冷，闻晏会好一点。而且她还很期待能趁着这次节目把关系混好，以后私底下也能跟他多多合作。如果能在闻晏的组里争取到几个好的角色，那就最好不过了。 　　工作人员还没说，但是她们心里已经自动划分好了结果。 　　以至于在工作人员说出：“闻老师和梁老师一组”的时候，梁音夜第一时间还是看向了邬齐。 　　三秒后。 　　她怔了一下，钝钝地反应过来，调转视线，不太敢相信地看向闻晏的方向。 　　对方轻抬眉梢，正在看她。 　　也将她看向邬齐的这一举措收入眼底，轻眯了下眼。 　　工作人员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硬着头皮将最后一个分组公布。 　　公布结束后，四个分组落定。 　　梁音夜和姜绵是场上最不可思议的两个人。 　　梁音夜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压住地朝工作人员发出急促的一声质疑：“这不可能——” 　　她质疑节目组私下操作，不管她怎么填问卷、填什么问卷，就算在他的那栏问题上是潜心研究过后才填下的答案，她也注定会和闻晏配对，注定要按照节目组的剧本走。 　　邬齐瞟了眼闻晏。 　　他也好奇，是不是闻晏动的手脚。 　　如果是他动的手脚，那现在梁音夜当场提出质疑，也不知这个场该怎么收。 　　却见对方神色并无什么变化与破绽，依然同刚才那般平静自然地站在一边，淡淡地旁观这个事件。 　　恍若，与他无关。 　　看得邬齐……也不确定了。 第14章 缠绕 14 　　第十四章 　　梁音夜的质疑并不意外, 节目组早已有过心里准备。 　　就算她忍下不质疑，后期播出的时候观众也会怀疑有问题。所以在这时候解释，也避免了到时候的麻烦。 　　总不能节目组真的顶着个全按剧本走的锅, 这样后面还怎么播。 　　其他嘉宾也都安静了，他们都被这个突变的情况整得下意识屏住呼吸, 替节目组捏了把汗。 　　在心里默默道, 原来这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很不好啊！看看，这只是要组个队，梁音夜都这么不情愿, 但凡关系稍微好一点，组队玩个游戏而已谁会有意见？ 　　这事儿也怪节目组, 就算做手脚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怨不得人家质疑, 只怨这结果实在很难说服人。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接住梁音夜的疑问，弱弱地给出答案：“不是, 那个、梁老师，我们采取的方式具有一定的相关性和逻辑性分析。” 　　梁音夜疑惑蹙眉, 不明白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然后？ 　　“也就是说, 填的答案太相反……可能也不行，还是会被分析到。” 　　梁音夜：“……” 　　时间静止了三秒。 　　她拿起遮阳帽往外走：“哦，那走吧。” 　　她很努力地在撑着若无其事, 好似自己没有提出过质疑。 　　也不想让任何人仔细去钻研工作人员的解释，巴不得所有人都没有听懂。 　　答案昭然若揭。 　　她完全按照相反的答案去填，但是完全的相反会在分析过程中被纠正, 也就是, 变为了完全合适。 　　——那她不跟闻晏配对跟谁配对。 　　梁音夜耳根悄悄攀上了绯色。 　　但凡他们想明白，这简直是在同全世界昭告她到底有多了解他。 　　质疑的场面一秒结束, 她转变太快，其他人都愣了一下。随后贝伊连忙忍着笑跟上她：“夜夜等我！” 　　——不能再拆梁老师的台了，待会真不干了。 　　邬齐瞥了闻晏一眼。 　　他们并行往外走。 　　闻晏掀唇：“有话就说。” 　　邬齐没忍住，压低声音悄声道：“我刚才也以为是节目组，或者是你让节目组动的手脚。” 　　闻晏云淡风轻地睨了他一眼。 　　半晌。 　　邬齐听见他嗓音很淡：“她不会那么好说话，任由别人安排。” 　　就如刚才。 　　她必然会提出质疑，会去反对。如果他真动了手脚，她不会不追究，也不会依从。 　　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邬齐愣 　　了一下，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等他品懂闻晏这话后，不敢置信地“啧”了声。完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一个比一个了解对方。 　　这次配对，他们俩不匹配谁匹配？ 　　有趣。 　　他们之间的瓜，远比网友想象的还要精彩。 　　那些网友自以为已经知道得很多，嗑得如火如荼，可事实恐怕是，他们知道的只是一角。 　　真正的故事全貌，或者说是重点、精华——无人知晓。 　　节目组和嘉宾们一道前往海边。 　　今天的游戏和环节都会在海边展开。 　　他们刚抵达时，海风很大，呼呼直吹，风里带着咸咸的味道，夹杂着海浪声在鼓动。 　　因为已经分好组，所以嘉宾们两两走在一起。梁音夜和闻晏这对，话很少，但是画面又显得很和谐，并不会突兀，兴许是没有说话，所以也不见刺。 　　逛了一圈以后，大家来到节目组指定的地点集合，等待节目组介绍游戏内容。 　　海风吹动着梁音夜的裙摆，闻晏的目光从她轻扬舞动的裙摆上掠过，须臾，敛眸，克制住视线。 　　谁都没注意，她的裙摆不停地打在他的小腿上。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吸睛。 　　两人的姿态都很闲适，恰到好处的身高差，克制隐忍的体型差，优越的外表条件…… 　　镜头一直在往他们身上扫，后期剪出来的片段大抵也不会少。 　　今天的游戏结束后，按照名次，嘉宾们会依次获得不同数量的V币，他们可以用所获的V币来和节目组兑换食物——而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午餐。 　　节目组并不着急开始游戏，而是先给他们展示了下食物。 　　最贵的那组食物不仅丰盛，而且不乏当地特色，吸引力真的很强。至于最便宜的那组……嗯，能填饱肚子。 　　一开始大家还不以为意，但是在看见食物后，纷纷转了主意。 　　边旭控诉节目组：“你们这是在瓦解我们的团结！” 　　控诉归控诉，但是他已经开始撸袖子。 　　贝伊在他旁边哈哈大笑。 　　梁音夜的注意力还在食物上，倒不是贪吃，只是见着了几样她从前没见过的，生起好奇。指着其中一样问节目组：“这个是什么？” 　　一旁的工作人员为她解答。 　　她点点头，又问了两个。节目组真的很会吊胃口，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好吃又稀奇的东西。 　　工作人员解答完后笑眯眯地再来一句：“这几个都很好吃的哦！” 　　边旭继续凑话：“你怎么这样，还想激发夜姐的好胜心，想让游戏更加激烈是不是？我懂，这就是激化矛盾、制造爆点！” 　　连邬齐都勾了唇。 　　工作人员笑得止不住，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 　　不过梁音夜的兴趣确实被勾起来了，她很想试试。 　　——如果待会能获得最多V币的话。 　　大家开始走向游戏场地。 　　闻晏离她很近，他的声音忽然送进她耳畔：“想吃么。” 　　她怔了下神，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下意识看向他，眸带询问。 　　他的侧颜轮廓冷硬，看上去与温柔一点也沾不上边。 　　可偏偏，她又见过他最温柔的样子，视觉仿佛能自动拆封他的伪装。 　　他偏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好像日光落在了海平线上，“想吃，就赢来。” 　　实在是有些无畏的猖狂。 　　男人身上灼眼的傲慢遮不住，混杂在日光里，斑驳的碎金洒在他身上，更添意气铮铮，让人移不开眼。 　　梁音夜心思一动，也被带出些许劲头，轻声：“那试试？” 　　他浅勾了下唇，“走。” 　　他们最先站在指定的位置上。 　　——这场游戏规则是，女嘉宾需要在场上获取到十个贝壳装进自己手中的网袋里，嘉宾之间可以阻拦、妨碍对方完成。 　　而获得十个贝壳后，女嘉宾们回到一个站台上，男嘉宾们于此时出发，来到站台将她们送到终点，先抵达者为胜。 　　要求是男嘉宾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送她们，但是女嘉宾的脚不能沾地，一沾地即重新开始。节目组给他们提供了道具，比如推车，他们可以选择使用。 　　梁音夜望了望那贝壳，每个都有巴掌大，很大很大。 　　看完以后，她的视线一转，却是忽然与另一个方向的闻晏对上。 　　她下意识的轻抿了下唇。 　　站在人群里，他好像很容易叫人注意到。 　　游戏开始了。 　　还没有轮到男嘉宾行动，他们远远地望着场上的战况。 　　一开始都在捡贝壳，但是后面一点，在大家都即将顺利完成的时候，姜绵开始试图阻拦下。制造难度也是一个点。 　　马上，贝伊也跟上了步伐。 　　梁音夜装进网袋里的贝壳掉出了两个。 　　她小小地惊呼了下，注意到她们的阻拦，开始躲避。 　　都滢第一个窜开阻拦冲去站台。 　　姜绵和贝伊扑向梁音夜。她被拦得动作慢了些。 　　紧接着贝伊抓住一个空也跑向站台。 　　眼看着梁音夜落到后面，但去看闻晏，他的眉眼间并无急色，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上去十足的耐心，好像不管她给他什么结果，他都欣然应接。 　　即使她慢了，他也不着急。 　　情绪很稳定。 　　身旁的其他男嘉宾陆续出发，他也依旧不急不躁。 　　梁音夜好不容易挣脱姜绵跑出来时，她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一眼。而他沉静的目光，却莫名很稳人心，在比赛中激烈角逐带来的心跳加速感渐渐镇定下来。 　　她一口气冲向站台，一边喘着气一边望向他。也因此，看见了他迎风跑来的一幕，风都被他落在身后，速度极为迅疾。他的衣服鼓起，恣肆的模样，很容易叫人想起许多他们青春时期的画面。那时候，这个男人还不似现在这样稳重自持，还是很炙热、很滚烫的少年。而那个模样，能叫他很轻易地就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吸引到无数目光，轻易征服无数女生。 　　闻晏这个名字，那时在她的周围，无人不知。 　　他很早很早，就已经是众人仰目的天之骄子。 　　梁音夜记得，她还帮人送过给他的情书。倒不是她自愿，只是被赶鸭子上架，只能帮忙送。 　　但是她也觉得送情书这个事情好像有点奇怪。犹豫到了晚上才去敲他房门，将东西拿给他。 　　他刚洗完澡，穿着睡衣擦着头发来开门，狭长的眼自带的淡漠感，一垂眼视线便落在了她手里的粉色信封上。他并没有立即接，而是一扬眉，复又抬眸看她。 　　他的心情看起来好像还不错，梁音夜也就更大胆了些，将东西递给他，且说明原委。 　　不料，在听清来由后，他眉心一跳，脸也黑了下来，“你还挺热心？” 　　梁音夜觉得这似乎不像是在夸她，刚要说点什么，他抬手点了两下她手里的信封，“这个，哪来的送回哪去。以后再帮别人送情书，送一封你就补一封你写的给我。” 　　梁音夜：“？” 　　对方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还点了点头，就这么敲定。她反驳抗议，但是被驳回，顺带被提着教育了一番：“你怎么什么都帮人送？这是能帮人送的东西吗？” 　　“她塞给我……”她解释。 　　他教她：“那你塞回去。” 　　“……哦。” 　　他处理起这样的事情来已然得心应手。 　　因为在他的青春期里，这样的信封不计其数地不停在飘向他。 　　耳边女生们的声音交杂，梁音夜回了神。 　　只见有的男嘉宾公主抱起女嘉宾，有的用背，没有人费时去选推车。 　　而他们比其他组稍微落后了几秒钟……梁音夜倒也不着急，只是好奇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带她。 　　思绪未定，那阵风已然鼓到面前。 　　即使她已经 　　丽嘉 　　做过心理准备，在那一瞬间还是猝不及防—— 　　她的腰上突然横出一只手，被那只手揽过，直接揽下站台。天旋地转，她都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改为横抱。 　　——他们竟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终点。 　　其他嘉宾在这个交接环节多少用了点时间，而这个人，连短暂的停顿都无，像一阵风刮过，直接将她卷跑。 　　梁音夜紧闭着眼。 　　——这纯粹是刚才下意识的反应，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然后便不敢再睁开去看。好像一睁开，就会落地那般。 　　时间突然被拉得很长。 　　分分秒秒，都切成了电影里慢动作。 　　在风声里，糅杂进一句染着轻慢的笑声的话，同风声一道涌进耳廓： 　　“肆肆。” 　　“睁眼。” 　　不知是风声太大，还是心声太吵，她觉得不太真切，像是幻听。 　　见她没反应，他笑得更重，连胸腔都在震，依旧是那般不以为意的轻浪：“怕什么，我又没摔过你。” 　　他说得，像是经常这样抱她似的。 　　像是与她做过类似的、疯狂的动作似的。 　　……而他们，也确实是做过。 　　她记得，少年时期，他—— 　　带她翻过家里的墙。 　　家里是有门禁时间的，到了点，就不许再出去。 　　她从知道开始，便惦念在心里。想着想着……总有点叛逆的想法横生。 　　而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那一日，悄悄来敲她房门，要她换衣服，接着便带她去到了高墙之下。 　　那面墙高得就像是困住她的牢笼，也困住了她向往自由的勇气和希望。她好像被困在这里了，在父母的执掌下，不敢往外飞，也很难想象去触碰外面的世界。 　　可那一日，他爬上围墙，去拉她。 　　又先爬下去，去接她。 　　他带着她进行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墙。 　　她心惊肉跳，一直到被他拉着手跑出去很远，心跳都还止不住。可是又忍不住笑出声。 　　那一次对她来说，不只是出去一趟，不只是违规一次父母的门禁规定。 　　还是一次冲破束缚、规矩的体验。 　　她尝试着，在长出往外飞的翅膀。 　　——是啊。 　　她怕什么呢？ 　　他从未摔过她。 　　闻晏从来没有摔到过梁音夜。 　　她慢慢地睁开眼，耳边风声在呼啸，他跑得飞快，抱着她跟抱着个小小的玩偶似的，丝毫不费力，也没有对他产生任何阻力。 　　他甚至还能分出心神低眸看她一眼。见她确实睁开了眼，他勾起唇。 　　云雾般的眼，凝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梁音夜的脑海里有一段话清楚分明地跳出来—— 　　【意气风发的少年， 　　藏进心底就好。 　　不要觊觎，也不要生出妄念。】 　　——裁判声音响起，宣布：“第一名，闻晏和梁音夜组！” 　　他们毫无疑问地拿下了第一。 　　其他人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一是抱和背的停顿时间，二是跑步的速度。 　　两个地方，就足够他们赶超，将一开始落下的时间超额补回。 　　他的力量感和速度简直惊人。 　　一开始他与她说的“想要，就赢来”，可能有人只当是一句激励的话，或者是一句随口之语。尤其是当梁音夜被姜绵和贝伊团团拦住，他们组眼看过慢，他却依然不急不躁的时候，其他人都以为他说的那句“赢来”恐怕是做不到了，而他应该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最后愣是被他扭转乾坤。 　　他说的话，结局由他而定，他亲手做到。 　　她想要。 　　他就真的给赢来。 第15章 缠绕 15 　　其他嘉宾还在跑向终点的路上。 　　因为人多, 显得尤为热闹，氛围很热。 　　天边是清澈的深蓝，遥遥望去, 与大海融为一色。 　　闻晏拎着瓶水，倚着旁边的一根铁栏杆, 闲适地看着赛况。 　　他将拧开矿泉水, 仰头灌了几口。 　　他只在想。 　　她的腰可真细。 　　喉结滚了滚。 　　刚才圈过搂来时，衡量得最真。明明以前就已经足够纤细，可现在却感觉比从前还要细上几分。 　　他的眸光转深。克制在暗涌。 　　第二组抵达, 是都滢那组。紧接着，贝伊和姜绵也陆续到达。 　　名次出现。 　　他半耷下眼。 　　梁音夜要跟他一起过去会合, 她转头找他，正好看见他在喝水, 喉结滚了几下，那瓶水很快空了一半, 瓶身被他捏得作响。他随手搁在一旁，朝她走来。 　　少年好像依旧热烈。 　　逝去的只是时间, 还有她。 　　她听见他喊她：“领奖去了, 梁音夜。” 　　/ 　　综艺录制结束，当晚收摊后，梁音夜连夜离开, 赶往下一个行程。 　　她得去参加中秋晚会的彩排，行程排得太满，连明天早上都等不及。 　　她是悄悄离开, 没有大张旗鼓, 贝伊去送她，推着行李送她到门口。 　　其他人的时间会稍微松泛点, 所以他们还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 　　闻晏和邬齐都是明早的飞机。 　　两人都在房间，一个打游戏，一个也在看手机。 　　闻晏没去送，邬齐都已经不意外了。要是去了那他才意外。 　　他打完一局游戏后，摘下耳机问说：“闻导中秋有什么邀请吗？” 　　闻晏颔首。 　　是有邀请，只不过和她不是一个卫视，也不在一个地方。 　　她跟乔樾参加同一个卫视的中秋晚会，到时候可能还会有和电影相关的联动。 　　而他去他们隔壁的城市。 　　除了这个综艺，他们在工作上已经很久没有交集。并不似她和乔樾。 　　他眉心微折，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邬齐总感觉自己听见了好多。在心底啧了声后，没再打扰他，只继续打游戏。 　　闻晏想起那天偶遇《雾霭》剧组聚会时，乔樾约她一起过中秋。 　　他眸光微深。 　　一起过中秋。 　　这不是个普通的节日，而想一起过中秋的，又怎么会是什么普通朋友。 　　他担心她入戏。 　　可是这场戏，可不止是她一个人唱出来的。 　　闻晏敛去眸中暗色。 　　/ 　　从那天深夜的通话之后，梁峻接连给梁音夜打过几次电话，但是她都没有接。 　　有时候是在录综艺没看到，有时候则是将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它响，等着它自动挂断。 　　他还给她发了不少微信，应该都是小长文，但是她也都没有点进去看。 　　那天她确实是被梁峻的话感染到，才会情不自禁地问出那句话。可是问完她就后悔了。可惜打的是电话，没有撤回功能。 　　而她那句话就像是完美无瑕的伪装里不小心撕破的小口，露出了里面深藏的马脚，梁峻在发觉之后便上了心，不肯轻易掀过。 　　中秋前几天，梁峻电话依然不断。 　　他很执着，非要打通。 　　一直以来，在他们面前都表现得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一丝破绽的小女儿，好是很好，但是总觉得与他们很是疏离。他们想问原因，可是孩子又表现得很正常，他们怎么问？问什么？ 　　直到这回，她心底真正的心思才在他面前展露出一点苗头，梁峻隐隐感觉得到，从这个点深入进去，兴许，他们能看见孩子真实的整个内心。 　　而且，他隐隐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由心底而生的慌张、不安将他笼罩。 　　中秋前夕，在电话再度响起后，梁音夜看了一眼。 　　这回是何昭云。 　　她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靠进车椅。 　　唐微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说：“ 　　怎么了？谁打的？” 　　“我妈。” 　　唐微蹙了下眉。 　　“不想接的话……” 　　梁音夜这两天觉太少，被吵得更加头疼，索性接起。 　　何昭云念念叨叨了很多旁的事情，又说：“中秋真没空吗？不能回来吗？” 　　她还是蛮看重这种团圆日。 　　梁音夜犹豫了下，还是道：“嗯，走不开。” 　　何昭云虽然不想，但也无法。眼看着有了停顿，她喟叹一声，轻声道：“小夜，妈妈想你了。” 　　鼻尖忽然涌上来一阵酸意。 　　可是她垂了垂眼，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对他们的埋怨渐深。 　　随着长大，许多怨恨并没有被遗忘、消逝，反而在记忆里变得更加清晰。 　　/ 　　中秋那天，梁音夜身边有很多人。 　　唐姐他们，乔樾他们，并不冷清。 　　今晚的晚会，她跟乔樾的互动很多，演绎的是《雾霭》里的主角，也就是一对深爱彼此的恋人。就连眼神之中，都淌满爱意。 　　在晚会的直播过程中，粉丝们已经疯狂，相关的话题里全都是他们今晚的照片。 　　尤其是牵手、对视，几乎是在刷屏。 　　很快，他们的合体，也被送上了热搜。 　　这对在剧中阴阳相隔的爱人，走出剧里，回到现实，他们都很好。甚至于今晚执手，一起朝着镜头在笑。 　　晚会直播的弹幕都已经刷疯了，全都在喊好一对新人。 　　《雾霭》这个剧组的真诚是出了名的。而他们的“售后”更是完美到令人心动。 　　很多被组成CP的演员会刻意地避嫌，但是乔樾和梁音夜不会，平时还会吃饭、聚会，私下里就是很好的朋友。 　　粉丝们想要的其实不多，只是这样，他们就已经很是满足。 　　网上的消息梁音夜还没时间看，乔樾喊她一起去吃饭，唐姐他们也一起，大家吃个夜宵，正好也算是聚中秋了。 　　可是她这两天连轴转，刚刚全程又绷紧了神经，现在忙完后一下子松懈下来，只想回去睡觉，便婉拒了他的邀请。 　　乔樾也没强求，只遗憾地约下次，将她送到车边，亲手给她关了车门。 　　车里，桃桃望着随着车子开动而被落在后面的人，嘀咕说：“乔哥真的很好哎。” 　　她悄悄瞥眼她姐。可惜梁音夜在闭目养神，并未给出什么反应，便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不过她是真觉得他们很合适。 　　车子停在梁音夜家楼下，唐微不放心地目送她上楼。 　　她仪态很好，背部很直，微垂头看台阶时，如天鹅俯颈。 　　唐微笑笑，等她进去后才收回视线，让司机开车。 　　梁音夜在走出电梯时，隐约听见有熟悉的声音，迟疑地顿了下。 　　她原以为，已经到家门口了，不会遇到什么事，没想到—— 　　何昭云和梁峻说：“真不在啊。那算了，我们回去吧，改天再过来。” 　　何昭云这两日总是惦念着，刚才怎么也坐不住，还是想过来看一眼。梁峻和梁灿都拦了，但是没能拦得住她，就只能陪着她一起过来。 　　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后，何昭云也没生气，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却不想，他们和梁音夜撞了个满怀。 　　何昭云看见她时，愣了下，下意识反问：“你不是说回不来吗？” 　　梁音夜当时如果跟她说深夜能回，那何昭云一定会让她回家。所以何昭云问的时候，她索性说了回不来。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点何昭云竟然会出现在她家门口，还这么巧地将她捉了个现场。 　　梁音夜倒也没有很心虚，只是如常道：“刚忙完，赶回来了。” 　　何昭云却一点没有因此缓解。 　　她原先面上的笑意消失无踪，只探究地看着小女儿，探究她话的真假。 　　所以，原先是真的回不来，还是她不想回？ 　　梁灿就陪在她身边。姐妹俩是真的很像，只是梁音夜身上多了几分轻淡。 　　何昭云有些难过地说：“你看看你姐姐，她陪着我们过中秋，陪着我们来看看你，而你呢，明明能回来，却也没有回家。小夜，你什么时候能像姐姐学学呢？” 　　梁音夜静静地听了会她的指责。 　　只是忽然轻声问：“学什么？” 　　梁灿看着她，视线宁静。 　　何昭云皱了下眉。 　　“学她懂事贴心，常年陪在你们身边，与你们生活在一起，母慈女孝。学她嘴甜心细，不与你吵嘴犯犟。学她端庄大方、进退得宜，安稳地按照你安排的路走，而且走得符合你的期望……还是什么呢？”她声音轻轻，说到这，话锋却突然一转，“可以说来听听，你们又准备如何高高在上地谴责我？” 　　何昭云愕然地望着她。 　　就连梁灿，也错愕，“小夜，你这是在说什么？” 　　梁音夜的目光很冷，像是窗外的月，寒凉清冷。 　　梁灿试图缓和她们之间的氛围，“小夜，你不要这么冲，你跟妈妈之间就是缺少交流。今天是中秋，妈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你能回来当然最好了。妈妈她很心疼你的，这几天一直念叨你，今天也是……” 　　“梁灿。”梁音夜倏然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艰涩，“既得利益者，能不能，稍微收敛点？你是最没有资格指点我的人了。” 　　她说得很慢，嗓音很哑，但是她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灿被那五个字砸懵在原地。 　　——“既得利益者”。 　　梁音夜抬眸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难道不是吗？从始至终，你一直是那个既得利益者。我其实并不是很想听你说这么多，也不想看你懂事后的这一面。” 　　梁灿掐紧了手心。 　　她突然听懂了梁音夜话里的意思。 　　何昭云看不过去她们姐妹针锋相对，她想拦一道，而梁音夜已经转向她：“既然当年选择放下，那倒不如一直放，不要中途想起来了，就又想着收回。反反复复的犹豫，对‘它’来说反倒是更重的折磨。” 　　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将一切全都摊开挑明。 　　不再遮掩，不再找理由，不再粉饰太平。 　　她不回去，就只是因为她不想回去。 　　她回家少，就只是因为不想他们。 　　直视着何昭云的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坚韧，她的眼睛里好像蓄着光。 　　“你们可能不知道，”她勾了下嘴角，“等我有了能力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振翅飞走。” 　　她现在，只是做到了而已。 　　他们好像从来不信，她会真正地怨恨。 　　也从来不信，她会真的远走高飞。 　　可是，她是真的在恨。 　　曾经无数个岁月，都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而也一如她的想象，在她将这些全都扯破的时候，何昭云全然崩溃。 　　他们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一回激烈争吵。 　　…… 　　世界归于安宁。 　　可能是她最难过的时候，闻晏救过她一次，所以这回，梁音夜又想起他了。 　　她坐在地上，曲起腿抱着膝，过往的回忆如荆棘藤蔓一样爬满她的四周，开始收拢，将她捆住，荆棘上的刺扎进她的血肉。 　　也是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梁音夜。” 　　她怔怔抬眸，只见刚刚还在想着的那个人，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面前。 　　不可思议到，如同梦境、幻境。 　　触手即碎。 第16章 缠绕 16 　　在梁音夜的记忆里, 她没有与何昭云这么激烈地争吵过。 　　年少时，也会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但不会过多久, 便是她的妥协。 　　与家长任性似乎是被爱的孩子的权利。 　　可她不是。 　　她对于他们对她的感情，心中本就没有多少底气, 不敢去挥霍, 也不敢去赌，因为她不知道，会不会在她某一次的任性之下, 她就被他们抛弃。 　　而当时，这里又是她唯一的归处。 　　那个时候, 她刚回来，她与他们太陌生了, 　　她对这里也陌生。 　　即使知道他们与她都有血缘关系，都是她最亲的人, 可她也依然生不出太多的归属感。 　　何昭云的性格又是偏强势的，那她也就依着对方的强势去。 　　后来回来得稍微久一点, 也熟悉一点了, 她才会生出些反叛之心。也就是跟着闻晏翻墙出去的那个时候。 　　再后来，就是她窃听到父母的谈话，没过多久就毅然决然地要进入娱乐圈。那一次, 何昭云原以为自己的反对能够制止她，然而她却是出奇的犟，无论如何也要进。那也算是她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不过不算是吵架, 因为只是何昭云单方面在说，她一般都是沉默地在听。听是肯听, 但是主意不肯改。 　　那一阵子，何昭云被她气到频频头疼。可是她也不要家里帮助，无需帮助，也就失去被掣肘的可能，何昭云拦不住她，只能任由她去。 　　而这也是梁音夜第一次，做出与母亲意愿相违背的事情。 　　只是，她一直没有撕碎面上的太平。 　　没有人知道，在她翅膀长成之时，就是她远走高飞之日。 　　她忍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她只想飞离这个家。 　　今晚，是她第一次与何昭云争吵。 　　一吵，便吵得这样凶。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梁峻与何昭云面前，将矛头对准梁灿。 　　他们从来不知道，她和梁灿之间也有矛盾。 　　她想，她可能是装得太好了。 　　可是装了这么多年，她也是真的装累了。 　　她不明白，到底是有多不喜她的到来，或者是她的存在，才会将她送走。偏偏来到这个世上的不止她一人，而另一人却过得那样好。 　　可能，真的是出生的时辰不好吧。 　　她根本过不去心里的那关。 　　不公平之下，只会如同火山在酝酿着滚烫的岩浆。 　　没有人能心甘情愿地收下不公的对待。 　　火山终会有压不住的一天，滚烫的岩浆也迟早会喷发。 　　幼时，她听邻居说过一些不好的话，她从未与人提过，直到刚刚，她问出了口。 　　梁音夜将头埋得更深。 　　如果可以，她也宁愿她不曾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还要什么来世呢？ 　　闻晏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知道今晚他的行程在另一座城市，却没想到他的人会在深夜出现在她面前。 　　她懵了两秒，直到他蹲下与她齐平，气息也挨近，才默默回答了心底冒出来的那个问题——不是梦。 　　可是，他就算赶回了这座城，又是怎么进的这个小区？ 　　她心里有好多疑惑。 　　只是，在此时显得稍稍不那么重要了。 　　她一张口才发现声音很哑：“你怎么来了？” 　　闻晏漆黑的眼眸始终凝在她身上。他一时无言。 　　他原本只是想来确认她在不在家。 　　也是确认，她是不是和乔樾去过中秋。 　　疾疾而来，想过两个情形。 　　可是现实却出现了第三种。 　　一时间，很难去描述刚刚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很多人对她所评价的“破碎感”。他感觉，她再在那里一个人坐下去……她就要碎了。 　　心口绞得很是难受。 　　就连脚步都放轻放缓。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手将她拥进怀中。 　　闭了闭眼。 　　她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很显然并不适应这个拥抱。 　　除了综艺上的那个游戏以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肢体接触。 　　这样安静的、亲密的。 　　他嗓音喑哑：“我想来看看，你跟乔樾去过中秋了没有。” 　　算是直接道明了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委。 　　毫无遮掩。 　　可是。 　　可是，他又凭什么来管？ 　　今晚他们一起参加的晚会，就算晚会结束后一起过个中秋，也是正常。 　　倒是她与他。 　　他们早已不一起出席活动，就连今晚原也不在一个城市，要一起过才是不可能。 　　梁音夜只是沉默。 　　夜色收纳了所有的声响，这个狭小的地方显得有几分寥寥。 　　他也陪着她不语，只是凝着她。 　　眸色深邃而悠远，也攫夺着她的目光。 　　他忽然俯身下来，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的吻落在她的嘴角。 　　想含住她的唇。 　　梁音夜鬼使神差般的，很难很难制止。 　　可她依然是别过了脸。 　　他僵直了一瞬。 　　楼道里柔和的光线一道洒在他们身上。 　　他只是转而温和道：“要请我进去坐坐吗？” 　　其实不必进去，他也清楚她房子的布局。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甚至，他们还是上下楼的邻居。 　　这也为何他能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他的声音温柔得尤甚。 　　好像重一点，就会将她捣碎。 　　梁音夜垂下眼，感觉全身在慢慢地恢复力气。 　　她开了门，兀自进去后，也没有关——那是示意他也能进的意思。 　　闻晏跟在她身后。 　　于这五年中，第一次踏进她的私人生活。 　　也是第一次，来到她的房子。 　　他们平日里生疏到连普通朋友都不如，便是连暖宅这样的事，也是与他无关的。 　　梁音夜倒了两杯水。 　　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她的视线垂落在两个杯子上。 　　是一模一样的玻璃杯。 　　倒完后，她将他的那杯搁在他的旁边，自己则背对着他，也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水。 　　她知道，他大抵是会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的。 　　梁峻一连给她打了数天电话，只想听她将那天开了口的话继续往下说下去。 　　而今天，她满足他的心愿。 　　梁灿的劝和不仅没有将场面变得平和，反而更像是一根导火索。她原本还有些压住的情绪彻底爆发。 　　在混乱的四人对峙中，她看向何昭云：“能不能问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呢？” 　　何昭云紧抿着唇。 　　可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紧接着追问道：“为什么，只送走我一人！？” 　　何昭云被她的架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眶已经通红：“所以，你一直是在怨妈妈的，对吗？” 　　“我为什么不怨呢？我怎么能不怨？明明我跟她是同一日出生的，是同一种性别，是同父同母，可是为什么你们对我跟对她，差别却是这样大。”她堆积在心口的所有话终于不再压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我的生命里，十五年没有父母的存在。你说你爱我，但是我从未感觉到。我只知道你很爱梁灿，你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十五岁那年，我就像一个外来者一样闯入了你们平静的生活。既然不爱，为什么又要虚伪地伪装，你装得不累吗？” 　　在她的质问下，何昭云几乎要崩溃，不停地摇着头，已经失声落泪。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远远地旁观过。你们周围好像有一个玻璃罩，你们在玻璃罩里其乐融融，幸福温馨。我站在玻璃罩外，显得那样突兀。我的存在也显得不那么重要，我不在，不影响玻璃罩中生态的平衡，我若强行进入，反而是打搅了你们的平静。”梁音夜掐紧了手心，回忆着过往，“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你们就是一家人，而我与你们不是。我也一点儿都不想进入那个玻璃罩，我觉得你们在里面就好了，你们一家人生活就好了。” 　　至于她，无关紧要。 　　她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自己的世界，自成一个生态。 　　至于孤独与否，她好像不曾考虑过。 　　因为可能，有很多东西，她生来就不配拥有。 　　上天很残忍，他在给一些人的命运定下定义的时候，兴许，他们生命的味道就是苦涩的。 　　梁峻握紧了拳。 　　梁灿依然开口：“小夜，当年爸爸妈妈也是不得已，两个宝宝，他们照顾不过来，才会将你送去爷爷奶奶那里，不过他们也很疼爱你……” 　　“梁灿，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劝未得利益者宽慰。被送走的人、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我，不是你，轮不到你在这里同我说‘没有关系’。”梁音夜终于将矛头对准了她，“你又有多么善良，多么大度？是谁与好友站在一处，趾高气昂、不屑一顾地俯视着我，如看弱者，如看外来侵入者。我在乡下十数年，被送走的人是我，不是你，所以你也可以高高在上地肆意嘲讽指点，所以你的眼中也可以尽无我，所以今日——你又凭什么在这里善良与大度！？” 　　今晚事情的走向早已脱离梁灿预料。 　　可是她这一通话的指责控告，更是打得梁灿猝不及防。 　　而这些，梁峻和何昭云从来不知。 　　因为在他们面前，梁灿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关心、照顾、疼爱妹妹的好姐姐。 　　梁灿当时虽然不大，但是也知道心虚，将自己不好的一幕藏得很是严实。在父母面前，她就又变成了那个会处处照顾梁音夜的姐姐。 　　她后来其实也知错了，可是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了，她也没办法后悔重来。见梁音夜好像没有很在意，她便试图让这些往事就那么随风散去。后来，她逐渐长大，尤其是这几年，她其实也有在试图弥补过错。 　　此刻被揭露在父母面前，她连耳根都通红，可是她无从辩驳，因为那些全是事实。 　　梁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神之中尽是痛心，“安安，你……” 　　在他接梁音夜回家之前，他已经与梁灿做过准备工作，要她多照顾妹妹，多爱护妹妹，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回到家里，什么都陌生，也会有很多东西不懂，而他们平时要工作，所以得多靠她这个姐姐。梁峻又是哄又是夸，他自以为将工作做得很好……却在十二年后，突然被当年的子弹打中心脏，告诉他当年的真实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我想过很久很久，我怎么也想不懂，你到底比我强在哪里。”梁音夜继续说着，可她越想就越是痛苦，越想就越是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所以后来，我进了娱乐圈，我从另一条途径，来寻找我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粉丝对她的喜欢，于她而言，曾经是另一种很深意义的救赎。 　　他们在告诉她，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原来也会有很多人，他们只喜欢她。 　　梁音夜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梁灿，正如你不喜欢我一样，我也没有多喜欢你。当年你讨厌我的时候，我也很讨厌你。” 　　所以，你不要再觉得自己很厉害，不要再觉得所有的光芒都是你一人的，不要再觉得，不管你做过什么，都能得到原谅与救赎，从不会被怪罪。 　　她们同日生，谁也不比谁大多少，又凭什么要一个人无条件地去宽宥另一个人！？ 　　你受尽宠爱，又凭什么要求她毫无嫉妒之心。 　　又凭什么要求她意见全无地接收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公。 　　她没有那么糟糕的。 　　不是只有世上最不好的一切，她才配得到。 　　梁灿的眼眶直接红了，彻底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可能之前有过猜测，她可能确实不太喜欢自己，但是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更别提，她说得这样决绝，用词这么肯定地表达了厌恶。 　　到最后，梁灿只能低下头，很轻很轻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改了。” 　　她当年的占有欲太强了，她不想将爸爸妈妈分给另一个人。所以梁音夜在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对其抱满敌意。 　　可是她……真的已经改了。 　　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抹掉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 　　而风平浪静这么多年，她也真的以为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她以为后来她们的相处还不错来着。 　　直到今天，被重新揭露…… 　　听见这些，何昭云才是最难受的，她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您是有不知道的事情，可是你拥有更多的主动权和选择权。您当年是想要一对龙凤胎的，对吗？”梁音夜轻声道出何昭云埋藏在心里不知多少年的秘密，“梁灿出生的时候，你听医生说是女儿，你小小地遗憾了下，但是很快就觉得，姐姐弟弟也不错。直到我出生，叫你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你反复与医生确定，我真的不是男孩吗？在亲眼验证过后，你才彻底死心，却也是失望难掩。你很失望，很不喜，很遗憾，为什么我不是男孩，为什么生了两个孩子，却连一个男孩都没有。” 　　何昭云目光急剧地颤抖着，她难以置信地疯狂摇头：“不是！” 　　“你刚生产，心情就已经跌落谷底。加上照顾我和梁灿，比别人多了一倍的辛苦，叫你更加崩溃。那个时候，我好像挺爱哭的，哭得还比梁灿多，终于，有一天我又哭的时候，你忍无可忍，叫我爸将我送走，立刻送，马上送，你抱着梁灿，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我。” 　　何昭云全然崩溃，哭到无力地偎在墙边。 　　你抱着梁灿。 　　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我…… 　　你不知道，那个生来就比较爱哭的孩子，后来又有多爱哭。只是她不再是孩子，她已经长大了，也不会再像婴儿时期那般放声啼哭。 　　泪水几乎要滴噬心脏，腐蚀她人生中所有的快乐。 　　那个画面残忍到，她后来并不敢多想，每想到一次，必是泪流难止。 　　更不愿相信，那一幕真的发生过。 　　她不喜欢梁灿。 　　她讨厌梁灿。 　　她疯狂地嫉妒过梁灿。 　　只因梁灿是那个被母亲抱在怀中的襁褓。 　　而她不是。 　　她幼时一开始对父母仍有依恋，即使他们很少回来看她，她很少与他们见面，知道他们带着她的姐姐在很遥远的地方生活，但是稚儿难掩对父母的眷恋依偎。 　　就如梁峻所说的，前几年他们看完她要走的时候，她还会哭着不舍。 　　可是后来，在偶然得知这些以后，她慢慢的，再也爱不起来他们了。小孩子不会藏事，心里有了隔阂，行为上的反应是最明显的，所以也就有了梁峻所说的，后来几年，她只抱着奶奶的大腿目送他们离开，再没有不舍。 　　小音夜其实也会迷茫，茫然为什么姐姐能跟着爸爸妈妈，可她却不行，茫然妈妈为什么会不喜欢她，茫然那她还应不应该继续喜欢爸爸妈妈。 　　子女对父母的爱很纯粹，对父母的爱有时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无条件到好像生来就是深深地爱着父母的。 　　可是她曾经那份纯粹的爱，也受到了最重的打击，产生了最深的自我怀疑。 　　她不再对他们拥有希冀，依恋也在褪去。 　　而在褪去之后，她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喜欢他们，原来她也可以对他们那么无动于衷。 　　本来就没怎么相处过，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没有了滤镜之后，他们之间也可以同陌生人无异。 　　在爷爷去世后，他们提过一次想将她接回来，被她拒绝了。那时她对家里已经没有太多的渴望，更放不下奶奶。 　　直到十五岁那年，奶奶也去世了。 　　她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一无所有。 　　只能同他们回来。 　　梁峻牵着她的手，站在家门前同她介绍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 　　可是后来，这句话并没有被实现。 　　缠在她心里的心结太多，它们在收紧，她的心脏也在被勒到窒息。 　　而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困裹其中，只能任由心脏上的线将自己越勒越紧。 　　直到刚刚，她试着去扯断，那根将自己勒出痕迹的细线。 　　梁音夜喝完水，将水杯搁到一边。 　　她看向闻晏，他们私底下，难得在这样一个夜晚和平地相处。 　　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 　　——如果你来了，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跟乔樾去过中秋了呢？ 　　/ 　　刚才争执太重，梁音夜给他们摁了电梯，请他们离开。 　　何昭云不肯，梁峻却知道再待 　　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转机，今晚吵得已经够厉害了，不能再刺激下去了——不论是对谁。所以他还是强行带着妻子离开。 　　在梁峻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不知道梁音夜拥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那孩子在他眼里是比较内向些，话是比较少些，但是她也很好。成绩优异，长相漂亮，话虽然少，但是心是热的，也是个很感性的孩子。 　　孩子妈妈可能太强势了，加上孩子从小不在身边的缘故，她们之间是疏远些，但是他没觉得是什么大问题，还和孩子说过，平时有什么话也可以偷偷和爸爸说说。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多的东西，是他所不知道的。 　　她不会同他说的。 　　她……怎么会同他说呢？ 　　梁峻抹了把脸，瞥了眼妻子。 　　从离开那里以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过话，情绪不复激动，却是异常沉默地看着窗外发呆。 　　刚刚梁音夜还与她谈了“尊重”。一开始何昭云觉得很荒谬，她的控诉过于无厘头，可是直到梁音夜说：“如果你尊重我，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来确认我到底是否说谎，我到底会不会在家。” 　　何昭云倏然沉默。 　　“大到我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小到生活琐碎，我从未在你的身上感受过尊重。” 　　何昭云闭了闭眼，将思绪收回。 　　那个孩子从来没有跟她吵过架，而今晚一吵就是这样凶。“尊重”与否的问题可能就是导火索，今晚她的出现，激起了孩子的情绪，再加上她一开始说的那些话，才叫孩子忍无可忍。 　　她其实之前就有隐隐察觉到孩子的情绪，努力在控制、在改变，想要好好跟她说话，可是每一次，又总是会被搞砸。 　　何昭云在想，她的偏爱是不是真的那么深，深到不自禁地渗透在言行举止中。 　　当年“产后抑郁”这个词还没有被知道得那么广，后来她想啊想，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就是产后抑郁，只是不自知。 　　两个孩子的到来一下子打破了他们原本生活的平静。她们哭啊吵啊闹啊，将她搅得头疼不已，经常性头疼发作，也恨不得捂住她们两个的嘴，叫她们不要再哭。她忍啊忍，忍得情绪一直很暴躁。 　　她每天都觉得自己要忍不下去了，但是事实是她还是忍了一天又一天。 　　她闺蜜，也就是那天音夜见到的那个崔阿姨，那时候有空都会过来帮忙搭把手，眼看着她对孩子们越来越烦躁，不停地在宽慰她，也提过她会尽量多过来帮忙。 　　可是没有用，何昭云还是忍到了极限，终于，她没有忍住想将她们送回老家。 　　她不是一下子做决定的，她犹豫了有一礼拜的时间。 　　到底还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还是没能舍得。但两个又实在看不过来，她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情绪才越来越不好，所以权衡之下，她一咬牙，那天梁峻刚从外面回来她就将小的那个递过去，叫他送回老家给婆婆去看。防止心软，她别开眼不看，只抱着怀里大的那个。 　　那段时间梁峻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他也很忙，想多在家里帮她，这样就不用送一个孩子回去了，可是根本分不开身。他无法，只能照做，将音夜送去了老家。 　　好在那时他父母身体都很康健，照顾一个孩子根本不成问题，加上他们也很疼爱小闺女，这才给梁峻省去了不少担心，叫他能继续在外面拼搏事业。 　　送走一个孩子以后，虽然还是很累，但是与以前一对比，何昭云已经觉得很幸福，她慢慢地缓了过来，情绪也逐渐平和，至少在孩子面前，她不用再是那个“疯妈妈”了。 　　后来小崔知道后，很是反对，她说双胞胎姐妹，怎么能独独送走一个呢？但是何昭云满足于现状，又觉得现状珍贵得不敢打破，所以她没有去听小崔的话。 　　何昭云也不知道她的产后抑郁是什么时候好的，大抵，从生活一下子不用再那么繁忙开始，她慢慢的就好了。 　　从梁灿懂事开始，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好妈妈”。优雅端庄、情绪稳定，不管是梁灿的教育还是生活，都被她料理得很好。加上后来家庭条件好了，她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女儿买，所以梁灿的生活算是富足又幸福。而她们的母女关系也一直很好，梁灿有什么话都会来跟她说，她们之间如同姐妹般亲近。 　　所以，在梁灿身上，何昭云没有任何遗憾。 　　唯独当年那个被她送走的孩子，何昭云在对待她时，有些手足无措。 　　一开始她也会想的，后来忙起来了，相处又少了，渐渐的就不怎么想了，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看看。 　　而梁灿有多开朗活泼，被她教育得有多好，与她有多亲近，音夜就有多相反。 　　那孩子话少，性格有些内向，与她的话也很少。即使后来回来了，直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也与她不是很亲。 　　何昭云当年跟婆婆的关系不好，经常有矛盾，那老太太又喜欢说闲话，所以她一度觉得是老太太挑拨过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何昭云能怪谁呢？是她自己将孩子送到老太太手里的。 　　而且老太太都去世了，她也无从查证。 　　想着想着，又是两行泪落下来。何昭云抬手擦了把，无言地深叹了口气。 　　原来，音夜那么怪她啊。 　　这么多年，怎么都没有提过呢。 　　怪自己不要她，怪自己偏心偏待，怪自己强势霸道。 　　哪怕说一句呢？ 　　何昭云想，她也没有那么讨厌女儿，没有那么喜欢儿子。后来身体不好，医生说不能再生，她遗憾了阵，也就过去了。 　　她也没有那么讨厌音夜，她就是觉得，这么多年做错太多了，她想弥补一些遗憾，想让音夜变得好一点。 　　回到家以后，何昭云一整夜都没睡着。 　　她摸着柜子里放着的音夜从小到大送过她的礼物，看了看今年送她的那副画，又去音夜的房间走了走。 　　心脏疼得很难受。 　　/ 　　很奇怪。 　　如果是别人，梁音夜可能会觉得将伤口剖出来会很疼。 　　但是对方是闻晏，说出来以后……好像没有那么疼。 　　而且那些人他都认识，陈述起来也简单许多。 　　她闷下头去：“所以刚才，就这样吵了一架。” 　　她坐在客厅的一个躺椅上，他坐在沙发那边。 　　她收起了刚才的刺，好似回到了很久以前，将他当作最好的朋友诉说。 　　想到这里，梁音夜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要是……要是他们一直都像从前那样好，就好了。 　　失去这个朋友，她其实还挺遗憾的。 　　人海茫茫，很难遇到一个同频同节拍的人。 　　而闻晏就是。 　　她其实后来也有想过后不后悔。 　　因为…… 　　他们之间本可以很好，是她生了觊觎之心。 　　但是后不后悔，又实在难评。 　　“将心里的不喜欢都说出来了，为什么还难过？”他问。 　　她怔怔抬眸。 　　却正好与他对视上。 　　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她也将他此刻的模样收入眼帘。他可能是从晚会现场直接过来的，只脱了外套，一件洁白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松着，西装裤笔直而修长，禁欲系的撩人感很重。而他此刻随意地靠进沙发，闲闲的，为身上的气息添了三分慵懒。 　　真的很难能有人，在他面前，把控得住。 　　她突然理解了五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脑袋一热，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脑袋一热以后，将他“占有”，也真的很难去后悔。 　　春风一度，哪怕要付出代价，也会让人觉得心甘情愿。 　　哪怕只能有一次，也总比一次都不能有来得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 　　很安 　　静。 　　梁音夜收住那一瞬间飘走的思绪，想着他的问题。 　　好像是有道理。将不喜欢都说出来了，那为什么，还这么难过？ 　　她垂下眼，轻抿着唇。 　　可能是她太不习惯。毕竟她从未这样与人歇斯底里地争吵过。而且，那是她家人，一起相处多年，有过这么多纠葛，即使酝酿了很久、想这么做很久，即使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了，她一时间也会觉得心里很空。 　　在她心中最不定的时候，闻晏再度开口：“你没有错，肆肆。” 　　乍然听见他喊自己，她眸光轻闪。 　　“他们对你造成的伤害，你藏在心底不说，他们从来不会自省，也从来不知道。那些委屈和不甘，你一直都是自己消化，可是那些本就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过错与失职，你不该埋怨自己。”他凝着她，嗓音清润而认真，“你一直不说，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但是你没有等到。你也是想让家里的局面太平一点，可是到头来，他们太平了，你却要被压垮了。所以，说出来，虽然将和平打碎，但是是叫他们看清事实，也是卸下你心口的重担。” 　　梁音夜紧紧闭着眼，将头埋得更深。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将她看得这样透彻。 　　竟是将她完完全全看透。 　　“怕什么，肆肆？你这一路走来，都是靠的自己，你走得很好。今后的路也没必要去怕。”他嗓音恣肆，染着几分轻狂，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少年，意气风发地与她展望着未来，“肆意些吧，什么都没必要担心。说出来了，畅快了，就足够。” 　　如定海神针，定住了她漂移不动的心。 　　他的底气满得，似乎就算她将天给捅破个大洞，也会有他在下面将她托住。 　　梁音夜扯了扯唇。 　　在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肆意些，畅快些—— 　　这点事情算什么？ 　　她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闻晏一直都知道。 　　当年她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 　　这样的人，叫她去割舍那些人，心底肯定会难受。 　　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也只落在她身上。这个世界好像自动被他屏蔽隔开。 　　他就是在想。 　　那当初，是怎么把他割得那么干净的？ 　　梁音夜今晚本来就已经很累，推掉了乔樾的聚餐邀请，也是想早点回家睡觉。屋漏偏逢连夜雨，到家后却又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她精神上或许还活跃着，但是身体上已经疲惫至极。 　　靠在躺椅上和闻晏说着话，说着说着，她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声音忽然停下。 　　闻晏也安静下来。 　　撩起眼看去，发现她果然已经睡着。 　　他倒也没叫她，只是安静地起身走过去。 　　她睡着的样子，实在是安静得有点乖。 　　没了醒时刻意的冷淡疏离，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是收起爪子的猫，敛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他心思一动，而一动便再难息。 　　闻晏在躺椅旁边蹲下，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狭长的眼眸微深，静静地落在她的面颊上，就这样凝视了半晌。 　　她当然很漂亮，正是花开到最艳的时候，尽情地在盛放。也吸引来了不少爱花惜花人。 　　可是，她从还没盛放到极致的时候，就已经坐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眸中划过一道暗痕，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是极致的克制。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唇边。 　　触感柔软。 　　他的动作很轻，很想压下去，将那抹血色压得更重，更想咬破血色，将他沾染——但是也只是想想。 　　没有动，却又实在离不开，一不小心就停留了很久很久。 　　半晌过去，终于，他有了动作。 　　缓慢地凑近，俯首于她唇的上方。 　　他闭上眼，掩去深邃得过分的眸光，只是一吻。 　　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退去，再次睁开的眼眸里，眼底是翻滚的浪潮。 　　她很好。 　　是梁家人不懂得好好待她。 　　可是。 　　既然他们不会。 　　当初又是凭的什么，要求他离开。 　　虽然他本该理智，本该清楚原因。 　　但是这一刻，又不想那么理智。 　　梁音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迷蒙地望了望四周，发现身上盖了件毯子，而他已经不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觉得有些混沌。昨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一是争吵不真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突然爆发得那么彻底。 　　二是原以为那么大肆地吵完以后，她昨晚应该会睡不着，可能得吃点药，却没想到和他话说着说着，她竟就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这么简陋的条件，睡着得是不是有点过分容易了？ 　　梁音夜起身，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看着消息。刚好手边有杯水，她刚睡醒口渴，便顺手拿过来喝。 　　桃桃说待会来接她，今天还有个广告要拍。而明天她就得飞去另一个城市，继续录制综艺。 　　唔。 　　昨天才见，明天又要见。 　　她最近真的频频在见他，连点空隙都没有。 　　说起来，她还不知他昨晚到底怎么进的她家小区？ 　　这边安保还是很好的，何昭云是因为上次来过，所以才能进来。 　　可惜她昨晚没问，现在自然也不知答案。 　　刚要起身去洗漱，梁音夜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刚刚喝过的杯子上，一顿。 　　又抬眸看向倒水那边的杯子—— 　　终于确认了某个事实。 　　她一抿唇，起身跑去洗漱，脚步有几分狼狈的紊乱。 第17章 缠绕 17 　　清晨微冷。 　　梁音夜洗了个澡, 感觉在水流冲下来后，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些，紧绷的弦也略略松开。 　　桃桃给她发着信息说已经进小区时, 她妆已经化完，正对着镜子将口红涂好。唇上很快现了一抹艳丽, 加重原先淡淡的血色。她小心地描过唇角, 涂好后才拿过手机回着信息。 　　顺便叫桃桃和物业那边沟通下，以后何昭云再来的话，就别让她进来了。 　　——昨晚闹成那样, 她就没打算以后还能拥有以前一样的和平。 　　等说完事，梁音夜犹豫着, 或许她也应该跟闻晏道声谢。虽然他昨晚出现得很突然，但在她情绪最不稳的时候, 有人陪着确实好受许多。那个最难渡的夜晚，就这样悄然度过。 　　只是…… 　　她看着微信, 眨了下眼。她早就没有他的微信了，也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当年一冲动之下, 她全给删了, 后来也没有什么需要单独联系的事情…… 　　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同他道谢吧。 　　拿了包准备出门之际，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叫梁音夜的动作一顿，缓缓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的？ 　　五年没联系过的人, 其中一个人却突然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家门口，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而且，她还是刚搬的家。 　　梁音夜捏紧了手里的包, 回眸望了眼家中, 若有所思。 　　时间有些来不及，桃桃他们已经到楼下, 她便只能匆匆先下去。 　　她到楼下的时候，车子已经在等她，桃桃朝她招手。梁音夜快步走去，顺势钻进车中。 　　她没注意到后面有一道在遛狗的熟悉身影，戴着鸭舌帽，罩住了冷调的肤色。 　　/ 　　梁音夜在拍完广告离开那栋商业楼时，发生了点突发情况。 　　楼下满满的都是人，她的车边也被包围。 　　保安在把控着秩序，而人群里她的名字不绝于耳。 　　在她从大楼里走出时，尖叫声更是猝不及防地接连响起。 　　“夜宝！！宝宝！！！好想你！！！” 　　“综艺好好玩！别看网上的恶评！宝宝最棒！！” 　　“昨晚的晚会真的好开心啊啊啊啊，夜宝！！ 　　！” 　　“崽崽！好漂亮！！！啊啊啊崽崽！崽崽多出来！” 　　人群在攒动。 　　今天来的全是她的粉丝。 　　他们疯狂在叫着她的名字，后面的人努力跳着想跳高点看见她。 　　他们很纯粹的、很热烈地只爱着她，只为她而来。 　　她回望着他们，摘下口罩，朝他们一笑。 　　她甚至，还能认出几个极眼熟的面孔。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人气上涨得很厉害。唐微给出预测，等下一部电影上映后，人气还会涨到一个新的高度。 　　这些于她而言，都是很久违的事情。 　　梁音夜上车后，还在降下车窗与他们道别。 　　等车子驶出很远，车窗也关上后，她仍看向窗外，不知在想谁。 　　桃桃忍不住问说：“夜夜，你在想什么？” 　　梁音夜望着飞掠而过的风景，快得像是人生的一场戏，轻声：“失而复得的感觉。” 　　失而复得。 　　她低头看着手，手心慢慢合拢。 　　桃桃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但她转过头来，笑着说起了别的事情，好似刚刚的那点深邃只是错觉。 　　桃桃他们将她送到了一个私密性很强的会所门口，护着她进去后才离开。 　　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忙完，周霓刚好回来，今晚她们约着在这里聚聚。她明早的飞机飞去录综艺，只要记得起就行。 　　梁音夜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步履匆匆，没太注意看旁边。她刚才换过衣服，穿着一条很修身的小黑裙。一进到这里，很自然地就融入。 　　周霓说她已经到了，梁音夜一抬眸，很轻易地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她的身影。 　　周霓的存在感也很强。 　　穿着吊带长裙，大卷发随意拢在一侧，整个人极度地舒适与放松，那种悠然自得的感觉是连旁人看了都会觉得惬意的程度。 　　梁音夜弯了弯唇，朝她走去。 　　手机里还躺了不少梁峻他们给她发的消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 　　她还是没有点开看。 　　之前先是她拍戏，紧接着周霓进组，一圈下来，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聚过，今晚难得能在一块喝两杯。 　　她拉开周霓旁边的椅子，周霓偏头看来，一手支着头一手笑眯眯地看她：“梁肆肆，你闷声干大事啊。” 　　她面前已经摆了很多酒，梁音夜挑了一瓶自己倒，轻挑眉梢，也没否认。 　　“华瑰奖，恋综，啧，我需要一个解释。”周霓指尖轻点着桌面。 　　她跟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当年这两人最好的时候，她致力于做电灯泡，还是瓦数最大的那种，努力地在跟闻晏吃醋抢人。 　　后来，即使他们分开，也不影响她跟梁音夜的关系。 　　梁音夜硬着头皮：“都是误会，都是巧合。” 　　她给周霓也倒了一杯，“这个酒看起来不错。” 　　周霓点了几下手机，递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什么？”梁音夜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看。 　　这两位都不是走的清淡路线。她们的颜值一凑到一起，不自觉地已经在吸引着注意，只是她们不知。 　　周霓点出的还是个熟悉的地方——夜宴CP的超话。梁音夜已经很久没有进去过。而上面的内容，如果不是周霓递给她看，她可能再过很久也不会发现。 　　“这个……”等上面的内容进入眼帘，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轻蹙起眉梢，又慢慢抿紧了唇。 　　周霓勾着红唇，气定神闲地端起酒杯，任由酒液入喉：“我那天跟你说的一秒回春可不是夸张用法。这几年你们的CP粉走了很多，但是最近随着你们的聚集，他们也慢慢回流来很多人。喏，摊子快开摆了，各位剪辑手太太、同人文太太已经就位──” 　　她顿了一下，凑近梁音夜，“肆肆，你对这个盛世还满意吗？” 　　她的声音好像狐狸精在耳边吐息，如轻羽掠过在挠她痒痒。 　　梁音夜被逗得直笑，往后仰着避开。 　　而超话里的盛况，已经现于她的眼前。 　　热闹得说是“盛世”并不夸张，各种产出都有。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唇瓣忽然抿紧。旋即退出那个超话，如烫手般把手机退回给周霓。 　　满意吗？ 　　她失笑，别开眼。 　　在这喧闹嘈杂之地，她就像是一抹被单独圈出的月色。 　　一抹，皎洁清冽，叫人触之珍贵的月色。 　　周霓好奇问：“看到什么了？看到你们俩被p在一起的图还是那个回眸望的视频？还是那个……” 　　梁音夜手动捂住她的嘴。 　　周霓挣扎出：“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产出这么强的CP粉，五年前夜宴是最让我震惊的一批，五年后他们功力不减啊！我怀疑这五年他们不是沉寂，而是去修炼了，你看看这技术……” 　　梁音夜继续捂她嘴。 　　周霓幽怨地睨着她。 　　等闹完了，她才问说：“那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梁音夜两只手捧着酒杯，望着前面热闹跳舞的人群，摇摇头。 　　想了想，她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周霓。 　　别说是她，就连周霓也愕然。 　　她家里的事情，周霓基本上都知道。在听她说完以后，周霓沉默了很久，只感慨道：“这样也好。我看梁灿不爽很久了。” 　　她一直都不喜欢梁灿。 　　明明是姐妹，甚至是双胞胎，但是从认识开始，周霓就很喜欢梁音夜，对梁灿却相反。 　　可能天生磁场不符。 　　她跟梁音夜关系好，也去过梁家，梁家人都认识她。去过几次后她自己就感觉得到梁音夜与家人之间的特殊。 　　等后来知道的事情多了些以后，她更是替梁音夜愤慨。 　　她总觉得，梁音夜应该是被放在手心呵护疼爱的，世间所有的不好，都不应该落在她的身上。 　　周霓跟她碰了下杯，杯中的酒液轻轻摇晃：“叔叔阿姨也该知道你对他们的埋怨，而不是永远被粉饰的太平蒙骗，以为岁月静好，过去一片安然。” 　　酒喝着喝着，周霓轻晃着小腿，又偏头看她，有些迟疑：“还好闻晏出现了。” 　　梁音夜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明明泛着苦味，但偏偏叫人上瘾。一杯一杯地往下压，去压心里的难受。 　　她安安静静地不做打扰，原以为是彼此的默契，哪里想到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他却并没有这个意识。 　　周霓有些看穿，但是也没有多言，只是在心里道，真叫闻晏不打扰，怎么可能？ 　　“那你跟乔樾呢？昨天你们的晚会我也看了，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肆肆，你入戏了没有？” 　　梁音夜喝完一杯酒，很随意地放空着自己，望着舞池：“我没有。” 　　但是他入了。 　　“啧。我现在很想看《圆满》，等上映了以后我包场去。”周霓暗搓搓。她并不是只站夜宴CP，只要是热闹她都喜欢看。 　　闻晏远远地望着某个方向，眸光晦暗。 　　周霓还是很喜欢动手动脚。肩膀、脖颈、手臂、手，甚至腿部，她一点没跟梁音夜客气。 　　祝涛的声音拉回他的视线：“大哥！！几百年难得见你一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还走神！过分了啊！” 　　他倚在沙发背上，懒怠地瞥了祝涛一眼，“说你的。” 　　她今天穿的是件修身的黑裙，布料紧贴腰部，腰有多细，更是一目了然。简直细到他只手可握。 　　“你跟小夜现在也联系上了，那你新电影怎么个情况，要争取她那边吗？” 　　闻晏的新电影正在筹备中。 　　名为《逢春》。 　　筹备期长，现在一切不过刚开始。但就以这人的性子，祝涛毫不怀疑他在女主的选角方面一定有动过这个念头。 　　容忱啧了声：“你要是能争取到，不用拍，就官宣下主演，热度都够了。” 　　只要官宣导演是他，女主是她，直接就能掀起一大片热潮。 　　闻晏迟疑了下，没有作答。 　　很显然他对于结果信心不大。 　　“你们俩现在不是在参加着那个综艺吗？在录的时候你争取争取， 　　说不定呢？” 　　闻晏一口饮尽杯中所剩不多的酒，喉结滚动。 　　他将酒杯搁回桌上，落下轻轻的碰响，轻嗯了声。 　　这个念头，他蛰伏了五年。 　　从来没准备过再不去提。 　　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会争取。 　　过了不知多久，她们像是喝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周霓勾着她白皙柔滑的肩膀，整个身子都靠过去，半偎着她。 　　遥遥的，闻晏淡淡阖眸，漆黑的眼眸轻眯。 第18章 缠绕 18 　　闻晏出来跟他们一起聚的机会不多。 　　因为明天就要去录制, 一走又是一段时间，今晚难得一叫就出来。 　　这群人都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彼此知根知底。 　　祝涛拉着闻晏喝了大半个晚上的酒才肯放人, 容忱叫了代驾，顺带送闻晏回去。 　　在临到闻晏家的时候, 安静了一路的容忱方才看向他：“等了五年, 等不及了吧？” 　　最近闻晏做的事情太多，即使他们这圈子很少听娱乐圈的事，也耳闻了不少。 　　可能是酒劲真上头了, 闻晏捏了捏眉心，散漫地“嗯”了声。 　　“现在那些你也还完了, 实在放不下，就抓紧点。”容忱神色有了几分认真：“慢一子, 满盘皆输。当年你也体会过，我就不多说了。” 　　车子停下。 　　闻晏颔了下首, 抬手按了按他肩膀，方才打开车门下车。 　　容忱望着这个小区, 啧了声。 　　还挺会追。 　　/ 　　这一整天, 梁家的气压都很低。 　　罕见的很安静，没多少声响。 　　早上何昭云没起床，临近中午了也没见到她人。她的生活习惯一贯严苛, 这在以往是几乎没发生过的事情。家里的佣人们都察觉到了不妥，尤其是见梁峻和梁灿之间的氛围也不似往日——梁峻早上起来在客厅坐了很久，一面报纸看了二十分钟都没动, 也没跟梁灿说话, 用完早餐后就兀自去了公司。 　　他们面面相觑，心下都有点惴惴, 但是谁也不敢多言。 　　梁灿犹豫了下，还是向公司那边请了假。 　　眼看着晌午过去，章姨实在担心，她知道梁灿的注意力也是放在太太身上，便劝道：“要不您上去看一眼？也不知道今天这是生的什么气，可是不吃饭怎么行呢。” 　　换做以往，梁灿当然会答应。妈妈如果生气的话一般都是被小夜气到的，她去看看，劝一劝，将妈妈哄开心了，她也很乐意。她们的矛盾一化解，家就和了，而且还会叫她觉得自己是很重要的一个调和剂。她很会哄妈妈，也隐隐得意于此。 　　可是今天……情况不一样。 　　她知道，妈妈是在生她的气。 　　从昨晚从小夜那离开到现在，妈妈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她一眼。 　　梁灿其实知道，梁音夜说的那些话在妈妈心里的分量肯定不轻，包括对自己的那些控诉。 　　妈妈心里是有小夜的，而小夜突然说了那么多，对妈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她将自己青春期的时候做过的那些事都翻了出来，妈妈乍一听闻，又怎么可能不生气。 　　梁灿犹豫着。她主要是担心她去了反倒会叫妈妈更生气，或者就是她即使去了也没有用。 　　梁灿其实有些怵。她不知道接下来妈妈会不会与她算账。她从小到大在爸妈眼里都是乖巧懂事的形象，这回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事情，她一点经验也没有。 　　章姨轻轻推了推她：“去吧，太太最疼你了，你去哄哄。” 　　梁灿捏着手指，忽然想到什么，抬起脸问章姨：“你说，妈妈最疼我了，是吗？” 　　她其实也经历过非常迷茫不安的一段时间。就是在爸爸要去接小夜回家的那个时候，她很患得患失。她担心等妹妹一回来，妹妹会比她受宠，爸爸妈妈的注意力一转移，就注意不到她了，或者就是家里会变得和以往不大一样，她的生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恣意随性。 　　小女孩心思总会敏感些，那个时候她年纪又小，与妹妹也不熟悉，会想这么多并不难理解。 　　但其实，随着时间流逝，梁灿心里很清楚，她依然是被爸妈偏爱的那个。她的安全感慢慢地回升，却忘记了在这之前被她当做竞争者一样敌对的妹妹。 　　那些事情，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和爸妈说，她曾以为会被埋藏在岁月之中。 　　却没想到，会被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知晓。 　　章姨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的问题，忙道：“肯定是疼您的，您跟小夜呀，在太太心里都是最疼的。” 　　她暗道自己的不是，这要是叫小夜听着了，可就真是大错了。 　　唉，但这又确实是…… 　　梁灿微微低下头，闷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爸妈最疼她，但是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好像生来便该如此，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也没犹豫多久，妈妈那里她肯定要去看看的。她今早没去公司，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个事。 　　梁灿小心地敲了敲门，连声音都轻：“妈妈？” 　　她头回这样不安与小心翼翼。 　　在爸妈面前，她一直都是恣意惯了的，而他们也很喜欢骄傲且自信的自己。 　　不知为何。 　　梁灿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梁音夜。 　　她们性格差别很大，如果可以的话，其实用“人如其名”也可以很好地形容。 　　她像滚烫火热的太阳，小夜像静谧夜里安静发光的月亮。 　　如果说，爸妈喜欢骄傲自信的自己……那，也不知道，小夜眼里的爸妈又是什么样的。 　　渐渐的，梁灿一点点地在体会梁音夜平时的感受。 　　这其实不难。双生子之间，拥有感应的人都如此多，稍稍设身处地去想想罢了，并没有什么难度。 　　只要她肯。 　　里面没有动静。 　　梁灿咬了咬唇，还是再次开口道：“妈妈，你起床了吗？如果起床了的话……就起来吃点东西吧？章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在热着呢……” 　　何昭云早就起了。这一整晚，她都没怎么睡，浑浑噩噩地睡了会，但是没几个小时就又醒来。梦里全是小女儿，她的幼儿时、孩童时、少年时，不停地出现在梦中。 　　听着外面的声音，她心里毫无波澜。 　　她没有给出应答，梁灿也没有走，一直等在门口。安静地站在那儿，轻咬着唇，低头看着鞋尖，难掩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传来何昭云起床的动静。 　　何昭云打开门，脚步被还站在门口的梁灿一拦，但也只是一顿，便继续往外走去，没有理会她。 　　梁灿咬紧唇，唇瓣蠕动了下。她强忍着情绪，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跟在何昭云身后，亦步亦趋。 　　何昭云下楼后，便去餐厅用餐，见她还跟着，只是淡淡瞥过，依然没有作理。 　　章姨给她端来饭菜，告诉她梁峻已经去公司了。 　　何昭云拿着勺子的动作轻微停顿了下，嗯了声。 　　昨晚回房后，他们也吵了一架。 　　他责怪她当初不该将小夜送回老家，她也怪他当初一心忙工作，两个孩子叫她一个人怎么看！？但凡家中有人搭把手，她又怎么会被折磨到那个地步？要她生，要她管，又是两个孩子，她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后来又怪彼此偏心，在这个家里叫小夜忍了这么多年委屈。他说她太偏疼梁灿，她也说他没有做好小夜的爸爸。 　　吵得房顶都要掀了也没能停下来，似乎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对彼此的怨气上，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些心中的内疚与自责。 　　一早起来，何昭云的眼睛就肿得难受。 　　却比不过心里的疼。 　　她用餐，梁灿就在厅里坐着等她。等她一站起来 　　，梁灿也跟着站起来，始终跟着她，可是她也始终没有搭理。 　　连章姨都看出了问题，却不敢置喙。 　　眼看着何昭云拿了包要出门，梁灿终于忍不住跑上前去拉住她衣服，声音里带了很重的哭腔：“妈妈……” 　　何昭云依然漠然，对她只有一句话：“梁灿，我对你很失望。”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重重地锤在了梁灿的心上。对她来说，或许这句话比再多骂她的话都来得有效。 　　她难以承受地咬紧了唇，泪光闪烁着，难堪地垂下了头。 　　何昭云无视了她挽留的动作，抬步离开。 　　她已经无力再去说什么，对梁灿的失望太重。她从来没想过梁灿会是个那样的孩子，会对妹妹造成那样的伤害。 　　她真的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动将两个孩子分开的心思。 　　要是不分开，或许今日，她们会是关系最好的姐妹，互帮互助，互相扶持。 　　而不会对对方有任何敌对的心思，也不会对彼此有任何的怨恨。 　　何昭云悔不当初，却是悔之晚矣。 　　她直到现在才彻底读懂当初小崔的劝告，却是已经自食恶果。 　　/ 　　梁音夜是一早的飞机，直飞泰国节目组指定的某个城市，嘉宾们会在那边汇合。 　　她刚到机场就被粉丝团团围住，桃桃他们护着她往里走。今天来的人也很多，阵仗特别大，在一阵吵嚷中，梁音夜隐隐听到了闻晏的名字，但不是特别在意，在彼此的粉丝群体中听到对方的名字，他们应该都已经习以为常。 　　还没到时间，她就站在原地给他们签名，接过他们递来的一份又一份的纸页。 　　粉丝们感觉得到她今天的状态特别好，不由有些高兴，“夜夜去那边好好玩呀！玩得开心！” 　　他们在这边热闹着，殊不知机场的另一个角同时也正在热闹。 　　——另一边，闻晏抵达机场。 　　一开始梁音夜还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直到一个接一个的粉丝往后面看去，整个人群都开始有些骚动，她才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也抬眸看去。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也很恰好地拍到了这一幕—— 　　梁音夜抬头看去时，闻晏也正好往这边看来，他们的视线短暂相接。 　　梁音夜轻蹙眉。 　　他们该不会是同一班的飞机？ 　　她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 　　这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都在同一座城市，节目组给他们定的是同一个时间，也是同一个目的地。这样一来，同一航班也不足为奇。 　　桃桃悄悄戳了她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现下情况——周围这么多人，她怎么能一直盯着他看？ 　　梁音夜匆忙收回视线，给周围的两个粉丝签完名后，便动身离开。 　　闻晏也没有多看这边，似乎只是无意间的抬眼。 　　梁音夜心下微紧。 　　今天这个巧合，巧合得她始料未及。 　　而与此同时，微博上的相关热度已经在急速攀升，快到不容任何人的反应。 　　闻晏和梁音夜出现在同一机场，疑似同一航班！ 　　这种如果没有证据会被无数人打成“你在做什么梦”的事情，这一回却是确凿发生。 　　很快，刚才有人拍到的那张照片就已经出现在了夜宴CP的超话之中。 　　这回不是p的图，也不是粉丝的联想，他们当真隔着人群遥遥在对视。她没有防备的抬眸，正好闯入他深邃的眼中—— 第19章 缠绕 19 　　热搜上以极快的速度出现了一个“爆”的词条。 　　不明所以的路人点进去看看时, 直接被整个评论区的气势震慑住。 　　【啊啊啊夜宴狂喜！！！今天吃喜糖！！！】 　　【哥哥的出现完全在意料外，看把我们妹妹吓得多懵！】 　　【清澈的眼神中写满震惊：你怎么会在这！】 　　【呜呜呜小情侣的把戏罢了，是不是一起买的票呀宝宝？偷偷告诉我】 　　【他看向她的眼神, 啧，怎么说呢, 平淡冷静中透露着那么一丝不太清白】 　　【闻导说：抱一丝抱一丝啊老婆！相信我一定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想看看老婆人家有什么错呢！】 　　热度最高的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区完全被夜宴粉屠了, 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其他粉丝的身影。这波粉丝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们当年的战斗力强到任何一家都打不过，站在他们面前就跟个笑话一样的地步, 一度令数家闻风丧胆。 　　一别多年，即使记忆褪色, 他们也依旧能够轻易地帮人回忆起来。 　　路人叹为观止，默默退出来后, 想了想，又忍不住点进去看看那张照片。 　　确实拍得很好。 　　虽然照片里有那么多人, 但就是能一眼叫人认出他们是主角。 　　女生一脸迷茫地抬头，男生的眼神清冷深邃, 却那么刚好的就是能锁定在她身上。 　　不偏不倚, 一抬眸，便是对视。 　　隔着人海遥遥相望，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感觉也够了。 　　啧。 　　保存一下再走吧。 　　/ 　　梁音夜在登机的时候心里挣扎了一番，在头等舱碰见他后却依然还是淡定不下来。 　　她想装作没看见地路过，但耐不住对方先开口打招呼：“梁老师, 好巧。” 　　他闲闲地坐在那里, 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倒显得, 像是在看她这一场戏准备怎么唱。 　　在他的目光中，梁音夜感觉自己被剖白得一点不剩。她轻蹙了下眉，直直迎视回去：“是挺巧。” 　　何止是巧？ 　　甚至就连她的座位都在他的旁边。 　　简直想避都避不过。 　　好在，他没有再出声说什么，恢复了安静。 　　过了好一会，梁音夜捏着手里的眼罩，回头看向他：“那天，谢谢你呀。” 　　她想道谢却没有联系方式，既然今天撞见了，那倒也正好。 　　“谢我什么？” 　　谢谢，还好你出现了。 　　她迟疑着，又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闻晏始终凝在她白净的面上，目光有些深远。 　　“梁音夜，”他唤她，“其实我感觉我们俩挺熟的。毕竟，连问卷都能填到配对的程度。” 　　梁音夜眨了下眼，耳根慢慢烫了起来。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而与问卷相关的回忆在脑海里清晰分明，那阵可耻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的嗓音有几分散漫：“所以，没事就别装什么不熟了吧。” 　　她怔愣了下。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手里的眼罩边缘被她攥得都变了形，指尖也用力到发白。 　　说话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我就是不想，再跟你闹绯闻了。”毕竟他们也不是那种关系，任由绯闻漫天，影响不大好。 　　闻晏神情似乎有几分不解：“不喜欢了吗？”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这样不对，也不好。”尤其他们的工作性质也比较特殊。 　　他凝着她，一时无言。 　　而她也怕跟他再对话下去般，动作很快地将手里的眼罩戴上，准备睡完全程。 　　主打一个与世隔绝。 　　闻晏的眼神逐渐淡下去。 　　没有什么吗？ 　　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事情，什么时候可以用“没有什么”来形容了？ 　　装作不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装作一切都还是原来那样子？ 　　他想重启的篇章，她已经在叫停。 　　梁音夜本来只是因为不想跟他说话而戴上的眼罩，没想到一不小心真的睡着了。可她睡着了，他没有，他的目光甚至还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始终凝视着她，片刻不移。 　　他不太能。 　　……他不能。 　　望着她白净的脸颊，闻晏承认，他不是一个多好的人，他心思晦暗，浑浊不清，只想将这片雪色沾染。 　　只想沾染在她身上。 　　睡着睡着，梁音夜不知梦到什么，忽然抬起手，像是想去抓住什么，却是只握住了一抔空气。 　　眼看着要静静垂落的时候，闻晏抬手，与她相握。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也任由她将自己的手带回。 　　简单的一个动作，无意中却极具安抚效果，她已然平静下来，力气也渐渐松了。他本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撤回来，可他没有，她松开了，他便紧握，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男人眉眼微垂，始终安静无言。 　　他握得紧，手背隐现青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带满了纯洁与无辜的味道。 　　在快抵达目的地时，梁音夜自己有了感觉，悠悠在转醒。却在这时，她感觉耳畔好像擦过轻微的湿热。 　　她一怔，没了动作。 　　那似乎是一个吻。 　　她的意识慢慢清明起来。 　　也在她怔愣住去反应的这段时间，她听见他的声音：“肆肆，到了。” 　　眼罩下，梁音夜长睫颤抖着。 　　她想起那个夜晚，他去找她时想吻她的那个瞬间。 　　当时那个动作，分明就是要接吻。被她避开后，才没了下文。 　　梁音夜指尖摘下眼罩，装作不知一切，只作初醒。 　　…… 　　飞机落地。 　　两人同时出现在泰国那边的机场。而那边的粉丝等候多时，很快就将新鲜出炉的照片全部传上了网。 　　看起来。 　　这两人好像真的有点不熟。 　　各走各的，接的车也不一样，一点交集都没有。 　　不过梁音夜最近的状态一直在被夸，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放松的感觉都深深将人吸引。淡淡的，偏就是让人会为她上瘾。像是一杯度数很低，但就是让人戒不掉的酒。 　　包括这次的照片，让人感觉她不是去工作的，而是去度假的。 　　此刻网上的喧嚣好似也与她无关，仿佛无人能在她的心上留下痕迹。 　　她先上的车，闻晏他们在她后面，他正好看见她上车的侧影。 　　速度快得，仿佛再慢一步，他也会钻进她的车一般。 　　他勾了下唇，打开面前的车门。 　　好时会很好，不好时，她也是真的会撇得干干净净。 　　/ 　　节目组给了他们在酒店稍作休整的时间，下午的时候，嘉宾们陆续抵达录制现场。 　　这是一个已经布置好的场地，待会的游戏会在这里开展。 　　场地上有几个四面都包围起来的小房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梁音夜推了推墨镜，也不知今天节目组准备怎么玩。 　　她算是看清这个节目组了，着实是会搞事情。 　　贝伊是跟她一块儿来的，刚才哄了她一路，疯狂为上次的游戏道歉。这人上次和姜绵一块儿将她围堵，简直是个小叛徒。 　　几个男嘉宾都已经到了，远远地看着她们。 　　边旭跳起来朝她们挥着手。 　　闻晏闲适地站在一边，远远的就能注意到她。又是吊带，露出了盈润白皙的肩头。有够清凉的。 　　墨镜下，狭长的眼眸轻眯。 　　邬齐突然凑近他耳边说了句话： 　　“墨镜真是个好东西哈。” 　　——眼睛被墨镜一藏，想看哪看哪。即使目光再炽热，也不用怕镜头。 　　闻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他。 　　虽然给嘉宾们放了个假，但是到时候剪辑是会连在一起的，所以分组依然还是上次的分组。 　　也就是说—— 　　梁音夜走到了闻晏身边去，同时也摘下了墨镜。 　　实在是漂亮得在发光，连镜头都会情不自禁地偏爱于她。 　　她轻轻弯唇，等着剩下几位嘉宾的到来。 　　录制还没开始，大家在闲聊，聊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上次录了几天后，现在大家都挺熟的了，没有一开始那么生疏客气，处处礼貌，说起话来也能放开许多。 　　闻晏在筹备新电影。 　　他的电影，那感兴趣的人可就多了，梁音夜感觉到一时间他们的身体都微微朝自己这个方向倾来，而自己是跟他站在一起的。 　　这其实也并不让人意外，他的电影确实是个香饽饽。 　　边旭积极地问说：“想问下筹备到什么程度了？” 　　“其它方面的问题不大，比较重要的问题是，主演未定。” 　　“……” 　　听起来问题好严重，但是感觉还没开始是怎么回事？ 　　不过……如果不是怕被人嫌弃厚脸皮，边旭现在就想塞份简历到他手里。 　　主演未定？要不看看他怎么样？他感觉他长得还可以？如果你能只看脸的话！！ 　　梁音夜没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只悠闲地旁观，却是忽然注意到他在看她。 　　不止她注意到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一时间好几个人心里在怒吼。 　　不是，刚刚才说到主演的问题，下一秒你就看梁音夜？ 　　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梁音夜笑容突然消失了七分，装作没发现地转走目光。心脏跳动得厉害，轰隆作响。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 　　贝伊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夜夜呢？你要去做什么？” 　　梁音夜是个很无趣的人，无趣到她要做的事情单一到没有任何意外：“进组。” 　　贝伊：“……” 　　怎么又进？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这么卷，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悲愤地呜咽的样子直接惹笑一片。 　　不过说真的，这几年梁音夜是真的拍了很多戏，绝对是圈内众所周知的劳模。 　　只有邬齐，站在旁边静观一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一个拍戏，一个进组，总而言之就是不会合作。 　　懂了。 　　嘉宾很快集合完毕，节目组开始宣布今天的游戏内容。 　　今天的任务是要在场地中找到被节目组藏起来的任务卡片，并且完成卡片上的任务，期间还要躲避节目组专门安排的工作人员的追捕。完成一次任务加两分，被抓到一次扣三分。 　　场地上坐落着五个小屋子，那里面是安全场所，工作人员无法进入追捕，如果嘉宾们无路可走可以进去稍作躲避。 　　最终结果以得分最高为胜，奖励将在游戏结束后揭晓。 　　导演拿着个喇叭在喊：“这是欢迎大家来到新目的地的一个小游戏，奖励丰厚！大家加油！” 　　边旭一听就垮了脸：“也没人告诉我说这还是个拼体力的游戏啊！” 　　纪导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解释太多。 　　他们现在都还不太熟悉，通过各种游戏让他们熟悉起来是最紧要的。而且这游戏好玩还好看呐。 　　边旭挠挠头，又问：“那可不可以一直待在那个小房子里？” 　　“当然可以，但是那样你就无法完成任务，得不到分数。” 　　这么段时间的了解下来，他们也都已经清楚，名次越往前奖励一定越丰厚。 　　边旭明白了，开始撸袖子：“第一等我！” 　　追捕者会在五分钟后出动。 　　游戏的哨声一吹响，各组嘉宾纷纷出发。 　　在那个瞬间，闻晏握住了旁边人的手腕，也如风一般跑了出去。 　　速度快到梁音夜猝不及防。 　　节目组的人也猝不及防。 　　纪导动作硬生生愣在半空。 　　不是，你小子，挺会抓住机会的啊？合着他这个节目就是为这小子量身定做的呗？ 　　投资来谈一下？ 　　你那新电影是不是应该给我也留个位置？ 　　梁音夜被闻晏带着跑出好远，他们开始找起任务卡来。时间紧迫，不容他们耽搁。 　　很快，他们手里一拢，已经有了十来张任务卡。 　　与此同时，追捕者出动。 　　梁音夜往后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大抵有十来个人。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能多找几张是几张。 　　在卡片找到第十三张的时候，追捕者距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闻晏从最下面翻出最后一张，适时收手，拉着她就跑。 　　——而此时，追捕者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十米。 　　梁音夜的心跳很久没有这么急剧地跳动过，刺激感和紧张感交织，偏偏是很痛快的那种感觉，只叫人觉得酣畅淋漓的痛快 　　铱驊 　　。 　　她跟着他跑，风声就在耳边。 　　他们这组找卡片的速度是最快的，边旭他们这会儿才找到十张。 　　跑了一会儿，才终于将追捕者甩开，他们就地停下，赶忙开始完成卡片上的任务。 　　梁音夜找出几个比较简单的，都是你画我猜，她比划着让他来猜，节目组就在旁边提供词语。 　　一开始还没人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 　　“你你那时候最喜欢喝的那款汽水！” 　　“书架上最下面一排的漫画是！” 　　“啊，那个，春节档的电影，高三那年春节，下了很大的雨——” 　　“第一部 电影里的那个花！男主送的！花的名字！” 　　时间紧迫，追捕者随时会出现。 　　她问得飞快，偏偏他答得也飞快，工作人员不停在翻牌。 　　节目组：“……” 　　不是，我们用的是同一国的语言吗？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之间是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语言系统吗？！ 　　怎么就对对对对了！！！！ 　　我们精心设计的题目啊！是漏题了吗！！ 　　他们已经在抓狂，如果不是亲临现场亲眼所见，他们绝对要高喊一句这两人是不是在作弊？ 　　而也是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才叫他们更加崩溃。 　　他们不仅找卡片找得飞快，就连答题都答得飞快，工作人员翻题都翻不过来了，这简直是框框乱杀！ 　　你们俩捂着良心说一句你们之间真的没什么QAQ 　　现场情况根本不容许梁音夜他们反应，这才刚答了四道题，追捕者就已经再度出现，他们只能暂停答题，匆忙逃跑。 第20章 缠绕 20 　　随着追捕者的逼近, 现场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边旭和贝伊已经被逼进了小房子里不敢出来，可是他们任务一个都还没完成，急得团团转。 　　闻晏和梁音夜也往一个有小房子的方向跑去, 准备伺机完成任务，如果完成不了也能有地方躲。 　　追捕者追得很紧, 他们跑了一圈后好不容易稍微绕开他们片刻, 又完成了两张卡片。 　　时间拉到这里，他们组已经是进度最快的一组。卡片最多、完成任务最多。其他组此时也都在疯狂逃窜。 　　纪导背着手摇摇头，他不知道这得是怎样的一种默契。 　　今天节目组的官方帐号会开始发布一些花絮, 而他有预感评论区一定会被这俩的CP粉屠掉。 　　追捕者的速度太快，眼看着他们越逼越近, 闻晏和梁音夜果断放弃继续任务，选择跑路。在经过一处小房子时, 他动作飞快地拉着她往里一翻，两人顺利藏匿。 　　离他们最近的追捕者的手堪堪落在门上, 沉默了一秒。 　　这跑得也太快了？ 　　因为不确定追捕者走了没有，所以他们暂时还躲在里面没有出去。这个房子虽然是节目组提供的躲避之处, 但是节目组显然也不会多好心。房子的占地面积不到一平米, 空间狭小到只能堪堪站下两个人，还有点拥挤。 　　两人面对面站着，梁音夜感觉他距离自己特别近, 近到她都能闻得他的呼吸声。天气太热，他们刚刚又进行了剧烈运动，以至于这个空间里此刻也都盈满热气。她觉得他的呼吸掠过皮肤的时候, 有些许烫意。 　　这个场景和距离确实有些尴尬, 梁音夜只能偏开头，低眸看着地面, 假装全意在注意外面追捕者的动静。 　　她的注意力貌似是放在外面了，但是他没有。甚至视线很明目张胆的，只落在她的身上。 　　“梁音夜。” 　　他开口的时候，她以为他是要与她商量什么战术，或者商量外面追捕者还在不在，但是她没有想到—— 　　他一手撑在她背后的墙壁上，嗓音里听起来挺不满，染了不少意见：“梁肆肆。” 　　梁音夜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的另一手落在她的一侧肩头：“你很怕热？” 　　不知道为什么，梁音夜腾空升起的心虚：“节目组提供的，我挑了一件。” 　　可她也不知她在心虚什么，他是她长辈还是她男朋友呢？ 　　他的声音慢慢往下压来，直到压到了耳边，“你知道么，我很想把我衣服借你。” 　　梁音夜微瞪大眼。 　　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要不是在录节目，我会。”他的嗓音微哑。 　　目光落在她肩头。 　　用眼神示意她，他会在这盖一件衣服上去。 　　梁音夜憋红了脸，有些忍无可忍地踩了他一下，“你管太多了。” 　　闻晏低笑了一声，眼眸微深。 　　他只是发泄一下这几次看见她穿这么少时的情绪，也是真的想这么做。 　　却是不能这么做。 　　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慢慢攥紧。 　　她已经想推门离开，被他扣住手腕不让。 　　“那天过后，他们还有去找你么。” 　　她摇头，可能本来是要找的吧，但是她跑得太快了，一转眼就又飞走了，就算想找也找不到。 　　他的声音依然在耳畔：“肆肆很勇敢。” 　　她的眸光轻闪。 　　没有看他。 　　狭小的空间里，所有的感观都能被放大。 　　比如他只要一垂下眼，就能看见她肩膀处一片雪白，漂亮得不像话。 　　他似乎还有更多的话想说，可她也是很明显的已经想逃。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和他单独待在一个小空间里，甚至还待了这么久。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只能任他而为。 　　闻晏敛眸，依然不急着出去，抽出她手里的卡片，看了一遍剩下还没做过的任务。 　　他挑出其中两张，其中一张是唱一首歌给对方听。 　　还有一张是进行石头剪刀布，直到有一个人连赢五局结束，前提是不许进行商量。 　　闻晏撩起眼看了她一眼。 　　梁音夜脑海里警铃直响，只下意识说了句：“这里没有摄像头。” 　　也就是说，做了也不算数的。 　　闻晏挑了下眉梢，往上看了眼。 　　梁音夜呆呆地跟着他的动作。 　　紧接着便和上面的两个摄像头对上了视线。 　　“……” 　　不是，那他们刚刚——！ 　　……暗杀节目组还来得及吗？她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偷走刚才的摄像带。 　　她张了张嘴，最终归于沉寂。 　　闻晏笑了下，只是把任务卡递给她看，“想听什么？” 　　梁音夜心思一动。 　　他的意思是他来给她唱吗？她以为他会让她选择一下，没想到会这么利落地揽过去。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会让人为之心动。 　　她知道他唱歌很好听，但是又很少唱。好几次朋友聚会时，大家推着他让他上前去，他都只是笑着拒了，或者偶尔来上一两首。 　　她没有跟着一起起哄过，但是她也很喜欢听。 　　梁音夜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想让他唱的歌，脑海里突然也空了一片。 　　只是在此时，突然很强烈地记起上次贝伊在车里放的那首—— 　　突然很想听他唱粤语歌。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富士山下》，可以吗？” 　　他的眸光始终那般深邃，梁音夜感觉不到他的视线是否有发生变化。闻晏只是颔首：“好。” 　　他们手里有节目组提供的手机，他在上面调出歌词。 　　梁音夜略略垂下眸。 　　不知为何，从他的这一声里，她听出了点……任她作为的味道。 　　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说好，都会点头，都会答应。 　　那一刻，梁音夜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了许多，不太能用语言简单描述的想法。 　　她的手越攥越紧，像是在借此忍耐着什么。 　　而待会，她觉得她可能需要压抑忍耐更多。 　　因为她是要在这里，在这个他们之间都没有多少空隙和距离的地方，听他对她唱一首粤语歌。 　　还是一首……并不那么简单纯粹的歌。 　　这对她来说 　　丽嘉 　　，是一件完全无法想象的，冲击力足够强烈的事情。 　　整个青春最盛大的秘密在躁动。 　　她也在想，她是不是玩得太大了些？ 　　——不是对他，而是对她自己。 　　他一边找，一边同她说：“以后如果想听就跟我说。” 　　并不是只有节目要求完成任务他才会给她唱。 　　他并不介意给她多唱几遍。 　　梁音夜没有应，也装作没有听懂。 　　歌已经调出来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准备开始唱。 　　监视器前，导演两只手已经握紧了，激动得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真的是…… 　　表面上看着一个比一个清白，真的玩起来时却又是他们一次比一次无法想象的暧昧。 　　在那个小房子里让闻晏给她唱《富士山下》。 　　纪导已经要摁人中了——纯粹是激动的。难以想象到时候节目如果将这段播出，会掀起一片怎样的风暴。 　　这两个人还记得他们是在录节目吗？ 　　还有，他怎么感觉他这些任务卡都是为这两个量身定做的呢？ 　　——明明如果这个任务落到其他组，你随便唱一首就可以了啊！什么小星星，甚至什么生日快乐歌都可以啊！谁家好人气定神闲地要在这里对着女嘉宾来首缠绵又深情的粤语歌！？ 　　纪导已经开始嫌弃工作人员：“一个屋子里怎么就放那两个摄像头？不知道多放几个吗？两个怎么够？” 　　工作人员：“……” 　　他们也没想到这两个机灵鬼还能直接就在里面完成起任务来。 　　梁音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的歌声就在耳畔，糅杂进了缱绻与深情，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而且，他好像对歌词挺熟的，看歌词的时间……没有看她的时间多。 　　相比之下，她显得尤为玩不起。 　　心思不太清白，总会流露在眼神与动作中，显得整个人也不那么坦荡。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这种心态可会令你更心酸。”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前尘硬化像石头，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女孩的面颊上。 　　而她的目光大多数都在退避。 　　闻晏唱得很好听，但是她享受的时间没有几秒，反倒是在煎熬中度过了全程。梁音夜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指甲痕。 　　偏偏他唱完了还要与她互动，问她：“喜欢吗？” 　　梁音夜硬着头皮，“喜欢。” 　　她总不能说，她已经不大敢听。 　　他勾了下唇，终于，在她期盼已久的目光中，将那张任务卡翻过，放到最后，开始下一项任务。 第21章 缠绕 21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纵使满腔爱意, 也无法将他私有。 　　在这个时候，梁音夜想起了宫崎骏书里的一句话：「我和你，不算干净的朋友, 也不是正大光明的恋人。」 　　突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她跟他。 　　不干净, 不清楚, 也不正大光明。 　　有时候也挺想理清的，但是会发现，他们之间的牵扯太多, 根本分不清。 　　剪刀石头布的任务他们完成得很快。 　　节目组是要求不许商量，但是不妨碍他们眼神交接, 很轻松地就完成了这项任务。 　　完成之后，他们得准备离开这个小屋子, 毕竟其他任务在这里无法开展，也找不到新的卡片。 　　闻晏先给门开了个小口, 试探性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在他身后的梁音夜手指动了动，掐住了手心, 乌睫轻垂, 心思显然不在什么追捕者身上。 　　如果能录音……就好了。 　　追捕者早已离开，闻晏带着她也离开了这里，再度冲进了游戏场地。 　　一轮下来, 节目组宣布闻晏和梁音夜队获胜——还是以高于第二组八分的成绩碾压式获胜。 　　工作人员在宣布结果的时候，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很显然还在被这两人全程的表现所震惊。 　　导演无法接受这两人赢得这么容易, 他们也无法接受, 恨不得叫他们出来解释解释刚才那些猜词，这两人打的是什么谜语。 　　接下来便是宣布奖励。 　　在这一期的录制中, 四组情侣要在这座城市进行生活。而奖励便是依照名次给予他们不同数额的经费，他们可以自行分配花销。 　　录制一共两天，第一名获得了折合人民币一千元的经费，第二名五百，第三名二百五十，第四名一百二十五元。 　　刚才这轮游戏边旭和贝伊尖叫声和爆笑声不断，玩得相当热闹，但是丢分丢得也多，很不幸地拿到了最后一名。在听工作人员宣布完最后一个金额时，边旭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慕延笑：“再说十遍也是一百二十五。” 　　边旭脑筋转得很快，回得更快：“住嘴，你个二百五十，还笑！” 　　他跟贝伊的喜剧效果拉得最满，连苏慕延都被感染，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笑得停不住。 　　边旭还在挣扎：“不是，玩这么大吗？两个人两天，一百二十五元？” 　　工作人员：“是的，住宿我们提供，其它的……”在边旭危险的目光中，他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完：“就靠两位老师努力生存了！” 　　贝伊转脸就抱住了梁音夜，在她身上轻蹭：“夜夜养我！宝贝！亲爱的！哈尼！求包养，我是你的小甜心呀。” 　　反应速度堪称第一。 　　闻晏和梁音夜通过做游戏，已经一举成为在场最富有的人。 　　闻晏在一旁睨着她。 　　都滢笑眯眯地提醒，笑里藏刀：“上次不知道是哪个小甜心拦住了她的亲爱的哦？” 　　贝伊身体一僵。 　　梁音夜就跟如梦初醒般的，拉开她的手往旁边躲去。 　　贝伊哽咽：“你们太坏了，你们嫉妒我跟梁老师的关系！” 　　直到她彻底从梁音夜身上退开，闻晏才收回视线。 　　/ 　　梁音夜今天和闻晏猜了几组词。在游戏途中因为氛围紧张而没去注意太多，等游戏结束后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 　　当时，他们似乎掺杂进了太多只有他们俩才能体会的隐晦秘密。 　　在回想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她也想起了这些词语背后藏着的故事。 　　那些早已过去许多年的、原以为已经被忘记的往事。 　　有一阶段，他很喜欢喝一种汽水。那年夏天，家中冰箱备了很多，他每次出去打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冰箱拿出一瓶。 　　少年随手打开瓶盖，仰头喝下，和着汗水，喉结滚动，一口便是半瓶。 　　他穿着球衣，身上是独属于少年的力量感和蓬勃的感觉，叫这盛夏更加沸腾滚烫。 　　后来她每想到那个画面，却是不觉得热，只记得汽水的冰凉。脑海中很容易浮现关于两个词的联想：【橘子汽水和夏天】。 　　热夏中的一点凉。 　　是会叫人很是喜欢的两个词。 　　而书架的最下面一排，是一整套搞笑漫画。那个时候在同学间很流行的一个系列，她在同桌那边看过一点后就喜欢上了。不过何昭云对她们管得比较严，那时候她们又是学生，学业繁忙，她自然不可能允许这种与学习无关的漫画存在，她不许，梁音夜就犯了愁。 　　还是闻晏想的办法，书架最后一排的注意度很弱，一般没有人会去看，她买回来后可以放在那里。梁音夜听了这主意，眼前一亮，也觉得可行，第二天放学就去买了一本。果然，过了一周都没有被发现，后来她便陆陆续续地买全了一整套。 　　书架的最后一排——藏的是只有他们才知晓的秘密。 　　高三那年，学业忙碌自不必多提，她整个人都陷入其中，无暇他顾，也很少有娱乐。 　　可能是她心里很清楚，她想要的未来，与高考、与这个高三息息相关，所以即使放寒假，好像也不得什么空闲，那段时间压力 　　铱驊 　　格外大。 　　好不容易春节到了。 　　那一年，春节档的电影很火，早早的就在同学间流传。班群里有人在问有没有人一起去看，她只是扫过一眼，没有特别在意。这几天她依然是将学业排满了时间。 　　吃饭时梁灿也在提，说是想去看，问她要不要一起，她也拒绝了。于是隔天晚上，梁灿跟爸妈一块看去了，她继续写着试卷。 　　写到一半时，外面下起了雨。她被噼里啪啦的窗外吸引了视线，望着望着，不由发起了呆，回忆着他们说的那个电影的介绍。 　　就是突然觉得，挺枯燥的。 　　也突然对电影升起了兴趣。 　　雨下得特别大，她笑笑，准备埋头继续写试卷的时候，闻晏拿着把伞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块去看个电影。 　　她回眸望着他，望着望着，欣然弯唇：“好啊！” 　　她抛下了枯燥无趣、日复一日每天都挤占满她生活的习题，跟他一块儿出门看了电影。 　　他们挑了另外一个影院，没跟梁灿他们去同一个，不想跟他们撞见。梁音夜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喜剧片，她全程都在笑。 　　至于他们第一部 电影的花，原本应该是一束桔梗花，但是那天去的那家花店刚好没有，便临时换成了白玫瑰……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他们一同有过这么多的记忆。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往事。 　　一桩桩一件件，回忆起来时，那般清晰地历历在目，原来，她从未忘记，它们也从未褪色。 　　刚才那段在旁人眼里过分匪夷所思的过程，他们身处其中时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偏偏，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 　　嘉宾们前往了他们这几天在这边的临时住所，将行李放下后再出门。 　　节目组的出手一如既往的大方，每次安排的住所环境都很好。 　　边旭站在这次的房子前面，对着摄像头说：“见过有人住别墅吃泡面的吗？没见过没关系，今天你们就能见到了！” 　　纪导一点儿没觉得抱歉，笑得很欢。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说明着：“各位嘉宾会在这座城市度过你们这次的组队之旅。在这次旅途结束之际，会有一次重新选择伴侣的机会，祝各位游玩愉快。” 　　嘉宾们开始进去。而越往里走都滢越是喜欢这里，惊喜道：“好漂亮的房子！” 　　现代风中，不失梦幻的色彩。 　　梁音夜随口应和：“是呀，很像梦想中的家。” 　　小小的城堡，还有个种着花草的花园。在钢筋水泥的城市待久了，总会不免喜欢上这样的地方。 　　他们没有多待，放好行李就又出了门。夜幕已经降临，这个夜晚节目组没有任何任务要求，全凭嘉宾自己安排。 　　出门后四组嘉宾就分开了，各自去觅食。想吃什么都行，只要手里的经费足够。 　　梁音夜很久没旅游，这次借着节目直接来到了旅游胜地，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提，是能好好放松一回的。 　　她跟闻晏沿着一条路往下走，看见想吃的东西就买一点。借着他们赢了游戏的福，花钱买起来不太需要节制，经费很足。 　　有一种，白天没有白辛苦的欣慰感。 　　他们不仅找了家氛围不错的餐厅吃了晚餐，经过一家咖啡店时还进去喝了杯咖啡，悠闲到真是来度假的一般。 　　等节目一播出，跟现在边旭他们那组一做对比，边旭他们心态可能要崩。他们正在问着价格，精打细算地尽量节俭中，哪里像是来度假，分明是来求生。 　　喝完咖啡出来时，梁音夜又盯上了一家饰品店，她回头找闻晏。 　　她原是担心跟他走散，可是一回头才发现，他一直紧跟在她身后。她随时回头……他都会在她的视野之中。 　　她怔了下，才问说：“进去看看吗？” 　　“嗯。”他气定神闲，“今天还能花一百七十。” 　　就连吃完小吃、晚餐、喝完咖啡后剩下的钱，都比边旭他们多，梁音夜忍着笑。 　　这里的小饰品很多，可能不够精致昂贵，但是都很有特色。 　　她逛了一圈后，发现如果是自己单独出行，可能会搬回去一大堆。可惜还在录节目，不能花自己的钱。她的面上流露出些许惋惜。 　　闻晏正好跟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跟前一排东西上，“都看上了吗？” 　　摄像师：“……”这两人看上去实在很熟悉。 　　梁音夜有些苦恼：“是呀。” 　　刚想让他帮自己挑几个，谁知他冒出一句：“我刚也挑了一个，花了五十，还剩一百二。留一点打车……再给你一百的额度。” 　　梁音夜挑了下眉。倒不是自己霸道，不许他花钱，只是好奇他怎么会在这个饰品店里看到喜欢的东西。他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喜欢这些饰品的人。 　　“你买了什么？” 　　闻晏嘴角微扬，“梁老师。” 　　“嗯？”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很厉害的话。 　　“这是个人隐私。”他笑得散漫，“请理解下。” 　　梁音夜：“……” 　　哦。 　　个人隐私。 　　行吧。 　　但是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认真？她也不是非侵犯不可。 　　梁音夜继续纠结她的选择题，闻晏看了两眼，帮她挑好，“这三个吧，刚好一百零一，多给你一块额度。” 　　梁音夜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那真是谢谢闻老师了。” 　　不过他数学确实好，扫了一眼就能自动换算。 　　梁音夜记得他高考时数学分数很高，高到她后来有一次遇到不会的题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有一就有了二，找着找着，越找越频繁。 　　可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么耐心。 　　……也是那么温柔。 　　温温柔柔的，温柔得不像话…… 　　她就定了那三样，拿去结账。也是结账时才发现他刚才已经结过一回──所以她还是没能看到他到底买了什么。 　　出了饰品店后，他们开始踏上归程。却在刚走出没几步后，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从小雨逐渐变大，天色也暗得可怖。 　　天气变化得太突然，这雨下得他们毫无准备，只能就近拐进一个避雨的屋檐。 　　这天气实在是不讲道理，节目组都没准备，工作人员临时在沟通着。 　　一晃半个多小时过去，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 　　工作人员都去一旁打着电话做着沟通，他们俩之间显得很是寂静。 　　梁音夜也感觉这样的独处有些尴尬，她祈祷着这雨快点停。 　　手腕上突然一凉，她顺着看去，发现了他手中的手链。 　　就跟知道她的不解似的，他回答：“刚刚买的，五十块，送你了。” 　　梁音夜眸光轻颤。 　　他专心地在给她戴手链，而她便趁着此刻，将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淡淡地垂着眼，隐隐的厌世态，偏又蛊得人心跳大乱。 　　她声音有些沙哑：“怎么送我了。” 　　“觉得挺好看，随手买的。” 　　他终于戴完，满意地欣赏了下成品。 　　却没有撤回动作，而是手腕一转，握住了她的手。 　　梁音夜身体一僵，简直不知道这个人又要做什么。 　　只听得他说： 　　“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他声音淡得叫她觉得可能没什么危险，叫她稍稍卸下点防备，试探性道：“……你说？” 　　他倏然抬眸，一秒攫夺她的视线，嗓音忽然不复无害。 　　“那天，为什么走？” 第22章 缠绕 22 　　在他的注视下, 她的眸中只有惊惧。 　　如受惊之鹿。 　　这是他们头一回，在清醒的状态下，认真地在聊那天发生的事情。聊过程、聊原因, 聊细节，她还避无可避。 　　可她……不是很愿意谈这些。 　　梁音夜扯了扯嘴角, 提醒着他：“你明明说……不会提这些, 也不会聊我不想聊的事情。” 　　他深深地凝着她，不语。 　　“闻晏，你怎么老犯规呀。” 　　一声类似于娇嗔的话, 他有些晃神，眸光不由更深。 　　梁音夜将自己那天心里想的说出来：“应该拿个大喇叭在你耳边喊三遍距离, 再喊三遍如常，提醒你记得一下自 　　己说过的话。” 　　他抿紧了唇。想勾唇, 却实在笑不起来。 　　也是这时，工作人员那边终于协调好, 有人带着雨具匆匆赶到这里。 　　两个工作人员撑着伞走过来接人，梁音夜如临大赦, 快步钻进其中一个伞下。她往前一走, 他还紧握住她的手也没有放，只是跟着她迈进雨中。在分开的力度越来越大时，他才终于松手。 　　她没有看见, 但是排在后面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看见了，他的手指往回缩了下，好像, 是挽留意。 　　工作人员并不知他们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由有些不敢打搅。 　　那人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在雨瀑中,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即使她已经走出数米，他的视线也没有撤离。 　　他的眼神里好像含了很多想说的话，但是又只听得见暴雨的声音。 　　莫名看得人很是心疼。 　　梁音夜以为自己被工作人员接到伞下后，他也会进入另一把伞下。可是等她走出数米后回头去望，却是怔愣地发现他不仅没有去撑伞，甚至还走出了原地，所有的遮蔽都无，他就那么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淋着，遥遥地凝望着自己。眸光深邃，如融千言万语，却又始终不移。 　　她的脚步也下意识停了。 　　突然生出了不忍，突然有一种，自己在狠狠地伤害他的感觉。 　　梁音夜咬紧了唇，眼眶有些红了。是情绪激涌上来，控制不住的红。 　　好在有这场雨，模糊了视线，拉远了距离，遮挡了一切。 　　想回头去阻止，却又踟蹰。 　　她咬牙，狠心地转过头跟着接她的人一道离开，没有再回头去看他。 　　好似再看一眼。 　　就会彻底沦陷。 　　雨势太大，此时没有摄像头。 　　身上有点沾湿，梁音夜不知道脸上有没有雨水。 　　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为什么要走。 　　当然是因为不得不走。 　　梁音夜还有她该有的自尊，为数不多的、她该保留住的、最后一点自尊。 　　就在那一晚之前—— 　　她做足了各种准备，想同他告白时，去他的酒店房间找他，可他人不在，不知去了哪，她只看到被遗落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就在她的手边，梁音夜低眸看了一眼。 　　很不设防地一眼，打得她毫无防备。 　　后来的日子里，她想过很多次，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后悔这一眼。 　　是一条别人给他发的消息，每个字她都认识，串在一块儿，却是叫她理解了三遍，才艰难地理解了句意：【那你记得和小夜说清楚你不喜欢她。】 　　简简单单几个文字而已，却将她打得支离破碎。 　　她记不得当时自己脑袋空白了多久才回过神来。 　　她想，她可能是叫他察觉到了一点心意，叫他猜到了自己可能准备告白，所以才会叫他准备好拒绝、打断这一切。 　　发现了这一切以后，她不用他跟她说清楚，也不想从他口中听见那些话，自己便选择了终止告白。 　　那晚的荒诞，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但她也并没有打算因为这个意外改变决定，缠着他负责，只是兀自打算离开。 　　一度退避，一度躲避。 　　并不想因为那晚而叫他被迫对她负责，强迫地与她在一起。也不想叫本没有什么的关系，因为那晚而变得纠缠不清。 　　梁音夜一直想不出结果的一个问题是—— 　　如果那天，她晚几分钟去，或者早几分钟去，或者根本不要去……事情的走向，是不是就会大不一样了？ 　　但是没有如果。 　　或许一切上天自有安排，或许现在的走向，就是最好的吧。 　　不相爱的人，就不要在一起了。 　　他应当有自由，不该被那晚束缚。 　　她也是，她也不能被那晚束缚。 　　她走后他一直在找她，她知道，以他的性格，在那晚之后，他一定会负责，也一定要负责。 　　可她不需要。 　　所以她没有见他，也没有接受任何联系。 　　包括现在，她想，他应该是还放不下当年，依然是要，对她负责。 　　他这么执拗，他的为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毕竟，他们曾经亲如亲人，即使不是恋人，她也是他一道生活多年、当做小妹一样照顾呵护的人。他是真的疼她，他们也是真的将彼此当做亲人一样在互相依偎。所以，在他眼里，可能这件事真的很难过去吧，他可能也是真的很想做点什么来补偿或者是挽回吧。 　　梁音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他能渣一点就好了，轻松翻过这件事，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了。 　　眼看着梁音夜他们已经上了一辆车，那辆车也驶出，闻晏还没有动，工作人员方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闻老师，我们也回去吧？” 　　他硬着头皮将伞撑过去，想劝人走。 　　这工作人员也是头回见到自愿淋雨，有伞不撑，有车也不上的。兴许是要梁老师看看他吧，但是梁老师……已经走了呀，所以咱也回吧？ 　　这要是给淋病了节目没法录，他也没法跟纪导交代。 　　他不知道两位老师之间闹了什么别扭，是不是在吵架，但就是觉得还挺抓心的。 　　闻晏敛下眼眸。 　　算了。 　　她不说也行，不聊那些也行。 　　也不妨碍。 　　他像是终于向她妥协一般，却也失去了浑身的气力。 　　回到住处后，闻晏去房间洗了个澡。 　　在收拾湿透的衣物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这是刚刚他花五十块买下的。 　　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送出去。 　　她说得对，确实该提醒提醒他，事先说好的“距离”都没做到。 　　可她不知道，他只是忍太久了，忍到了极致，在终于可以不用忍了以后，就有些压不住了。 　　那些情绪压得太深太久，已经濒临冲出。 　　就跟容忱所说的一样……等不及了。 　　想要在拥有资格之后，快一点，重新走回她的身边。 　　房门打开，闻晏敛眸，下意识将那枚戒指握在手心。 　　邬齐端了碗姜汤进来：“闻老师，你喝一点？” 　　刚才梁音夜先一步到，闻晏晚了点。她身上情况还好，所以众人在看见她后就没怎么担心，哪里知道等闻晏一进来，他们才看见他全身湿透。 　　这两人不是一队出去的吗？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区别搞得这么大。 　　刚才闻晏进来洗澡，他们就去摸索着煮了份姜汤。 　　简直体贴又周到的好室友，节目播出后谁看了不得夸一句？ 　　闻晏接过，轻一颔首：“多谢。” 　　“有感觉不舒服吗？待会还下去吗？” 　　“嗯。” 　　他身体倒是挺好，淋一场雨而已，不算什么。 　　手中的戒指，在手心留下印记。 　　出门之际，他将其收进口袋。 　　梁音夜回到房间后，也是心神不宁。她摩挲着手腕上他刚才亲自给戴上的手链，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好像要比过去一年都多。 　　像是美梦一场，完全偎着她喜好来的美梦，只是到最后关头，被那场雨浇灭。 　　她轻叹一声。 　　不过这个手链质感真的很好，钻石看上去也很真，她总觉得不是五十块能买到的。 　　……可能是这边的饰品店很实惠？ 　　如果他是送的别的东西，梁音夜可能还不会收，但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做游戏挣到的经费，是能一起花的钱，所以她接受程度高了很多，没打算还。这时候觉得戴着很好看，也就没摘下来，洗完澡下楼时都还戴着。 　　时间还早，嘉宾们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准备一起聊天或者是做点游戏什么的。 　　梁音夜刚坐下没多久，闻晏他们也下来了。她旁边的位置陷了一下。 　　她身体一僵。 　　而他恍若未觉，就仿佛他们刚才的争执并不存在，他来找她一块儿坐也再正常不过。 　　梁音夜轻抿了下唇。 　　大家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谁跟谁坐在一块都很正常，更别提他们还是搭档情侣。 　　刚才去接他们的两个工作人员就在现场。 　　他们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种，自己知道很多，但是什么都不能说的憋闷。可是真问他们知道什么吧……他们却又说不出来！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装不熟了啊！能不能站出来将你们刚才那一幕的不清不楚自己坦白！ 　　怀揣着秘密的人是最痛苦的，他们的表情都跟着复杂起来。 　　他刚洗完澡，梁音夜甚至能，很清楚地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很清爽。 　　可是，又觉得在这样的夜里这样近距离地闻见这些味道，好像有点旖旎。 　　贝伊他们已经聊起了天。 　　而她白皙皓腕上的那条手链，存在感特别强，很快就被发现了。 　　姜绵眼尖地瞥见，率先说：“梁老师这条手链好好看呀。” 　　众人的注意力不由都被吸引了过去。 　　梁音夜跟着低头看一眼，如实道：“刚才在一个小店里花五十块钱买的。” 　　本来大家以为是她自带的饰品，却没想到是他们刚刚出去采购的。 　　贝伊和都滢都不敢置信地凑近来看。 　　贝伊：“五十块钱！？” 　　都滢：“这也太划算了，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五十块钱能买到的。” 　　梁音夜也觉得。 　　她想也有可能是他谎报了点价格，把价格报低了。不过就算实际价格贵一些也没关系，他们明天可以少花一点。 　　……贵特别多也不是问题，只要还够吃饭就行。 　　都滢越看越喜欢，而且这个价格实在不可思议：“天呐，明天我都想去那家小店里看看了。” 　　闻晏倚着沙发，只是轻勾着唇，没有说什么。 　　贝伊叹口气：“我就算了。五十块钱，几乎是我们一整天的经费谁懂啊。”她控诉地看了节目组一眼，“这是人干的事情吗？他们还能去买饰品，我跟边旭刚才还在为吃几块钱的饭精打细算，看看你们这安排的，像话吗！控诉！知道吗？强烈控诉！” 　　纪导谦虚地一笑。 　　平平无奇两档节目，《小情侣度蜜月》和《异国求生》罢了。 第23章 缠绕 23 　　外面雨下得很大, 和着雨声，显得屋中氛围很好。 　　大家轮流分享了下今晚的行程。 　　闻晏和梁音夜距离很近，近到可能只有一个拳头的礼貌距离。他的视线垂落在她随意放着的手上, 纤细白皙，会叫人很想握, 很想, 去沾染一下。 　　那条手链戴在她的手上，如他之前所料想的一般合适。如为星子增添一圈的璀璨。 　　边旭和贝伊这组的行程听起来最好玩。他们刚才一路走下来，一边问价, 一边精打细算地计算着价格，最终在得当的计算下, 享用了一份不贵又好吃的晚餐，还吃了不少水果。 　　有时候可能说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没有今天这样的体验来得有趣且有成就感。在说到他们满打满算地刚刚好花完今天的份额时，贝伊的小脸上跳跃着满足。 　　虽然是“异国求生”, 但还是很好玩的。 　　其他两组经费虽然少了点，但都没有他们这么艰难, 体验了一把这边的风情。 　　梁音夜他们这组最舒适。在餐厅用了餐、在咖啡店喝了咖啡、在饰品店买了饰品, 最后才慢悠悠地准备走回来。 　　边旭有句话想说，但忍了忍，还是没敢说。 　　“你们真的好像是偶像剧男女主在谈恋爱。” 　　还是节目组安排的行程出的钱, 妥妥的公费恋爱。 　　不过这话实在不合适说。他暗暗惋惜。 　　都滢问说：“今晚一定很开心吧？” 　　梁音夜笑了笑。 　　如果忽略最后的插曲，那今晚其实全程的体验感都很好。 　　那家餐厅很好吃，那家咖啡厅很悠闲, 有人在工作, 有人只是单纯地来喝一杯咖啡。 　　这里有属于这里的风情，缓慢的生活节奏有要叫人上瘾的蛊惑。 　　闻晏坐在沙发最边上, 他身体侧向众人，其实也是侧向她，会给人一种他们俩着实亲昵的感觉。 　　单单聊天有些枯燥，贝伊说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或者能喝的，都滢也跟着一块儿去。 　　在众人走来走去的混乱间，梁音夜听见耳畔压来一句低语：“别不高兴了，我不提了。” 　　声音很轻，速度很快，周围人都没有为此做出什么反应，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梁音夜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他也在看她，眸光深邃而沉。 　　她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自然知道这是他的妥协。 　　也知道……他这是在哄她高兴。 　　她好像完全无法抑制住情绪的波动，也无法不为这么低姿态的他而动容。 　　他在向她做着保证，想叫她安心往下录。 　　梁音夜发现……她好像真的有点吃软不吃硬。刚才他们还能争执，可是在面对这样的闻晏时，她却忽然失去了全部的话语。 　　贝伊风风火火地跑走，又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壶柠檬茶回来：“来来来，大家尝尝贝师傅的手艺。” 　　借着这个机会，梁音夜转走目光。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兴许会有些狼狈。 　　很多时候，她都很想跟闻晏说一句：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了呀。 　　会上瘾。 　　会中蛊。 　　会在他的好里迷失方向。 　　在贝伊递过来一杯柠檬茶时，闻晏低声道了谢。 　　贝伊忽然抬眼，看了眼闻晏，他的碎发垂在额前，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有一种不入世俗的味道。一起录了两次节目，她现在也习惯他的性格，甚至还能深入挖掘一点……忽然没忍住感慨：“闻老师不演戏真的浪费。” 　　梁音夜下意识问：“浪费什么？” 　　“浪费这张脸呀。”贝伊嘿嘿笑，“他真的好帅。” 　　梁音夜不经意间转头看向他。 　　──不止是她在看，其他人也跟着看。虽然都知道他长得很好，但是有人提，大家就会下意识地去看看。 　　而明明是贝伊说的话，闻晏却撩起眼看向了梁音夜。 　　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她的看法。 　　梁音夜心口在发麻。不大能抵挡得住他这个眼神。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但她好像就要被他带进一个风力很强的漩涡。 　　旁观的都滢眸光闪了下。 　　莫名觉得这个画面不太清白。 　　梁音夜匆匆收回目光，扯出一抹笑，去拿柠檬茶。 　　贝伊也只是随口一说，聊天嘛，什么都聊。分完柠檬茶后，大家开始准备起新的话题。 　　一时间也没什么灵感，苏慕延便提议大家各抒己见。 　　姜绵点了点手机，眼睛忽然亮了亮，从里面扒拉出一个颇感兴趣的话题来：“有一个挺火的话题，学生时代，你们有没有过暗恋的人？” 　　这是个恋综，当然得聊聊情感方面的事儿。 　　这个话题看起来不错。 　　大家依次聊起。 　　梁音夜排得比较后面，她有充足的时间做心理准备。轮到她时，她微垂着眼，摇摇头：“没有。” 　　有人还挺意外的。 　　因为根据网上那些八卦，梁音夜刚出道的时候就还是大学生，那个时候她跟闻晏的捆绑太深，夜宴也是那时候诞生的。 　　他们还以为多少会有点瓜葛什么的。 　　就算是节目播出后，恐怕不少人也都以为她会说有，毕竟又没 　　丽嘉 　　让说名字，就算不是闻晏，或许青春期也会有点什么少年的身影。 　　这个回答确实有些让人意外，否定得有些干脆。 　　不过是女明星，现在还正在快速的上升期，不管是真是假，也能理解这个回答。 　　姜绵看向闻晏，他是最后一个回答者，“轮到闻老师啦。” 　　梁音夜以为他也会说没有。 　　其他人也都以为如此。 　　毕竟他看着，就不像是个会说“有”的人。 　　在他的声音响起时，场面有一瞬的阒静： 　　“有。” 　　姜绵还以为自己是幻听。 　　没想到这一轮下来，以为会说有的人说了没有，以为也会跟着一起说没有的人却说了有。 　　不是，大哥，你们俩捆绑的CP是最火的你知道不啊？你们这截然相反的回答，等这期播出后是想将热度全都垄断啊？！ 　　这局怎么破？ 　　边旭很想采访一下纪导。 　　短暂的沉默之后，边旭硬着头皮站出来继续活络气氛，调转话题。 　　在今晚的最后，节目组出来宣布明天的游戏安排。 　　明天大家会前往泳池，开始一场泳池游戏。 　　“泰国的夏天最是热烈，邀请各位一同体验！” 　　边旭：“我已经体验得够多的了！连大雨都体验过了。” 　　导演选择没听到，继续道：“在明天的泳池游戏结束后，会带大家到一个热闹的集市，邀请大家一同深度感受这边的风情，也会有一些小游戏的安排。但是由于到时候集市人会很多，所以嘉宾们记得要保持好联系。” 　　邬齐一只手放在脖子后方枕着，思考着节目组的话。总感觉他们的提醒不会这么简单。他们说三分，那么事实可能有六分。 　　“人很多，那就是说你们不会清场。”他提出质疑，“游客那么多，我们一旦被认出来，被包围住很正常。” 　　在座八位嘉宾，人气有高有低，但反正单拎出每一位，知名度都不低。围住他们的也不一定非得是粉丝，毕竟路人也很喜欢看热闹，也会想过来围观。 　　这不在导演的解释范畴。也可以说，这就是他们给嘉宾们设下的挑战。 　　综艺嘛，总得有看点。 　　苏慕延掏出手机：“大家都加加微信吧，待会明天也好联系。还有没加微信的吗？哦对了，梁老师，我好像还没加过你，你设置了不能群里加。” 　　大家纷纷开始点出二维码，没加过好友的都加一下。平时在一起录节目，有一个共同的群聊，所以也没注意这些。 　　到梁音夜这边，可能是因为她那个设置的原因，没加的人有点多。 　　她点开扫一扫，挨个加过去。 　　苏慕延、邬齐、姜绵…… 　　闻晏也将手机递过来。 　　梁音夜动作顿了下，若无其事的将他递过来的二维码也扫了。 　　她镇定得仿佛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一旁的人风中凌乱。 　　不是…… 　　你们俩连微信都没有吗！？ 　　都没有吗！！？ 　　这个综艺，时而坐实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的绯闻，时而坐实他们真的不熟的传闻。 　　别说别人，就连嘉宾都在被不断震惊中。 　　谁能想到，这两个在外面CP被炒得如日中天的人，现实中却连微信都是现加。 　　苏慕延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怎么感觉他这个提议是专门为……提的呢。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闻晏。 　　闻晏也在低头操作，添加其他嘉宾。他没加的人更多，这会儿挨个添加过去。可能是任务太繁琐，苏慕延瞥见他轻微蹙着眉，不由得有些好笑。 　　恐怕，他只想加那一个吧。 第24章 缠绕 24 　　嘉宾们在泰国录制的第一晚, 《今晚约会吗》各个官方账号开始发布上次录制的相关花絮。 　　上次录制的内容已经在加紧剪辑，距离播出时间越来越近。 　　连发三条，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关注。 　　不说别的, 就冲闻晏和梁音夜两个人一道参加这个节目，它的受关注度就不低。粉丝们抓心挠肝地等了许久,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官方来放点肉沫。 　　不能大口吃肉, 先尝点味还不行吗！ 　　而官方一点也没客气，丢出的三个花絮里，直接以闻晏和梁音夜打头。 　　第一个视频是诸位嘉宾首次见面的场景, 在闻晏抵达现场的时候，梁音夜的懵肉眼可见。 　　即使官方什么都没说, 还给加了可爱的表情和滤镜，也不妨碍网友透过滤镜看到最真实的真相。 　　一时间评论区挤满了笑声。 　　【说吧, 梁老师是不是被你们骗来的？我就说嘛，他们怎么可能去参加一个综艺！一定是你们欺上瞒下！呔！出来领罪！】 　　【小夜的表情仿佛在说：事先没告诉我他会来啊？】 　　【小梁：心凉不过一瞬间】 　　【头回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震惊哈哈哈】 　　【不是他们的粉丝, 也从来不看综艺的我，看这节目就是为了看这个！！（你懂吧？）】 　　在听闻晏自我介绍完后, 网友们迅速地将梁音夜的反应截图做成表情包, 配字：[心如死灰]。 　　在一众热闹的评论中，不乏出现CP粉心满意足的身影：【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这次的综艺对CP粉来说是他们久违的合体，心痒已久, 平时只能看各种路透解馋，好不容易官方发了这些视频，他们当然不可能没反应, 已经飞快地将其中闻晏和梁音夜的片段全都单独剪出来放上超话。 　　最近【夜宴】的cp超话内热闹得不可思议。沉寂数年的地方, 再度被甘霖降临。 　　第二条视频是嘉宾们一起下厨，看见梁音夜亦步亦趋地跟在闻晏身后去厨房, cp粉嗷嗷尖叫。 　　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画面了！ 　　距离这么近！两人有接触！甚至还是这么多的接触！ 　　他看到她不知道做什么，专门出来带她去厨房，让她给自己打下手，这个画面简直和谐得过分。 　　视频里看得到周围还有其他嘉宾，但是他们眼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单独为这两人开辟出了一个小世界。 　　【就让小情侣在这个厨房里生根吧qaq】 　　【像不像婚后生活？】 　　【闻导人夫感有了［大拇指］】 　　第三条视频卖了点悬念，视频的最后是节目组公布组队情况，以梁音夜一个不可思议的反应结尾。 　　戛然而止。 　　网友怒地拍桌： 　　【不是，谁教你这么剪的？！】 　　【怎么能断在这里！！！劝你速速交出接下来的视频！】 　　【快告诉我，夜宴一组了对不对，别逼我求你】 　　【夜宴szd，我不管！就是他们一组！】 　　【啊啊啊嗑死谁了！嗑死我了！！！】 　　短短时间内，评论区已经被不少cp粉攻占。期间有“两情相悦”那边的cp粉乱入，在评论区发乔樾的表情包，但是火速被夜宴cp粉打回。夜宴的战斗力一度令人咋舌，更不必提是在这种他们普天同庆的时候。 　　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一点甜，终于等到这俩人合体上了这么个综艺！他们容易吗？他们今天就在这守着，看谁敢来捣乱？！ 　　网上动静越闹越大，可能两位这次的合体着实不易，夜宴粉已经到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地步，在网上一片乱杀，到了凌晨，评论区已经被他们强行攻占，即使是双方唯粉试图出来抵抗一二，也被杀得败退，气得不想跟这群疯子计较。 　　有人崩溃地评价：【简直疯了！】 　　节目组才放了三个花絮就能把他们疯成这样，等到节目播出的时候那还得了？ 　　而【夜宴】超话里，已经开始筹备同人文。他们想用一个一样的开头来保持下整齐，至于后面的内容，可以交由各位太太自由发挥。 　　桃桃将这些消息告诉给梁音夜的时候，截取了一部分评论。 　　梁音夜一一看过。 　　嘟囔着，猜得没错，她确实是被骗来的。先被节目组骗，再被闻晏骗。 　　她给桃桃回： 　　【我想要那个心如死灰的表情包……】 　　桃桃：【……】 　　这是重点吗？ 　　她家艺人心太大，她噎了噎，认命似的去给她找。 　　梁音夜知道桃桃一定会给她找来的，继续看着下一张图。 　　视线逐渐被定在一个词上── 　　「人夫感」？ 　　人夫……？ 　　她粗略地将桃桃发来的所有图都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心中自动生出感慨：夜宴这么热闹的场面，她已经许久没看过了。 　　热热闹闹的，整个广场都是他们。上次这个局面，还是在五年前。 　　贝伊洗完澡出来时，问了声：“看什么呢？怎么一脸宠溺诶？” 　　梁音夜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紧接着，桃桃将表情包给她发来。她低头看了眼，满足地保存。 　　她可能没有仔细察觉──她身边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宠着她惯着她的需求。 　　尤其是她团队里的那些与她已经认识多年的人，即使有人比她小一两岁，也都很照顾她。不是被要求，就只是忍不住。 　　好像情不自禁的就很想对她好，想看她开心。 　　在关了灯后，梁音夜也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微信响了一下，来了条新消息。 　　一个微信名映入眼帘。 　　「Y」 　　一个，她很熟悉的微信名。 　　梁音夜指尖微蜷。 　　刚刚好友加太多，有的她还没备注。 　　比如闻晏。 　　而他的这个微信名，已经用了很多年，她即使不备注也能一眼认出来。 　　她点进消息框。 　　Y：「睡了吗？」 　　她微垂下眼，点着屏幕：「没。」 　　他们好像回到了青春期的时候，像是偷偷在夜里聊天的少男少女，有点中二，有点别扭。 　　Y：「没什么，我就是试探下」 　　Y：「有没有被删。」 　　梁音夜抿紧了唇。 　　她知道他的意思……因为他们之所以微信没有加好友，是因为上次他就是被她删了的。 　　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直面这个问题：「对不起。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不太需要联系了。」 　　贝伊已经睡着了，黑夜里，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他回得很快。 　　回答也令她出乎意料。 　　Y：「需要。」 　　她抠了下指尖。 　　Y：「即使你要抹平那些，不想提某些事情，我们之间也需要联系。」 　　Y：「肆肆，即使抛去一切不提，你也不能不要“他”，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彻底分开，此生再不联系。 　　闻晏在阳台上，单手撑着栏杆，仰目望了望天空。 　　——漫无边际的黑夜。 　　他无声地喟叹着，他的肆肆，怎么就能那么心狠。 　　真狠得下心去断。 　　这五年，他被太多的事情羁绊。竟是直到五年后，才能够发出这条消息，向她“拷问”。 　　梁音夜低下眉。这行字看得她凭空难过。她沉吟许久，最终也只能发过去：「对不起。」 　　她好像，只剩下对不起了。 　　她当时太慌乱，手足无措，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他原来并不想删。 　　不过她确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在当时的那个情况下，似乎只有删除才是最好的选择，才能留给她一寸的喘息之地。 　　而现在被他拷问到面前来，她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好。 　　闻晏轻叹了声。 　　他从来不需要她的对不起。 　　不管她对他做什么，即使将他伤害千万遍，也不需要。 　　他打了一行字，犹豫着，在准备发出时，还是一一删除。 　　梁音夜望着那行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等了很久，猜测他应该是在打打删删。 　　她咬着唇。是她不好，她又把情况变得生疏尴尬了。 　　半晌，她才等到他的下一条消息。可他编辑了那么久，发过来的却依然不是什么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在一片苍茫的黑夜之中，皎月高悬。 　　它亮得，将整个陷入黑暗的世界强行拉出，全部照亮。 　　皎皎一轮，寒光万里。 　　是黑夜中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明亮得那般叫人动容。 　　她原先还在好奇他想说什么，却没有看到，只看到这张图。 　　可能，他所有的话，想传达的情感，都融在这里面了吧。 　　梁音夜保存了那张图，关了手机。 　　她轻手轻脚地去行李箱里拿出一瓶药，就着水吃下。 　　最近睡眠更不好了，已经无法自然入睡了，必须得依靠药物。 　　吃完药后，她重新躺回床上，拉回被子盖好，动作轻之又轻，贝伊睡得很好，俨然没有被打搅。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的睡意隐隐上来。 　　神思朦胧间，她想到了今晚的那个话题。 　　唔，她撒谎了。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 　　当一个小骗子碰见一个赤诚坦荡的人，碰撞得有点厉害。 　　她当时其实还挺意外，但是镜头之下，众人面前，她也不敢去多想，担心自己的想法会泄露在面部表情或者肢体之中。 　　现在才敢去深思他的那个答案…… 　　学生时代，他“有”暗恋的人？ 　　她确实没想到，当时她以为他会给出一个和她一样的答案。她给出这个答案，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以为他的答案也会是“没有”。 　　困意席卷得突然，贝伊睡着已经有半个小时，她终于也睡着了。 　　闻晏那边，没再等到她发的消息，才将手机关掉。轻微的熄屏声响起，混着男人深黯的眼眸，一道融入这个深夜。 第25章 缠绕 25（双更合一） 　　嘉宾们虽然远在他国, 却不妨碍国内今晚的狂欢。 　　互联网上直到深夜都还在刷着这个节目的讯息，持续一整晚，热度一点没降。 　　深夜里, 祝涛给闻晏发来慰问：【兄弟，你可以啊】 　　Y：【？】 　　祝涛：【那几个花絮我全看了, 你这追人追得还蛮认真的】 　　祝涛：【一点没浪费这机会哈】 　　闻晏敷衍地发去一个句号。 　　祝涛的热情半点没褪：【不过我看你这进度, 还早着呢。前段时间你托我买的那个手链，属实是有点多余了，到你手上不知道多少年才能送出去, 要我说，等你追到了再买也不迟。】 　　闻晏轻勾了下唇。 　　Y：【不好意思。】 　　祝涛：【咋？】 　　Y：【已经送出去了。】 　　他一点也没谦虚的意思。 　　甚至。 　　祝涛严重怀疑这话里得意与炫耀的成分很重。 　　他是真震惊。 　　原以为就按这哥们儿的速度, 这条手链得花好几年都不一定送得出去，哪里知道这人效率突然就变得这么高了！ 　　祝涛撇撇嘴, 一脸复杂地说：【兄弟，我最近新学了个词, 我觉得还挺适合你。】 　　Y：【？】 　　祝涛：【恋爱脑。】 　　闻晏扯扯唇，倒也没意见, 听他继续说。 　　祝涛犹豫了下, 还是憋不住了，决定实话实说，一吐为快：【不是我说, 你托我帮你订这条手链的时候，你才刚还完债吧？那会儿你都穷成什么样了，还想着给她买东西, 叫我订起几十万的手链来眼都不眨。】 　　他轻笑了声。 　　【那个设计师难得能约到, 可遇不可求。】 　　他当时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叫祝涛帮忙去订, 要说真有什么念头，那就是幻想了下她戴上去的样子。而现实，戴在她手上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好看。 　　祝涛：【我说你恋爱脑是一点没冤枉你。】 　　闻晏笑认了。 　　祝涛：【闻晏，叫你的爱，让她知道一点吧。】 　　闻晏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握进手里，独自在阳台站了许久。 　　他的爱那么内敛。 　　却又祈祷着，能被她察觉。 　　他闭了闭眼。 　　/ 　　次日，嘉宾们聚集在了泳池边。 　　是一个非常大的室外泳池，上面早已安置好各种游戏所需的设施。 　　阵仗太大，嘉宾们朝这里走来时就在感慨：“玩得这么大的吗？今天不会想把我们累倒在这里吧？” 　　贝伊威胁节目组：“我们要是累瘫了下午的节目可就没人录了哦。” 　　引起一片附议。 　　嘉宾纷纷威胁罢工。 　　纪导清了清嗓子，连忙挽留道：“当然不会！今天就是带大家来玩的，是为了让你们玩得开心！” 　　贝伊：“哇！真的吗！那我可以回去睡觉吗？我没睡饱，睡觉我会更开心的！” 　　纪导大喊：“不行不行！” 　　嘉宾们要叫这两人笑死在这里。 　　节目组开始宣布游戏规则。 　　嘉宾们通过抽签分成粉蓝两队，女嘉宾负责将起点的球运到终点，男嘉宾可以攻也可以守，在规定时间内以球最多的一队为胜。 　　游戏结束后胜的一方可以享受一次丰盛的午后沙滩美食，输的一方则用自己的经费自行负责。 　　泳池上放置了很多漂浮板，形成了一条路，用来让女嘉宾行走运球。但是梁音夜觉得，应该也避免不了入水。 　　至于男嘉宾们，入水就无法避免，他们的动作也干脆，纷纷下了水，水花声阵阵。 　　梁音夜其实很少这么玩，在这个综艺之外，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很遥远，她生活里的娱乐一向不多。 　　相比之下，梁灿的娱乐就丰富很多。她从小生活在申城，这里什么都有，何昭云他们也很注重对她的培养。从小体验得多了，便能从中挑出几样自己喜欢的来，深入去学。这么多年下来，不仅喜欢，而且坚持着，不可能不出彩。 　　虽然她们出生相同，但是她们的起点不一样。 　　而起点慢下的部分，后来就成了梁灿攻击她的弱点。 　　她们相差得太大了，大到她后来努力追赶，追了很久很久，甚至一度以超越梁灿为目标，成了将自己困住的心结。而她最为厌恶的事情，就是被人拿着与梁灿作比。 　　她不喜欢在别人口中听见她不如梁灿的定义，也不想成为他们眼中比梁灿弱的弱者。 　　她一直努力到了现在，终于，认识她的人不再认识梁灿，他们也可以只认识她一个人。无所谓什么谁厉害些谁不如些，她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拥有了自己的玫瑰海。 　　她的世界，摆脱了梁灿。 　　梁音夜回眸去看闻晏。 　　他们跟苏慕延、都滢是粉队。照前几次的经验来看，这两个人玩游戏都挺厉害，她很期待这次合作的成果。 　　闻晏跟苏慕延在一块，因为游戏还没开始，他们靠在泳池边上，两只手摊开，往后随意地搭在地面的地板上，闲闲说着话。两个人都很高，因为置身水中，视觉上又给拉长了点，所以一眼看去，满眼都是腿。 　　闻晏顺势看过来。依旧在跟苏慕延说着话，但眉梢轻挑，又是对她的示意。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这个模样有多让人无法抵抗。阳光与海水，恣肆且热烈。 　　游戏很快开始。 　　男嘉宾们进入状态进入得飞快，导演话音刚落，边旭他们直接就往这边冲来，快得像是海里的鲨鱼。 　　闻晏抬了抬眉，跟苏慕延一块游了过去，速度亦是飞快。 　　──明明情况已经很危急，但梁音夜竟然还忍不住分一份神看向他的方向。水花在拍打，他在水中征战。 　　泳姿飒得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游泳。很难得地，能见一次。 　　她艰难地撤回神思，全身心投入游戏之中，抱起球开始跑向终点，不浪费他们争取来的时间。 　　节目组选的地点并不偏僻，周围开始有国内游客闻声而来，三三两两地出现，驻足在节目组圈起来的边上围观。人数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一道人墙。 　　而他们也已经看清楚这是在录什么。 　　人群中，有人在看清闻晏和梁音夜后，激动得失声，难以置信地捂住嘴：“OMG，天呐……”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是闻晏！！！是梁音夜啊！！！”她激动得快疯了，掏手机时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虽然知道他们正在泰国录节目，但是没想过会被自己碰上啊！ 　　救，她居然撞上了自己嗑的CP现场！ 　　女生努力地望着远处，想看清情况，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一组？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接触？ 　　但无论如何── 　　她先去【夜宴】超话里尖叫了一波。 　　难以置信。 　　根本难以置信！ 　　男嘉宾们战况激烈，女嘉宾这边很快也不止于单纯地运球，运着运着，就开始给对方那边捣起乱来。 　　贝伊直往梁音夜身上扑，梁音夜被逗得发笑。虽然动作激烈得快使不上力了，但还是忍不住笑。 　　贝伊一边道歉一边抢球，简直浑身上下都是笑点，都滢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而一转眼，她也被姜绵缠上了。 　　男女嘉宾彻底陷入混战。 　　梁音夜一不留神，就被贝伊推进了水里。 　　唔，这个坏蛋── 　　她挣扎着想重新回到漂浮板上。可惜刚才浪费了太多力气，又有水的阻力，她一时间爬不上去。 　　她的身后突然游来了个人。 　　她都没注意到，他就已经破水而出，水花冲成了水柱，梁音夜微怔了下。而身后的人附在她耳边，似乎是想往前看看她的脸，“还好吗？” 　　他自然是湿透了，在往下滴着水。 　　她小声说：“我很好啦。” 　　闻晏看出了她想上去的意图，双手托住她，将她往上托起，助她回到漂浮板上。 　　她很及时地往上爬，两人合作得默契，她上来得轻轻松松。 　　刚才费力费得辛苦，这一下子就显得幸福感很强，仿佛一瞬间从沼泽中脱离的轻松。 　　力气耗费太多，梁音夜坐在上面缓缓，轻喘着气。而他竟也没有立时离开，就那么停在她面前。 　　她坐在漂浮板上，他游在水中，两人面对面…… 　　纪导眯了眯眼。拍婚纱照的姿势也不过如此了吧？ 　　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尖叫声，他眯着眼眺望了下。 　　啧，可能是这俩人CP粉。 　　眼看着这一幕，能不叫才怪。 　　贝伊以为梁音夜被推下去后至少要在水里挣扎好一会，没想到一转眼她竟然就又上来了，抱着球回身时吓得“啊”了声，“你怎么这就上来了！” 　　而梁音夜也站起来朝她跑去，准备复仇。 　　贝伊拔腿就跑，也是这时才看见闻晏，呜咽地喊着：“啊啊啊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犯规！犯规！小情侣在这秀恩爱！联手打狗！！ 　　大家又闹又笑，在体力都耗费殆尽的时候，游戏时间终于走向尾声。 　　最后的关头，闻晏抢走了边旭手上即将运到终点的球，扔向了相反的方向。 　　而那一球，是蓝队至关重要的最后一球。 　　边旭悲愤地嚎了一声。 　　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 　　他还想抓紧时间赶紧回去再拿一球，然而此时，哨声吹响── 　　游戏结束。 　　──呼，终于结束了！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浮云。 　　游戏开始前想过会激烈，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边旭浑身力气一卸，和苏慕延双手一撑，上到漂浮板上就是一瘫，累到完全不想再动。 　　他们晒着太阳，甚至想直接在这睡一觉。 　　闻晏和邬齐看起来要好些。 　　游戏结束时，闻晏就在梁音夜旁边，他也直接上了她旁边的漂浮板，坐在上面稍作休息。 　　他身形高大，出水时哗啦啦带起一片的水。 　　梁音夜偏头看去。 　　他头发上、下巴、衣服……全都还在往下滴水。这个画面莫名有些色情。因为穿的衣服颜色浅，湿透以后，他又脱离了水的环境，在烈日下还变得有些透明。 　　透明得…… 　　身材都有点若隐若现。 　　比如小腹，腹肌…… 　　丽嘉 　　可能也有一个原因是他们距离太近了，稍微远些，肯定不能看得像她这么清楚。 　　但是，好像真的有点清楚了。 　　她的脑袋轰隆着，心脏处也是。嗡嗡响得她都快不知现下各处、她在做何事。 　　梁音夜的脸颊本就因为运动而泛着红，这会儿红晕更深。一时间分不清是被晒的还是生理自然红。 　　她艰难地撤走目光。 　　而他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解，似乎是在疑惑她的这个反应。 　　梁音夜掐了掐手心。 　　她根本不知道，他一个男的，怎么能这么有诱惑力、这么有资本、这么能下蛊。 　　闻晏弯了下唇，也不着急上去，等她休息休息，恢复一下体力。 　　他也跟其他男嘉宾一样，就地往后躺下。 　　可他这一趟，小腹处的透明就更明显了！简直是明晃晃地在她眼皮底下晃！ 　　梁音夜眸光闪了闪，她不再看──眼不见为净。太阳这么大，说不定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晒干了，晒干了就好了……嗯……对。 　　梁音夜突然不想再在这里休息了。 　　在刚才激烈的角逐中，粉队以一球的优势惊险获胜。在大家稍作休息后，节目组会带他们去沙滩上享用今天的午餐。 　　梁音夜他们跟苏慕延和都滢一块转移阵地，身上都披着大毛巾，得先回去住处洗个澡，重新化妆。一身水，因为都累了，所以大家走得慢悠悠的，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舒适。 　　都滢说：“等回头有时间了我自己也要来一次，来这边度假。” 　　梁音夜听着，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在经过围观的群众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声：“闻晏──你握紧她的手，别再松开了！！” 　　嘉宾们都是一愣。 　　听闻夜宴cp粉热情疯狂，声势浩大，但那都只是听闻，没想到在这里录节目会遇到真cp粉。 　　闻晏和梁音夜循声看去。 　　“你们就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好不好？” 　　他们真的等了太久。 　　她无比庆幸这一趟旅途，亲眼看到这一切的震撼感难以用语言形容，她就连梦都不敢这么做。而她也已经可以预见，等到这一段播出后，夜宴会有多么疯狂。 　　这一幕，简直是在他们心头蹦迪。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点，梁音夜眼眶泛了点红。好在刚刚从泳池里打闹完，眼睛红不会显得太突兀。 　　──你握紧她的手，别再松开了。 　　闻晏低眸看向身边的人。 　　直到嘉宾们重新说起话，才掩盖过去他们的异常。 　　远处的女生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捂住嘴，没有再说话。 　　很戳心的一个点是，他们不会对cp粉如避洪水猛兽，而且很多时候，他们会给出回应。他们很温柔，总难免让人多些希冀与幻想，当年夜宴才会势头那么猛地拔地而起，甚至一度与唯粉旗鼓相当。 　　──呜呜呜，他在看她，他很温柔地在看夜夜。 　　女生觉得有生之年能重新看到这一幕，她已经什么都值了。 　　原来，你们还会有重新合作的一天，原来，有一天你们在镜头前也可以复又亲密，原来……你们并不是这一生都不会再联系。 　　一路上，梁音夜话变得有些少。 　　他发现了，但没有说什么。 　　在大家重新收拾过后，转战去沙滩。在再次见到他时，他终于换下了那一身湿透的衣服。梁音夜悄悄在心里松一口气。 　　他狭长的眼逡过来时，她佯装若无其事地移走。 　　/ 　　节目组没有画大饼，确实是给准备了一个长桌丰盛的午餐。嘉宾分成两队各自用完午餐后，在热闹的集市上会合。 　　而节目组也是真没给清场，就连听游戏内容，嘉宾们都是挤在人群中听的。梁音夜有点后悔没把头发扎起来，这边的盛夏确实有些热烈。 　　游戏内容很简单，这边有无数家小店，节目组在其中三十家店里设置了小游戏，嘉宾们只要找到特殊小店，并且完成游戏，就能获得节目组留在该店的经费奖励。奖励会叠加，在游戏结束后统一结算。 　　在一组嘉宾成功打卡后，如果之后还有嘉宾去到同一家店，而且刷新了游戏记录，那么经费就由记录最高的小组获得。 　　每家店的奖励数量不一，嘉宾们不仅得靠努力，还得靠运气。 　　作为经费已经花得所剩无几的边旭小组和邬齐小组，他们还挺看重这些游戏的奖励。而其他两组虽然还剩下一些上次游戏奖励的经费，但是不知道下次游戏会是什么时候，所以他们也得认真对待。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挤来挤去，很容易挤散。 　　苏慕延吐槽说，在哪里玩游戏不行，偏偏要选这里，节目组就是故意的。他举着手机提醒嘉宾们：“大家待会儿注意保持联系哈。” 　　四组嘉宾再次分开行动。 　　闻晏拉过梁音夜便往人群中挤出去。动作很自然顺畅，看不出什么特殊。 　　梁音夜突然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你握紧她的手，别再松开了。 　　忽然有些热泪上涌的感觉。 　　他们往街边的小店而去，一一询问过老板。 　　如果不是节目组设置的特殊小店，老板是听不懂中文的，难免显得他们的沟通有些滑稽。 　　他们就像是两个奇怪的人类，进来叽里咕噜一通讲。 　　问了两家店后，梁音夜自己都忍不住笑。 　　闻晏无奈地挠挠眉心。 　　他还以为她问烦了，哄着她：“到时候剩余的经费可以把上次你看中没买的那些饰品买下。” 　　梁音夜眨了下眼，惊喜来得太突然：“真的吗？” 　　“真的。” 　　“呜呜呜闻晏你怎么这么好！”她激动地拉着他窜进下一家店。 　　这回愣的反倒是他。 　　他们跑着跑着。 　　像是跑回了她十七岁时的盛夏。 　　穿梭到过去的时空，在那里感受着曾经的她与他。 　　不知道是不是激情buff加持，下一家店的老板竟然真的成功与他们对上了暗号。 　　梁音夜询问了下是什么游戏时，老板端出了一碗汤面，请他们享用，并且拿出了计时器。 　　这个倒是简单，只是吃东西。但如果每家店都要求吃东西，那就难了。梁音夜不放心，谨慎起见，她决定自己先上，将闻晏留到后面。 　　她坐在小椅上就开始吃。 　　闻晏听由她的安排，在旁边静坐着，单手支着脑袋看她。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和他们说话：“你们看起来真好。” 　　老板是泰国人，只是会中文，不过也没有特别好，表达起来有点困难，还得加上他们自己理解。 　　不过这话不管怎么理解，都不是特别好。 　　梁音夜扯扯唇，忙着快点将面吃完。 　　倒是闻晏，还能分出心力与老板寒暄：“是啊，是挺好的。” 　　好什么？ 　　梁音夜费解地瞅他一眼，一手别着耳边垂落的发丝，一手努力地在夹面。 　　他看了眼，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她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他整理起她的头发，将所有的头发都拢在手心。 　　她顿了下，但也没在意，他又没有发绳。 　　她这个念头刚落下，闻晏就从口袋里拿了个发绳出来。他没有立即帮她扎起来，而是多问了声：“要编辫子吗？” 　　他就是觉得这是在录节目，单纯绑起来可能不够好看，才询问她有没有其他意见。 　　梁音夜有些不可思议：“你还会编辫子吗？” 　　他想了想，认真：“不会。” 　　梁音夜：“……” 　　那你问什么？ 　　他轻笑了声，将她的头发扎起。 　　一旁的跟拍导演已经快嗑疯了。 　　你们俩真的是，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甜！！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闻晏给扎头发的这一幕到底有多戳人啊！！！ 　　更别提他还微偏着头，细心又温柔地与她对话。低低一笑的样子，不经意间流泻的宠溺。 　　让你们来演情侣但是没让你们当真情侣啊！ 　　梁音夜舒服了很多，飞快地吃完最后一口，按下计时器。 　　老板依然笑眯眯地说了声恭喜，但是注意力好像并不在什么游戏上，只顾着意犹未尽地说：“你们感情可真好呐。” 　　梁音夜干笑了两声，“是啊，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认识久好啊！那个词我知道，青梅竹马。” 　　梁音夜都快笑不出来了。 　　闻晏却始终温和，礼貌地颔首。 　　她怀疑要是将他留在这里。他都能跟老板开心地彻夜长谈。 　　不过这会儿他们还赶时间呢，与老板道别后，她就拉着他前往了下一目的地。 　　在人山人海的集市中，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的拍摄跑来围观，只是被节目组拦在了店外。 　　夜宴cp粉简直无处不在，刚才在泳池边有，现在在集市上也有。他们一出那家店，就听到了好多呼唤，不停地听到“夜宴”的字眼。 　　就在他们找寻下一家店的时候，混迹在人群中的夜宴开始为他们提供线索：“那家店可能是！那家！！闻导快带着你老婆去！” 　　梁音夜：“？” 　　他们是不是……进阶了？ 　　那个女生旁边的朋友提醒她：“你收敛点！别把心里话说出来，待会给人家整不好意思了！” 　　女生很听劝：“行！哥哥快带姐姐去吧！！！” 　　梁音夜：“……” 　　她都听得到。 　　闻晏低低笑了声，带她去她们说的那家店试试。 　　她转头看导演，见他们没制止，心里便有了数。选择在人这么多的集市，可能人群中的粉丝也是节目组衡量过的因素之一，所以提醒并不算违反规则。 　　他们往下一家店而去，粉丝们疯狂在拍照录视频，“加油啊！！夜宴冲啊！！” 　　人群中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吼：“你们有完没完啊！能不能不嗑了！” 　　女生的攻击力一点没弱，怒吼回去：“要你管？！！！夜宴就是第一！天下第一！世界最甜！！！” 　　她身体有些娇小，但是气势庞大，一点没输，也没打算怂，直接就扛着大炮往上杠。给路人一种对方再说一句她就要撸袖子冲上去的阵仗，不由开始劝和，顺便靠着人群把两人分得远远的，不让他们凑在一起。 　　当天下午，嘉宾们在进行游戏的时候，网上路透不断。集市上人太多，中国人占比不小，节目组直接在这开录，他们也没叫节目组失望，视频软件上挤满了路透视频。 　　闻晏跟梁音夜在某音上跑了一整天，两人一块出没，全程形影不离。 　　夜宴粉的快乐达到了巅峰。 　　两情相悦的粉丝没少跟他们对上，无语冷哼：无所谓，反正《圆满》上映前的宣传马上开始了。无所谓，反正梁音夜马上就要跟乔樾一起跑宣传去了。 　　一直到游戏结束前十分钟，梁音夜他们还在一家小店里和邬齐他们对峙着，双方同时挤到了同一家店，便要在这最后十分钟里通过比拼记录来看谁能赢下这家店。 第26章 缠绕 26（加更） 　　最后的这场游戏是闻晏和邬齐单独在比, 面前摆了一盘飞行棋。 　　在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里，这局游戏结束，闻晏差了点儿, 邬齐那组赢下这家店的经费。 　　结果落定，他抬眸看向梁音夜, 声音里隐有惋惜：“输了哎。” 　　梁音夜一愣。刚才游戏进行中他们确实紧张, 但是结果出来后也没什么。她安慰说：“没关系，我可以少买一点东西。” 　　脑袋里有什么记忆在破土而出。 　　——他们的第一部 电影初初上映的时候，由于他们都太新, 知名度低，电影宣传度也有限, 所以成绩没有说特别说，他当时也是同她说：“可能赚不了多少哎。” 　　而她当时的回答与这个相差无几, “没关系，我可以少花一点。” 　　那时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只道如果他们这个赚不到钱，那她就去别的剧组里多赚一点, 再少花一点, 一定可以养得起她跟他的。 　　听她这样讲，他低低笑起，但也只是笑。 　　不过电影在上映之后的口碑很好, 口口相传下，最后的成绩也还不错。他们没有沦落到特别缺钱的地步，也不需要她去节省花销, 而且经济上很快就缓了过来。 　　梁音夜心中微微一动。 　　邬齐靠在一边看着他们, 实在看不过去：“你们够了啊。就一家店的经费而已，怎么搞得你们像是破产了一样。” 　　闻晏轻笑了声, 大家一块出去领经费。 　　三十家店，四组嘉宾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这边奔波，或多或少都有拿下几家。闻晏跟梁音夜拿了八家，共计五百二十元人民币。 　　听到这个数字时，梁音夜抿了下唇。她都不知道是真的恰巧，还是节目组故意的。 　　但反正，又为他们的经费添上了一笔。 　　游戏结束后，导演说嘉宾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解决下晚餐。 　　边旭：“刚才已经吃撑了好吗！我吃了五碗面！五碗！” 　　导演被怼了一下，在大家的笑声里讪讪轻咳一声，“好，那什么，那我们开始启程回家。” 　　大家启程先回住处，晚上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不过今晚属实太累，最终一致决定就在住处待着就好，不出去了。 　　既然不打算出门了，到家后，大家纷纷开始洗澡。一整天汗流浃背，黏糊糊的，不大舒服。 　　梁音夜洗完澡后，拿着拆下来的发绳，莫名觉得熟悉。 　　也是这时，房门被敲响。 　　她将发绳放下，去开了门。 　　看清外边站着的人时，她微怔，没想到会是闻晏。 　　梁音夜是和贝伊一起住的，他的目光很克制，一点没有往屋中瞧，只落在她身上。 　　梁音夜轻声问：“有事吗？” 　　“来拿个东西。” 　　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有什么东西要在自己这边拿，“什么？” 　　“那个发绳，可以还我吗？” 　　他也刚洗完澡，洗去一身疲乏，头发很松软，碎发松松地落在额前，语气谦逊又温和，看起来好像不管被人怎么欺负，都不会发脾气。 　　梁音夜噢了声，“等下。”她转身去屋里拿，却在拿到之后，缓缓地想起了点什么。她又仔细看了眼发绳，终于确认它为什么会这么眼熟——她好像有过同款。 　　不知道多少年前，她用过这个发绳的，但是发绳这种东西总会消失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发绳也多，这么多年不断更新，哪个不见了哪个丢失了她可能也不会注意。 　　白天在玩游戏，氛围紧张，她顾不得多想。这会儿才发觉不对劲：他一个大男人，今天怎么会随手拿出一个发绳借她？ 　　他哪来的发绳？还随身带着么？ 　　现在倒是流行男生手腕上戴个女朋友的发绳，可他没有戴在手腕上，也……单身吧？ 　　如果不是单身，那参加什么恋综呢…… 　　在她进去后，闻晏便到旁边去等候，没有跟着她往里看。见她迟迟不出来，他才问说：“没找到吗？” 　　梁音夜应了声：“找到了。” 　　她走出去，却没有立时还给他，只是问：“这个发绳……” 　　“嗯，是我的。”他从她手中接过。 　　好像慢上一步，就会被她占为己有。 　　梁音夜抿了下唇，她倒也没有那么恶劣啦，借用人家的东西还不想还。她就是单纯生出了好奇。 　　她嘟囔：“很眼熟……” 　　他凝着她，语调平稳：“这是你送我的。” 　　梁音夜：“？” 　　她第一反应就是反问说：“我什么时候……” 　　她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事情。 　　闻晏：“有一次你遗落在我那边，我跟你说过，你说没事。” 　　当时她已经回到自己那边，一个发绳而已，当然不可能专门跑过去拿，后来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随手的举措，在他口中，却被他正式又郑重地形容成了“你送我的”。梁音夜有些凝噎，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她再过问上一句，都过分得令人发指。 　　可她很想问，过去了那么久，一个发绳而已，他怎么还记着，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带在身边。 　　但她又觉得，那个答案，她或许不太能承受，生出了退意——不敢去听的退意。 　　梁音夜握紧了手，她选择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这样啊。” 　　可他却没有这个意思。 　　闻晏看着她，问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着它。” 　　梁音夜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那为什么？” 　　“出门时想着你可能会用到，我身边也只有这一个，就将它带着了。” 　　她轻松一口气，刚才的担忧放下。他一贯是个很细心体贴的人，会稍微多准备一点也很正常。即使有些过分的细心，但也可以不去深究。 　　却不想，他的话还没完—— 　　“其实不大舍得，担心弄丢或者弄坏。” 　　梁音夜渐渐止住声。 　　“刚才来之前，也挺担心你不还我。” 　　她刚刚松开的手，再度握紧。 　　旁边房间，边旭原本要出来，门打开到一半，却眼尖地看见这一幕，反应极快地又将门关上了—— 　　他一脸受惊，天，这两人在干什么？告白吗？！ 　　梁音夜经久无言。 　　她已经被架到了刀山上，退无可退。 　　闻晏轻轻地添上最后一剂：“还好，拿回来了。” 　　那一刻，她的眼泪直接汹涌而出。 　　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突然哭了出来。 　　她想伸手去抢他拿在手里的发绳，但是他反应很快，迅速将手抬到她拿不到的高度。 　　梁音夜所有的伪装淡定彻底崩溃。 　　他扶着她的腰，将她圈在怀中，“哭什么，别哭。” 　　“你还给我，你拿着它做什么呢？”她还在努力地去够。 　　好像，将它拿回，就能割断所有一般。 　　如果她赢，便是他刻意地在让她。 　　而这一回，他没有让。 　　“肆肆，这是我的。”他将它握紧在手心，“你已经送给我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身价那么高的人在这激烈地争夺，只是为了一个发绳。 　　它可能只值几块钱，这么多年过去，甚至几块钱都不值。 　　这一刻，他们之间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脆弱无用。 　　不清白就是不清白，不清不楚就是不清不楚，装什么干干净净。 　　“你非要它不可吗？” 　　他眸光很深，话题却并没有停在它的身上，“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么。” 　　梁音夜整颗心脏全被攥紧。 　　即使有再多的蛛丝马迹，各种细节都在告诉着她这个事实，当她亲耳听到的时候，震慑力依旧足够震撼。 　　她用力到快要将手心掐出血来，全身的力气都在褪去。 　　贝伊洗完澡准备出门，但是水声一停，门口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闻导的那句告白，懵得惊在当场，根本不敢打开这个门，也根本不敢惊扰这个画面。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打直球啊！！ 　　——这栋楼里八个嘉宾，他们在这对峙争吵这么久，怎么可能没人发现？不过是无人敢扰。在没人看见的背后谁知道堆了多少“不得不”听八卦现场的人。 　　就连节目组，也全被邬齐堵在了楼下，连点片花都不让他们拍到。 　　梁音夜曾经真的想象过这句话。从他口中、她亲耳听见。但是后来，不敢再奢想。待到浪潮尽退后，她现在早已不会再去想那些。却也是在这时，命运突然乱窜。 　　她看得出来的呀，因为看得出来，所以当年她要同他告白呀，可是那条信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发的呀，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他准备去拒绝她。 　　或许是误会吧，或许是什么意外，她不知道原因。 　　但是到了现在，那些早就不重要了。 　　她争不到发绳。即使曾经是她自己的东西，她也拿不回。 　　闻晏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看着她情绪上涨，他轻叹一口气，无奈地妥协：“你非要问的。” 　　他对于她五年前给过他的最后一个回应，给出了他的回答：“不止是想要负责，也很想要你。” 　　她一顿。 　　她五年前留给他的话是，不需要负责。 　　她一度以为他的纠缠只是过不去责任的坎。 　　今天他打开了天窗。 　　他的指尖拂过她眼角的泪痕，捏起她下巴轻渡了一个吻。 　　她如何能知道，他早已觊觎她许多年。 　　自那场春日，自那场春雨之后，他始终被困在当时。 　　在这个吻中，她渐渐平复下来，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但也一直不语。 　　他没有强逼她，只是道：“能答应我件事么。” 　　她垂着眼。 　　“《圆满》快上映了，能请我看一场吗？”他诚恳地请求。 　　梁音夜有些意外。脑海里有过无数种猜测，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一件小事。她胡乱地点了点头，在他们今晚谈的各种大事面前，这个要求显得那么无关紧要。 　　他扬了扬唇，似乎已经满足。 　　“谢谢。那我等你。”他的手最后郑重地滞留在她腰间半晌，才松手离去。 　　关上门后，梁音夜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并不做什么，只是抱着膝盖发呆。 　　确认外面情况安全了，贝伊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这份小心翼翼来自——有一种知道的事情太多，担心被灭口的幻想。 　　刚才在浴室待着的那么长时间里，她自认为已经捋清楚了眼下的情况——所以这对之间确实有点什么，不过他们现在还处于闻晏在追梁音夜的阶段！ 　　很好，解读完毕。 　　但是谁都不能说，无人可以分享。 　　贝伊抓心挠肝的，有一种匹夫怀璧之感。 　　太痛苦了！！ 　　知道了一个惊天八卦却又不能说！谁懂啊！！ 　　她就说吧！之前看这两人就觉得有问题！果然问题大了吧！ 　　梁音夜忽然抬眸看向从浴室走过来的贝伊：“贝贝，可以帮我个忙吗？” 　　贝伊吓了一跳，强行镇定：“啊？什么？你说。” 　　帮她去拒绝闻导吗？还是帮忙去说她答应了？或者是…… 　　“可以帮我把手链摘下来吗？梁音夜声音轻轻。 　　贝伊：“……当然。” 　　好，想多了。 　　想得太多太多了。 　　梁音夜将取下的手链握在手心，任由上面的小钻石硌着她的手心，好像只有痛觉能叫她清醒。 　　她仿佛经历了一遍山洪的冲击。 　　贝伊犹豫地咬着唇。夜夜只需要她帮忙解手链，现在已经没了需要她的地方。她也没走，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时而踟蹰又担忧地看去一眼。 　　夜夜看上去……身上装了好多的事情。 　　并不轻松，也并不快乐。 　　过了好一会，贝伊方才小心地询问：“夜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嗯？”梁音夜似乎没准备，抬起脸回答：“接下来，我又要进组拍戏了——等录完这个综艺，嗯。” 　　贝伊：“……” 　　不是，她看起来很像是在问行程安排吗？ 　　/ 　　次日，闻晏和梁音夜都已经恢复正常录制，昨晚那一场如同所有人的一场梦境般消逝。 　　在这边过了两三天后，这一次的录制也即将宣布结束。在最后一个夜晚之后，又会迎来一个小短假，下次拍摄是在小半个月后的新地点。 　　而最后一个夜晚，也并不简单，嘉宾们之间会进行下真心话交流，表达一下这次拍摄期间的一些想法或者想对搭档情侣说的话。等交流结束后，会开始新一轮搭档配对。 　　上次是首次录制，采取的配对方式是填问卷，这次采取的配对方式是互选。如果两位嘉宾依然还是选择对方，那么这组配对就不变，如果其中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没有选择对方，就自动进入选择池。最终选择池里的所有嘉宾由导演组随机进行配对。 　　嘉宾之间的相处都挺友好，这次如果进了选择池，不一定是因为对对方有意见，也可以是想尝试下新的搭档，这都没有什么。纪导在选择前给做了一番思想准备，才宣布选择开始。 　　闻晏抬眸看了眼梁音夜。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原因。 　　但是始终想不到。 　　他根本猜不透她。 　　而这次的重新选择，他也没抱有什么信心。 　　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算是将人给“得罪”惨了。当初哄着她留下录制的那些话，他是一点没做到，三番两次、屡屡违规。多少是抱着点她不会再走的肆无忌惮，但轮到换组时间，他也确实是没底气，这时候后悔，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男人低头轻喟地一扯唇，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啧。 　　他却不知道，他这一幕有多撩人。 　　贝伊深感惋惜。她是真觉得这一对很合适很搭配呀，可惜哦，配对失败——在现实中。 　　闻导多矜贵骄傲的一个人呐，求爱失败。唔，真可怜。 　　这到底是个综艺，以看点、娱乐为主。 　　对嘉宾们来说，是他们的情感体验活动，也是他们的工作。 　　自由选择时间结束后，进入导演组对选择池中的嘉宾配对的时间。 　　等到这两轮都结束，工作人员才来公布最终所有嘉宾的配对结果。 　　虽然知道什么结果都不让人意外。 　　但是在听完新名单后，嘉宾们还是有点小小的惊讶。 　　原因无他—— 　　只因为，闻晏跟梁音夜这组，还是分开了。 　　这组是全程下来频频令人惊叹的一组，他们的默契和配合度都很好，玩起游戏来是最顺利的。这组公认的有CP感，真的很般配的感觉。更别提还有各种绯闻加持、被他们亲眼所见的八卦加持。 　　唉，还是有点让人可惜的。 　　最终结果是，闻晏和都滢，邬齐和梁音夜，苏慕延和姜绵，边旭和贝伊是唯一一组没有变动的嘉宾。 第27章 长夜 01 　　梁音夜和乔樾的新电影《圆满》的线上宣传早已开始, 线下也即将拉开序幕。 　　分完组后，这次录制告一段落，嘉宾们陆续离开去忙碌工作。 　　桃桃他们来接的梁音夜, 直接要飞去另一个城市，跟圆满的导演和主演们会合。 　　车子渐渐驶离那个住处, 也驶离里面的人。 　　梁音夜感觉这个节目对她而言, 就像是她的乌托邦，一旦进入这里，她就会跟闻晏发生各种故事, 产生各种碰撞。而一旦离开这里，他们就又回归了残忍的、成年人的现实生活, 变得再无交集。 　　所以有些时候，会觉得在里面稍稍任性些也没有关系。 　　抵达另一座城市后, 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就开始投入宣传。 　　《圆满》将是她继《雾霭》之后推出的第二部 重头戏, 也是她今年的最后一部压轴戏。她的整个团队都对这部电影抱有很高的期待。 　　宣传途中，她不仅和男主有互动, 和男二, 也就是乔樾也有。因为这部电影的最后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虽然预示着女主去找的是男主，但是当时摆在她面前的选择是男主和男二, 足以见得男二的竞争力有多强。 　　她跟乔樾也因为这次的宣传而再次联系上。 　　见面的第一眼，因为都是老熟人好朋友了，他们相视一笑, 那是一种好搭档的默契。 　　他们的相关宣传带着《圆满》频频上热搜, 某音上也有不少热度很高视频，一时间, 这部电影的名字已经为大众所熟知。 　　她跟乔樾在雾霭之后的第二次合作也成了众人的关注点之一，上映之前这部电影就已经饱受期待。 　　接连忙了一周之后，梁音夜才回到申城自己的住处。唐微送她回去的，路上在跟儿子打电话，不知说到什么，笑着看向梁音夜：“这小子说要跟你说话。” 　　这是梁音夜看着长大的一个孩子，他们之间很熟悉，而且他一直很喜欢她。 　　唐微笑说：“这臭小子，我看他都不想我，倒是很想你的。” 　　梁音夜笑，接过电话说了会儿，一直到下车才挂断。 　　接连忙了数天，一直在连轴转，有几天都没怎么睡。在这样的繁忙下，《今晚约会吗》的录制仿佛已经过去很久，而这几天她也都没有精力想起。最后那两天的慌乱也离她逐渐遥远。 　　果然，一进入现实生活，就没有他的身影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回着周霓的消息。 　　最近网上与她有关的消息简直膨胀到快要爆棚。 　　尤其是今晚。 　　今晚不仅《圆满》官方放了她跟乔樾的花絮片段，综艺那边也放了花絮。 　　她最近涨粉速度飞快，也离不开这两个原因。 　　眼看圆满即将上映，周霓说：【我不敢看，一定很虐】 　　梁音夜哄着她：【真的还好，你去看看？】 　　她扬着唇，想去泡个澡。 　　周霓：【不要，我不相信你。】 　　接着周霓发过来一张截图，是某个宣传会上的截图，截图里，乔樾正在看她。 　　周霓：【我怎么感觉这小子眼神真的不对劲？】 　　梁音夜笑容淡了些。这几天因为工作都在一起的缘故，偶尔他们也会出去一起吃饭。而她也感觉得到乔樾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是那种，很特殊的温柔。 　　他上次明明说自己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医生，但是现在照她看来，那个医生可能还是不够好，起码不适合他。 　　她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一段时间没联系会好很多，没想到并不起作用。 　　她跟周霓聊了会后，周霓又问起她跟闻晏。 　　周霓：【请问，二位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梁音夜垂着乌睫，心中已经给出答案。 　　到有过不少肢体接触、单独相处过几天、接过吻、告过白的程度。 　　一个综艺而已，几乎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完了。她到现在都不知该不该后悔当初那么爽快地拎着行李就去参加这个综艺。 　　她犹豫地敲着字：【刚加了微信的程度。】 　　周霓瞠目：……不就是微信？她也有。 　　梁音夜关掉手机，静静地沉默了会儿。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提的事情──请他看一场《圆满》。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提一个这么奇怪的要求，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她以为他会提一些她根本无法答应的要求时，这对她而言无异于赦令，所以她答应得很快。 　　但是当时这是能容她缓一口气的事情，现在却又逼到了眼前──电影再过几天就要上映了。 　　那她是不是该买票，然后约他？ 　　梁音夜点开了购票软件。 　　没想到的是，有些时间段和影院的预售已经全满了，她挑了许久，才在比较偏远的一家影院、比较晚的一个时间点买到了两张票。 　　然后就是── 　　她抠了下指尖。 　　要约他了。 　　梁音夜点开微信犹豫的时候，倒是先收到了乔樾的消息：【小夜，上映那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也对她发来了邀约。 　　乔樾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机。他被困在了《雾霭》里，“永失吾爱”仿佛是对他的诅咒。后来，他试图借《圆满》解脱，不想，却被困得更深。结局时她选的人不是他，成为了他更深的执念。 　　他总想、总想……求个圆满。 　　求个 　　与她的圆满。 　　梁音夜有些意外。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说：【怎么突然想跟我去看？】 　　乔樾温润道：【感觉比较有意义。正好我们以观众的视角再看一遍，可以交流交流。】 　　梁音夜一下子陷入了为难。她确实刚刚买了两张票，但她也已经答应了闻晏。 　　乔樾的消息一来，她从跟闻晏的聊天框退出来，这回却是再点不进去。 　　她不太理解，怎么这两个人都提出了一样的要求。 　　/ 　　这几天网上关于梁音夜新电影的相关宣传视频很多，随便点进去哪个视频软件都能搜到不少。 　　她在那边忙着跑宣传时，闻晏倒是空一些。他家的电视始终打开着，不停在播放这些视频。 　　祝涛和容忱上门时，一瞥电视，将这一幕全都收入眼帘。这人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在对待自己，完全没手软。 　　电视上，采访的话筒递到了乔樾和梁音夜手上。 　　她说：“祝愿大家在现实生活中都能如愿，圆圆满满。” 　　她说话时，乔樾一直很温柔地在注视着她。 　　两人仿佛是从电影中走出来的男二和女主，他深爱着她，眼里心里全都是她。 　　台下掀起了一小片热潮。 　　门开的动静传来，闻晏也没有分去一个眼神。他只是阖了下眼，如愿圆满，她倒是说得容易。 　　他若想实现，却如天方夜谭。 　　容忱把电视关了，将带来的酒放桌上：“一起喝杯？难得碰见你休息。” 　　闻晏也没再坚持，一起收拾着桌子，腾出位置来。 　　聊天中，容忱问：“你那新电影还没有进展吗？” 　　闻晏嗓音轻淡：“我还是想尽力争取下她。” 　　手边的一个空易拉罐被他握在手中，随意捏瘪，“不急，有的是准备没做完，不止是差她。” 　　容忱跟祝涛对视了一眼。 　　这人的执拗，根本没法劝。 　　也是，要是不那么执拗的话，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只喜欢那么一个人。即使距离那么遥远，即使得不到，也没见他更改过心意──就是犟。 　　确实挺久没聚了，也很久没能喝个痛快，今晚难得有这个条件。 　　三人聚在一处，一直喝到深夜，容忱和祝涛醉得不轻，但还记得自己打开客房的门自己躺进去。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一个人。 　　闻晏往后倚着沙发，闭目在缓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确实喝得太猛，酒劲一阵阵地在往上涌，还挺难受。 　　不甚明亮的室内，沙发上的男人紧蹙着眉尖。黑夜为他身上添了几分孤零零的寂寥感。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随手拿过来看了眼，狭长的眼眸中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微冷，那是一贯的淡漠。 　　却在看清消息内容后，手机就再也没挪开。 　　闻晏在想，是不是他醉得太深了些。 　　眯起眼，又看了半晌，那行字始终在那儿，不移不动，他才终于确认是真的。 　　他阖了下眼，撑着发胀的太阳穴，没有回。因为喝醉，他不大能支配自己的理智，担心没有回复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谨慎地问了声：【你回家了吗？】 　　──【回了。】 　　男人倏然起身，开门出去。 　　刚才祝涛临进去休息前不放心地叮嘱着闻晏：“你记得也进房间睡觉去啊！” 　　闻晏散漫地点了头。只是一时半会还不想动，准备再坐会。 　　祝涛对他很是放心。毕竟不管谁再不靠谱，他也不会觉得闻晏不靠谱，于是便放心地睡觉去了。 　　又哪里知道，这个人明明答应了他，后脚在收到一条微信后，却仍旧是毫无疑虑地出了门。 　　闻晏要找梁音夜显得格外容易。 　　各种条件在他事前的专门设置下显得连条件都算不上。 　　起因很简单，只因为他想离她近一点。 　　能近一点，就近一点。 　　──而他会如此做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对自己的克制拥有绝对的信心。他确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到她。 　　他怎么舍得会将她伤害…… 　　他沉默无声地走到了电梯前，摁下上升的按钮，随后便只安静地等待。 　　电梯来了后，他迈步进去。 　　安静理智得，仿佛是个冷静清醒的人。 　　闻晏闭了闭眼。脑海中一片混沌。 　　但就是，很想见见她。 第28章 长夜 02 　　漆黑的夜里, 梁音夜只开了一盏小灯，客厅里也只有玄关处昏黄的灯光。 　　她从浴室里出来，想去倒杯水。 　　刚刚她跟闻晏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她发给他一个时间询问他有没有空, 有空的话就一起去看电影，他却问她回没回家。 　　这个问题很像是, 她在家的话他就要过来似的。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过来呢？ 　　后面他也没再回, 她不以为意。 　　却在她走到厨房时，门铃声响起。 　　只摁了一下，就归于沉寂。 　　她握着水杯, 愣了下，想不到这么晚还有谁会来。稍慢了几步走去开门, 等她走到门口时，门铃声才又响了一下。 　　外面的人似乎很是疲惫, 间隔许久，才会试探性地摁上一下, 为求那么一点希望。 　　梁音夜终于出了声：“谁呀？” 　　闻晏已经等了许久，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但他也没有立时离开, 总想再等等。 　　直到等来了这一声问。 　　男人嗓音嘶哑：“是我。” 　　梁音夜微微一怔。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走到门后，轻声与他对话：“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见见你。” 　　她没有开门, 而他也不执着于叫她开门，能隔着一道门对话他就已经满意。 　　他问：“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没事，你想说话就说。” 　　酒劲上来, 他很艰难地捋清神智, 控制着自己说话的内容，低喑沙哑, 像是雪后枯木，“那个时间可以，我们一起去吗？” 　　“……嗯。”她与他只隔着一道门，她也背对着门，靠在门上。 　　“好，那我来接你。” 　　“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我很好奇。”她问。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按电梯，就上来了。” 　　梁音夜：“……” 　　等于没问。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个事实：“你喝了很多酒吗？” 　　“有一点多。” 　　她没再说话，又是一阵沉默。像是找不到话题继续。 　　“梁音夜，我那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不要当我妄言。” 　　梁音夜垂下眼，抠了下指尖。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一切都不太一样了。闻晏……” 　　“你知道吗。”他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嗓音哑得发沉，“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走回你身边吗。” 　　梁音夜攥紧了手心，指甲将手心掐出了印记。 　　如果说那天面对面的说话令她无措且慌乱，那么今天这道没打开的门就成了她的护盾，在护盾之后，她可以做出任何反应，而不被他所知。 　　她倚着门的身体慢慢滑落，眼泪不自禁地簌簌落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是心痛，即使不知道背后具体的经历，也痛到要叫人肝肠寸断。 　　她从来没有想过，天之骄子会俯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她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就那样卡在中途，也再没了继续往下说的可能。 　　闻晏闭上眼，往后无力地一靠。不知道是不是在酒后，会显得格外脆弱些，神经不再受控制，整个大脑弥漫上来各种想法—— 　　他们都不让我来，他们全都拦着我。停是停下了，可我满心不甘。后来，走了很久很久，却再也走不回去。 　　他觊觎了月亮许多年，曾经有过一次离月亮最近的时候，却在下一秒，一切化为泡影。 　　他们好像是在这里互相折磨。 　　直到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因为综艺组队的事情才……” 　　“不是。”他低笑了声，“肆肆，我不在意那个。不能组队没关系，不能在节目里当 　　丽嘉 　　情侣也没关系。” 　　——他想同她当的是真情侣。 　　是现实生活中的，是再真不过的。 　　梁音夜哑然。 　　见她又不说话，他担心是自己吓到她，便道：“我喝多了酒，可能说话有点乱，你不要害怕。” 　　梁音夜没有怕。 　　相反，她可能还更安心些。因为知道他喝醉了，意识不太清醒，等清醒后不一定会记得他们这会儿说过的话，所以她可以更不顾忌。 　　她摇摇头，又意识到他听不见，小声说：“不会。”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他将刚才的一切染了旖旎暧昧的话拢归于不重要，“毕竟我们俩也确实挺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梁音夜贝齿咬紧下唇。 　　就这样莽撞地闯入，将她的海域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再说要抽身离开。 　　“好了，不吵你了。”他扯了扯唇，一声极尽无奈的轻喟。 　　外边的人，像是准备直起身离去。 　　他的温柔，却是叫她自责与愧疚的利器。 　　梁音夜按下了门把。 　　——门开了。 　　已经转身的人脚步一顿。 　　她声音很闷：“你能不能，稍微过分一点。” 　　“不要总让我觉得。” 　　“我在欺负你。” 　　女孩垂下了头，艰难地将这些话说完后，便溺了声响。 　　男人长腿迈开，三两步回了身朝她而来。 　　楼道里的灯明明灭灭。 　　黑夜裹挟着热气在鼓涌。 　　他的眼神晦暗得几乎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他的吻混着酒气落了下来。他应当真是醉得不轻，可她感觉她也已经醉了。她试着阻止一下，但还来不及做什么，她被他搂着进入室内，大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肆肆，心狠一点，硬气一点。”他声音轻得像鼻音，如从天外传来，“不要被欺负了，还以为是在欺负人。” 　　梁音夜紧蹙着眉。 　　男人恣肆轻漫的笑，在那一瞬间给了梁音夜一个荒谬的猜测——刚才所有的一切，从语言到动作，不过是为了勾引她出洞的诱饵。 　　她难以置信地微瞪大眼，却在下一秒，被一个吻尽数吞没。 　　不是…… 　　他吻她好像会上瘾，而且之前的蜻蜓点水，总觉得不够。这一次与之前的再不同，直往里捣，吻重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发出短促的一声：“闻晏……” 　　“在亲你。” 　　他阖了眼，气息一寸一寸地渡。 　　刚才那温和清润的形象，好像一下子就被撕破，全都扯下。呼吸缠绕交织，她生涩又笨拙，呼吸几乎要全叫人褫夺。她的指尖捏住了他的衣摆，那件，洁白干净的衬衫。 　　刚才他还如同这件衬衫一般无害，这会儿却是露出了锋利的爪牙。洁白上面沾了墨点，瞬间染污。 　　脚步紊乱的交接之下，她退至墙边，而湿热的吻也吻上她的眼睛。 　　长睫急剧地颤了几颤后，才归为安然。 　　她手中的布料，应该已经被她捏皱。她无意识地，将所有的彷徨全都寄托在了上方。 　　半晌过后，两人身上的力气仿佛都在争执中消耗殆尽，场面才渐渐静了下来。 　　一时间，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清晰可闻，暧昧不清。 　　“什么时候才能回答我，当年为什么走。”他轻声低语，声音在她耳畔萦绕。 　　她快要站不稳，支撑的力气在一点点散去。 　　听见这话后，她下意识睁眼看他，眸中如盈水雾，不想，却撞进了他那墨色浓郁得翻涌叫嚣的眼底。 　　长睫又是一颤。 　　他的眸色更重。她大抵不知，她的这副模样，只会叫他更想重重地掀起一片风暴，直接将她席卷。 　　她声音又轻又哑，有点退避意：“我就是怕你算账。” 　　她终于肯开口。 　　说出的话却是叫他费解：“算什么账？” 　　梁音夜吞吞吐吐。她将他给睡了，他能不跟她算账么。 　　“这种事是你吃亏。”他被她气笑，根本不知道她的脑回路，“你不跟我算账，还怕我跟你算什么账。” 　　她蹙着眉，挠了下手心，没有说话。 　　因为，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强求，她也自认卑劣。这场意外如她所愿，所以自然是他吃亏。 　　何况，他的条件也很好。 　　可是后来从他的行为之中，她才一点点恍然回来，原来，他也愿意。 　　“那不重要了。”她敛眸，“说清楚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了？” 　　闻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震颤的情绪压下，用一声近乎自嘲的语气道：“这么想撇清啊。” 　　最骄傲的人，最颓丧的声音。 　　能让人整颗心都揪起来。 　　梁音夜觉得，自己像是个心狠的刽子手。 　　下一瞬，他凝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想。” 　　他的声音里现了几分狠。 　　一寸一寸地，推翻由她下的定义。 　　/ 　　梁音夜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计算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走了以后，由他带来的所有声音尽数消融。 　　春雨好像只降临了一瞬间，就又带走了所有的复苏，任由土地重回枯荒。 　　她任由身体滑落在地，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 　　重重海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没。浪花用力地击打在她身上，一层又一层接连涌来，全然不顾她能否受得住。 　　梁音夜将头埋进了膝弯，泪水无声滚落。 　　这一切确实很好。 　　只是她现在，恐怕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给恋爱、给恋人。她连自己，都过得这么不好。 　　她甚至都无法正常地去思考这一段感情。 　　整个人浑浑噩噩，混沌不堪。 　　过了很久。 　　她回房间拿到手机，给唐微发了条微信。 　　唐微睡得迷蒙间拿过手机看了眼，这一眼却叫她立时清醒了起来。 　　这是这一年以来…… 　　梁音夜第一次主动求医。 　　确实有很多抑郁症患者的心理对求医很抗拒，可是，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抗拒求医的人，主动寻求医生的帮助呢？ 　　——是不是已经到了，单靠自己的力量，已经要撑不下去的地步了？ 　　唐微简直不敢细想下去。 　　她立即回说：【好，我去预约。】 　　唐微心里焦急，脑子里不断乱想。又问了句：【你家里人最近有找你吗？】 　　梁音夜将药瓶握在手中。 　　听见手机响，又将它放下，只淡淡敛眸：【没有。】 　　她一直在外工作，他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的。 　　而且她确实不想见他们。 　　唐微实在放心不下，这么一会的功夫，她手心出满了汗。 　　想了半天，她哄道：【我知道有一家很火的甜品店，有时候人多起来排队都排不上。我们明天去碰碰运气好不好？】 　　梁音夜敷衍地应着，关了手机吃药。 　　药量在增加，睡眠却没有变好，情绪也越来越糟糕。 　　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应该很生气吧？或者，至少也是很伤心。 　　她给不出原因，只是在拒绝。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不喜欢他。 　　只能说，错过就是错过了吧。 　　如果同她说喜欢的是五年前的闻晏就好了。 　　因为她不知道现在，只知道五年前的梁音夜，是真的很喜欢他，满怀赤忱，一腔热烈。 第29章 长夜 03 　　《圆满》上映第一天, 在第一批观众观影结束后，引起他们不小的震撼。 　　他们怀揣着简单看一部电影的心情进入影院，心情却是逐渐沉重, 再没法平静地离开。 　　看之前他们确实看过宣传，大概了解过一点, 但是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直到观看途中，被这部电影彻彻底底地刷新了看法。 　　在他们的震撼之下，热度和讨论度持续升高, 网上议论越来越多。 　　这部电影以爱情、亲情、友情三条线一起展开，讲述了一个浩浩荡荡的青春时代的故事。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 实则里面埋藏了各种隐形泪点。走一步一个雷，走一步一个雷, 走到结束简直眼 　　泪哗哗淌。 　　其中还有几个埋得比较深的点，可能一开始看的时候感觉还好, 但是随着情感慢慢地渗透，再想起时, 只会越来越难过。 　　不过因为第一批观影的人数到底有限, 加上他们克制住不想剧透，所以这时候网上的风波还不是很高。 　　看过的人里有一部分还想再看一遍，重新捋捋剧情, 但是点进购票软件就黑脸地发现——接下来几天基本上没什么票了，周围几个影院正常的时间里几乎全是满座。 　　靠，看之前也不知道它这么火啊！ 　　同时,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观众走出影院, 各种评价火速刷屏了朋友圈。 　　【去之前也没人告诉我得带纸啊】 　　【带了一小包便携式的，不够用！根本不够用！得带家庭装！】 　　【甜剧, 绝世大甜剧，都去给我看TvT】 　　各种评价看得人还怪心痒的，但是被吸引来的人一打开购票软件——嗯，很好，根本看不到。 　　随着热度持续发酵，各个影院各个时间点——甚至就连深夜档都满座，票房持续走高。 　　剧组的群聊里喜报频传。 　　梁音夜随手抢了个导演发的红包，导演看她抢完还夸了一句：【我们小夜就连抢个红包都这么吉利！】 　　梁音夜愣了下，点回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抢了个“71.66”。她失笑。 　　有一点牵强的夸赞，但也足以见得导演对她的偏爱。 　　做一个不用做太多事情也会接受到许多喜爱的人，感觉很奇妙。 　　这几年辗转在剧组，经常会有这样的时刻，比如雾霭的导演，比如圆满的导演。而每每都会叫她产生些疑问与不确定，不知道原因，也无法特别坦然地接受，只有一个词比较贴切——“惶恐”。 　　她也跟着发了几个红包。 　　她其实正准备化妆，但是又不确定闻晏还去不去，所以有些踟蹰。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 　　梁音夜点开他的头像，看看朋友圈，再看看昵称头像。 　　他一直不是个很喜欢发朋友圈的人，不过以前至少还会有几条，现在一拉下去，设置的半年可见里只有零星一条电影的转发。 　　而他的昵称Y，梁音夜一直以来的解读都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又过了十分钟，她才试探性地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其实看见没被删，她已经松了第一口气。有点怕他生气记仇，昨晚回去，一怒之下把她给删了。 　　不过现在也有点担心，字母Y，不会不理她了吧。 　　Y：【准备好了？】 　　梁音夜悄然抿紧唇，那就是，还要去的意思吧？ 　　她说：【二十分钟。】 　　她简单地收拾了下，收拾好后，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条手链戴上。 　　还是有一点抱歉。 　　虽然她不知道当年那条微信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不知道她看到过。 　　那条手链的旁边放了几个饰品，是他们这次在泰国的那家饰品店买的所有小东西。第一次买了三个，后来在剩下经费后，他又带着她折返回去买了几样。 　　凝着它们，她很久没有动静。 　　没有想过，深藏于心底的喜欢，也会有接到对方回应的一天。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她面前亲口与她言说着喜欢。 　　一切仿佛，并不是她的痴妄。 　　从前高不可攀的幻想，于这样一日，悄然成真。 　　时间过去了一夜，她慢慢平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去回想捋清那些事情。 　　那些刻意的偏待与照顾，不是亲人间的，兴许，是爱人间的。那些暧昧的氛围与视线，也不是她在错误感知，而是它们本就不清白。 　　直到手机传来声响—— 　　二十分钟刚到，他的信息就来了，准确得分秒不差。 　　Y：【下楼。】 　　梁音夜拿起包包下楼。 　　她戴了口罩和帽子，头发也放着，穿着格外低调。 　　——但即使如此，要是叫唐微知道她准备跟闻晏去看电影，一定会拿着把大刀杀过来阻拦。 　　在看到闻晏时，她以为他也会是跟她一样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什么准备都没有。这时候但凡有个狗仔蹲在这，他们连门都不用出就已经被送上新闻头条。什么约会什么同居的新闻能满天飞。 　　好在梁音夜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拿出口罩，撕开包装就往他脸上戴。 　　闻晏轻蹙着眉，由她去做。 　　梁音夜又把他额前的头发往下按了按。 　　闻晏：“……” 　　他忍了忍，还是没动，只问她：“买票了吗？” 　　“当然。要是没买的话，现在已经买不到了。”周霓刚才跟她说她那边影院的票全部售空。 　　“梁老师的电影还挺火爆。”他懒散道。 　　“好了，你不要阴阳怪气，上车上车。”她拽着他往车里一推。 　　闻晏猝不及防地被她塞进车，但也完全没有抵抗。 　　跟一个被强抢上车的良家妇男也差不离了。 　　他助理来开的车，小池默默收回视线，尽量不往后面瞧。 　　/ 　　何昭云对这部电影一直留意着。 　　在预售当天就已经叫助理给订，但还是没能抢到最前面的。 　　助理来同她汇报的时候，她愣了下，“一张都没了吗？” 　　助理点头，“是的，这部电影热度很高。我看了一下，只剩晚一点的，您看要不要改个时间？” 　　何昭云怔了下神，才叫她去订：“有几点的你就订几点的吧。” 　　小夜近来混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很多。三四年前的时候，她让助理买票，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使晚一点买，余票也都充足。 　　她慢慢地走到了一个，能被所有人都看到的位置。 　　越站越高，直至站到高台。 　　等助理确定买到票了，她才给小崔发信息，约她一起去看。 　　她很少看电影，有时会跟梁灿，有时会跟梁峻。但是这段时间，她跟他们说话都少，自然不会再找他们。 　　近日梁灿表现得格外乖巧，做的事也很多，只是她觉得很是疲惫，不太想去看那些。 　　/ 　　梁音夜买的票位置比较靠后，影院人很多，她拉着他找到了座位。 　　电影还没开场，坐在他们前面的人在说着话。 　　“你纸巾带够了吗？” 　　梁音夜愣了下，低头翻找包包。还好，有一包没有用过的纸巾。 　　“带了带了，带了两包。听说很虐，我敢不带吗我。” 　　“两包？你说我要不要再出去买点？” 　　闻晏偏头看了她一眼。 　　梁音夜朝他摇摇头。她感觉感情线是不虐的，只是青春期的迷茫和选择的交叉口，做决定的纠结与困难。 　　“夜夜上一部电影我刚哭完，她又来虐我。” 　　“我到现在还没走出来，我不喜欢BE。” 　　在这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不过听说她下一部更好哭，更压抑……” 　　“……先哭这部吧。” 　　闻晏敛眸听着，始终不语。 　　梁音夜掐了掐手心，莫名觉得有些煎熬，只想等电影快点开始。 　　她将在外面买的奶茶递给他，似讨好意。 　　闻晏抬了抬眉，没有动。 　　梁音夜好像懂了什么，拿回来插好吸管，重新递到他嘴边，顺便拉下他口罩。 　　闻晏眯了下眼，还是妥协，从她手中接过来。 　　电影开始了。 　　前面的介绍出来，前排的人又开始嘀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见介绍那里，导演写着闻晏，领衔主演写着梁音夜。” 　　梁音夜愣了下。 　　“等不到了吧，等了五年了，没再敢想过。能看见他们一起上那个综艺我都知足了。” 　　她没有想到，坐在前面的两个女生，竟然还会是她跟闻晏的cp粉。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们说的话，有点让人心疼。 　　梁音夜一直都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好像很容易，心就会被戳软。 　　她垂下 　　眸。可是现在的场景很奇怪，前面的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她正和他和谐地坐在这里看着电影。没有矛盾，没有争执，在综艺之外，他们也有了点交集。 　　她在为她们的话心疼，可她们口中的人，此刻就坐在她身边。 　　闻晏凝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中。 　　你在难过些什么。 　　“哦对了，那个开头征集你投稿了没有？” 　　“投了投了！嘘，回头再说。” 　　梁音夜眨了下眼，握紧手机。她想去问问周霓，什么开头征集。 　　虽然自己才是当事人，但是周霓却对他们的cp相关事情格外专业。 　　周围逐渐安静，只剩下电影的声音。 　　闻晏拿过她的手，将爆米花桶放进她手中。 　　她下意识看向他，却正好与他对视上。 　　眸光依旧那么深。 　　深得她不敢对视。 　　梁音夜镇定下来，专心地看着电影。 　　开头的画面很美好，还有几个引人发笑的点，周遭都是笑声。青春的美好与青涩是那般真实，香樟树下，是夏日阳光，是青春热烈，彼时的少年就在身边。 　　直到美好的片段过去，电影进入一个比较沉闷的转折。 第30章 长夜 04 　　梁音夜在看过《圆满》的剧本以后就决定要接。当时摆在她面前选择的本子有很多, 但她还是只选中了这一个。 　　挺多人问她原因，她想，大抵是因为故事中女主人公的经历和她有几分相似吧。 　　女主人公上有个姐姐下有个弟弟, 她夹杂在其中。作为老二，是最经常被父母忽视的, 也是最不受重视的。她心大些, 各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从未与他们计较过，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在长大。 　　她从来没有诉说过委屈，所以在她毕业工作后, 她没再与家中联系过后，才叫家里人全都懵了。 　　她一步一步地长成, 脱离了原生家庭，去到外面打拼奋斗。等再见到家里人时, 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母亲抓着她控诉质问, 问她这些年都跑哪去了，他们还以为她死了！ 　　可她格外漠然, 只是平静地、了无波澜地将记忆里的往事一件件地翻出。隔了数年, 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所打出的一枪直到此时才正中父母的眉心。 　　电影名字虽为《圆满》，可是女主人公自出生起，便不曾感受过何为圆满。这些年, 兜兜转转走了很多弯路，回头一看，好像什么都没有握住, 她拥有的总是不太多。结局时, 面前摆了两条路，她挑了其中一条去走, 那条路上阳光明媚，她好像还是不甘心于此，还想挣扎一次，为自己争点温暖。而那条路的尽头，是男主在接她。 　　——全剧至此终。 　　大荧幕上出现了最后一行字：【我的此生，终不得圆满。】 　　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这其实隐含了些信息，因为女主并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男主，也不知道，她其实已经闯进了她人生中的阳光路。 　　但无论如何，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攥紧人心，将人虐得死去活来。 　　看到中途，周围观众哭得最狠的时候，梁音夜有些发怔。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她所有的经历全部忆起，她越想代入女主，就越代入曾经的自己，将那些伤口反复扒开利用，即使它们血肉模糊也没有罢手。 　　最终她成功入戏，却也成功叫自己遍体鳞伤。拍完之后，她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即使借助药物都无法轻易入睡，更是长达半年无法自然入睡，对自己的消耗太重。 　　那场争执，其实又何尝不是前段时间她和父母争执的一次演习。给她灌注了勇气，推着她向前。 　　生活好像总是不大如意。 　　也总是很难圆满。 　　电影里的女主是。 　　她也是。 　　荧幕上，女主在和母亲说话：“你们对我有几分感情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已经长大了，已经脱离了那个急需要爱的年龄，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了，你们才要来告诉我你们爱我吗？” 　　他们的争执引来大片围观，所有人都在指责着她，告诉她“父母无罪”。他们是父母，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都是没错的，子女如何能够控诉父母！？而且，爱与不爱没那么重要，无论如何，他们生你养你，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 　　那群围观的人所扣下来的枷锁，犹如罩住眼前所有的光明。 　　而这传统的、让人窒息的言论，在她的伤口上又撒了满满一把盐。 　　满屏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叫人无法呼吸。 　　梁音夜单手托着腮，发怔地看着那一幕，如是戏外人。 　　“太过分了吧？他们甚至还想从她身上索取。” 　　“周围这群大爷大妈能不能走开点？在这里说的都是什么话。” 　　“她的执念一项都没圆满……” 　　前面两个女生在嘀咕：“最后一张了？哎，我就说要再买两包。” 　　闻晏好像透过这部电影，在看梁音夜的人生。 　　可是最后那样的满目疮痍，他却不愿是她。 　　上次他与她争辩过的表演技巧，她在这部电影里的使用痕迹更重。而在这背后，她所付出的是什么，他已经没有勇气去想。 　　现实与艺术相互交织、介入，与此同时对于表演者的伤害难以估量。更何况，他很清楚她。 　　她是在将自己献祭，献祭于作品、艺术、观众。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突然侧目，难以置信地看着梁音夜。 　　他的目光太沉，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而眼神之中有些空洞与迷茫。她好像又进了戏里，又成了那个人物，在各项苦难之中反复挣扎，难以挣脱。 　　他眉心紧皱，咬紧了牙。 　　突然握住了她放在旁边的手，手在收紧，将其紧握，全身的气力都被他灌在了上面，手背上青筋凸起分明。 　　怒火在翻搅，也是一阵的后怕。 　　他提出要她同他一道来看这部电影，只是在想她是否入戏。他想看看她的反应，但那个时候，或许冥冥之中，他已经似有所觉，是命运在牵引着他向前。 　　梁音夜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是在生气，同看《雾霭》的那天一样，他很生气。 　　他扣住她的脖颈，将她压向自己，与她拥抱，吻贴在她的耳畔。 　　“肆肆，你不是陈满。”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哄走上不归路的孩子回头，“你的一生，定将圆圆满满。” 　　梁音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怔。 　　主要是，原以为他会生气发火，却没想到全被他压下，偏叫怒火改做了温柔。即使声音很重，也听得人想落泪。 　　这一刻，像极了他给她起小名的那一刻。 　　“肆意些，再肆意些。” 　　他像是拿着风筝线轮的人。在线轮掉落在地，风筝线失控地翻转、即将脱盘之时，将线轮拾起，重新掌控于手中，稳住不停摇晃的风筝。 　　在她每次即将脱盘飞走时，又被他拽回。 　　梁音夜只是眨了下眼，眼泪就自动滚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是导演说的……金珍珠。 　　金子珍贵，珍珠珍贵。 　　她还没有听过金珍珠。 　　但猜想一下，应当是珍贵中的珍贵。 　　她闭了闭眼，感受着眼泪的烫意。 　　拍戏途中，导演是那么看好她偏爱她，就跟哄小女儿一样在哄着她。她哭得最狠的时候，有一块他们专门买回来给她的小蛋糕出现在眼前。 　　就像是曾经的许多次，梁峻哄梁灿那样。 　　七岁那年，他们回老家过年，梁灿根本不习惯也不喜欢老家的环境。在一次跟邻居家小孩吵闹吵输了后，哭着吵着要回去。可那天才是除夕，年都没过呢，梁峻是一定要在老家和父 　　铱驊 　　母过这个年的，便想方设法地哄着她，最后是去商店里买了小蛋糕才哄好的她，好歹是在老家过完了年才走的。 　　梁峻买了两块，梁灿挑走了一块粉色的，还有一块白色的，上面有只小兔子。 　　很好吃。 　　但是梁音夜不喜欢，她兴致索然地推远了些。 　　最后到了晚上，是奶奶吃掉了的，奶奶节俭惯了，才不会叫东西浪费呢。 　　导演和她父亲年纪相仿，他蹲在面前捧着那块蛋糕的时候，她的哭声没有止住，反倒是更加失控了些。 　　好像沉浸在戏里，借着这个由头，就能肆无忌惮地哭一场，不会有人探究原因，也不会有人责怪。 　　是谁，年少时的一场雨，一下就下了一生。 　　闻晏说得不对。 　　她不是陈满，但是她就是陈满。 　　这一生，终究有遗憾，终究不得圆满。 　　那一年，她也刚刚识字，她会去拆自己的名字、周围人的名字。虽然爸爸妈妈和姐姐不在身边，但是奶奶和何昭云想的不一样，她从没有挑拨离间，还总是叫她记得他们。奶奶会教她写他们的名字，会跟她讲他们的故事。 　　有一天，她拆着拆着，突然发现一个很奇妙的事情。灿字，由火和山字组成，峻字，也有一个山。梁灿的灿，和爸爸的峻拥有一个很奇妙的联系。 　　学着学着，后来她学到了“灿”字和妈妈的“昭”字还很像，都有“光明”的意思，都是耀眼显著的。 　　汉字是那么神奇，如果很爱一个人，那也很容易能够为其起一个充满爱意的名字。 　　比如一个新生儿，能为其起一个融入了父母名字的新名。叫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个孩子一定深受父母喜爱。 　　如果不喜欢，也很容易一眼看出来的。比如夜，黑夜、深夜的夜。与光明相对，整个世界陷入黑暗的夜字。 　　他没有责问，她反倒自己内疚起来。 　　她也不想用这种表演方式。 　　可她还是用了三次，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推进更深的深渊。 　　艺术，是一场彻底的献祭。 　　她的手已经被他握得发麻，她轻轻推了推他，可他岿然不动。 　　他胸口闷得发胀。 　　有很久，都稳不住心神。 　　这部电影跟上一部一样，都叫他没有勇气去看。又恰好，都是在她的陪同下看完。 　　“我快要拿你没有办法。”他轻声一喟，是深重的叹息。 　　紧箍着她手的动作间，是他在探究，她现在还好不好，也是他在害怕担忧，她现在的状况如何。 　　简直气血都在翻涌。 　　/ 　　他们今晚很幸运，尚算太平地看完了一场电影，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在散场之后，他们随着人群一道起身。 　　那两个女孩依旧走在他们前边，哭得都带了鼻音，与刚才的声音差别很大。 　　“我真的要哭死了呜呜呜，我想把那个爸爸和妈妈怒骂一千遍一万遍，再把那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全部打跑。” 　　“不知道小夜现在怎么样了……唉，我又想起了闻导，只不过，他们现在没在录综艺，肯定也没有交集了。” 　　梁音夜的手根本抽不回来，还被他牵着。 　　听见这话，她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倒也没有那么肯定啦。说不定他们正牵着手在看电影呢。 　　她又试着抽了抽，却被他警告地投来一眼神，随即握得更紧。 　　梁音夜隐隐有种预感——等回家后他才要同她算账。 　　不是不算，只是刚才不是时候。 　　这种预感不是没有根由，瞧，他现在已经变得很凶了。 　　还警告她，还瞪她。 　　她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他们悄然无息地离开了影院，回她的住宅。 　　这一路上，他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她悄一觑脸色，又实在难看得紧。 　　梁音夜上着网。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好几批观众看完，随着看完电影的人数在增加，网上的议论愈发热烈。 　　好像，不是所有人的原生家庭都那么幸福，不是所有人，都是健康快乐地长大的。 　　尤其是女孩。 　　看得清楚的人，便可以看得出：这个世界，其实男孩是一个世界，女孩是另一个世界。 　　即使，看起来好像身处同一个世界，但是面临的待遇却永远不会相同。 　　只有幸运的一部分人，能够摆脱这些区别对待。但是无法抹掉否认，还有更大一部分人无法摆脱，仍在泥沼。 　　在电影里，女主一直在和姐姐弟弟抗争。这种家庭模式下的第二个孩子，很少能够幸运地得到公平的对待。不是没有，是很少。 　　在相关话题的讨论里，很多人都在共情、分享自己的故事。 　　有人即使没有经历过，但是在看完这场电影后，却也不妨碍他们代入与共情。 　　网上逐渐掀起了一波对女主父母的征伐。 　　无数人开始讨论、分析、批判、自省。而对角色的征伐总是难免。 　　“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心结，这个本子就是专门捕你的陷阱，里面放满铁夹，为什么还要去？” 　　他忽然出声。 　　梁音夜指尖一顿。 　　她沉默了半晌，才哑声答了一句：“陷阱、铁夹也没办法。那是我唯一一条路。” 　　并无旁路可选。 　　好歹只是陷阱和铁夹，不是绝路，那她就能走。 　　“闻晏，这是我自己的事业选择。它在害我，也在救我。”她定定地看着他，与他对视。 　　眼神依旧充满力量，依旧是曾经那头犟犟的小牛。 　　闻晏：“我怕你不得所求，却被反噬。” 　　“我会把控好的，每部戏结束我都会自我调节很久。”她说服着他，哄着他。 　　即使又是在骗他。 　　他看她许久，眉心始终不曾松开。 　　到了住宅楼下，她准备与他道别。车门一开，他却同她一道下车。她以为这是他的礼貌，要下车送她，可直到她回身要走，他却还跟着时，她才讶异地分去一眼。 　　闻晏单手插在兜里，微微笑：“我也住这里。” 　　他身后的车，小池已经开走。就那么从她跟前驶离。 　　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不然你以为，我平时都是翻墙进来找你么。”他扯了下唇，随手圈过怔住的人，带她进去。 第31章 长夜 05 　　深夜里, 闻晏站在家中的落地窗前，眸光清冷幽深地定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彩。 　　网上对她这两部作品的所有评价他都能读懂。他是导演，他还是闻晏, 他不可能体会不了那些评价，只会读得比所有人更深。 　　而在那些评价中, 其中出现最多的词语就是“支离破碎”。 　　电影里, 她那份浓重的破碎感的背后，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她曾如何绽放，又曾怎样枯萎？ 　　手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的时候, 手机铃声也恰在此时响起。 　　他怠懒地看了眼，点了接听。 　　“妈。” 　　傅毓女士发来了她的慰问, 将家中近日情况一说，又迟疑地问起儿子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你跟小夜现在？” 　　傅毓只是想问问他们现在的情况。 　　她知道儿子过去的心思, 当初是她亲手切断，她也知道他们这几年都没怎么联系, 最近听见那些传闻又热闹起来, 才想会来问一下。 　　不想，得到的却是极冷淡的回答：“您已经干涉过一回，还要再干涉吗？” 　　傅毓愣了好久。 　　“不是, 我……” 　　“可惜，我不是五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闻晏了。”他淡淡阖眼。 　　傅毓的眼睛直接红了。 　　她声音很轻，忍着哽咽：“不是, 不是要干涉, 妈妈只是关心你。” 　　“所有的债务全都还清，即使我想接近她……也有这个资格。” 　　“我知道……我记得的。我当初制止你, 也是以为这么多钱我们可能要还十几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如果早知道……”傅毓深一叹气，但也没有那么多如果，“妈妈就是想说，如果你们都还愿意，如果有可能的话，那你好好对夜夜。” 　　闻晏嗓音很淡：“嗯。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好，你早点休息。” 　　他又点了根烟。 　　在烟雾缭绕中，五年前的那一日，很清晰地在倒放。 　　他那对数月不见的父母突然出现，傅毓告诉他闻氏投资失败，几笔订单接连出事，大厦倾颓，他爸刚刚突发脑溢血，正在送往医院。 　　恍若晴天霹雳。 　　傅毓哭着说，这几个月他们一直在周转，但是现在已经再转不动，实在兜不住底了，才会说给他知，叫他去医院一趟。 　　闻家从前生意做得很大，一朝倒台，欠下的也是巨额债务。 　　闻晏思绪全乱。很平静的一天，直接被搅碎。 　　他是打车去的医院，连开车的状态都不能保证。但是在见到满面泪痕的傅毓之后，他又逐渐镇定了下来。 　　后来，他雷厉风行地将各项事务全都处理完，理清了债务，确认了总数──竟是高达十几个亿。 　　即使将资产一一变卖，也救不了这把大火。 　　他原本跟梁音夜一道进入娱乐圈，一切还算顺风顺水，前路还算平坦。他只需担忧工作，再绸缪着与她之间的事情即可。 　　一夜之间却是变了天。 　　十几个亿的债务堆了下来。父亲重病，母亲深受打击而颓败，这些担子几乎是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父亲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那几天，傅毓一直在哭。 　　他准备好的同梁音夜挑开天窗的计划只得搁置。偏偏傅毓也知道他要去找梁音夜，担心他控制不住情绪，担心他没忍住告白，忧心忡忡地反复叮嘱他说：不能跟音夜在一起，不能拖累人家的。 　　即使是他离开医院去工作，她想了又想，也仍是不放心，还发来微信叮嘱：【那你记得和小夜说清楚你不喜欢她。】 　　如命令一般。 　　不仅不能告白，还担心她那边会有意于他，便要求他主动拒绝。 　　闻晏快要被逼疯。 　　其实他又哪里需要她提醒。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开这个口，去与她谈什么未来。 　　在极致的压迫下，他的神经绷到了极点，情绪也坠到了低谷。那一夜不停在喝酒，尽情放纵地往下喝，只恨不得酒精将自己彻底麻醉。 　　没成想，竟是造成一夜荒诞。 　　次日醒来，她已经不在房间。他靠在床头，独自静了很久，才抽过旁边早已全是褶皱的衬衫，抄过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要去追她回来。 　　无论如何，就算再多的现实在压迫，他也决定不顾。 　　他会还完的，而她，他也要。他确定自己一定能给她好的生活，只是需要她等等他。而现在，他不能让她走。 　　却在启动车辆时，他被一辆熟悉的车子拦下。 　　何昭云从后座下来。 　　她没有用很犀利的话语，只是与他温声说着话。她说，闻家现在的情况他们很清楚，他们也给予了帮助，只是实在救不了这把大火。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适合跟音夜在一起，他给不了音夜好的生活，她作为母亲的一片苦心，希望他能稍微体谅一二。 　　他扯着苦笑。 　　是啊，有哪位母亲，会将女儿交给一个负债十几亿的人。 　　可是身侧紧攥的拳头，却又在昭示着他的不甘。 　　紧接着，傅毓的电话也来，也是苦口婆心。语气又急又气，她说他们将他留在梁家生活这么多年，梁家对他这样好，他们一直很感激，他也不能恩将仇报。等声嘶力竭完，又是苦苦哀求，她求他放弃音夜吧，别去找她了。 　　他的拳头握紧，手背青筋可现，指节泛着淡白。 　　喜欢，却要克制。 　　爱意，也要咽回。 　　他们将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往他身上套，彻底套住了他的步伐。 　　他被强行制止，再也启动不了那辆车。 　　那天，他没能追上去。后来，他也做不了任何。他必须克制着自己遵守在合适的线外，不能跨过去毫分。 　　除非，那座大山从他肩上移开，或者消失。 　　烟燃尽。 　　快烫到手指，他却只是淡漠看着。 　　虽然她那么说，说得也笃定。 　　但他总是不大信。 　　他试着去猜测窥探，她这几年的生活。 　　刚开始放她走的时候，他总是不大放心。但好歹他带着她走了几年，最初最难走的那一阵已经走过来，又有唐微他们在。 　　就算还有不放心，那一阵子他也确实是分身乏术，只能选择将她交给唐微。 　　闻晏将燃尽的烟摁灭在垃圾桶。 　　他给唐微打去电话。 　　/ 　　【夜宴】超话内，这段时间各种活动整得如火如荼。 　　最近这几日在征集同人文的开头，于《圆满》上映第二天投票选出结果，决定统一采取：【听闻夜宴笙箫起……他们于无人处尽欢。】 　　梁音夜的夜。 　　闻晏的晏。 　　笙箫，是她名字里的“音符”。 　　简单几个字，他们之间的牵扯如藤蔓交织缠绕。 　　盛宴一场，沉沦一场。如坠春夜，春夜难渡。 　　在光影斑驳的暗处，他们于无人处尽欢。 　　这是叫人只是看文字都会觉得心中悸动的文字。 　　如此美好，如此生动，又叫人沉醉。 　　寥寥几笔，已经足够各位在脑海中脑补上演一场缠绵缱绻的大戏。 　　同人文太太们当晚就开始不断产粮，等梁音夜想起这件事点进去看的时候，单独开辟出的模块里已经是一片盛景。 　　她猝不及防地点进去，没做准备地点开了其中一篇。 　　目光凝在上面的文字须臾，突然将手机关掉。 　　心跳飞快，脸颊也热起。 　　──什么、什么！ 　　他们在写什么！ 　　她她她…… 　　梁音夜猛地站起来，冷静了好久。 　　──她今天没什么事，准备去唐微说的那家甜品店逛一逛。 　　她在唐微发过来的图片上看到了几款看起来还不错的面包。 　　在她收拾着准备出门前，收到了闻晏的消息： 　　【今天有什么事么？】 　　梁音夜挑着口红，【想出门买点面包。】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带点。】 　　她有点认清现在的形势。她其实觉得挺抱歉，也有些在回避的意思。但是他没有，他也不让，一直在朝她走。 　　她觉得她不能太小气。可以和以前一样将他当作大哥看待，而且人确实对她挺好的，她也得适应着逐渐回到以前的节奏。 　　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闻晏：【一起吧，我开车。】 　　梁音夜犹豫了下：【你也想吃？】 　　她跟闻晏接触着接触着，每日里总会有种心虚感，幻想着狗仔手里应该已经握满证据，就等着哪日出现勒索她一大笔，或者更狠一点直接曝光，那些证据足够她将热搜榜屠杀。 　　与他接触得越多，这股心虚感就越重。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有这股若有若无的罪恶感了。明明他们保持距离，只是正常接触。 　　Y：【嗯，很想吃。】 　　梁音夜有点不太信。他平时明明很少吃甜食。 　　不过买个面包而已，她也没再推脱：【我马上好了，你楼下等我？】 　　Y：【嗯，我去开车。】 　　梁音夜给桃桃发了消息，让她不用过来。在准备涂口红时，看着手里的哑光红色，想了想，又换了一根。 　　夏天，还是水润点的吧。 　　她认认真真准备好才出门，但还是有些担忧。总觉得她在扫雷，下一秒脚下的雷就会爆炸。 　　等她到楼下时，他的车已经等在熟悉的位置。 　　梁音夜左右看看 　　，飞快上了车。 　　闻晏将她这一幕尽数收入眼中。 　　他觉得唐微可以给她安排一部谍战片。 　　他的指尖点着方向盘，也没说什么。 　　梁音夜一边拉安全带一边看他一眼，目光却停留在了他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直接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随着亲密加深，越扣越紧，他的指节凸起……” 　　梁音夜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过，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刚才看过的一段文字。 第32章 长夜 06（加更） 　　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闻晏看过来一眼，“怎么？” 　　梁音夜总不可能告诉他实话。 　　只是，就连他的眼神, 都能叫她联想到更多。刚才一目扫过去，记在脑海里的文字竟然那样多。她连忙摇头：“没有, 快开车吧, 我把地址给你。” 　　她发现他们真的很会写。也不知他们的CP超话内是怎么聚齐的这么多……太太？ 　　梁音夜捣鼓着手机，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平时微博看得多吗？” 　　“偶尔会看。” 　　偶尔？ 　　多偶尔？ 　　不过如果次数不多的话，应该发现不了这么信息？也看不见这么多内容？ 　　闻晏不知她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 略一思忖，问：“有什么想让我看的吗？” 　　她答得飞快：“没有, 就是好奇。” 　　他眉梢微抬，不置可否。 　　那么多软件, 别的不好奇，却单单好奇这一个。她再怎么说没有, 也很难叫人信服。 　　“怎么想到去那家店？” 　　“唐姐推荐的，去看看, 好像有做得很漂亮的小蛋糕。” 　　闻晏单手撑在车窗上, 挠了下眉心。怎么还是这么颜控？对所有好看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 　　他若有所思。 　　在快到那家店的时候，梁音夜想起自己刚才在想的事情，与他商量：“你在车上等我会？我买完就来——我会买很多的, 有你的那份。”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两个一起去逛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大白天的人流量很多，不被发现有点难, 被发现后更难办。 　　她没打算跟他捆绑。 　　他故意问了声：“要是我不同意呢？” 　　梁音夜还真有些苦恼, 觉得他是嫌无聊，便提议：“要不你去周围逛逛？我买完了叫你回来？”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得梁音夜心里都没底起来, 他才勉为其难地颔首：“那好吧。” 　　梁音夜都要沉默，有这么勉强么？他很喜欢逛甜品店？ 　　他们下了车，往不同的目的地而去。 　　梁音夜装扮得挺严实，拿着小篮子低眸挑选着东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引人注意。 　　直到她旁边也来了人，多注意地瞧了几眼，还是将她认了出来，欣喜地凑到她旁边与她说话：“小夜？” 　　梁音夜微愣，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何昭云的朋友，姓崔的那位阿姨。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扯唇笑笑，唤着人。 　　崔阿姨往她身旁凑，与她偎在一块一起挑着东西，像是结伴出行的朋友那般。 　　梁音夜没有抗拒，只是有些担忧，担心她提起何昭云、或者是梁家的事情。 　　——但好像确实是绕不过。 　　“小夜，听你妈妈说，你们那天吵了一架？”崔阿姨问得有些迟疑，似乎是在斟酌语言。 　　梁音夜将一块吐司放进篮子。看起来好漂亮，不过太大了，她肯定吃不了，这个就给闻晏吧。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点点头。倒也不担心被周围人知道，多少有几分决绝。 　　崔阿姨叹口气。这段时间何昭云经常找她说话。尤其是他们刚吵完架那一天，一通电话打过来边说话边流泪，哭了好久，给她吓一跳，仔细一听才知道缘由。 　　昨天她跟何昭云还刚去看完电影呢，听说着这孩子一直避着他们，已经许久都没见上面，没想到今天会叫自己碰见。 　　崔阿姨其实心里一直对这孩子带有心疼。当年何昭云不听她劝，她觉得那样很不好，但毕竟不是孩子父母，她也做不了什么。眼看这孩子那么小一点就离开了父母身边，她如何能不心疼。 　　“当年你还那么小，我就不赞成将你们拆开来养。”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总难免会不疼些。时日久了，孩子心中又怎会没有怨怼呢？她拉过梁音夜的手，轻声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在心里藏着藏着，只自己在偷偷难过。” 　　梁音夜嘴角动了动。 　　她垂下眼，又放了两块甜品进篮子里，只是动作慢了些。 　　她不大喜欢聊这些，总会将心情拉低，将气氛也变得压抑。眼看着又满了一篮，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 　　崔阿姨踟蹰着，还是拉住她，多说了几句话。何昭云现在想见人都见不到，好不容易自己见到了，她难免是要帮着劝上几句的。 　　她还是希望能劝和。毕竟，子女和父母吵架，没有人会直接劝断绝关系，一般都是能劝和就劝和。 　　崔阿姨把控着分寸，尽量温柔地去讲。 　　其实何昭云真的一点不爱她吗？不是的。在她小学以后，何昭云不知提了多少次想将她接回来，只是她那边不愿意。后来好不容易等着人要回来了，那几日何昭云忙坏了，又是收拾卧室又是采买东西，一点多余的心思都分不出来。 　　这些年，梁音夜送给她的礼物她全都妥善保存着，从小到大，小到哪怕只是一张画，也都没有损坏。就算她反对梁音夜进娱乐圈，可是女儿一上电影，她又是最先去支持的那个，常常给身边送人，叫他们也多去看几回，看看她女儿拍的电影。这回《圆满》上映，她也拉着崔阿姨去了，去之前就在网上刷着网友的评价，看完回来也在刷，看得出来很是上心。她可能是强势了些，是表达少了些，但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怎么会去不喜、厌恶。 　　只是可能，那碗水，她在端的时候确实摇摇晃晃。她用在小女儿身上的心思，确实不如大女儿的多。也可能，她们相处得实在太少，互相间棱角才会相碰相伤。 　　崔阿姨想将这些说给她听，然而她只是开了个头，梁音夜已经表达出足够的抗拒。她打断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对这些没有兴趣。” 　　好像一提到这些，她的情绪波动就会有些大。 　　“如果您想说这些，那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她兴致索然。 　　“小夜，你不能全怪妈妈的，你不知道，刚生产完的时候她那样子完全是产后抑郁，她没有办法将你们两个都照顾好……” 　　眼见两位客人好像起了争执，店主不大放心，先将门关上，准备过来劝架。 　　却也是这时，梁音夜身旁忽然落定一个身影，那么高大地，直接伫立在她身边。 　　闻晏低头看她，看见她轻蹙的细眉。唇也抿紧，看得出她的排斥与抗拒。 　　他只抬眸看向面前的人，神色冷峻，眸光凌厉：“她说她不想听。” 　　他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罩于身后。像一座山那样稳当得移不动。 　　崔阿姨怔了下，认出他来，愣愣地唤：“闻晏……” 　　“那些别人的原因与过错，何必非要她理解与接受？不是她导致，也不需要她承担，那么还在这里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是要捆绑她，还是要闷死她？”他的话语用词十分犀利，听得人心阵阵在发颤，像是接连穿透人心的箭矢。 　　崔阿姨连连摇头——她并无此意。她只是希望她们都好…… 　　亲生母女间，哪来真正的仇恨？只要说开便好…… 　　她 　　唇瓣嗫嚅，被质问得发怔。 　　梁音夜站在他身后，闻言，倏然抬眸望向他。贝齿将下唇用力地咬得毫无血色。 　　店主在刻意控制着场面，所以此刻店里没什么人，也没有人认出这两位是频上热搜的主角，省去梁音夜一道担忧。 　　闻晏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幽深的眸中隐含怒意：“请适可而止，停止自以为是的善心。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所说的每个字都犹如重石重重坠地，震得对方再说不出半个字。 　　语罢，他往后随手一扣，扣住她的手腕带她离开。 　　背影冷漠而疏离。 　　闻晏低眸看她：“买完了么？” 　　“去结个账。” 　　他们旁若无人地离开，仿佛刚刚的人不存在一般。 　　她带着他去收银台，将挑好的东西分作两份，让店员打包。 　　一份很明显的多，一份很明显的少。闻晏也没在意，她多给自己买一些也没什么。却不曾想，她将多的那份递过来给他：“你的。” 　　自刚才而兴起的怒火一直到这会儿都没褪，却是被她此举搞得发懵。他轻勾唇：“你还挺大方。” 　　“我吃的不多。” 　　他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回到车上，梁音夜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过分的沉闷。男人下颚线绷得锋利，一直没再说话。 　　她声音轻轻：“你在生气吗？” 　　他也不急着开动车辆，倚在车窗上，淡淡掀唇：“是啊。” 　　“在生什么气？”她追问。 　　“在生气——”他慵懒地拖长调，似乎带着三分无可奈何，“你怎么又让梁音夜受了委屈。” 　　梁音夜不忍地别过头去。 　　眼睛一眨，眼泪恐怕又要落。 　　心口被搅得钝钝的疼，从未想过他这般撩人的一幕。 　　明明刚才也不觉得有什么，听了这话，委屈却是忽然上涌翻滚。 　　疼得困难，疼得艰涩。 　　连吞咽都艰难。 　　她解释：“偶然碰见……本来就要走了。” 　　他不进来，下一秒她也会转身离开，不欲多谈自己不愿谈的话题。 　　“那，”他思索，“下次走得再快点。” 　　她被他逗得发出一声轻笑。 　　……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时，她在回着不知谁的微信消息。 　　她自己恐怕不知，她瑰丽的面上染着清霜，泛着拒人的冷意。好像，就已经给想过来与她亲密的人宣判了死刑。 　　知道车子停了，梁音夜一手敲着手机，一手拉开车门便要下车，却也是同时，他朝她这边倾轧来。 　　气息滚来的那一刹那，她动作随之冻住，眼睛微睁大，一万种猜测和想法结合着那些同人小文章一道涌入脑海。 　　他狭长的眼凝着她，还未说话，便听得她颤声道：“闻晏……我现在只是将你当做哥哥。”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们此刻距离过分的近。 　　而她也是很近距离地眼睁睁看着他的眉心拧起，眸光幽深地凝着她。 　　梁音夜细眉也蹙起。 　　又见得，他随意地一扯嘴角，抬起手，指腹在她唇边摁下。旋即眸光转深，下一秒，另一手拊着她后颈便吻来。 　　随着他懒怠阖眼，声音也破碎在这个吻中，低沉喑哑，带着浓郁的不满与嘲意：“谁想做你哥哥？你会和哥哥、做这种事？” 　　他的动作与声音一同掀起巨浪。 　　梁音夜心口巨震，又是自心底最深处腾升而起的惊悸。 　　他咬了下她的舌尖，随后更重地捣来，吻得深重。 　　车窗紧闭，周遭一片静谧。 　　有限的空间里，是无尽的暧昧色。 　　无人之地、无人处…… 　　“于无人处尽欢”。 　　她的脑海中溃然地蹦出这一行熟悉至极的字。 　　这一切发生得始料未及，梁音夜推拒着他，“闻晏！” 　　而他本就没打算做什么，贴来得突然，退开得也利落。 　　这只是他对她那句话的一个反驳与提醒。 　　反驳事实。 　　提醒事实。 　　深沉而尖锐，迅速切断某人的幻想。 　　梁音夜面颊滚着红，还在喘气，被他气到失语。 　　然而，男人重新睁开的眼眸里，深色却是她不敢直视。 　　他敛下眼，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 　　她顿了下，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凑近的原因。细眉却仍紧蹙着，推开车门便往外走。 　　她刚才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似乎，她再犟着这个事实，那他也并不介意叫她再回忆下，他们之间还做过哪些事情。 　　……过分！简直过分！ 　　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沉静的嗓音从那狭小的缝隙中窜出落地： 　　“我在追你。” 　　“我好好追，你好好考虑。” 　　只一瞬停顿。 　　砰的一声，车门就被用力关上。 第33章 长夜 07 　　将她送到家后, 闻晏去了趟工作室。 　　再给她发消息她都没有回过。 　　倒也是意料之中。 　　旁边的人在说着话，闻晏收起手机，淡淡抬眸, “先看看吧。” 　　“好，所有交过来的简历资料都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嗯。” 　　《逢春》的筹备正在进行, 很多角色没落定, 圈内不少人全都注意到了这边，一份又一份的简历在递过来，与此同时电话也不断。再加上他要求下面的人去挑些新人, 那边的面试也在进行。 　　录制综艺中间的空暇时间全被挤满，工作堆积成山, 时间远不够用。 　　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他掀了下睫：“本子给唐微了吗？” 　　“已经给过去了。” 　　现在其他角色都在选演员, 收了不少简历不停在看不停在筛选，唯独女主角这一角没有, 他们也没有放出征集的信息。 　　一开始大家都很疑惑，但是想着时间还长, 反正也才刚开始, 可能闻导心里有数吧。 　　直到他提出去找唐微，他们才懵了。 　　──不是，您还惦记着让梁音夜来当女主吗？你们都多少年没合作了, 那边怎么可能会答应？ 　　还不如趁早一起挑下其他人选？ 　　但是闻晏没多说，只一道令落下来。 　　他们也只能去。 　　而唐微那边，也确实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 　　梁音夜确实在生气, 刚才下车的时候她就已经连这个人都不想看。 　　回到家里她整理着东西时, 突然来了个快递。她最近没买东西，有些莫名。 　　签收以后拆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动作才一顿。 　　……是她在泰国的那家饰品店里看中的饰品。第一次买了三个，后来又去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没买。而没买的那些，此刻就出现在她眼前。 　　每一个都很漂亮，还有几个缀着珠子，泛着微弱的光芒。 　　那个当初很认真地计算着金额，还什么多分给她一块钱额度的人，背地里一言不发全都买下。 　　镜头拍了一路，镜头背后，却发生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她抿紧了唇，将它们拿在手中，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知何时去悄悄买下，再寄了过来。 　　她想要的东西，他总能捧到她的面前。 　　像是一种习惯，形成自然的习惯。 　　自然到，她反而无所适从。 　　在后来的这许多年里。 　　她都没有再遇到过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这些东西她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如果当时他们得的不是第一名，手中没有多余的经费，她也可以看看就走。她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小孩子了，只有小孩子才会为不给买的东西哭鼻子呢。 　　但是，能作为一个被惯着的成年人，好像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因为小孩子还会有家长惯着，成年人却很少。 　　刚才还在 　　生着的气，忽然消散了几分。有点气不太起来。 　　电视在放着，不知道播到了什么新闻，梁音夜似有所觉地抬眼。 　　电视里，是梁峻和梁灿的采访。梁氏最近成绩很好，受到关注也是常事，这样的采访梁灿早已驾轻就熟，她正回答着记者的问题，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梁峻站在她旁边，不苟言笑，自带威严。但是父女站在一处，就已经足够证明家庭关系很好，父亲像一座大山一样为女儿保驾。 　　不知不觉，她站在原地看了有一会。 　　那是梁灿的世界。 　　从大学期间进入实习开始，梁灿从对什么都不大熟悉成长到现在，即使面对再大的场面也能够游刃有余。这期间的经历很多，成长也巨大。 　　就如同她在娱乐圈一样。七年前，没有人知道梁音夜这个名字，七年后，为越来越多人所知。 　　梁音夜摩挲着指腹，她看着媒体对梁灿的介绍。在所有人眼里，梁灿都是梁氏未来的继承人，梁峻和何昭云的唯一接班人。而除了亲朋好友，外人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夫妻俩其实还有一个女儿。 　　还算平静地看了会，忽然想起什么，她从卧室的一个抽屉里找出了张卡。 　　──是上次何昭云过来时给她的，她还没有还。 　　梁音夜蹙了下眉。早知道当时便再推拒几回，将它顺利退回去，现下就不会又成了麻烦。 　　/ 　　在新一期的录制前，梁音夜独自去找了顾医生。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这几年，一直是由顾医生负责她的病情，只是这一年她由于太忙，很少在申城，也没有过来过。 　　多少……是有点抗拒心理。很少有病人会主动求医。比如她。 　　梁音夜敲了敲门。 　　顾迹放下手中的笔，“请进。” 　　这个办公室很安静，周围都没有太多的声音。 　　像是一个单独被开辟出来的世界。 　　而他们是这个世界里唯二存在的人物。 　　梁音夜掐紧了指尖。虽然对方很温和，但是到底是医生，病人在见到医生时总会紧张。 　　顾迹牵唇笑笑，与她到一边去喝茶聊天。 　　…… 　　一待就是整整一个下午，从白天到日落。 　　眼看今天时间已晚，在送她离开时，顾迹轻叹一声：“音夜，如果不是你说过几天又要飞去工作的话，我是建议你好好进行一段时间的治疗。等忙完这阵就过来吧，暂时放下那些工作。” 　　梁音夜扯了扯唇，应了他的建议。 　　但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已经排到半年后。录完综艺后，她会直接进组。 　　但是等那部戏拍完……她会再回来，听话地接受治疗。 　　唐微接她离开，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给她递来一瓶水。 　　梁音夜心不在焉地拧开。 　　唐微抬手捋了下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 　　而她下意识垂下眼帘的模样，看得人不由心中一动。 　　唐微笑说：“想给你接部古装剧，妆造好一点，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就算你不会演，只是打扮好站在那里，都能吸一大波粉。” 　　她的底子太好了，浓妆打扮下，绝对惊艳。 　　可浓可淡，很少能遇见可塑性这么强的人。也难怪她是一众合作过的摄影师和化妆师的偏爱。 　　唐微一想到刚刚的治疗，就不免想起那天闻晏的那通电话。她甚至都不知道闻晏是怎么察觉的，偏偏这人还极不好糊弄，说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他给稳住了。这些是梁音夜的隐私，她心里有数，没得音夜允许，她自然不会说。 　　但是现在因为那个综艺，他们两个相处也多了起来，唐微有点担心小夜自己会露馅。 　　对了，刚刚那边还递来个剧本……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次重新交手，闻晏就没打算再保持什么距离，只恨不得将本就混浊的水搅得越混越好。 　　“唐姐，前面──” 　　唐微还在斟酌着要怎么提这个剧本的事儿，车子突然一停，司机扭头来叫她。 　　“怎么了？路堵了还是什么？等会就等会吧。”反正也不赶时间。 　　车已经开到梁音夜小区外，司机解释：“不是，是有人拦着。” 　　“谁？粉丝吗？”唐微闻言，心中一紧，蹙着眉往前面看了一眼。 　　可这一看，她心中便有了数。 　　“小夜，是何女士。”唐微有些担忧地看向梁音夜。 　　圆满自上映后热度持续升高，里面的亲情线受到的议论最多，已经超过了对爱情线和友情线的议论。 　　而在这背后，谁能想到女主角的演绎付出的是留给自己的荒烟蔓草。 　　就连刚才，梁音夜都才从心理医生那边出来。 　　说实话，唐微不赞同她现在去和何昭云见面。 　　梁音夜细眉轻折。 　　不愧是何女士，知道在这等她。里面进不了，外面世界又太大，好像，确实是在这里比较有可能。 　　她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倒也不知道她突然找来，又是为的什么。 　　梁音夜打开手包，确定有带那张卡，安心了些，开门下车，“你们先回去吧，我正好有个东西要还她，还完就回去了。” 　　唐微拉住她，指尖轻颤了下。 　　梁音夜朝她安抚地笑笑：“没事啦。” 　　唐微皱紧眉，犹豫半晌才松了手，“别生气，好好说说话，不想说了就走。” 　　她应着。 　　“明天我来接你。” 　　“好。” 　　梁音夜戴好口罩下车。 　　她最近有点幸运，热度在升高，关注度也在升高，但是做了很多不能被狗仔拍到的事情，却都很侥幸地避开了狗仔，没被拍到。 　　何昭云已经在这等了很久。 　　她有些不安地等待着，好不容易才等到梁音夜的车子回来，刚要下车去同她说话，没想到她就已经出现。 　　何昭云一喜，连忙下了车。 第34章 长夜 08 　　《圆满》何昭云有去看, 里面讲了什么她一清二楚。而女主角是自己的女儿，看着“她”在里面经历那一幕幕，她的触感只会更深。 　　从故事的开头看起, 看着她鲜亮活泼，充满朝气, 看着她大大咧咧, 对谁都很友善，巷口的大爷大妈看见她叫她时，她会朝着他们笑, 也会去喂流浪猫流浪狗。很好的一个孩子，直到回到家中, 父母看不见这些，忙碌的生活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精力, 他们匆匆忙忙地交代了事情，分配着东西。并没有注意到、也无暇顾及什么公不公平。 　　陈满看似满不在乎, 应了声便去，可是观众的目光又如何看不出她掩在其下的委屈。 　　积少成多、滴水穿石,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 　　她在长大, 没人注意她有任何情绪地长大。 　　直到后来，直接离开。带着行李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看到这里的时候, 何昭云抬手将眼角的泪擦去。 　　这又何尝不是她的小夜。 　　本是在看戏，看着看着才发现自己竟是戏中人。 　　当时电影结束，周围已是议论声纷纷, 不少人在斥责电影中的父母, 斥责那些亲人，大家都怒不可遏, 只道就是不该安排什么大团圆结局。 　　她回家以后，看了看网上的评价，也是一样。 　　很多人都在指责，而且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评价明明是文字，却好像化作小箭扎向她的心口。 　　她看着他们骂电影里的父母，却感觉那些话语像是在骂自己。字字句句，都那么恰当。 　　作为母亲，她提供给小夜的东西真的很少，也是真的做得很糟糕。 　　那次吵架之后，何昭云找过她很多次，但是她一直不在申城。她的行程是那么满，日常忙碌地飞在各地，而她能有今天，也是由这些繁忙堆砌起来。 　　她平时很少在家，她们很少见面，也很少在一起生活。 　　先是前面十五年， 　　丽嘉 　　再是后面许多年。何昭云很危险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以后的情况恐怕也是这样，她们这一生，能够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实在不多。父母子女间相处最多的时间是在孩子尚未成年的时候——可是小夜的那段时间，被她错过了十五年。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个十五年了。 　　这个事实残忍得使人悲伤。 　　何昭云等到今天才终于见到了人。高兴于她今天愿意见自己，却也紧张，担心她走掉。 　　她连呼吸都压抑，指着旁边的咖啡店，“我们可以去那里说会话吗？” 　　何女士穿着严谨的套装，戴着与之配套的首饰，一如她整个人这般一丝不苟。 　　梁音夜没有拒绝。 　　她同何女士一道走向那里，她们极少见地并行。 　　走在一起的感觉，有点陌生和奇妙。“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很重。何昭云喉间有些艰涩，虽然是亲生母女，但是她们几乎不怎么一道走过。她很少，将小女儿带在身边。 　　原来，她们是这样不熟悉。 　　只是从前，她浑然未觉。 　　她的目光有些留恋地看向身旁的人，有几分忧伤流泻。 　　就如同那部电影一般，在陈满决绝地离家且数年不回之前，没有人意识到问题。 　　何昭云将这里包了场，整家店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可以安静地说话。 　　而梁音夜的目的也很简单，刚一坐下便挑明——她拿出那张卡，将其推到何昭云面前。 　　何昭云一愣，很快认出来这是自己上次给她的卡，急促道：“你给我做什么？这是妈妈给你用的。” 　　“我经济上已经缓过来了，不需要这个。没动过，你拿回去吧。”她还是蛮感念，自己经济紧张时能被注意到，且她主动伸出手。 　　何昭云定定地看着她。没拿那张卡，只是问说：“你怎么会经济紧张呢？即使有几年收入少一点，也不应该……” 　　梁音夜嗓音轻轻，端起老板上的咖啡，如在说一件浑不重要的小事：“前几年跟公司解约，花光我所有的积蓄，还欠了笔债。” 　　她说得云淡风轻，谁又知道那笔解约金庞大到什么地步。 　　不过，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往下压，几乎要将她碾碎，而现在回头一望，也只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没有和家里提过，何昭云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震撼得有好几秒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只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帮她解决并不难，那笔钱再多，家里也给得出。她又何必自己去扛？扛不动了也要扛？连负债都不说，宁可欠别人的，也不肯拿家里的么！？ 　　梁音夜垂眼，捏紧了杯柄。 　　是啊，跟家里说一声就能解决的事，何苦她一个人咬牙还了两年。可是从决定解约，到凑钱、借钱、还钱，她始终没有动过和他们求助的想法。开不了那个口，也不想开，她更想靠自己。 　　从一开始进娱乐圈得到何昭云的反对开始，从她自己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一直只靠自己。 　　在自己的意识里，好像她就只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归根究底，也不过只是与他们不够亲罢了。 　　梁音夜静默着，而何昭云好像已经自己理清。她是一点都没打算同他们求助，这么大的事情，她宁可自己扛，在他们面前也一句都不曾提起过。即使中途回家那么多次，平日里他们打去的电话她也在接，但是在她心里早已与他们隔了一道天堑。亲不了的，能亲近起来才是怪事。 　　这个事实叫何昭云惊悸得手臂都在发抖，她抬手掩着哽咽，难过得好半晌才说得出话：“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们呢？你就这么恨我们是吗？那你恨我一个人好了，是我叫你爸爸送你回去的，也是我没有做好一个母亲，你恨我就好了呀……” 　　何昭云的眼泪已经簌簌落，说到后面，唇瓣颤抖，已经泣不成声。 　　当年造下的所有孽，于二十七年后全部降临在她身上。 　　可她早该知道的，不该去逃避地抱有任何侥幸。 　　在那个婴儿嘶声大哭的时候，在那只小手试图拉住她衣服的时候，她就该知道的。 　　在从老家离开，那个小女孩拉着她的手难过地低下头，虽然不好意思说不想他们走，但是动作行为上全都写满这个意思，可他们还是狠心带着另一个孩子回了城里的家的时候，她就该知道的。 　　在他们接她回到家，可她很少与他们一同出行，总是说着自己不想去，让他们去就好，平时也总是只喜欢自己出门，而不爱与他们一道的时候，她就该知道的。 　　在过往的二十七年里，她曾有无数次机会去反应过来，但是她都没有。 　　何昭云一生要强，很少落泪，直到今天，泪水怎么也流不尽。 　　她似乎已经接受某个事实，哑声道：“你恨我吧，你恨我就好，全都怪我一个人。我生了你，但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将照顾你的责任推到了别人的身上。”即使当时她再难受再痛苦，那又如何呢？ 　　“我也没有教好梁灿。我没有带好你，也没有给你教出一个好的姐姐。” 　　何昭云几乎溃然。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人生的失败。过往所有的自得全被推翻，事业上成再成功都无用。 　　这杯咖啡很苦，苦到即使流过喉咙进入胃里，也依然泛满苦涩。 　　梁音夜抿了一口，将它放回桌上。 　　对面情绪激动，歇斯底里，她不可能不为所动。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思忖着，梁音夜索性与她聊起一件她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我进娱乐圈还有个你不知道的原因。” 　　何昭云望着她，“什么？” 　　她们的眼睛很像。梁音夜遗传了她的一双眼，漂亮的弧度，轻微挑起。而她此刻那双眼因为流泪而泛着红丝。 　　梁音夜垂下乌睫，轻声道：“我不小心听到过一次你和爸爸的谈话。” 　　“听到就听到吧，这没有什么——那时我们在说什么呢？” 　　“在说我跟梁灿实习的事情。” 　　梁音夜不太喜欢叫梁灿姐姐，幼时可能叫过，等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后，她便不喜再叫。小时候可能是觉得这个人又不与自己生活在一起，不像是自己的姐姐。后来，倒也没有过改变主意的时刻。 　　一开始何昭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困惑不解地看着她。等她回忆着这件事，回忆起一些碎片后，脸色骤变。 　　“小夜，你跟妈妈说，你听到了什么？”她与梁音夜确认着，不太清楚她听见的内容。 　　与她对视着，梁音夜忽然觉得有几分索然。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听你们在商量梁灿实习的事。” 　　“还有你的。小夜，妈妈也有考虑你的事情。”何昭云声音发哑，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到底有多糟糕，或者她对自己到底多没有底气，“我怎么会没有考虑你？” 　　“考虑我什么？”梁音夜忽然抬眸直视她，“考虑我从小不在申城，会的东西太少。比不得梁灿那般优秀，她什么都会，是你们最完美的孩子，也是最令你们感到骄傲的孩子。” 　　何昭云连声否认，急促又痛苦，“不是，不是！我只是怕你不适应，觉得你晚点进公司会更好。学校事情多，你本来就不大习惯，再加上公司……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不顾虑你？你们性格不一样，长处也不同，我只是想将你们都安排好。” 　　“如果有一天，我和梁灿争权夺位，誓不共存……”梁音夜凝着她，眸光沉静，“你也只会站在她的身后。” 　　何昭云的眸光急剧一缩。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残忍可怖，没有一个父母会去这样假设！ 　　“不！” 　　梁音夜淡淡敛眸。可她在意的不是权。 　　“我从来没有想过！小夜，你们是亲姐妹，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相互扶持，互相爱对方。家里的担子以后是要交到你们的手上，不是你们某一个人，是你们！” 　　对视着，谁也没退。 　　梁音夜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不了解我。” 　　“你只是自以 　　为了解我，实则不然……我很要强，我不喜欢你们总拿我与她作比，又总下着我不如她的定义。就算当时让我和她一起进去实习，我也会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这才是梁音夜。再不适应，我也会适应。”她握紧杯子，“所以我选择进娱乐圈。我不想听你们评价、等你们分配，再去纠结在意你们切的蛋糕哪块大哪块小……与其如此，不如让一切，由我来定。” 　　她的声音逐渐坚定，仿佛拥有无尽的力量。 　　何昭云经久无声。 　　“我已经长大了，成年、独立，不想再将自己困裹在你们之间，再去计较在意什么。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在何昭云恸然的目光中，梁音夜说完接下来的话，“还是减少联系吧。” 　　困裹其中，不停计较与在意，只会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可是他们不知道她的痛苦，也不知道她作茧自缚，挣扎难出。 　　她会不断地在他们的行为之中寻找他们爱她的痕迹，也会任由自己陷入其中，反复痛苦，反复挣扎，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梁音夜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 　　“不可以——小夜，妈妈会改的，都会改的。我已经知道了问题，我会改。”何昭云脸色很苍白，她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决绝，而这份决绝几乎要令她褪去所有的力气，“你不能不要妈妈，我有很多错，我做得很不好，可我都会改正……我们也可以很好的，你相信我一次！” 　　一次，一次。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多的机会。 　　到底是母亲，是自己曾经幻想过无数……的妈妈，梁音夜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复杂的眼神中有痛苦挣扎，也有不舍和眷恋。 　　何昭云整颗心都在震，为什么她从中读出了“告别”？ 　　像是永远的告别，仿佛这是最后一面。 　　“妈妈爱你，妈妈爱你的啊，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不好？你不要……”何昭云失声，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梁音夜将那张卡推得再过去些，起身离开。 　　眼角有点湿润，但也终于，结束了一切。 　　她知道何昭云会追，所以走得飞快。而她的小区就在旁边，只要进去，保安就能拦下人。 　　不知道为什么，模糊了视线。 　　可能是下雨了吧。 　　她的喜欢和不喜欢，他们从来不知道。他们自认为了解她，实际上并没有。他们自认为妥帖的安排，她却是不愿接受，也叫她误解多年，刻在心底多年。 　　她没有不如梁灿，她也可以做得很好，只是他们对她，总是没有对梁灿的信心。 　　夜不是屈在阳光下，不是永远不如阳光，并非生来就是弱者。这两个，明明是各据一半，各分半日。 　　进了小区以后，梁音夜的脚步才慢下来，她抬头望着天。 　　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抬头看着天，眼泪就不会掉下来，看久了，就能逼回去了。 　　内向话少的孩子，好像很难得到偏爱。即使再努力…… 　　一部《圆满》，叫她仿佛重回幼时。这部电影，是陈满的一生，也是她的一生。 　　一部《圆满》，也叫她从轻度抑郁转向中度抑郁。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闻晏。 　　他是在那个荒烟蔓草的时刻，猝然出现的光亮。 　　但是又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起他的告白，她的退避……梁音夜扯了扯嘴角，干得生疼。 　　连心底都泛起了细细麻麻的疼。 　　刚才还在努力逼退的眼泪，这会儿好像难度加深，逼不退了。 　　在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难过了那么久之后，却突然听见了他的告白，恍若大梦一场。 　　很长一段时间的怔愣过后，她当然欣喜，还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只是，她还有很多事情得做，她还得治病……而且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 　　要是治不了、治不好，那么一切还不如不要开始。 　　微信响了一下。 　　她点开看了眼，因为视线有些模糊，所以用了好几秒才看清。 　　Y：【吃饭了吗？】 　　她指尖蜷了下。 　　Y：【如果你能回我一下，还能跟我吃顿饭的话，那么这次玩游戏的时候我会「特别」让着你。】 　　梁音夜眨了下眼，泪痕还挂在脸上。 　　将那两个字着重指出，那就是会非常、非常放水的意思吧？ 第35章 长夜 08（修结尾） 　　闻晏处理完手边的文件, 迟迟才等来某人的回复。 　　梁音夜：【吃什么？】 　　他放出的长钩，终于被对面的鱼咬住。 　　梁音夜补充强调：【那你记得这个「特别」。】 　　闻晏勾了勾唇。 　　他提出几样让她选，顺便叫了小池进来交代了几件事。 　　忽然间想起什么, 他又问：“最近微博上有什么事情吗？” 　　小池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想了想, 好像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便摇头：“没有。” 　　闻晏颔首，拿过车钥匙离开：“剩下的事情等我下次回来再说。” 　　“明白。” 　　小池还在不由自主地思索着微博上的信息。他人前脚刚走，后脚小池眼睛突然睁圆, 好像是有点事情，超话里最近花样翻出了天。 　　闻晏已经走远。 　　小池挠挠头, 算了，闻导应该不是会注重这些东西的人。 　　梁音夜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走着走着，也走到了家楼下。 　　如果没有这一通邀约, 她现在只会回去洗个澡，然后吃药休息吧。一通折腾下来, 她觉得有些疲惫, 觉得就将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慢慢地舒缓下来神经和身体，也挺舒适。 　　但是计划有变。 　　能得闻晏一句放水的话那可不容易, 就算到时候他不可能光明正大放水，那能在危急关头放她一马也好。 　　梁音夜感觉自己已经在为新一期的录制绸缪深远。 　　她回家洗了个澡，给眼睛去肿, 又重新化了个妆。 　　哭得都花了。 　　小花脸。 　　眼睛也肿。要是不处理的话, 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刚刚怎样痛哭过。 　　原本低到低谷的情绪，只打算自己默默消化处理, 但是现在突然闯入了另一个人，她也要因为这个临时更改的计划而使自己强打起精神。 　　情绪变得不太一样。 　　强行被带起了些。 　　不过，可能难过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确实会比较好一点吧。 　　如果那个人选还能特定一下，那应当也是更好。 　　她坐在镜前，心不在焉地画着眉，将自己重新打扮过后，刚才的狼狈颓丧早已不见。 　　重新出现在闻晏面前的人，已经看不出半分异常，是明眸善睐，光鲜亮丽的梁小姐。 　　他也不觉什么，只在想这么快还能第二次见到她，实在不容易。上次在车里发生的事情，过去得似乎有些容易，容易到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中途有什么别的大事情转走她的注意力。亦或者，是他的鱼饵实在太有诱惑力。 　　/ 　　他们依旧选了一个私密性很强的地方用餐，这里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梁音夜翻看着菜单，只挑了两样，便交给了他。 　　这个晚上，她甚至本来了无食欲。 　　闻晏掀眼看她一瞬，在她的基础上点了几样，在菜品上来时，洋洋洒洒摆满了桌子，十分丰盛。 　　刚才她点的那两样显得是那么贫瘠，现在这些才 　　叫做肥沃。 　　精致的美食，模样与香味都能勾起人几分欲望，梁音夜比想象中的多用了一点。 　　闻晏为她添了勺汤。 　　餐厅老板得闻消息，亲自过来打了个招呼，站在他旁边笑吟吟说了几句话，随后刚走，便有人送了束花来。 　　鲜艳盛开的白玫瑰。 　　傲然到了极致。 　　侍者十分有眼色地呈到她面前。 　　梁音夜也没推拒，接过花束。 　　绸缎般质感柔软的花瓣，叫人看着便是心悦。 　　梁音夜喝了一小勺碗中的汤，温温热热，直接淌进胃中，舒服惬宜。 　　懒懒的，午后晒着阳光的波斯猫的感觉又上来了，是常被粉丝和路人提起的“松弛感”。这样的梁音夜，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什么都懒得入眼。 　　疏懒的冷感看得他心中微动。 　　却只会叫他想将她拉进怀中，而不会将他劝退。 　　梁音夜完全是按照自己平时出门的标准装扮的，颈上戴着项链，皓腕上戴着手镯，手上也有一个戒指。 　　闻晏的视线在她的手上落了好几回。 　　他们聊着节目的事情，聊着聊着，闻晏忽然道：“我觉得这两次录制下来我们还算是默契。” 　　梁音夜没有多想地点点头，她又喝了口汤。 　　“可惜梁老师不这么认为，录制结尾便转选他人。”他的声音轻飘飘，看似只是在陈述一句普通的话。话里的内容却沉甸甸，沉到梁音夜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当时的规则是，只要有一方选了别人，就重新组队。但是一方是至少，两方都没选对方结果也是一样。 　　他这般笃定是她另选他人，也就是说，当时他的选择依然是她。他那边并没有打算重新与别人搭档。其他嘉宾考虑到的什么看点、新鲜感、热点讨论度，都不在他的考虑范畴。 　　虽然事先有想过，但是在这会儿明晃晃地揭露的时候，梁音夜还是有些说不出话。 　　后知后觉的愧疚感一下子袭上来。 　　可是一开始，她本来就没打算和他组队，依据问卷的配对结果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甚至从上节目的第一天就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跟他组队录了两次，她觉得她已经很不容易。 　　而且，当时明明是因为他的原因，他越来越过分，一直在得寸进尺，她才会这么做。 　　但是过去了几日，这段时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会儿再听见这句话，她好像确实觉得有些愧疚。 　　游戏过程中，他和她都很努力，他们配合默契地在拼闯，一直处于领先地位，拿到的经费叫他们的旅途生活过得十分舒适。 　　私下里他也很照顾她，她想吃的想买的，他随手便给实现了。 　　当时觉得很过分的一些事情，这会儿好像褪去了浪潮，慢慢想起了另一部分的事情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昭云的缘故。今天和何昭云说话聊天，想起了太多事情，她才会突然觉得来自他的这些偏待有多珍贵。 　　她的指尖微蜷了下。但是组队已经结束，就算他现在说得再多，也不可能更改。而且就算能更改，她也不会改的。 　　她嘟囔说：“但凡你能收敛一点……” 　　当时某人张扬肆意的时候，就该想到，一旦她有选择权，她肯定会跑。 　　“你们组你们的队。”他似乎是妥协地轻声，“但是距离和如常，似乎都不大可能。” 　　他凝着她。 　　这几日下来，他想，她应当清楚。 　　语气强硬，可不是什么商量。 　　梁音夜看向他，蹙了下眉，“你要是……” 　　她的狠话还没放出来，他又是一勾唇，无害地笑笑：“我当然不会做什么。” 　　像是只是逗她一下。 　　梁音夜挥出去的拳头直接打在了棉花上。 　　“我跟你说过的新电影的事情，没有开玩笑。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尝试着了解一下这个故事。”他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什么？”她下意识一问，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哦……” 　　她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他们最近关系是化冰了一点，但是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分开工作了五年，怎么可能突然再合作什么新电影。 　　她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可能那个故事真的很好吧。 　　但是他们不会再合作了…… 　　她胡乱地点点头，帮他也倒了一杯红酒。 　　不开心的时候，就喝酒吧。 　　闻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 　　听说，胃是个心情器官。 　　刚回家的时候，梁音夜并没有心情吃东西，也不准备吃东西。 　　但是跟他来到了这里，一顿饭下来，她也用了不少餐点。 　　心情好像也在跟着慢慢好起来。 　　吃饭间，她喝完了两杯酒。 　　用餐结束时，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她似乎对酒有点上瘾。 　　闻晏唇瓣微抿，他也陪了她一杯。 　　一杯结束后，他倒也不急着离开，接着与她再来几杯。这家餐厅临江而立，江景很美，在夜色与月光下，整个江面漂亮得像是一幅画。他们两个就在这儿一边说话一边喝酒。 　　很难得的和平的夜晚。 　　也是很难得的，与闻晏的、和平的夜晚。 　　梁音夜只是犹豫了下，便与他在这里敞开了喝。 　　本来就不是很开心，酒精能麻醉掉许多情绪。 　　而且，一口一口，有些上瘾，像是能吞掉压下所有的不开心。 　　等一瓶结束，他才带着微醺的她回家。 　　梁音夜手里还拿着那束花。白色的玫瑰花，在没有灯光的黑暗处，衬得本就白皙的她更加白。 　　他似不经意地问：“今天都去忙了什么？” 　　她摇摇头，“没有，就是跟唐微出去随便逛了逛。” 　　去顾迹那里逛了逛，又在咖啡馆逛了逛。逛完以后，口袋里多了很多药，也多了很多眼泪和难过。 　　闻晏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是吗？ 　　那为什么，他总觉得读出了她身上带着的难过。 　　藏在深处的，细微而不易察觉的难过。 　　他搂紧她。 　　她太瘦了，搂过她的肩也只觉得细。 　　他们一道坐进后座。 　　衣料摩擦浮掠而过，夜色、晚风、微醺，都为这时候的气氛带了点旖色。 　　梁音夜偏了下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笑起来。 　　有个同人文里的画面就是这样。 　　她想不太起来具体写的是什么了，只记得暧昧不清。 　　她不知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这么开心，他有些不解，可是当他问她时，她只笑得更欢，却一点也没有解答的意思，故作玄虚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 　　“你不懂。” 　　他没看到过。 　　她也不会告诉他。 　　超话里很热闹，每天都会出现很多新的文章，多得数不清，精彩纷呈。 　　可是想着想着，她又莫名有些难过。 　　──在夜宴的想象里，他们那么亲昵。 第36章 长夜 09 　　闻晏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情绪还能这么丰富, 转变的速度快到他反应未及。 　　刚刚不还是在笑么？ 　　怎么转眼就难过了起来。 　　他抚着她的背脊，“在想什么？” 　　酒真的喝了不少，她的两颊泛起酒醉的薄红, 绮丽得叫人难以移开眼。 　　闭着眼，轻声呢喃：“在想我们。” 　　闻晏不过看去一眼, 司机便将挡板升起。后座的空间留给他们。 　　他低眸凝着她。在想我们, 怎么想得这么难过？ 　　他目光有些深远。 　　是不是因为分开的那几年，你过得也不开心。 　　他的手在收紧。偌大的空间内，他却叫她将自己偎得那么紧, 好像他们只有方寸之地可立那般。 　　梁音夜还在难过。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不好的情绪一涌来就如同浪潮般, 汹涌地拍打，轻易难退。 　　她只是在想, 在夜宴的想象里，他们那样亲密, 现实之中，却注定不能如夜宴所愿, 那些想象, 注定不能成真。而他们之间，接触也会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分道扬镳。站在夜宴的角度, 她已经在难受。站在自己的角度，她也觉得喘不上气，将要窒息。 　　偏头一瞥, 就能看见他的侧 　　颜, 自带的矜贵气，心口有点落寞。 　　是年少绮梦。 　　是她在深渊中仰望的月亮。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来, 依然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你再看我，我会很想亲你。” 　　接吻不太需要那么多的理由。 　　解释不清的时候，就接吻吧。 　　心潮涌动的时候，就接吻吧。 　　想接吻的时候，就接吻吧。 　　梁音夜的思考有些迟缓，过了两秒，才疑问地：“嗯？” 　　夜色漂亮得不像话，星子分布在夜空中。 　　可她比那些都要漂亮。 　　他眼眸一暗，忽然转身便朝她压来，贴上她的嘴角。动作并没有粗鲁用力，相反，是小心翼翼地在舔舐，像潮湿的沼泽，缓慢地侵袭吻入。 　　他们紧紧相贴，而他全身的力气都在着陆，单腿屈膝跪在她身侧的座椅上。没有用在吻上，只用在对自己的克制与压抑。 　　他好像是在为她臣服。 　　单膝下跪，俯首称臣。 　　梁音夜都懵了。 　　明明是她喝得多，他都没怎么喝，怎么还是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那双含情眼，眸色幽深，她不过对视一瞬，就直接跌进其中，层层直坠，好似永不见底。 　　他们贴得太热，连唇齿都发烫。 　　湿漉的一个吻，鼻息相接，又缠又黏。 　　他的手背上青筋明显，原本整齐严谨的衣领松了两个扣子，紊乱地松垮着，眼尾怠怠地含着情。渐渐的，梁音夜已经不忍看他。他的模样，很像是刚被欺负过的模样。至于欺负他的人是谁，那自然是…… 　　可是明明── 　　她失了力，胸脯起伏着，还在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整个后座的气息都旖旎得不正常。 　　一开始梁音夜还维持着理智，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吻染着酒意在醉人，到了后面，渐渐有些不清醒。 　　也有可能，是这个男妖精在给她下蛊。 　　她想做点什么拿回主动权的，可他一面吻她一面诱哄，完全将她牵着走。主动权一开始没拿到，后面就很难再拿回来，在他的牵引下，她逐渐放松下来，不再理智，沉溺其中。 　　隐隐觉得事情好像不该发展成这样，但又掰不回正轨。 　　他握着她的手腕，抬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抚去，“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面色有些奇怪，“当然……为什么会不知道？” 　　“那你叫我什么？” 　　“闻晏？闻导？” 　　她乖得简直不像话。 　　他眸光在渐次加深，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她唇上又啄了几下，细细绵绵的亲吻，像是江南的梅雨，连绵潮湿。 　　她懒懒地阖了下眼，又看他，眼尾的风情不经意间地在流泻。 　　他快要抵挡不住。 　　五年前那个夜晚的走向，其实完全可以想见。 　　他对她根本没有抵抗力，不管是在有意识的状态下，还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 　　“我有点难过。”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肆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梁音夜怔怔地望着他。 　　他与她对视着，“跟我也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为什么呢。”他呢喃，“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情，对吗。” 　　梁音夜感觉心底有个东西在膨胀，缓缓变大，磨得她心口泛酸泛痒。 　　看见这副模样，没有人会舍得叫他难过，只会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伤害了他。 　　她也不例外，即使事实如此，她也依然否认：“当然没有，只是我们长大了。” 　　“那就是说，肆肆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我，对吗？”他牵起唇角，无害地笑笑。 　　梁音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那肆肆能不能告诉我，肆肆这会儿，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 　　她凝着他，那双眸如云雾一般。 　　“不给你亲了。”她别过头去。 　　闻晏微怔，旋即自鼻间溢出一声轻笑。怎么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个。 　　他用鼻尖轻蹭着她的颈窝：“我只是喜欢你，忍不住想亲近你。” 　　端方矜贵如闻公子，闻导演，旁人哪里能想见他还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 　　颈窝处被他蹭得发痒，他又亲着她的耳垂、脸颊，一路流连而过。他好像有肌肤饥渴症，上瘾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地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缓慢克制地最后亲了两下她的嘴角，便退了开来。退回原位，靠向椅背，闭上眼，眉心折起。 　　他轻微的喘声犹在耳边。 　　整个人已经完全像是被欺负完了的样子，梁音夜不忍再看，偏头看向另一边。 　　慢慢地出起了神。 　　想得最多的事情……是什么？ 　　想…… 　　想妈妈。 　　也想着很多她和他们以前的事情。 　　白天她们吵得好厉害，最后何女士要追她，但是被绊了一下，加上身体失力太严重，才叫她得以离开。 　　她慢慢垂下眼。想得不是很开心，想得有些难过。 　　那是一种沉重闷热的难受，找不到发泄口，而只能在胸口横冲直撞的难受。 　　很急切地想找一个出口。 　　闻晏已经放过她了，自己退避开，连与她的接触都不敢，谨慎地隔开了距离。再触碰一下，他都担心自己的自制力会顷刻间瓦解崩盘，彻底坠落。 　　只要触碰一下就能发现他全身都紧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却不曾想。 　　某个人竟然还敢。 　　自己凑上来。 　　兴许是昏暗的灯光与还没消散的暧昧的氛围鼓动了梁音夜的勇气，兴许是酒意上头，也兴许是他刚才的种种“言传身教”。 　　梁音夜倾身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亲吻了下他的耳垂。 　　那一刻，就跟触电一样，闻晏难以置信地睁开眼，下意识往与她相反的方向仰。 　　梁音夜虽然喝醉了，但可能也觉得有些大胆，抿了下唇，只是视线依然落在他的身上。闻导很有资本，贝伊那天说，他不去演戏好可惜，梁音夜完全能理解。因为他一旦自己上阵，肯定会在内娱掀起一片很大的风暴。 　　她依然主动朝向他，而这一次比上次还要过分，闭上眼，亲吻他的嘴角，主动索吻。 　　……根本很难自控。 　　闻晏，没有自控力。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他阖了下眼，抬手控住她的手腕。 　　似是在，与她进行最后的确认。 　　而她没有抗拒，依然是迎来。 　　刚才中断的吻再次续上。 　　停止升温开始降温的地方，再次复燃。 　　他的手抚着她的背脊而上，颈侧隐见青筋。 　　他快疯了。 　　喉咙间逸出不稳的气息。 　　自制力于那一刻，于柔软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彻底瓦解崩盘。 　　某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在车子驶入小区的时候，他轻吮着，问她：“想去你家，还是我家。” 　　他的声音轻得温柔。 　　梁音夜摇摇头，说：“我要回家了。” 　　他的问题问的是他们一起。 　　她说的是她自己。 　　闻晏的动作收紧了些，拊着她后颈，将她偎向自己，哑声道：“不做什么，但是也放不走你。” 　　她主动过来的，便怪不得他再不松手。 　　她无意识地呜咽着。 　　他带着她上楼，摁楼层时，她眼睁睁地看他摁了自己家的楼层。梁音夜抚了下手臂，别开眼。 　　他俯首亲了亲她，安抚着哄着。 　　眸光却倏然一顿。 　　也是在这时发现的异常。 　　闻晏轻抚着她的面颊，细细凝着，似乎是要从她的所有的微表情变化中解读出所有蕴藏的含义。 　　一下又一下的轻抚。 　　却叫她心中开始发颤，有些惴惴不安，想拉下他的手，却被他贴面吻来。 　　是很干净很轻柔的吻。 　　不再掺杂任何杂质。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轻得小心，“叫我们肆肆不开心了。” 　　她不是想接吻。 　　她好像是在借此疏解着什么痛苦。 　　这个认知叫闻晏的心都提起。 　　梁音夜毫无防备会听到这么一声问。 　　她的指尖揪着他的衣服，慢慢收力揪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催她，任由他的小姑娘自己缓过来。 　　安静中。 　　她垂着睫，忽然落起了泪。 　　她就连哭泣都那么安静，如果不是他低眸在看，都发觉不了任何异常。 　　像个洋娃娃。 　　破碎的洋娃娃。 　　心口慢慢在拊紧，他闭了闭眼，将她压进怀中。 　　她的泪水越涌越凶，慢慢地湿掉了他的衬衫。 　　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么委屈了，刚才即使是在接吻，即使是在所谓的想办法疏解，效果也没有特别好，直到此刻，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气，才慢慢崩裂。 　　成年人很难能哭个痛快，尤其是懂事的成年人。 　　尤其是懂事却不懂宣泄的成年人。 　　过了很久。 　　已经回到她家里，她也哭了好久，才抬起泪眼看他。 　　他低眸与她对视，静待着。 　　不过须臾，她嘴角一瘪，就又埋进了他怀里。 　　——再哭一会。 　　他终于逸出一声轻笑。抬手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脊。 　　又过了半晌，她终于哭累了。他们坐在沙发上，她倚在他怀里便泛起了困，等他再看的时候，长睫已经落下。 　　他看着她，经久无言。不知道她难过的事情，但也已经足够绞心。 　　好在是哭出来了。哭了这一场，应当能好受许多。 　　他将她抱起，径直走进主卧。 　　这是五年后他第一次闯入她这么私人的领域。在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下，方才迈入。 　　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他俯身许久。 　　看着她仍挂着泪的乌睫，像是衔着露珠。虽然哭完了也睡着了，但是眉心依然蹙着。 　　他抬手一遍遍地抚，去将她的眉心熨平，最终又于此落下一个吻，阖眼掩去眸中所有情愫。 　　/ 　　梁音夜醒来的时候，他早已离开。 　　一如上次一样。 　　她望着天花板试图拉回昨晚的记忆。 　　望着望着，突然皱起脸，随手拿过枕头就埋住自己的脸。 　　她应该是被下了蛊迷了心吧。 　　怎么会主动伏去亲人？ 　　往外说出去，说上三天也不会有人信这是梁音夜干得出来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梁音夜脑袋僵硬地转动着。 　　五年前，她一直以为他喝得多，自己很清醒。不过现在她的这个认知摇摇欲坠。 　　兴许那只是她以为，兴许她也喝多了，只是自以为清醒。 　　谁招惹谁主动……真的说不好。 　　他就是个男妖精…… 　　她也会被引诱，被拽过去深陷，主动上钩？ 　　梁音夜现在已经开始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对自己的自控力、人品、行为，都进行了一一审视。 　　最终做出结论── 　　她再也、不要跟、闻晏、喝酒了！ 　　可是原本糟糕的昨天，拉满了灰暗和沉闷的晚上，在他的打搅下，变得有了色彩。 　　出去这一趟，折腾这一通，这一天轻而易举地就过去了。哭了那么一场，最后身体哭累到了极致而睡着，亦是十分舒服的一场深睡。 　　整个身体在放松，它感觉得到很舒服。 　　梁音夜轻眨了下眼，起床收拾行李。 　　今天要飞去新的城市，开始综艺新一期录制。这次会拍完两期的素材，而第一期节目也即将播出。一切都很赶。 　　一想到前两期录制的时候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梁音夜就有点不大敢相信播出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目前为止只是发布几条花絮，热度就已经很高，各种剪辑和讨论度不绝。可以想见，等到播出那天，他们的微博至少会被屠一遍。 　　但是播完那两期她就开始和邬齐组队，所以之后应该会还好？ 　　现在的梁音夜完全揣测不到将来的风波。 　　/ 　　这次梁音夜刻意的避开和闻晏的时间，他们一前一后登机。 　　原以为能避免一波注意，可是谁能想到，网友们的眼睛就盯在他们俩身上，等他们已久。 　　即使他们不同航班，也并不影响事实发生，网上依然爆发出一阵讨论。 　　【上次一块儿飞被人家注意到了这回就刻意避开是吧？我懂！】 　　【显得很故意，但是这样的故意我不信，这回就当作没发生了哦［比心］】 　　【小情侣欲盖弥彰罢了，懂得都懂】 　　【节目开始炒cp，超话开始产粮，公开场合能不避嫌吗！！大家理解一下！！他们待会就又飞去一个地方谈恋爱了没关系！！】 　　【今晚约会吗我劝你识相点立刻马上给我抬上来我要看他们腻腻歪歪你侬我侬不清不楚】 　　【他们都在申城还都待了这么久，呜呜我不信什么都没发生，私底下他们一定是天天见面，说不定还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那谁知道呢？不过是欺骗下我们罢了［玫瑰］】 　　梁音夜一出现在机场就涌来了一大片人群，远比上次来的人还要多。 　　一是综艺热度影响，二是她最近几部电影的影响，尤其是刚上映的《圆满》。最近的影院场场爆满，座无虚席，热度仍在高涨。 　　人群拥挤，保安护得分外吃力，努力地在维持着秩序。 　　在差点被挤出去的时候，桃桃很清楚地感知到，她姐是真的火了。 　　一点一点地走，这条路的目标是大红特红。 　　人群里各种声音不断，有人喊夜夜有人喊夜宴，甚至还有“两情相悦”分庭抗礼。各路粉丝混杂，气势上互不相让。 　　──原本有些趋于弱势的“两情相悦”在《圆满》播出后再次强势卷起，存在感丝毫不弱。 　　准备登机时，梁音夜收到一条微信。 　　她毫不设防地点开看。 　　没想到是闻晏。 　　他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评论：【呵，闻导是想跟老婆贴贴的，但是老婆不让，勒令他必须晚点来。谁让我们闻导听老婆的话呢！】 　　紧接着，他发了行字：【他说得对，我确实是被迫。】 　　被迫晚点来。 　　被勒令不许与她同行。 　　梁音夜在看清消息的一瞬间，不由得握紧了手机，眸光轻闪。 　　身后就是无数在等着嗑他们cp的人群，无数的镜头严阵以待。 　　而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接收到他的信息，点开查看。 　　──很正常的一件事，偏叫她生出了一阵……类似于偷情的极度紧张感，就好像她的手机页面被投到了什么大屏幕上，所有人都能看见一样。 　　梁音夜飞快地关了手机，没回复。 　　避嫌了，但是大家装作没看到。 　　这个嫌好像避了，又好像没有。 　　这两人这次确实没同时出现在机场，但是这丝毫不妨碍── 　　网友随手顶出两人上次在机场见面的那张照片，直接刷屏。两个人直接在微博和某音上遥遥相望了一整天:） 第37章 长夜 10 　　时隔多日后, 嘉宾们重新见面。 　　这次他们齐聚在了欧洲的某个小镇。 　　因为嘉宾们抵达时间不一，有的人还没到，所以录制还没开始, 大家围坐在一块闲聊说话。每到一个，就多一个人。 　　梁音夜跟贝伊在聊天的时 　　候, 闻晏悄然出现, 坐在了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 　　正好是在贝伊的视觉盲区，她没看见人，只顾着和梁音夜继续说话。 　　梁音夜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他也不避, 倚进沙发，淡淡地看着她。 　　看得出来贝伊有点激动, “哎从《雾霭》我就觉得你们很有cp感，这次《圆满》看完我都哭惨了, 你最后竟然没有选他。他在陈满身边守护了那么多年，但最后还是没比得过男主。我好难过啊好难过啊夜夜, 比我失恋还难过！” 　　闻晏眯起眼，关掉原本在看的手机。 　　贝伊那边还在继续, 往梁音夜身上偎去, 轻蹭着她的手臂，“如果跳出陈满，你呢？你会选他吗？你是怎么想的？你喜不喜欢男二呀？” 　　之前那部电影就已经足够让她意难平了, 她当时就很留意梁音夜和乔樾，原以为这部电影能让她走出来，好家伙, 结果直接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梁音夜只感受得到闻晏的目光灼灼。 　　都滢刚到就听见这么一波, 她奇怪地看看这几个人，闻晏在这儿, 贝伊就当着夜宴cp的面说自己在嗑另一对cp吗？ 　　她不由得轻咳了声。 　　贝伊毫不设防地转头，然后就看见自己后面突然出现的好几个人。 　　她的面部表情直接僵硬。 　　“都滢姐……闻晏哥，哈哈哈，你们都来了哈。”贝伊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她就说刚才怎么一阵如芒在背的感觉。 　　闻晏好整以暇地看着梁音夜，他似乎也在等待她回答贝伊的问题。 　　梁音夜装作没发觉，安抚着贝伊：“电影结束了，陈满的选择可以理解，也一定是她心底最想做的选择。没有如果。” 　　如果不是闻晏在这里，贝伊还想继续跟梁音夜聊聊“两情相悦”的事情。但是这会儿实在不太合适。 　　她直接顺着梁音夜的话下来，强行转移走话题：“你说得对，没有如果！” 　　嘉宾们陆续抵达，节目组集合着他们开始宣布相关事项。 　　他们也根据上次的搭配结果两两站在一块儿地出现在镜头前。 　　之前两次录制，闻晏都是跟梁音夜站在一块。 　　这回他们身边隔了好几个人。 　　一下子就从那个氛围中抽离了出来。 　　梁音夜其实没有什么，跟邬齐搭档她可能还自在些。而且这人话比她还少，他们性格其实有点像，不难相处好。 　　节目组念着长长的开场白还有今天的游戏规则。 　　姜绵看着自己的搭档，感觉他神色有些淡。看着会让人有点不大敢亲近，担心打扰到他。 　　她本来想跟他说点什么，但是还是闭了嘴。 　　节目组说，这次是带着嘉宾们来这里放松放松，感受一下这边的风情，会尽量带大家深入体验。 　　边旭问：“深入体验？所以是难度升级？” 　　导演轻咳一声。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委婉一点。 　　大家恍然地回过味来，连连发出“哦”的声音。 　　纪导稳住大家，“安静安静，先听一下安排。这次的旅行一共给大家一千元人民币的经费。注意，这一千元将包含八位嘉宾在这边住宿以外的全部花销。所以需要大家自食其力──” 　　苏慕延轻笑了声：“太过分了，比上次还过分。” 　　都滢：“有游戏吗？赢游戏赚经费的好事还有吗？” 　　“没有。大家也可以将这一千元当做启动资金。”纪导残忍地打碎大家的希望。 　　边旭转身：“好，不录了，回家。” 　　工作人员差点追上前，却又见他脚步转了下，刚走出两步就又回来，一笑：“开玩笑的。” 　　工作人员：“……” 　　贝伊哈哈大笑：“谁让你们这么过分。” 　　“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一套方案，在这次住的民宿前方有一个摊位，大家可以通过合力经营小摊来获取生活经费。”纪导解释道，“具体经营内容嘉宾们可以一起设计。期待大家在这边玩得开心。” 　　毕竟又不是真要看他们赚钱，是想看他们之间的互动。而在经营小摊的过程中，从商量到合作都会产生不少的交集，也能让搭档之间更加熟悉。 　　“你不期待，你期待的话就不会让我们自己赚钱。”贝伊幽幽说。 　　纪导再次选择不接话。 　　贝伊哼了声，不再挣扎，招呼着先去民宿。 　　邬齐看眼梁音夜，“走吧。” 　　“好。” 　　在回民宿途中，每一对搭档都会聊天说话，也能商量下那个小摊的经营内容。 　　三三两两走在路上，就已经是一道风景，不少路人都在往这边看。 　　这边的中国人比在泰国时少了很多，今天第一天，反正是没有引起围观。 　　梁音夜会的东西实在不多，她跟邬齐说：“我可以榨果汁？或者给你们打下手。” 　　邬齐不是很在意一定要赚多少的人，他主打一个随意，闻言只是笑笑。 　　梁音夜心思一动，十分主动道：“邬老师，我们好像也很久没有合作过了，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一起合作呀。” 　　这位现在很不好请，她决定先给未来做个铺垫。 　　邬齐瞟她一眼。 　　梁音夜以后说不定真有需要他救场的时候，于是她更加努力地争取：“我认真的。” 　　闻晏跟姜绵正好从他们旁边走过。 　　狭长的眼眸轻眯。 　　他这边送去唐微那里的剧本，一直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和他提过。他主动送上门去的合作，她不提，也不接，却在这里主动申请和另一个人的合作？ 　　那个本子她如果接，那她想要邬齐的歌做主题曲他又不是不能考虑:) 　　闻晏抿紧了薄唇，快速经过他们。 　　邬齐闲散地走着，看起来他是最像来度假的人。闻言，他扯唇笑笑：“好啊。” 　　梁音夜满足了。她觉得这个邬齐虽然看起来冷漠，但是性格真好，为人也好。 　　邬齐的目光落在了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身上。 　　又渐渐落到了其中某一个人身上。 　　总感觉。 　　不太正常呢。 　　都是圈里人，不愁没话题讲，从刚才的集合地点回民宿的这一路，搭档之间已经基本都熟悉起来，相谈甚欢。 　　边旭和贝伊那一对最熟悉也最欢乐，一路上全是笑声。 　　民宿有两层楼，嘉宾们的房间依然是在二楼。梁音夜这回带了两个箱子，她推到楼梯口时，作为她这次搭档的邬齐已经主动绅士道：“我来。” 　　他话少人也淡，但礼貌和绅士没得说。 　　梁音夜道着谢。 　　闻晏提过旁边几个女嘉宾的行李箱，淡漠地扫来一眼，没说什么。 　　这次房间多，大家可以一人一间。 　　梁音夜刚到房间，贝伊就来找她，将门一关，顺便反锁。 　　她八卦着：“怎么感觉你跟邬老师搭档起来很顺利呢？你们相处得好好呀！” 　　梁音夜整理着行李箱，只是笑笑。 　　“比你上次跟闻老师搭档的氛围还好，我都看呆了。”贝伊拉过旁边的椅子，看着她忙碌。 　　梁音夜动作顿了下。 　　跟闻晏搭档纯粹在她意料之外，一开始是五年不见的别扭，心里别扭动作也别扭，总想避着点嫌但又避不开。氛围可能就会很奇怪。 　　跟邬齐搭档她没有这些顾虑，所以会自然很多。 　　而她与旁人的相处，本就很容易习惯与自然。 　　比如她跟贝伊，还有都滢？ 　　何昭云他们把她想的太内向，其实她人际方面还好。 　　大家都在房间里整理东西，一路奔波，也暂作休息，过一小时再出门也来得及。 　　在梁音夜这儿待了会儿，贝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上次和她睡惯了，这回要分开住，贝伊老不习惯了，恨不得抱着枕头被子过来挤一张床。 　　等简单地收拾好东西后，梁音夜下楼想倒杯水喝。 　　没想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 　　——是闻晏。 　　这样的偶遇有点巧合。 　　梁音夜尽量维持着自然。她突然想通了原因，因为她跟闻晏，明明很熟悉，熟透了，却要在镜头前与人前装作只是普通朋友，装起来自然会别扭。而她跟邬齐却不用装这个，所以给人的感觉可能会是，她跟邬齐相处得比较好。 　　可在她自己心里。 　　突然觉得。 　　一切不过欲盖弥彰。 　　他回眸。 　　那双眼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更是有种一切全都被看穿的感觉。 　　手中拿着的杯子险些不稳。 　　某人挑了下唇，帮她握住玻璃杯，“梁老师，手抖什么。” 　　握住玻璃杯的前提是。 　　握 　　住了她的手。 第38章 长夜 11（双更合一） 　　梁音夜站在水槽前洗着杯子, 还在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而混乱着。 　　因为镜头在，所以刚才他只是握了她一下便松了手。 　　一触即离。 　　可他缓慢撤回的视线与嗓音，好像显得不那么简单纯粹。 　　他站在她旁边, 把弄着不知哪里来的柠檬，随口问她：“梁老师要来点柠檬么。” 　　“……也可以。” 　　“那麻烦梁老师把这两个杯子也一起洗了吧。”他扫了眼旁边放着的杯子。 　　顺手的事情, 梁音夜也没有拒绝。 　　原本洗个杯子装个水就要走的时间, 也就被延长。 　　镜头此刻都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的面前并没有镜头的存在。不知是刚来到这导演组还没来得及装还是装漏了的缘故。 　　他拆完包装袋，凑过来洗柠檬，就站在她的旁边。 　　一开始梁音夜并没有在意, 直到他的手覆过来，擦过她的手。她动作微顿, 偏眸看向他，他一勾唇, 却只是碰了下她手里的杯子，“这里还有点痕迹。” 　　梁音夜动作顿了下。她笃定,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刚才镜头在，他稍作收敛, 现在背着镜头, 他肆无忌惮。 　　她轻蹙了下细眉，勉强继续自己的事情。 　　但是一不留神，杯子溅起的水花太大, 竟然一下子喷到了他的手臂上。梁音夜下意识地想去擦，但是在碰到的前一秒，发现自己手上的水更多, 便将将停住。 　　她说了声“不好意思”, 便要撤回动作，不想, 在那一秒，他低眸看来，直接扣住她的手。 　　梁音夜如触电般，抬眸看向他，而他也正看来，眸光沉静。 　　——她很像是要占人家便宜却被现场抓包的小流氓。 　　她微惊，下意识往回抽，可他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与他拉锯着，两人无声地在对峙，肢体的接触也始终不松。看得出来，似乎不只是因为一个触碰的原因，背后还藏着许多更深的因素。 　　镜头不在，但是她的心跳在。 　　僵持了须臾，他阖了下眼，方才松手。 　　可是梁音夜很久都再静不下来。 　　她细眉轻折，不知道这人是何意。 　　她有点后悔刚才应他，不然她早已倒完水离开这里。 　　梁音夜将洗好的杯子放到他的手边，轻抿着唇。 　　“梁老师怎么不回我微信？”他与她搭着话，就跟一切没有发生过那样自然。 　　梁音夜这才想起来那条微信，也想起来当时的情形。那种偷情感过分浓烈，就好像他们只是在大众面前装不熟，私底下真有什么事情一样的浓烈。 　　她偏过眼，不太自然道：“闻老师应该自觉避嫌，而不是被迫。” 　　毕竟他们上次同时出现在机场的影响他们都看得到，而且那是对他们两个人的影响，所以这次他也应该自觉规避才是，也就谈不上什么“被迫”。 　　他轻勾了下唇。这是在说他不懂事么。 　　从客观的理性上来讲，她说的没错。 　　但是她不知道，他不太顾那些。那些影响，在他眼里兴许根本不重要。 　　闻晏只是笑笑，他洗好柠檬，拿到一边开始切，语气有些不经意：“梁老师和新搭档相处得挺好。” 　　他往每个杯子里放进几片柠檬。 　　梁音夜还未说什么，他又道：“比我们刚开始搭档的时候好。” 　　他往杯子里都倒好水。 　　话音落，带着两个杯子便离开。 　　只剩下梁音夜还在原地。 　　她怔愣着，迟缓了几秒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一下子把今天的账全算完了。 　　梁音夜一噎，蹙起眉。 　　也还好吧？她对两个人的区别有那么明显吗？ 　　她对邬齐算是很正常，会有区别是因为——她对他太冷淡。 　　被这样一控诉，她像个负心汉。 　　梁音夜端起杯子回房间，唇瓣紧抿。一会儿女流氓一会儿负心汉……早知道不要他的柠檬了。 　　睡前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本来是想刷一会，但是不管点开微博还是某音还是b站，一点进去竟然全都是她跟闻晏上次在机场的视频。她当时就那么毫不设防地看了一眼，哪里想到会被拍下来，又哪里想到会被他们这么在意，甚至流传这么久。 　　她看得沉默。 　　最后只日行一例地点进CP超话看看。 　　里面的同人文紧跟时事，她都不知道他们的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小夜跟他前后抵达机场，这回两人不再是同一航班，也没有在机场遇见。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上次只是个巧合，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关系的时候，殊不知，昨晚两人还在一起。小夜哄了不情愿的某人许久，才终于哄得他改掉航班……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洗清了一点暧昧的嫌疑，但是事实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关系到底有多亲密……】 　　梁音夜数度沉默。 　　在机场遇见，上热搜；在机场避开，也显得这么欲盖弥彰。 　　所以她好像怎么做都跟他洗清不了嫌疑？ 　　最叫她沉默的是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粉丝们自娱自乐的一篇小短文，竟然真的命中了一些事实。 　　——他们昨晚确实是在一起。 　　但不是她哄他什么，只是她喝醉了，他也喝了不少酒，他们之间混沌不清罢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事实确实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关系到底是什么样。 　　——但是那又怎样！又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梁音夜自暴自弃地关掉手机，拉过被子。 　　/ 　　第二天稍作考察后，嘉宾们一致决定去买一些新鲜蔬果，在小摊上试着卖卖果汁、果茶、果酒。 　　主要是因为榨汁设备和调酒设备、制冰设备，他们住处的厨房都有，基本条件都具备，这项业务看起来最方便，也最可行。 　　一千元根本不够八个人使用，他们一起用过三顿饭，即使再怎么注意节约，也已经去了一半，所以开源势在必行。 　　四组嘉宾分开去采买与准备，等到全都采购完才又陆续回到原地点来。 　　邬齐跟梁音夜去买了几箱橙子，卖水果的老板帮忙运送过来，顺便也载了他们一程。 　　夕阳西下，散落着光辉，他们随意地在小货车上就地而坐，一面闲聊，看起来气氛很好，俨然是一趟很不错的异国行。 　　几组嘉宾陆续回来，小摊所需的各项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陆陆续续有外国人经过，好奇地朝这个热闹的小摊看过来几眼。 　　在外面忙碌了一整天，晚上要开启另一趴，嘉宾们回房子里重新整理下妆造，梁音夜也回来补妆，造型老师帮她编了一个彩色辫子，垂在一侧，问她要不要顺便换件衣服。 　　她们对话的时候闻晏正好经过，当时他没有多想，直到梁音夜再出来时，贝伊朝她那边投去一个惊艳的眼神：“哇，好漂亮！” 　　闻晏这才看到她穿了条白色吊带长裙，夜色下，像是温柔的月光。 　　他眸光微深。 　　梁音夜和贝伊在说话，注意到他的视线时，她微微一怔，竟是下意识心虚。 　　她没有忘记那天在小屋里他 　　的“提醒”。 　　但炎热的天气，她总是对吊带裙情有独钟。足够清凉，而他们给她准备的款式基本上都是很得她意的，所以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就伸了过去。 　　虽然清凉……但是真的很好看呀。 　　她将裙摆拢了一下，假装没发现他的注视。 　　梁音夜的颜值毋庸置疑，这几年她比较少出现，前几年经常出现在各大红毯上的时候，向来都是最吸睛的存在，镜头的宠儿。 　　前段时间华瑰奖的红毯她亦是咔咔乱杀，工作室出的图直接出圈。 　　稍微打扮一下，都能非常亮眼。 　　梁音夜跟贝伊一起做了个小牌子放出去，上面写了他们的经营内容。因为他们这边人很多，摊子也不算小，所以很快就吸引来了人。 　　梁音夜切着橙子，放进榨汁机，邬齐帮忙装杯，他们合作得挺好。其他组也是如此，都在做着相关的事情。 　　围观过来的人进行了一通询问后，很快就带走了几杯果汁。 　　“约会小摊”顺利开张。 　　苏慕延收的钱，购买的女士询问了声：“可以跟您合个照吗？我可以多买一杯。” 　　他还没来得及答应，站在他旁边的都滢飞快地抢先道：“当然可以。” 　　苏慕延乜她一眼。 　　她倒是挺不客气。 　　下一秒他也对顾客笑道：“当然。” 　　于是便就这样多售出一杯橙汁。 　　参照这边的市场价格，他们的定价不算低，所以每一次的开张都意味着他们能多一笔丰厚的收入作为经费。 　　这个诱惑性太强，以至于贝伊看向了边旭，梁音夜看向了邬齐，就连都滢都忍不住朝闻晏看去。 　　男嘉宾们：“……” 　　邬齐轻咳一声，他妥协地跟梁音夜道：“我可以唱歌。里面有个吉他，我去拿出来？” 　　梁音夜连连点头，主动提出帮忙，他们两个回了趟民宿。 　　邬齐平时话少，性子也有点冷，女嘉宾们跟他的相处都会相对少一点，就连姜绵上次跟他搭档，也感觉他们之间有距离。 　　而他跟梁音夜相处却是出奇的好。 　　贝伊刚想感慨一声，眼角瞥见闻晏在凝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便自动消音。……好险，差点又在不该说的人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顾客陆陆续续地来，他们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能做的，便没改动。 　　边旭在忙着包装与招待顾客，闻晏这边要忙碌些，调酒都是他负责的。 　　没想到的是，果汁区的人渐渐少了，调酒区的人渐渐多了，闻晏面前很快围了一群女生，挨个点单，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中。 　　他不停在摇着调酒壶，全程都没怎么停过。而那边的业绩也在不断上升。 　　摊前的女生们聊天中在好奇他们是不是明星，尤其是这个男生，长得好帅。她们的视线完全不在自己的饮品上，全都在闻晏的脸上。 　　担心他摇累了，苏慕延过来一起。 　　──这下好了，这边的人气直接爆棚。 　　而且果酒比果汁还要贵些，这边的销售额今晚不断在往上窜。 　　不过即使苏慕延过来了，站在闻晏跟前排队的人还是只多不少，他这边人气太旺。 　　等邬齐跟梁音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知道是消费过的顾客互相通知，还是新顾客被这边热闹的人流所吸引，反正人群还在不断增加中。 　　他们被惊了一下，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多人？ 　　虽然顾客已经够多，但是邬齐还是按照刚才的安排在旁边安下座，拨动了下吉他弦，低眸看着，歌声也流泻出。 　　他弹吉他和着唱歌的样子实在是帅。梁音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过他唱歌，她站那儿欣赏了会儿。 　　他们也算是老朋友？当年都是新人，如今一个个在各自的领域深耕，慢慢都成了观众眼里熟悉的名字。 　　她欣赏着风景，自有别人在欣赏着她。 　　闻晏叫了声：“梁音夜，过来帮忙。” 　　她回头看了眼，小跑到他旁边帮忙打包。 　　在递给一个顾客时，那个女生用英语感慨：“天呐亲爱的，你真漂亮。” 　　梁音夜笑得更开心，与她道谢。 　　紧接着，男顾客也往这边排起了队。 　　贝伊跟都滢嘟囔：“这两个单靠颜值就能吃饭的……”最后两个字她将声音压得低之又低，生怕被镜头收录。 　　梁音夜美得太耀眼，精心打扮下，美得有攻击性。即使是在夜里，也如夜明珠一般。 　　不停有人和她搭话，虽然都是善意的与欣赏的，但闻晏还是蹙了下眉。 　　说不清感觉，但总想将她藏起来。 　　私藏于室，独赏夜明珠的璀璨光华。 　　在中间稍微空闲、没有顾客的时候，他拉住她的手，握下来，十指相扣。 　　她微微睁大眼，第一反应就是往回收。 　　而他的动作收紧了下，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不过须臾，不待她发作便松开了。 　　只是短暂一瞬，快到无人发觉，快到只是昙花一现。镜头没抓到，嘉宾们也没注意到。 　　他们是唯二知情人。 　　梁音夜的心跳都在加快，感觉装进了一颗弹跳球，短暂停滞后，跳得飞快，越跳越快。 　　她睨他一眼，不知他又做什么。 　　“约会小摊”首日营业尤其顺利，第一天净利润就突破一千二百元人民币。 　　大家在结算完后，齐齐欢呼。 　　手头终于可以不那么紧了，可以稍微舒适地享受一点这趟旅行。 　　收拾东西回家的路上，嘉宾们都在憧憬着明天。 　　“今天我们本钱太少，收摊得也早，刚才还有顾客呢，但是我们没有东西能卖了。这次我们有了更多本钱，明天可以多进一些水果！” 　　“明天努力破两千？破三千？” 　　“节目组让我们来生存，我们来这致富。” 　　“对了，刚刚是不是有人加微信？” 　　大家纷纷看向梁音夜。 　　她谦逊一笑：“我没有加。” 　　哪里是她没有加，她下意识摸了下手机，下一秒手机就落入了闻晏手里。 　　不管她想不想加，好像都加不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调侃着她的受众不止是国内观众，国外也能收割一批粉丝。 　　折腾了一整天，大家一个比一个累，简单收拾了下后，纷纷回房间洗澡休息。 　　节目组今天的录制也打了烊，宣布结束。 　　这次的录制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一次性录上几期。而与此同时，国内那边第一期也即将开播。 　　明天，充满期待。 　　梁音夜跟都滢一起上的楼，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楼，楼下逐渐变得安静。 　　但是梁音夜刚回房间没几分钟，就收到了闻晏的微信：【下来。】 　　梁音夜：【干什么？】 　　闻晏：【有点事儿。】 　　梁音夜问说：【微信里不能说吗？】 　　他回得也快：【不太能。】 　　梁音夜：“……”到底什么事儿，还不太能？ 　　她怀揣着好奇，悄悄打开门，望了望走廊。见外面没人，才蹑手蹑脚地下楼。 　　这一串举动连起来……真的像是偷情了。 　　在这个意识袭上心头的时候，梁音夜还在硬着头皮往下走，担心发出声响，叫别人发现她下楼、发现他们在“幽会”。 　　可明明他们只是正常地见个面。 　　一楼已经没人，就连节目组都收摊休息了。 　　梁音夜扫了眼客厅，打开门往外走去。 　　外面还有个小花园。 　　这回她果然找到了人。 　　花园里有棵树，还有个小花坛，而他就倚着那个花坛。虽然被树干遮住了大半身影，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得出人。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压低声音问：“什么事儿呀？” 　　他原本斜倚着，听见她的声音，才直起身体看过来。 　　他没说话。 　　在她走近、走到面前时，才倏然间一把抱过她，将她抱起。风声鼓过耳廓，她险些惊呼出声，而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他抱着坐上了花坛，与他面对面相对着。 　　他比她高了二十厘米，她坐在花坛上，却一下子能与他平视，甚至 　　还需要他仰视。感觉一下子天旋地转。 　　她轻怔了下，等反应过来，才有些恼地问：“你干什么？” 　　闻晏拊着她后颈，哑声说：“出来说会话。” 　　“你不累吗？”她看他摇了一晚上的调酒壶，到后面她都担心他手酸。 　　他静静摇头。 　　因为，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主要也是，有很多事想跟她做。 　　上次录制结尾他就在想，他可能不大能看得进去她跟别人组队。 　　而今天的事实也是如此。 　　他拊着她靠向自己，合上眼，吻上柔软。 　　忍了一整天。 　　是即将爆棚的忍耐。 　　他哑声：“亲会儿。” 　　寂静无人处，夜深人静时。 　　月亮高悬，月光普照，在这个小小的花园里，偏僻的花坛角落，不会有人来到，也不会有人发觉。 　　梁音夜呜咽了声，她用力推着他。 　　说好的有事，什么亲会儿！ 　　这个人，简直无耻又大胆。 　　有时候他的胆子大到她不敢苟同，也不敢与狼共舞。 　　“待会来人了……” 　　“不会有人。” 　　他的手安抚性地抚过她的背脊，眸中情.欲却更深更重。 　　有风吹过，吹拂着她的裙摆。她被他完全吻住，分不出半点心神。 　　她的裙子很漂亮，触感也很好，光滑如月光。 　　“裙子很漂亮。”他吻了下她的耳垂。 　　嗓音温柔得有些深情。 　　她却不会被迷惑，知道这个男人恐怕因为这条裙子不知道吃了多久的醋。 　　“闻导不喜欢吗？”她明知故问。 　　“喜欢，”他嗓音很哑，“但只喜欢穿给我一个人看。” 　　他说话的同时，指尖掠过她的蝴蝶骨。 　　蹁跹如蝴蝶展翅。 　　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 　　他手上动作加重，再次吻上。 　　“就跟上次说的一样，”唇齿之间泄露着他的声音，“还是很想把你遮住。” 　　“跟别人搭档得挺好，比跟我在一块还自在，嗯？” 　　“故意穿给我看的么？嗯？” 　　“还想给别人微信？梁肆肆？” 　　一声又一声。 　　可他、又凭什么问这些…… 　　虽然她是坐在花坛上，并不需要她的腿来支撑站立，可她还是觉得双腿发软，支撑的力气渐渐丧失。 　　虽然知道很不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但是一不小心，早已失去掌控权。 　　他像是等这个时刻等了很久，兴许，等了一整天。 　　他在这也蛰伏了很久，等着其他人都上楼，等着她咬住他放出的鱼钩。 　　梁音夜呜咽出声，难耐地仰起头，她想结束这一切，推了下他。 　　可他却就势吻在她仰起的脖颈上。 　　夏夜微热的风，迎面吹来有些燥热。他的吻还沾着汗，吻在上面时，泛着热，有点烫，在灼烧。 　　/ 　　梁音夜回房间的时候，动作依旧轻极了。 　　比刚才去时还要轻。 　　毕竟刚才如果被人碰见了她还能解释，比如说是下楼去喝水，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容被碰见了，她也完全无从解释了。一被碰见，就是解释不清的黑。 　　就算不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不能被人看到。 　　分别时的闻晏，都已经那么……那她一定也好不到哪去。 　　她咬紧唇，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直到房门关上，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却不想，她回到房间才刚坐在床上休息了下，还在轻喘着气，微信就响了一声—— 　　是贝伊发来的信息。 　　贝伊：【夜夜，你刚才去哪儿啦？你回来了吗？】 　　梁音夜刚刚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瞬间便握紧了手机，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问，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那一刻，她在脑子里闪过了数种可能，指尖悬在屏幕上好几秒，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第39章 长夜 12 　　梁音夜想了好久, 才谨慎地发出问句：【怎么？】 　　她手心都在出汗。 　　仔细揣摩过后，觉得还是少说少错。说得越多，越可能露出异常, 所以她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这两个字。 　　不透露太多信息, 又能勾出对方已知的信息。 　　贝伊：【没有啦, 刚刚去找你，但是你房间好像没人？】 　　梁音夜试探性道：【可能是在浴室没听见】 　　贝伊：【哦哦，这样呀】 　　贝伊：【我就说嘛, 我都累得没法动了，你肯定也没力气去别的地方了】 　　梁音夜心虚地抿了下唇。 　　是呀, 她本来是没力气了，靠在床边准备休息会就去洗澡, 出去一趟回来，现在……更累了。 　　梁音夜已经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她甚至连澡都想叫刚才的罪魁祸首帮洗以偿罪——如果不是觉得这是反叫他占了便宜的话。 　　贝伊：【也没什么事啦, 本来只是想去找你坐会儿。】 　　她一个人睡，孤单寂寞冷, 呜呜呜她好怀念和梁老师住在一间房的日子。 　　贝伊没有多疑, 梁音夜松一口气。 　　担心待会直接睡着，她还是先去洗了个澡，才重新躺回床上。 　　在她睡前, 周霓发来慰问：【今天还好吗？】 　　她在听说他们这次分组情况的时候就很意外，对新一期的录制充满兴趣。知道他们今天录制，一忙完工作就迫不及待地发来了消息。 　　她觉得闻晏没反应才是不正常。眼看着梁音夜跟别的男嘉宾组队, 就这人, 那还不得醋死。 　　她饶有兴致，梁音夜却困得昏昏欲睡。 　　一想到刚才那一场, 根本不容她叫停的暧昧游戏，她整个人就不太好。 　　还没想好怎么回，周霓又暗搓搓地追问：【吃醋了吧？】 　　梁音夜扯扯唇。 　　确实是醋死了，不然刚才不会那么失控。 　　她顾虑着他还要录节目，没忍心将他咬破相，不然早就咬了他成功逃脱。——当然，也顾虑他下水后自己也摆脱不了嫌疑，容易被他一块拖下水…… 　　她一个字没回，却不妨碍周霓自己脑补着顺下去，忍不住问说：【你们俩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梁音夜想了想，迟疑地给出答案：【到接吻的地步？】 　　周霓：【？你好诚实】 　　周霓：【宝宝我可真是爱死了你的诚实】 　　周霓：【他的吻技有退步吗】 　　连发三问，问问入魂。 　　梁音夜：【……】 　　她赧然，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霓：【你知道现在网上嗑你们嗑得有多疯吗？要是你这句话传出去，能直接奔上热搜第一稳坐三天！】 　　梁音夜轻叹口气：【这不是重点】 　　她接着打字：【重点是我们现在走歪了。】 　　周霓不太理解，她解释：【情况有点不大受我控制了。】 　　周霓稍微控制了下自己，冷静地问：【你们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梁音夜思索了下，才严谨地回说：【他很主动，也有点……】 　　她绞尽脑汁地形容：【过于主动了。我想退都退无可退的主动。】 　　周霓不知道是思考去了还是怎么，过了好一会才回说：【宝宝，我觉得他可能是怕了。】 　　梁音夜一怔。 　　周霓：【他是怕了你知道吗？】 　　周霓：【怕一不小心跟你又耗上个五年。】 　　梁音夜蹙起眉，手心收紧。这句话叫她心里猛地抽疼了下。 　　──“他是怕了你知道吗？” 　　眼眶忽然有些热。 　　不知是为他，是为那五年，还是……为他们。 　　周霓：【我总感觉他当年是想去找你的。】 　　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一直到睡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梁音夜都还在想着周霓的话。 　　/ 　　翌日。 　　可能因为昨天都折腾得太累了，大家都睡得稍晚了些，早上基本没人起床。一直到临近中午，一楼才陆陆续续地出现嘉宾的身影。 　　由于昨天收入颇丰，所以大家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去这边一家比较充满风情的餐厅用餐。 　　这家餐厅是贝伊昨天发现的， 　　但是由于昨天囊中羞涩，并不敢想，直到今天手头宽裕了才敢肖想一下。 　　时间还早，大家不赶时间，用餐也不着急，慢悠悠的以惬意为主，吃饭的同时也在聊天。 　　他们坐的是张长桌，梁音夜对面是都滢，闻晏坐在梁音夜斜对面。 　　他斜靠进椅子里，以一个很自然的姿势在面对着她，听着他们说话。 　　他话少，只偶尔会接一句。 　　快吃完的时候，闻晏去柜台结账。 　　他的英文很流利，简单询问几声后便准备结账。在他掏钱的间隙，老板笑眯眯地主动与他攀谈：“是和朋友们一起出来用餐吗？” 　　他颔首。 　　一起录了一段时间，他们彼此都挺熟悉，相处得也挺好，确实都称得上是朋友。 　　老板顺利问出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双眼更亮，身体也感兴趣地微微前倾：“那里面有你的爱人吗？” 　　闻晏扯了下唇，抬眸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看来是有？”老板笑得更开心，“能不能让我猜猜是哪位？” 　　闻晏笑笑，点头。 　　“是不是坐在你斜对面的那个女孩？” 　　他挑了下眉，确实有些讶异，询问说：“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很难，”老板谦虚地笑着，“虽然你们座位没有相邻，隔得比较远，但是你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老板是外国人，并不认识他，用英文与他交谈着。说到这，下一秒便从柜台里走出来，拍了下他肩膀，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极为浪漫的话：“你对她的爱意，已经从你的眼神中流淌出来。” 　　闻晏低头笑笑。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板心满意足道：“看来被我猜中了哦。” 　　餐桌上的人对他们这边的注视与讨论浑然未觉，不知贝伊在梁音夜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笑起。 　　闻晏也望着那边，眸光悠长：“是，您猜对了。” 　　老板高兴得激动地一拊掌。他热情又自来熟，一高兴，主动给他们的餐费打了八折。 　　嘉宾们用完餐后，陆续收拾好朝闻晏走来。边旭随口问说：“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隔那么远都看见你在笑。” 　　拜托，这可是闻晏哎。多难得看他那样笑？ 　　梁音夜也好奇地投来目光。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只是说：“老板给我们打了八折。” 　　边旭吃了一大惊：“what？！” 　　贝伊紧跟其后，只听见一个“八折”，也跟着一块震惊：“你就来结个账，你都跟老板说了什么？居然给你打折？” 　　“如何在三分钟内征服老板让老板为你打八折？” 　　“知道你魅力大但也不能这么大吧！” 　　他们一唱一和，梁音夜没忍住笑起来。 　　老板注意着她呢，如果不是看出来这位先生不太方便直言，他都想起个哄。见状，随手拿了瓶果汁递过来给梁音夜，主动说送给她喝。 　　赠送的原因嘛，那就是他跟这位先生的心照不宣。 　　其他人都惊呆了，“不是，你们俩到底有什么魔力？” 　　梁音夜也不知道，她握着那瓶果汁，看看闻晏，再看看老板，礼貌地道谢。 　　老板笑呵呵地送他们离开，欢迎他们下回再来。 　　一直到离开，边旭还缠着闻晏问：“你是给老板灌了迷魂汤吗？” 　　顺便还帮梁音夜灌了一碗？ 　　他紧接着说：“以后都让你去结账了，你这张脸好使，说不定每回都能碰上打折，嘿嘿，行走的打折卡。” 　　闻晏无奈一笑。 　　大家一起走回民宿。吃饱喝足，今天的工作也要拉开序幕。 　　有了昨天的经验后，今天明显顺利许多，几路嘉宾出发奔波，回来得都很快。 　　邬齐和梁音夜在去采购水果的时候，也试着和老板谈了下价格。他们需求量大，又会接连采购一段时间，以此为基础去和老板谈，没想到还真将价格谈下来了点。 　　水果是他们所有产品必不可少的基础，需求量也大，成本一降下来，整体的利润都能提高一截。 　　梁音夜有些高兴，回来的路上还在和邬齐说着这个事。 　　不过因为这个，他们也是最晚回来的一组。 　　刚停车，男嘉宾们就过来一起将水果搬下车。 　　无意间，梁音夜余光好像扫到了闻晏，他……表情有点寡淡。 　　梁音夜抿了下唇，抛开注意，跟着大家一起忙起来。 　　听见他们打下了价格，贝伊高兴得都要跳起来，“天呐，今天怎么好运连连？我感觉财运在敲我们的门！要不我们改行吧，留在这边创业！我感觉我们挺适合做生意的！” 　　边旭跟着笑，“贝老板好！” 　　“边老板客气，客气客气！” 　　来到异国的第二天，约会小摊依然红红火火地开张。 　　有了第一天的铺垫，今晚他们明显更得心应手，招揽起客人也更轻车熟路，围过来的人流比昨天还要多一些。 　　贝伊抢过邬齐的麦跟他一起唱，混着榨果汁的声音、闻晏调酒的冰块响声，现场气氛很嗨。 　　梁灿来这边出差，这边公司的人热情地邀请她出来玩，想领着她游览一下这边的风光。 　　他们原本是在另一条街道，听说有中国节目组在这边录综艺，她心思一动，来了兴致，正好其他人也好奇，大家便一起过来看看。 　　其实在来之前她心里有过猜测，猜测会不会是梁音夜那个剧组，但是在看到她的时候，梁灿还是有些发怔。迟疑了下，才迈动步伐，走上斑马线。 　　──穿过这条路，对面就是他们的节目组，也是他们热闹的小摊。 　　她询问了下其他人，问他们想不想喝点什么，她来请客。 　　领她来的人怎么好意思让她请客，连忙道由他们来，她微笑着抬了下手，表示这没有什么，不要再推脱。 　　随行的人在心中感慨着，不愧是梁总，举手投足都是风范。为人处世，她都做得很好，什么场面都能被她掌控住。瞧她刚刚说话的模样，是那种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的游刃有余，看着就让人觉得厉害，而且相处起来只觉得舒服。即使是在风云诡谲的生意场上，都很难不佩服她。 　　他们这一行有五六个人，阵仗还算庞大，挺吸引注意。一来到小摊前，都滢认得出她是中国人，直接用中文询问需要什么。 　　梁灿让其他人先点。 　　她的视线逡巡了下，寻找着梁音夜的身影。 　　直到在音乐的来源处，看见了她站在一个弹吉他的人身边，那个男人正在教她弹。旁边还有个女生围着，很是热闹。而她就那么自然地混入在热闹之中，无半分违和。 　　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她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没有一点攻击性和冷漠。 　　梁灿远远望着，抿了下唇。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梁灿想过去找她说几句话。 　　闻晏就在两三米外。她没发现他，但是他已经看见她。在她抬起脚步的时候，闻晏走过来，直接询问：“你呢？需要什么？” 　　梁灿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也在，脚步就此停住。她当然看得出他的冷淡，便只示意了下旁边：“我跟他们一样就好。” 　　她低头拿钱包：“一共多少钱？” 　　这边人多，梁音夜不经意间往这边看来一眼，却没想到会看见梁灿，她的笑容微淡两分。 　　都滢他们忙着做果汁，梁音夜先将吉他还给邬齐，“我过去帮下忙。” 　　她快步跑去，在经过闻晏身边时，却被他伸手拦了下。 　　他蹙眉，几秒后才缓缓松开手，放她过去。 　　他只是不大放心。 　　梁灿将这一幕都收进眼底。她抿紧唇，犹豫了下，问都滢说：“你们是有什么经营要求吗？还是遇到了什么经济难题？” 　　她不 　　太清楚他们摆摊的原因，有几分好奇地询问。如果可以，她也可以帮点忙。 　　也有不少中国人会问，他们还遇到过粉丝要主动伸出援手要捐助的，是以闻言都滢并不奇怪，只是笑道：“没有的，我们进行得很顺利。” 　　梁灿点点头，目光还在梁音夜身上，犹豫几番，还是申请道：“那个，如果多买一杯，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梁音夜在帮忙打包，打包好最后一杯递给她旁边的人。 　　闻言，她抬眸，静静地与她对视。 　　梁音夜淡淡道：“不用。过来吧。” 　　她指了指旁边，示意去那边说话。 　　都滢懵懵的，看眼闻晏，再看眼梁音夜，满肚子疑问。等她们离开，她才问闻晏：“她们认识？” 　　闻晏思忖着，只点头：“嗯，熟人。” 　　“噢，怪不得。我还以为只是顾客呢。” 　　闻晏铲进一勺冰块，轻车熟路地又完成了一杯，递给面前的客人。这也是最后一杯，后面暂时没了顾客。 　　他往后边的桌子一靠，微倚着休息会。 　　今天顾客太多，一整晚忙下来，大家再热血沸腾也难免疲惫。 　　都滢也空了下来。 　　这一期他们是搭档，其实合作起来还是挺好的，没什么波折。只是……都滢笑了下，避开镜头，压低声音同他说话，有些俏皮地眨了下眼，戏谑道：“闻老师一定很喜欢梁老师吧？” 　　闻晏看向她。没想到会突然听见这句话。 　　都滢不好意思道：“我看出来的……其实认真观察的话，还是挺明显的。” 　　闻晏只是扯扯唇，他倒了两杯水，往里面加了冰块，随手递给她一杯。 　　闲来无事，闲聊几句也没什么。 　　都滢道了谢，看向梁音夜离开的方向，“趁着镜头和大家都不在，才跟您偷偷聊几句。不过我觉得您是不是得收敛点儿？您好像有点……嗯，怎么说……太明显了？” 　　闻晏仰头喝完半杯水，冰水滚下喉。 　　他轻蹙着眉，似乎在沉思，半晌，方才颔了下首：“你说的是。” 　　他可能，是有点没控制住了。镜头太多，在镜头前，他最是应该知道要注意的人。 　　闻晏的目光还望着她那边，看着她们对话，微有些深远。 　　虽然他们是搭档，但是都滢已经看得分明，所以倒也不会强求他们一定要组队成对什么的，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道：“看来闻老师还得努力诶。” 　　他只是笑笑，没什么包袱。 　　“是啊。” 　　“我听说过一点梁老师这些年的事迹，她很厉害，也很勇敢。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又发现她是个内心特别柔软的人。”来了顾客，都滢直起身，拍拍闻晏肩膀，带有侃意地语重心长道，“闻老师加油咯。” 　　闻晏眉眼压着笑。 　　她很厉害。 　　但是，也不是那么的勇敢。 　　她也会有，不是很勇敢的时候。 　　不过，他真的有明目张胆到别的嘉宾都来提醒他的地步了么？ 第40章 长夜 13 　　在与人群相隔较远的僻静处, 梁音夜和梁灿久违地单独谈话。 　　梁音夜微倚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梁灿好久没见过她，从上次吵架过后就想找她的, 但是一直没能见到。 　　其实还有挺多话想说的，这大半个月过去, 想说的话只有更多。 　　突然见到人, 她没有准备，斟酌了会，方道：“你还在生气吗？” 　　她们到底是双胞胎, 又在一个家里生活了几年，从一个家出来的, 远远望过去，只觉得这两人的气质条件都十分出众, 站在一处，谁也不输谁, 甚至隐隐相似。 　　梁音夜抬眼看她，身上流露的是她区别与梁灿的, 一股比较重的疏懒意。 　　懒懒的, 倦倦的，似乎不入这世尘。 　　而梁灿身上不会有这种感觉。 　　一明一昧。 　　梁音夜想了想，摇摇头。 　　她本来也已经没有在生气了, 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情绪。 　　梁灿好像看到一点希望，“是吗？那这些事情算过去了吗？” 　　梁音夜顿了下，依然摇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灿叹一口气：“从上次中秋吵完, 妈妈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过话。爸爸也是, 除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 平时已经不与我多说。他们都在生我的气，也在为你抱屈。” 　　梁音夜平静地直视着她。 　　“我早就知道错了，不过我已经长大了，那些错误我不会再犯了。”梁灿轻声道，“如果你是生我的气，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你能不能原谅下爸爸妈妈……他们很难受，这段时间妈妈都不怎么吃饭，心情也很糟糕，她一直在自责。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你可以埋怨他们，但是能不能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呢？” 　　梁音夜想，这可能就是她跟梁灿最大的区别，她永远学不会像梁灿这么贴心，连自己都能暂时抛却地去为爸妈考虑，一门心思想着该怎么让爸妈开心点。 　　她……永远都学不会，像梁灿那样讨他们开心。 　　梁音夜忽然发出一问：“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你说？” 　　“即使是让你退出梁氏，整个梁氏都归我？” 　　梁灿蹙紧眉。这个问题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从未想过。 　　顿了几秒，她方才道：“你想要吗？” 　　梁音夜淡漠不语。 　　“你想要的话，可以。”梁灿说，“可以给你，我可以退出。” 　　梁音夜扯了扯唇，“那你怎么办。” 　　“你可以自己进娱乐圈，我也可以自己闯一片我自己的天地。”梁灿不以为意。 　　梁音夜轻声道：“谢谢啊，我没想到你这么爽快。” 　　梁灿：“那……” 　　“但还是不用了，我只是好奇你的答案，并没有想要它作为什么弥补。” 　　梁灿眉心折着。 　　“我不太明白你。”梁灿有些困惑地说。 　　她似乎是个矛盾体。一个别人怎么琢磨都捉摸不透的矛盾体。 　　梁音夜扯扯唇。那么多复杂的心理，令顾迹都感到头痛的事情，又哪里有那么好琢磨。 　　她只道：“你说的事情，暂时不太能，以后看看吧。” 　　梁灿见有希望，连忙问：“以后是多久以后？” 　　梁音夜想了想── 　　“可能是几年。”等她走出所有的阴霾。 　　“也可能是永远。”如果她中途折戟，再走不下去。 　　她起身准备离开，“你回去吧，好好哄哄他们，你们应该挺快就能和好如初。你可以的。”因为你是梁灿。 　　梁灿拉住她手腕，“最初的时候我不太适应姐姐这个身份，后来我真的有在将你当做妹妹。” 　　…… 　　梁灿跟同行的几个人一道离开。 　　小摊前又来了几位游客，嘉宾们继续陷入忙碌。 　　梁音夜抽空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 　　她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得挺好的。 　　渐渐的成了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 　　当晚收摊以后，嘉宾们回到民宿后清点收入。 　　扣去成本以后，他们今天的盈利直接突破了两千元人民币。 　　贝伊尖叫出声，就差敲锣打鼓地开始庆祝。她扭头问导演：“我们还要在这边待几天来着？我感觉妥妥的够我们花了呀！我宣布！接下来开始我们在这边的度假生活！！女士们先生们──” 　　纪导拿着喇叭连连喊停：“停停停──到底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你要篡位吗？” 　　梁音夜笑得挺不住，她背过身去控制了下。 　　纪导头疼，边旭那句“节目组让我们来生存，我们来这致富”的预言成真。主要是这群人单独拎出来一个往外面一站，都足够吸引眼球，一群人放出去卖果汁，自然是能吸引不少注意，生意少不了。 　　节目组其实早有预料，但是他们的速度比节目组 　　预料的还要快。 　　纪导清了清嗓子：“本来就是让大家自力更生，既然大家已经赚到充足的金钱，那么接下来在这边的生活日常也就由大家自行安排，只要大体上根据节目组的安排流程来走就可以。” 　　边旭跟贝伊直接击了个掌：“好耶！胜利！” 　　纪导绷着个脸。 　　不过这两天他们相处得确实都很好，感情都在拉近，素材完全够剪了，这个小摊的经营安排很值得。 　　/ 　　翌日，嘉宾们确实休闲了许多，开始吃吃喝喝玩乐日常，得以在这座城市闲逛，慢下脚步感受这座城市的风光。 　　梁音夜跟邬齐在外面经过一条河边的时候，偶遇的风景很好，河边的人很多，景色也很美，邬齐随手拍了一张发了条微博。 　　底下评论很快涌现，问他是不是在国外录节目。 　　他拍的照片很漂亮，梁音夜试图参照一下他那个角度也拍一张。 　　她试了一下，邬齐看了眼成品：“……” 　　他看不过去，完全忍不住上手指导，“稍微过来点，这里往下，然后调一下这个。好，拍吧。” 　　他指导完就往后撤，插兜等着。 　　梁音夜谦虚地接受完指导，最后将成品奉上等他点评。 　　邬齐矜贵地点了下头，“这回好多了。你可以换个方向再试试。” 　　梁音夜依言试了下，果然，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好多。 　　她一张张欣赏了下，又主动提议：“我给你拍一张好不好？” 　　跟拍摄影师第一次在邬齐的脸上看到了这么犹豫纠结的神情，作为旁观者，他将一切都看得分明，没忍住想笑。 　　救命，感觉这一对的组合也好好玩，还很好笑。 　　最后邬齐还是勉强点了个头。 　　好在她最后拍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邬齐看完，松一口气，夸赞道：“梁老师很有悟性。” 　　梁音夜心情更好了。她将刚刚拍的所有风景照片全发上了微博，正好凑了个九宫图。 　　她发完以后就收起了手机，跟邬齐继续走，准备去前面看看。 　　殊不知，在她发完这条微博以后，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前脚邬齐发完，后脚她在相同的地方也发了类似的风景照，联系起来轻而易举。虽然知道他们在录同一个节目，但是也不影响评论区的热闹，各路粉丝集结。 　　两方粉丝还挺友好的，这说明两位老师关系挺好。双方评论区都有对方粉丝的身影，评论都很和谐。 　　但是评论区却远不止他们。 　　【首先，照片很漂亮，夜夜拍得真好，其次就是，我忍不住想到你的评论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他的痕迹，很久没有与他扯上过关联呜呜。】 　　【夜夜玩得开心吗！闻导在不在你旁边呀？】 　　【夜夜的微博已经五年没有跟闻导有过联系了，没想到今天和另一个人有联系了呜呜呜】 　　【是所有嘉宾都在一起玩吗？想看闻导和夜夜！！】 　　【呜呜呜呜我一直在等你发微博！你们一起上节目，想看看你会不会发什么，没想到却等到了这个风景图［心碎］】 　　【我说有些人别太荒谬？人家出去玩得挺开心交朋友也交得挺好，你们在这吵什么？】 　　…… 　　嘉宾们在外分开行动了一整天，当天晚上，贝伊他们拿出了几副牌，提议大家洗完澡后可以来一楼客厅一起玩会儿，玩困了再去睡觉。 　　空闲的夜晚确实需要一点娱乐活动，大家一致通过这个决定。 　　梁音夜出了好多汗，正想洗澡，听到洗完澡后再来，她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上楼。 　　手机里好像堆了不少信息，她一直没有时间看。 　　因为太热不舒服，所以她进浴室飞快，洗澡也很快，很短的时间就收拾好准备出门。 　　没想到的是，门一打开，却直直撞上了某个人，直接往对方怀里撞去。 　　梁音夜脚步一趔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是急促下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好在被面前的人一把搂回。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也是很熟悉的味道。她不用睁眼都能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她恼：“你干什么？” 　　他的眉眼压着份无奈，手随意地圈上她的腰，解释道：“我刚要敲门。” 　　他们都穿着睡衣，场景过于暧昧，是暧昧到绝不能出现在镜头里的过界。 　　梁音夜没忍住瞪他，从他怀里退出来：“找我吗？” 　　她穿了短袖和长裤的睡衣，很严实，也很漂亮。 　　不是他猜测的…… 　　闻晏敛眸，往后退了半步，克制又礼貌：“没有，来喊你一块下去。” 　　梁音夜狐疑地睨他一眼。她动作明明很快，其他人应该都还在房间，不存在他们都在等她的情况，所以──他来喊她做什么？ 　　但是他又确实没有别的话，转身先往楼下走：“下去吧。” 　　梁音夜眉心蹙起，往他背影探去，想从其中探究出一二，可惜失败。 第41章 长夜 14 　　梁音夜随意看了眼手机, 才发现刚才发的那条微博下面挤满了人。 　　远比从前正常发的微博还要热闹。 　　点进去看了下才知道原因，明明是一条和闻晏无关的微博，但是评论区里却不乏他的身影。 　　其中几条评论有些显眼, 【她的微博五年没有过他的痕迹】，这些字眼映入眼帘时, 她的心口忽然闷得难受。 　　她确实是刻意地在规避, 而且规避了很久。但是被这样一提，还是觉得有些伤感。 　　他们没有取关对方，但是彼此的微博上, 已经五年不曾出现过对方的痕迹。 　　梁音夜握紧手机，闷头继续走, 前面的路却忽然被挡，她停之不及, 差点撞上去，抬头才发现是他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结合刚刚在想的事情, 一抬眼他就在面前——那种心情有些复杂。 　　她眸光轻闪了下。 　　楼下不是还没有嘉宾，是一个嘉宾都没有。 　　但不是没有人, 有很多工作人员。 　　他问：“在看什么？” 　　梁音夜的指尖收紧, 摇摇头，“没有。” 　　见他不走，她从他旁边经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 他的声音也落在耳畔。 　　“如果再次选择搭档……” 　　她心中一悸。 　　但不知道是他声音太轻，还是她走得太快，后面的话她并没有听到。 　　但是即使没听到, 或许她心中也清明。 　　嘉宾们陆陆续续下来了几个,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其他人。 　　闻晏手机响了，他见还有几个人没来, 便先走去外面接电话。 　　但他前脚刚走，后脚人就到齐了。 　　梁音夜坐在最边上，离外面最近，出去也最方便，她便起身去看看。 　　院中，他正站在树下，背对着屋里。身形高大，背影也挺括。不知在与谁讲电话，只听得见他偶尔应一声“嗯”。 　　梁音夜站在原地一小会，才小声开口唤他：“闻晏……” 　　他回过身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指指里面，提醒了下他：“大家都到啦。” 　　傅毓好像听见他那边有别人的声音，“你在忙吗？” 　　“嗯。”他顿了下，又道，“是音夜。” 　　梁音夜不知他怎么叫到自己，神情有些费解。 　　他捂住听筒，同她说：“我妈，要跟她说话吗？” 　　她微怔。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须臾，轻摇着头：“不了。” 　　她已经提醒完他，转身便匆匆回了屋。 　　她的反应，尽收他的眼底。 　　那头，傅毓还在说着什么，闻晏眸光微深，仍望着她的背影，只道：“知道了，回头再说。” 　　“好，你去忙吧。” 　　通话结束后，他没有立即进去。指尖轻点着手机背部，脑海里在梳理着什么，总觉得有哪里存在 　　着问题。 　　…… 　　要玩就来点真的。 　　大家将目前手上所有的经费凑在一起，平分成四份，一组一份。待会输赢自负，而这也是他们剩下几天的生活费，如果输的太惨，那就意味着剩下几天得节衣缩食。 　　大家兴致勃勃，招呼一声，围坐在桌边就开始打牌，四个四个地一起玩。 　　一开始还看不出什么，直到后面一点，局面才慢慢拉开差距。 　　闻晏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安静话少，但是所有的牌好像都在他心中列出，他轻而易举地就赢下了一局又一局。 　　贝伊输得有点懵，看看自己的牌，再看看他，捂脸遁逃，“救命，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她冲着在另一边玩的边旭喊，“怎么办，我好像要把我们的经费都输完了。” 　　边旭转过头来，脸上也贴着好几张条。两人四目相对，一阵无言。 　　贝伊扭过头来跟闻晏挣扎，“闻导，手下留情！！” 　　几局结束，双方吵吵嚷嚷着，互相换人。 　　梁音夜被推到了闻晏这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往回看了眼，而他们已经坚决不看她，也不与她换位置。 　　……好吧。 　　在发牌的时候，她也跟他挣扎：“你不能那么无情。” 　　他自鼻间逸出一声笑，颇好商量地点头：“嗯。” 　　“你，”她找着语言，但是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就只看他一眼，“嗯，知道吧？” 　　他眉眼间压着无奈，却又不是不情愿的无奈，依然点头。 　　贝伊的耳朵全往后面竖，明明听到了，却完全没听懂。 　　——不是，他们在这嗯嗯啊啊的说什么呢？打的什么哑谜？ 　　梁音夜这边还有边旭和苏慕延。他们看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她琢磨了下，她们是觉得她牌技很好，然后把她推来和这群人打？ 　　她叹一口气，待会她也输光了可怎么办。 　　她扭头和那边的邬齐交代：“你要加油，可能得靠你了。” 　　邬齐轻笑了声，颔首：“好。” 　　在某种方面，梁音夜觉得邬齐和闻晏很像。 　　话都少，性子都淡，但人都挺好。 　　闻晏淡淡看着。 　　眉心折了下，突然有几分烦躁。 　　他想，他以后一定是忍受不了她和别人在一起的。这不过只是个假设游戏，她和别人做搭档，她与旁人合作、商量、依赖，他就已经无法忍受。 　　他垂下眼，眼睫在眼睑处拓出一小片阴影。 　　新的一局开始—— 　　不过一会的功夫，他丢出最后两张牌。 　　——胜。 　　同组三个人：“……” 　　梁音夜的游戏精神还可以，只是遭不住这么碾压。 　　说好的不那么无情呢？ 　　她怀疑他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才会在这边毫不留情地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接连几局下来，其他人加起来赢了堪堪一半，他一个人一半。 　　又一局开始，梁音夜抱着个抱枕，认真琢磨牌面。但是打到一半，还是心如死灰地一塌肩。 　　她突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在桌下踢踢闻晏，“特别。” 　　她提醒着他，那天她以一顿饭为代价，这个人答应过她的要「特别」让着她。那晚上她付出的甚至还不止一顿饭──！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现在还不让，他准备什么时候让？ 　　她用眼神提醒他，有点凶，闻导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边旭好奇地问：“什么？” 　　这两人挤眉弄眼的在说什么呢？ 　　梁音夜怕他没听清，往他那边倾了倾身：“说好的「特别」。” 　　她积极在争取。 　　闻晏摸了摸眉心，不置可否。 　　但他那阵杀势确实降下。 　　后半场，其他人终于输得不那么惨烈了，梁音夜也得以在他手下侥幸逃生。 　　姜绵已经困晕了，倒在沙发上眯会，都滢也是哈欠连连，贝伊望眼这边，来打听了下最后的战绩。听见她说她还赢了闻晏的时候，先是震惊，再是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变成意味深长，从不理解到逐渐理解──当然只有梁音夜才能赢闻晏啦！ 　　他也只会输给她吧。 　　贝伊呜呜咽咽，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好嗑。她真的是一会在两情相悦的坑，一会在夜宴的坑，在两个坑之间摇摆不定。 　　人家是三分真七分假，他们是七分真三分假。 　　偏偏就是这真里掺着假，才最是好嗑。 　　梁音夜也犯着困，没有再加入下一局，只由他们三个男生去玩，她懒懒地靠在旁边，地势正好朝着闻晏，便旁观了下闻晏的牌局。 　　贝伊偶然间转眼看到这一幕时，又是沉默——怎么像极了小夫妻，搁一块儿跟别人打牌呢？ 　　梁音夜真的太困了，一局还没看完，脑袋就一下一下地点着。尤其是她还会自动代入闻晏，试图去思考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下，这么一来可不就更困。 　　边旭打得兴起，越打越精神，还在琢磨自己该出什么牌的时候，对面安静等待的人忽然有了个动作——闻晏拿了个抱枕，在梁音夜倒在沙发上的那一秒接着了她，她稳稳当当地枕住了柔软的抱枕上。 　　边旭的动作就那么停在了那里，瞠目看着。 　　他就差，张大嘴、惊掉下巴。 　　当事人却没觉得有什么，还在打量着，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枕好，亦或者就是单纯想看。 　　过了几秒才复又看向他，好似在疑问，他怎么还没出好牌。 　　边旭：“……” 　　不是，咱就是说，您这动作是不是太娴熟了点？而且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这要是往外播，网上分分钟都不能平静的吧？ 　　边旭的动作有几分僵硬地出了一张牌。 　　他们在这又打了小半个小时，眼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大家才收拾着准备结束。节目组已经收摊了，任由他们在这玩。 　　贝伊叫醒姜绵，准备继续叫梁音夜的时候，便见得某人正站在她身前。 　　贝伊微微一怔。只见梁音夜躺在沙发上睡得挺好，怀里还抱着个抱枕，只是不知梦见什么，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蹙着眉。而男人俯身，一下一下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心，直到她不再蹙眉方才松手。 　　贝伊不过是愣了下神的功夫，眼看着闻晏还准备直接抱起人上楼去睡了，她连忙上前阻止，小声道：“还是叫她吧？” 　　其他人困得厉害，已经走了四个。 　　节目组也已经结束录制，在这现场的人不过他们还有一个都滢。 　　他用气音道：“不用。” 　　他抱起她，送她回房间。 　　贝伊挠挠头。 　　她转头看向都滢，却见都滢一脸见怪不怪，搭上她肩膀道：“回去睡觉了，好困。” 　　贝伊：“……我们要不要礼貌性地惊讶一下？” 　　都滢轻笑：“他刚刚要是偷吻，我才会礼貌性地惊讶下——惊讶他居然已经这么不把我们俩当外人了。” 　　贝伊沉默。 　　很有道理。 　　她又忍不住嘀咕：“他刚刚那样你看见没有？好温柔……” 　　是平时不曾外露过的温柔。 　　好像重一点手脚，都会惊扰她的小心。 　　闻晏给她盖好被子后，只在原地停留了会，便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余光瞥见了床头柜上的几个药瓶，他犹疑了下，几秒之后，仍是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眼。 　　在看之前，他猜测应该是什么保健品，或者褪黑素、安眠药什么的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演员压力大，失眠也正常。 　　只是看了几瓶后他发现其中确实有安眠药，却没有什么保健品——他依次拿起来确认过，确定这些全都是药品。 　　男人的薄唇逐渐抿紧，动作也在收紧。他将瓶身握在手心，看了熟睡的她一眼，眸光深重。 　　好像有什么秘密，在黑暗中被扯出了一小片光亮，叫他得以窥见。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药？ 　　他知道他不该多看，脑子里却好像有一道声音，在赶着他往前走，叫他无法放下。 　　闻晏在从她的房间出去以后，依次去找了趟贝伊和都滢。 　　/ 　　这次录制得有点久，一连录够了几期的素材，但是又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结束了。 　　这段时间，嘉宾们很充分地感受了下这座城市，临要结束大家全是不舍。 　　这里的风情很好，给他们一种真的在这里谈了一场恋爱的感觉，浪漫、沉浸、极致。而结尾也就意味着这场梦要醒了。 　　录制的最后关头，依照惯例要重 　　铱驊 　　新组队，这次节目组依然是给了嘉宾们很大的自由与主动权—— 　　每个人都需要给四位异性嘉宾写一封信，最初印象、最终印象、最深印象，主要就是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想对对方说的一些心里话，直白地袒露对对方的感觉。 　　与此同时，每个人也都会收到四封信。 　　最后再由他们根据收到的信件内容来自行选择搭档嘉宾。一次组不成，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机会。 　　下次录制就以这个结果为分组，不会更改。 　　而这也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进行组队。 　　等下次录制完，也就进入了这一季节目的尾声。 　　工作人员最后介绍道：“成功组队的嘉宾写给对方的信件只有两位当事嘉宾知晓，而嘉宾收到的其它信件到时候可能会公开。” 　　一开始嘉宾们还不以为意，等说到这里，他们才重视起来，互相嘀嘀咕咕的开始商量。 　　梁音夜原本心里已经有决定，但是这个规则打得她有点猝不及防。她捏着信件的手指收紧，指尖微泛着白。 　　一时间，竟摇摆不定，拿不定主意。 　　——工作人员讲完规则，嘉宾们可以回房间去写信。 　　但是看得出来，嘉宾们一个比一个纠结，都在琢磨该写什么。 　　有一个尺度得把握，不仅是彼此之间的尺度，还得是能展露给观众的尺度。 　　会公开是比较值得顾虑的一点。 　　可是偏偏又有一封不用被公开。 　　那么不被公开的那一封，如果能够确定是哪封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写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私话？ 　　这一晚，他们有充裕的时间来准备这一封信。 　　梁音夜写完了给边旭的一封，开始着笔写给苏慕延的。她很幸运，这次遇到的嘉宾性格都很好，相处起来很融洽，她在来录制之前的一些关于相处的担忧都没有实现。 　　这两封信好写，难写的是剩下两封——她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要选谁。 　　原本最后一次组队，她想维持现状，但是突然有些犹豫，总觉得不大安心。 　　——如果她没有和闻晏组队，那闻晏写给她的信就会公开。 　　而她并不知道他会写些什么。 　　如果是正常内容倒还好，但如果是……不能被人看见的内容怎么办？ 　　万一他笃定她会选他，笃定他们的信件不会公开，然后写一些比较私密的内容；或者他不笃定，但是一不小心流露出了一些端倪……？ 　　任何一个可能都不行。 　　她现在不确定他的态度，也就成了她最大的纠结。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微信消息适时来临：【写得怎么样？】 　　梁音夜如抓住救命稻草，立马问说：【你会写什么？】 　　Y：【肆肆。】 　　Y：【我也不知道。】 　　梁音夜的心都被攥紧。 　　——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会写“肆肆”，还是“他也不知道”？ 　　那声肆肆，看似只是一唤，却成了一个迷惑的选项。 　　她有些气恼，这一问，还不如不问。她想起那天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时隐隐听见的那句话：“如果再次选择搭档……” 　　当时她虽然没听见后面的话，但是……也可以想见他是想和她再组一次队的。 　　而他给的这个回答── 　　他一定是知道她现在在犹豫些什么，直接就在她的犹豫之上，更加一重。 　　——也有可能，这就是他的提醒，他给她的“答案”。 　　梁音夜感觉脑子嗡嗡在响。 　　这两个字，就是属于不能出现在观众面前的尺度。 　　她好像能透过屏幕，眼看着他恣肆散漫地在她耳边轻漫道：“肆肆，我也不知道。” 　　她耳垂红透。 第42章 长夜 15 　　嘉宾们陆续写完信下楼。 　　闻晏是第一个。 　　这倒是令节目组有点意外, 他们没想到他最快。 　　纪导与他聊天：“写这么快？” 　　他淡淡颔首，拉了把椅子坐下。 　　纪导琢磨，也是, 这个人话少，说不定写的信话也少。少的话不就快么。 　　闻晏朝着屋子门口的方向, 迎着众人一个个到来。 　　梁音夜是最后一个。 　　他意外, 但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她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笑吟吟地调侃着她：“梁老师这是写了什么, 怎么这么晚。” 　　梁音夜指尖捏了下信封。 　　闻晏也在看她。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什么挑衅的表情, 但是梁音夜已经自动联合上他刚才发的微信，自动脑补出来他的恶劣。她偏开了眼, 现在不想理他。 　　威胁，这是威胁。 　　纪导问说：“大家都写完信了对吗？那接下来可以互相交换一下, 把信件都送出去。” 　　嘉宾们互相交换着，梁音夜在递给闻晏信封的时候, 不太情愿地捏紧, 他拉扯了两下才给他。 　　闻晏很好脾气，一副任她对待的模样。 　　梁音夜瞅着，不由更气了。 　　而他正低眸凝着手里的信件, 似乎在好奇里面写的是什么，想穿透信封看到内容。 　　边旭趁人不注意，勾住他肩膀, 戏谑道：“梁老师的情信, 就是不大一样哈。” 　　闻晏睨他一眼，闲闲地笑, 没说话。 　　“头回收到，是得稀罕点，这节目参加得不亏。”边旭笑眯眯地继续调侃。这么长时间下来，他要是看不出来某人的心思，那才是傻子。 　　闻晏嘴角微勾起，“边老师现在说话还挺不委婉。” 　　刚开始录制的时候大家还不熟悉，边旭特别客气，尤其是这位，在圈里的位置摆在那，加上他看着就冷，大家对他好像不自觉的就会很客气。 　　但是相处下来会发现他并不难相处，也不是一个哪里没做好就会被计较的人，慢慢的大家就开始放开，不再那么拘束。 　　边旭现在都敢调侃他了，哪里还怕他这句话。也没见您平时有多委婉，他这哪里不委婉了？ 　　他将声音压到最低，进一步调侃：“说错了？” 　　那倒是没有。 　　闻晏神情闲适坦然。 　　边旭“啧”了声。完全没眼看。 　　交换完信封，节目组帮大家保管，说是等下期再进行拆封，保留一下悬念与期待。 　　到时候剪辑出来，这期的结尾就是今晚，而信封也会是还未揭晓，直接赚足眼球，下一期的收视妥妥的有保障，连热搜都能预订下。 　　梁音夜心痒，她看了好几眼闻晏给她的信件。很想看看里面的内容，还不大放心交给节目组，担心节目组偷看，甚至偷拍。 　　眼看着大家都交完了，她在心中轻叹口气，也不得不交。 　　她真的，是被闻晏拿捏得死死的。 　　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封信里，有无“肆肆”二字，甚至，有无什么不能得见天日的暧昧之语。 　　今晚是嘉宾们在这边录制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家凑在了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贝伊两只手都虚抱着梁音夜，整个人也朝着她那边赖着。 　　都滢拊掌：“本季最成功cp，贝伊和音夜，简称一夜情组合。” 　　梁音夜：“……” 　　她这起的组合名字就算放到全宇宙去也堪称炸裂。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眸光轻闪了下。 　　一夜情。 　　……一夜情cp？ 　　她的脑海里自动跳出了一段话—— 　　听闻夜宴笙箫起，他们于无人处尽欢。 　　某场盛宴……也真有过一晚。 　　闻言，贝伊不仅没松手，还往梁音夜身上抱得更紧：“又要分开了我舍不得嘛。夜夜你别忘记我，不要一回去就不联系我了，你要记得我是你的小心肝宝贝知道吗？” 　　梁音夜无奈地连连点头。 　　边旭：“音夜满脸写满被迫。” 　　贝伊做出凶他的表情：“哪有！你不要瞎解说！” 　　梁音夜：“有一点点。” 　　贝伊：“这次我就当做没听到，下次不许说了哦。” 　　哄堂大笑。 　　闻晏从听见都滢的那句话就望了过来。对她们的亲昵有些许意见，还挺想 　　丽嘉 　　把那个人形抱枕从她身上拉开。还有那些承诺，连他都得不到。 　　不过，或许这话也适合他同她说。 　　她这个人，看着热，实际上挺清冷。情感上淡淡，不与她提醒强调，她也是真的能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大家闲闲地坐在一起，三三两两天南海北地聊。 　　贝伊把玩着梁音夜的手，又聊到了电影，问说：“你说，最后陈满有原谅她家人吗？” 　　梁音夜低眸看着她们的手，声音轻轻：“没有。” 　　“那，陈满以后会幸福吗？虽然预示了是HE，但是结尾那句话‘终不得圆满’看得我有点心乱。” 　　她们没注意到，闻晏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地落过来，视线也落在她姣好的面上。 　　“她会好好地生活，和男主相爱。不过从前受过的创伤是不会消失的，这一生都会成为她心中的疮痍，不管未来如何，她心里始终都会有这一道伤口，无法磨灭。即使过得很幸福，有时候回忆到往事时，也会落寞难过的吧。”她微微出神地说着，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适时止住，也收回神思，轻笑了下，“不过，只是电影啦。” 　　贝伊愣愣地看着她，虽然很清楚只是电影，可是听她说完，怎么反而更难过呢？ 　　刚才说这段话的她，特别像是陈满，陈满从电影里走出来，而自己正在与陈满对话。 　　贝伊感慨着，她对陈满的解读一定很到位，他们这些观众简单的看一遍两遍，还到不了她的理解。而她当时一定也很入戏，完全沉浸进去，将自己当做了陈满。这应该是一个演员最努力的样子，也是最美的模样，她是一位很好的演员。贝伊有些敬佩。 　　她们之间的话题被梁音夜强行带走，相关的聊天止步于此。 　　两人始终不曾发觉，闻晏的目光始终锁在梁音夜身上，一开始尚算平静，到后面逐渐汹涌，眉心也蹙起，紧紧凝着她。 　　他一直在试图窥探，而他也终于捕捉到了点什么。 　　闻晏不太能想象。 　　她入戏太深，至今不曾彻底出戏。 　　她整个人，仍然沉浸在那一出戏中。 　　是陈满，也是满目疮痍的伤口。 　　她所说的那些话，是戏中人，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戏中人。 　　不会消失，无法磨灭，说的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伤？ 　　闻晏不可能忘记她床头的那些药。可他只隐隐能猜见原因，却不敢确定，直到此刻，才慢慢从她流露的端倪之中确定下来。 　　一时间，他只觉得又惊又怕。 　　偏也不能轻易叫她知晓察觉分毫，只怕打草惊蛇，叫她彻底缩回。 　　/ 　　嘉宾们启程回国当天，《今晚约会吗》官方开始为第一期造势，各项宣传铺天盖地。 　　他们刚刚落地国内，就按照节目组要求一一上线微博进行转发。 　　唐微和桃桃来接梁音夜，从机场开始，她就已经与他分道而行。他们各上各的车，各自有各自的行程，一下子就又划分成了两道不相干的平行线。 　　唯一有交集的，可能只有他们的微博。 　　嘉宾们转发时间相差无几，梁音夜跟闻晏也是一前一后。 　　梁音夜刚到申城，就要赶向下一项工作，并无停留时间。 　　在路上的时候，唐微迟疑了下，还是将《逢春》的剧本递给她。 　　梁音夜抬睫看向她，轻一挑眉。 　　唐微无奈道：“我仔细看过这个本子，确实挺好，也很适合你，不然也不会拿给你看了。” 　　这个本子……真的很不一样。即使她知道梁音夜很大可能还是会拒绝，但还是没忍住递到了她面前来争取一下，“你回去看看，我觉得真的可以。” 　　唐微是知道她的意思的。也不知道这个本子到底有什么魔力，才能叫唐微也被闻晏说动。她让桃桃收进包里，“我回去看看。” 　　唐微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喜道：“行，你好好看哦，考虑一下。” 　　一直到凌晨，梁音夜才回到家。 　　全程都没时间看手机，也没掺和到网上的热闹中去。 　　微信里也躺了不少消息，全都未读。 　　《约会》是今晚热度最高的综艺，没有之一。即使有一个老牌综艺节目播出，都没能抢的过它的热度。 　　从嘉宾们转发开始，底下全是一片欢呼。 　　【等得我头发都白了，你终于舍得放出来了啊小约】 　　【两人刚从机场分开，后脚就一起发了微博，喜滋滋】 　　【有些人别太恋爱脑？没看到所有嘉宾都发了？】 　　【我们选择性失明，要你管？】 　　【这跟小情侣官宣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我说，你这宣传做得也太久了，等了八百年都没等到第一期，这样是会被暗杀的你知道吗】 　　【宣传片我看了八遍啊啊啊，闻晏跟梁音夜！夜宴CP给我冲，举起我们CP大旗啊啊啊！！】 　　【我剪辑完了，指路夜宴超话。（整理领带）也就剪辑完了所有他们对视的瞬间，还有接触的片段，啧啧啧小情侣根本藏都藏不住】 　　【明晚八点！！全员出动！！所有的蛛丝马迹都给我揪出来！我就不信了这一对上恋综能是多清清白白没有交集！】 　　节目组微博下面已经涌入了一大片的人。 　　热评第一是：【收官之际就是官宣之时！喜帖广发！】 　　完全势不可挡。 　　有其他粉丝试图控制一下局面，但是全部失败。 　　而闻晏这边。 　　果然如贝伊所说，某人一录完节目就失去了踪迹。 第43章 长夜 16 　　闻晏再次见到梁音夜是在两天后。 　　她还没怎么睡醒, 只是迷迷糊糊中看了眼新消息──是他问她在不在家，她随手回了个【在】，就又继续倒头睡去。 　　但是没几分钟, 她的门铃就响了。 　　梁音夜困得迷蒙，拉起被子罩住自己, 试图与外界隔绝。然而门铃却并未如她所愿消失, 还在响着。她自我挣扎了一会儿，才强行爬起来去开门。 　　这两天她连轴转地忙，忙完就是回家睡觉, 睡醒接着忙，过得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等见到了门外的人, 她都还有点不切实际感，下意识咕哝：“你怎么来了……” 　　她穿着睡裙, 眼睛都还睁不开，沾满了困意。他们距离很近, 近到他抬手便可及。 　　而他也不是个客气的人，直接将人往怀里一拉。下巴抵着她的头,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缓神, 随手揉揉她的头。她身上的味道萦在鼻尖，他闭了闭眼，松不开手, 也放不开人。 　　靠上去的感觉确实很舒服，梁音夜有一瞬间的迟钝，迟钝地在思考他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而等她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牵着她走进去。 　　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家。 　　──如果不是每个月房贷都是从她卡里划走的话。 　　“我刚从公司忙完过来, 打包了颐园的饭菜，一起用个晚餐？” 　　梁音夜怔忪间觉得, 他们这样竟然很像是夫妻。 　　她在家里睡觉，他去外面工作。 　　他工作完回家，而她去门口迎他。 　　梁音夜胡乱地抓了把头发，蹙眉。 　　听见他说从公司忙完，她似有所觉地往外看去，果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夜幕低垂。她一觉睡了太久，竟是直接睡到这么晚。 　　早已过了正常饭点，而她浑然不觉，睡得正沉。 　　这种时候有人带着晚餐上门自然是好事，她给他指了下餐厅的方向，自己就转身回房间洗漱。 　　——这样的事情做得太熟稔，熟稔到像是肌肉记忆。梁音夜回想起从前，他们也不住在一处，但是去彼此的家中时都很随意，如在自己家那般。 　　而现在的情况，像极了那个时候。 　　不必顾虑什么 　　，也不用客气，就当成自己家就好。 　　如果不是扯到了感情，想必，他们会是一生的挚友罢。就像亲人那样，甚至比亲人还重，在彼此的生命中都是不容缺失的存在。 　　有段歌词清晰映在脑海—— 　　[拥有无数交集/要丢弃太可惜] 　　[没人不羡慕的关系/只是没结局的续集/为什么太熟悉/反而变成距离] 　　[触不到的恋人/化身挚友也像搪塞] 　　…… 　　梁音夜没有刻意打扮，洗漱完只换了件休闲的家居服就出来。 　　不是光鲜亮丽、妆容妆造找不见一处瑕疵的女大明星，只是一个在寻常生活着的普通人。 　　他们俩都在申城生活了很多年，对这座城市很是熟悉，哪家好吃，什么好吃心里都有个谱。 　　这家的饭菜她一向很喜欢。 　　──可能，这就是跟相熟的人在一块的好处。无需磨合，就已经很是相契。 　　梁音夜坐在餐桌前先夹了一筷子很久没吃的菜，仰脸询问他：“有事找我吗？” 　　“没有，”他神情自若地舀着汤，“只是来喂你。” 　　梁音夜：“……” 　　他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是去喂宠物的，比如去给小猫喂猫粮。 　　她唇角动了动。 　　没事就没事吧，没事当然最好。 　　他将舀好的汤递给她：“《逢春》的剧本看了吗？” 　　梁音夜动作一顿，下意识捏紧筷子。 　　——还没有。 　　她回来那天，唐微与她提的时候，她其实有一点动摇，是准备看看这个剧本。但是这两天忙起来，没有时间看，剧本现在还躺在她带回来的某个包里。 　　可是，他不是刚与她提的，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提过几回，而她却到现在都没看过……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也有些过分。 　　她想，如果她是他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 　　他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导演，相反，他年少成名，这几年成绩斐然。他不是找不到人，相反，想参演他电影的人无数，只有演不上的，没有不想演的。 　　而他凭什么在这接受，数次对她发出邀请又数次被她忽视，迟迟拿不到她一个回复。 　　如果不是面对面，她可能还好，但是现在他就站在面前，与她再次聊着这件事……她心口突然涌上一阵愧疚与不安。 　　梁音夜一时未答，而他看她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好像只是寻常一问，知道答案便罢。没有生气，也不见什么情绪，只是在她对面坐下，与她一道用餐。 　　梁音夜之前并未考虑过这次要和他合作，可是忽然，改变主意的意愿很强烈。 　　那个念头强烈到她的主意识都快把控不住。 　　她垂下乌睫，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小半碗，像是安静用餐的波斯猫，模样有几分乖。 　　闻晏不是如她所想象的那般在压抑怒火，他没有生气。这个答案，只是能配合他的某些思考。 　　用餐至中途，他佯装不经意地提起：“你应该很久没见过我妈？” 　　梁音夜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傅毓，迟疑地看他两眼，点了下头。 　　他笑笑，只是随意道：“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听见你的声音了吗？后来她跟我念叨，说是很久没看见你，还挺想你。” 　　两家认识这么多年，傅毓他们从前又那么放心地将他放在梁家寄住，梁音夜自然不会不认识他们。 　　而且两家孩子不多，拢共就三个，梁家这边又是两个女孩，傅毓只有一个儿子，对女儿很稀罕，每每出差回来，去梁家时总会给她们带上礼物。当年，傅毓也很喜欢梁音夜。 　　后来他们虽然分开，但是梁音夜想，两家应该还是来往的，只是她不常回家，所以不曾遇见过。 　　——亲朋好友间，尤其逢年过节往来最频繁，但她的工作性质特殊，年节基本都在外，所以没碰见倒也不奇怪。 　　仔细想想，是很久了。 　　梁音夜眸光轻闪，筷子戳了下松软的米饭，只说：“是有点久没见到了……叔叔阿姨还好吗？” 　　她尽量如常地去询问，神色也坦然地笑笑：“这几年有点忙……你帮我和阿姨说，我也很想她，等有机会我就去看她。” 　　其实他们应该心照不宣，他们之间僵成这样，这几年她没见过他爸妈很正常，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突然问这个。 　　“好。”闻晏微勾唇，只悠悠道：“我记得你们很聊得来。” 　　傅毓是一个很好相处的长辈，心态很年轻，没什么长辈的架子，年轻人的思想与话题她都跟得上。那时，每次回来她都会与梁音夜聊好久的天，她们关系不错。 　　梁音夜点点头，胡乱应着。 　　她低头吃饭，其实也是故意的避开他的眼睛。 　　也就没看到，他深深地在看着她，笑容微敛。 　　/ 　　从她那里回来后，闻晏独自静坐了一整晚。 　　他当然不可能忘记那天她床头的那些药。查清它们的用途很简单，难的是，他不知道她怎么会生病，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去做、该做什么。 　　他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之前就有很多想不通的点。这几天他捋清思路后，一直在试图捕捉些线索，按照自己的猜测，顺着往下验证。好在还算顺利，虽然还有一些疑虑，但是他感觉，那些死结正在慢慢松开。 　　——在此之前，他确实有在困惑她为什么始终不肯答应。即使他将误会都解释开，他将距离拉得再近，他们眼看着已经甚是亲密，但她好像总是会及时清醒，永远在推拒。 　　他不清楚原因，也在试图探究。而今，或许他已经碰到了一个突破口。 　　──这些年他其实也想过，当年他的性格虽然也闷，但是他一直有在刻意地让自己表露得明显一些。他觉得他对她的喜欢遮掩得并不深。 　　就算他想遮掩，可是有些时候，某些情愫汹涌太过，总会泄露端倪，不应该那么让人毫无察觉。 　　尤其是后面两年，跟她进圈后、经济完全独立后，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毫无遮掩。 　　这回上这个综艺，所有人都觉得他那么明显，那么多人都能看出来……而他觉得他如今与当年相差并不大。 　　可她难道就真的看不出吗？ 　　她为什么还会那么笃定，他不喜欢她？ 　　甚至也是因此，那晚之后连与他说一句话都不肯，径直离开。 　　可是那是个意外，她的反应也不该如此。她不知道那些事情，她怎会如此决绝…… 　　他不明白她的这份笃定是为什么。 　　他的喜欢没有那么浅显，她就真的没有一点察觉，也没有一点信心，觉得他喜欢她吗？ 　　他想了很久，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想出个什么结果。 　　但是想的太久，反倒是将自己想出了个死结，思绪僵住，更是走不出那条窄巷。 　　次日晚，他直接攒了局，叫上祝涛他们一块去了常去的会所，将自己的困惑倾盘托出。 　　手边的酒一次次饮尽，困惑却半点未消。 　　脑海里有个点隐隐在跳，但是跳得并不分明。 　　容忱思忖许久，亦是觉得棘手。皱眉道：“你再回忆回忆，那个节点附近发生的事情。” 　　闻晏的酒杯空得太快，眉心也锁得太深。祝涛叹一口气，拿过酒瓶给他添酒：“对，就那几天，你好好想想。” 　　酒液入喉，微涩。 　　闻晏闭了闭眼。 　　傅毓。 　　他提起傅毓时，她的反应。 　　他确定，这些年，她也都没有见过他们，因为看得出来她并不知晓他们的现况。 　　可是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有问题。 　　整件事里，某个节点，一定有问题。 　　只是他不知。 　　他艰难地在牵起其中 　　的关联。 　　但因为从前全然不曾想过，从一片空白、毫无头绪开始，以至于有点困难。 　　祝涛挠挠头，纠结道：“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兴许压根就没事儿呢。” 　　──不会。 　　他握紧酒杯。 　　那几天有傅毓的痕迹。 　　如果往前推一段时间，就算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傅毓。在出事前，他们平时的联系并不多，各忙各的，不怎么交流，也互不影响。 　　但恰好那几天正值家里出的问题太大，快兜不住底，父亲也进了医院，傅毓不得不将所有的事情告知与他的时候，也是他在不得不放开她手的边缘徘徊的时候，那段时间他的生活里处处都是傅毓的身影。 　　脑子里有根弦突然狠狠跳动了下。 　　闻晏倏然睁眼。 　　──“他不喜欢她。” 　　——傅毓。 　　这两个点并非没有关联。 　　它们也曾关联过。 　　那一天，那一条信息── 　　傅毓发给过他一条信息，让他同她说清楚他不喜欢她。 　　当时家里情况严峻，债台高筑，高得一眼望不到头。以傅毓的性子，她实在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同意他们在一起。原因很简单──不能拖累人家。 　　更何况，人家这些年对他们有恩，他们将儿子一直寄养在梁家，已经很不好意思，又怎么可能还让闻晏和梁音夜在一起，叫她陪他们一家一起下水。 　　傅毓只能对不起他，含着泪同他说了很久的话，说服他、断他们的可能。 　　可是这个点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与她怎么会有关联。 　　那是傅毓发给他的信息，他也可以确定，傅毓不可能去找她，不可能给她也发去这信息。之所以叫他这么做，傅毓本就是为了不伤害她，又怎么可能自己去伤害。 　　闻晏想破一节，却还有一节，前路堵塞不通，走着走着就被砍断，以至于很容易就叫他推翻这个可能性。 　　可是没有别的了。 　　千翻万找，这么久过去他只想得到这一个。 　　他眸光微深。 　　或许可以不是这个原因。 　　但他得是亲自排除，而不是随意推翻。 　　这些事情的头绪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明，即使是酒精都无法紊乱分毫。 　　他抄起手机就往外走。 　　“我去找下她。” 　　很急切的，很想立时，就去与她确认。 　　她不肯说，他可以婉转来问。 　　…… 　　梁音夜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了梁峻的车在那里等着她。 　　她迟疑了下，不知道要不要上前，还是经过那辆车，径直回家。 　　今晚她难得回来得早了点，她准备腾出时间将《逢春》的剧本读完。 　　她犹豫的须臾，梁峻的司机已经看见她，告知了梁峻。 　　下一秒，他已从车上下来。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随手将车门关上，温和地看着她，对她笑笑。 　　温文儒雅，看上去好像没有脾气，他们之间也没有龃龉。 　　“小夜，爸爸跟你说几句话。” 　　梁音夜抿了下唇。 　　她给了他一点时间。 　　梁峻请她上车，他们可以在车上谈。 　　梁音夜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想了想，也没拒绝这个提议。 　　“我看见了很多你和闻晏的新闻。”梁峻说，“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是那个情况吗？” 　　梁音夜：“就只是绯闻。” 　　梁峻看了她两秒。 　　虽然他们之间或许真的不是很亲近吧，但是他想，他多少还是有一点了解她的。 　　她和闻晏之间，应该不止是绯闻那么简单。 　　“你们如果在一起也很好，我觉得你们很合适。他家里的事情现在基本上也都解决了，倒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梁音夜倏然看向他，有些不解地询问：“他家里……什么事情？” 　　梁峻皱了下眉，“你不知道吗？他家里几年前出事……” 　　“几年前？出什么事？” 　　“五六年前了吧，就你闻叔叔他们做生意失败，欠下不少债务。我前段时间还跟你在说呢，唉，都好长时间没见他们。” 　　梁音夜感觉自己的思绪在凝结。 　　他喝醉给她打电话的那晚，她似乎是听到了句什么，也产生了疑惑，但转瞬即逝，她没有太留心，后续被什么事情一叉开神她便忘了再问。 　　没想到背后藏的是这个事情。 　　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那，他们现在还好吗？” 　　“都挺好的，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多亏了闻晏，他这几年……着实不容易。一个人还清了那么多债，谁都没想到。”那并非是一笔小钱，即使闻晏再有能力、再会赚钱，这么短时间内还清，依旧是叫所有人震撼。 　　梁音夜越往下听，她发现底下越是藏着汹涌的波涛。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打在了窗户上，她才怔怔地往外望了望。 　　是啊，今晚申城有强降雨，所以她今天早早忙完，提前回来，想要避开这场雨。 　　可是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无心再分在这场雨上。 　　她喃喃：“你们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谁都没有同她说。 　　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知道。 　　梁峻拧紧眉。他也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欠了多少钱？”她又问。 　　“十几个亿，再加上……反正，挺繁重。”梁峻的声音有点沉重，“当时我们也想帮，但这已经是帮完之后最好的结果。闻家力挽狂澜了数个月，最开始的时候还远不止这个数字。只是到最后，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数字庞大到让人没有真实感，就好像它只是一串数字，难以想象它的背后是怎样一笔钱。 　　梁音夜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您为什么……今天突然来跟我说这些。” 　　“我看见了你跟闻晏的那些新闻。我想，如果你们彼此喜欢的话，这回我们是支持你们在一起的。” 　　“这回……那还有上回吗？” 　　梁峻倏然一顿。 　　他到底还是轻叹一声：“五年前，你们关系也很好，那段时间新闻很多，你们的那个什么CP，炒得很火。但那个时候也是闻家彻底坍台的时候，倒不是说落井下石，只是债务庞大，我们肯定不放心你还和他在一起，那段时间我确实和你妈妈在谈这个事，担心了好一阵，不过后来你们也没有在一起，我们才松一口气。” 　　司机在外等候，突然回来，敲了下车门：“先生，太太来了──” 　　何昭云不知是不是闻声而来。 　　梁峻征询她的意见：“要见妈妈吗？她这段时间都很难过。” 　　她的小女儿口口声声说不要她了，宛如在她心口凿上一刀。 　　梁音夜整个大脑一片混沌，她说：“我有事情想问她。” 　　她拉开车门就要下车，被梁峻拉住，他递给她一把伞。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她就跟没有看见一样要往下冲。 　　梁音夜心烦意乱，她接过来，撑伞下车。 　　何昭云也下了车，刚要过来。 　　她们撑着伞正好对视上。 　　还不待她说话，梁音夜急迫道：“闻家当年出事……是您刻意瞒我吗？” 　　她想，这么大的事情，她原不该一无所知的。除非有人刻意在瞒着她，切断消息传播。 　　可她不知道该去问谁。 　　她看向何昭云，语气急切。 　　何昭云得知梁峻来找她，立即便过来了，但还是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她看了眼随后下车的梁峻，听着这声问，还是点了头：“是没刻意告诉你。消息在国内发酵最厉害的时候你又在国外，所以可能错过了，就没听见风声吧。” 　　梁音夜捏紧指尖。 　　是，那段时间……她直接出国，一走就是那么久。 　　“爸爸说，你们不赞同当时我们在一起，那……您有做什么吗？”她几乎有些不太敢问。但是隐隐的念头，还是叫她想确认一下。 　　闻晏于此时抵达，他的车在后方停下。远远看见他们在争执，他叫司机停车，让司机开车先走，他自己撑伞回来。 　　而他迈步过来，远远的，听见的就是她这一句。 　　他的眸中墨色在翻涌。 　　只是夜色深，雨势大，所以遮掩了他的存在感。 　　何昭云抿紧了唇，眉心也蹙起。 　　“夜夜，我承认，我去找过他，我希望他还是不要来找你。”她叹一口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妈妈还是没有 　　办法看着你们在一起。不止是我，你傅毓阿姨也是这个意思，我们都不赞成──” 　　那个时候，梁音夜才多大呢？才只是个刚出社会不久的小姑娘，未经风雨，他们也不希望她去经什么风雨。这趟水太深了，她如何舍得叫她去蹚？ 　　“那是十几个亿，不是几千万，也不是几个亿。是你们就算再努力，可能都还不完的钱呀，夜夜。”她有些艰难道。 　　梁音夜死死咬紧唇，唇瓣毫无血色。 　　她好像，很竭力地在控制着什么，竭力到浑身发颤。 第44章 长夜（完）（双更合一） 　　滂沱的雨声混杂着这个夜晚的漆黑。 　　梁音夜好久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是她从不曾知道的事情, 也是藏匿于她所在之处另一面的隐秘。 　　她很难去将当年的画面复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也很难想象当时的情形。 　　她脑海里只跳出了一个念头—— 　　原来，这些年, 他竟是过得这么难。 　　这句话难受得令她失语，胸腔里涌起阵阵潮湿, 闷热到了五脏六腑。 　　她已经很久不曾觉得情绪迸发得这么严重, 像极了在拍《永夜》的时候。 　　——《永夜》是她在拍完《圆满》后无缝进的剧组，没有给她情绪作缓的时间，也没有给她任何缝隙, 直接进入另一片黑暗与深渊。 　　那是她窒息得最难受的一段时间，也是后期完全依赖药物才能走下来的一段时间。 　　情绪坠入最低谷。 　　而现在的难受与当时别无两样。 　　刚才梁峻和何昭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放映, 循环滚动。 　　她不太能想象，那个时候的闻晏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意气风发的少年…… 　　傲骨是不是尽数被折在了那一日？ 　　她好像说了句什么, 只是因为她说得轻，加上距离和雨声和太大, 何昭云没有听清，她上前几步, “你说什么？” 　　梁音夜抬起眸望向她, 面色有些白，加重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们为什么, 要这么对他。” 　　闻晏握紧了伞柄，手指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整颗心都被攥得发疼。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也控制不住流泪。 　　理智拼命地在试图掌控情绪, 但是最终宣告掌控失败。 　　何昭云也着急, 她试图解释：“宝贝，妈妈没有对他做什么, 我只是与他沟通了一回，没有说难听的话，也没有去做别的事情伤害他。你要理解妈妈，为人父母，我们不可能放心看着你们在一起的，那些债务太重了，你才多大呀？你怎么能去背那些债呢？那些有可能是你们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呀。我只希望你简简单单地过日子，过好日子，舒舒服服的——你要理解妈妈呀。”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闻晏需要多久才能还清，也不知道他这一辈子能否还得清。那就是个深渊巨口，填不上的火坑，她看着都胆颤，又怎么会叫她的女儿去受这份苦？小夜还年轻，前途明媚，未来坦顺，何昭云即使这些年没有将水端平，可她自始至终也只是希望她的女儿们以后的日子都能过得好。 　　而且，当时她是与傅毓达成了一致的。因为有傅毓这一举，她才觉得那几年没有帮忙白养了闻晏。 　　她帮忙带着闻晏，让他寄住在家里，却不能是让他带了自己的女儿进火坑，那样她一辈子心都难平。 　　现在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最好，闻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肩上再无重担，如果现在他们还要在一起，何昭云也不会再反对。 　　梁音夜好像想到了什么。 　　之前她好奇过，为什么何昭云生日的时候闻晏没有去，当时听了他的解释她也不曾多想，可是现在再回头看去，才能读出其中更多——他问她是不是几年没去何昭云的生日，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已经几年不曾去过？ 　　那，是不是就是自那年之后？ 　　他在梁家生活多年，以前每年梁峻和何昭云生日他都会到。那两年，他们常常一起忙完工作，再一起赶去现场。后来，她因工作无法到场，并不知，原来他也已经几年不曾去过。 　　她了解他，她知道他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在记恨，大抵只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叫他们扫兴，或者叫场面尴尬，所以他的礼会到，但是人不一定要到。 　　可是也是因为太清楚这些，她才更加难受。 　　明明没有见过他的那些岁月，但朦胧中，能幻想出他的那个模样——卑微到令人心疼的模样。 　　那时候，即使他面上再无波澜，心底是不是也曾有过一丝的委屈。 　　可他不该如此，他本不用如此。 　　何昭云看着她的模样看得心里难受，“夜夜——”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可是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他？”她的眼眶慢慢红透，“明明，从前闻叔叔和傅阿姨并不曾照管过他，一直放养他，将他寄养在我们家里。那么多年都没有管过，为什么他们一做错事情，却要由他来担责？” 　　她极不甘心地质问，而她的质问也令现场所有人都怔住。 　　梁峻、何昭云，还有闻晏。 　　闻晏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攥，眉心亦是折起。 　　“他们生意失败，欠下巨债，是他们的行为，却要拘束他不能和谁在一起不能和谁在一起，这公平吗？”她的声音越来越重，跟雨滴一样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微弱的水花，“他们什么都没有给他，又凭什么这样去对他？”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在呐喊。 　　她虽然是朝着梁峻和何昭云在说话，可是这声声句句，却是对他父母的叩问。 　　她在为她的少年抱屈，为当年那个，原本意气风发，对前路征途充满畅想与野心，却要因为没怎么管过他的父母，前路硬生生被拦下一道的闻晏。他们一寸寸地给他施压，折去他的傲骨，为他的人生设限，平白的叫他承受这么多，让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觉得他们不配，也不该这样对他。 　　他们不在跟前，她无法与他们对话。他们也是长辈，是他的亲生父母，她或许也没有资格去说这些。 　　可她就是觉得难受，觉得他本不该如此，所以，她也想诉上一回。 　　他并不曾从他们身上得到过细致的关爱与呵护，又为什么要去为他们的错误承担至此？ 　　她在心疼他那个不曾得到很多爱的童年，也在心疼他被拖累到迈不动步伐的五年。 　　那么沉重的包袱，拖得他无法喘息。 　　他应该永远骄傲，去斩杀他前路的荆棘，而不应该，阳光再也无法照射到他的身上，他步伐沉重得再也发不了光。连何昭云他们都觉得难以偿还的巨债，所有人都不能确定他这辈子能不能还完的债务，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那段岁月。 　　更不必提，这时何昭云还去找他，劝说他放开她的手。 　　——那个时候的闻晏，该有多颓败啊。 　　前二十年的骄傲，都不够这一朝去折。 　　她从不曾与人说过她看到的那条信息——傅毓发给他的那条信息。 　　当时她难以置信，傅毓竟然知道她的心意，而且也知道他不喜欢她，要他同她说清楚，极度的羞耻感在蔓延，愧得她几乎再不想见人。 　　之前她确实是喜欢傅阿姨的，如果不是因此，她又怎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去见过傅毓。是躲避，也是羞赧，她见不了傅毓，也无法坦然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如常去相处 　　。 　　可是现在回想才恍然，那条信息，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或许，傅毓并不知她心意，而且也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只能逼他这样去做。 　　一切不过是她多想与误会。 　　她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件事会这么突然，也想明白为什么他喜欢她、她当年的所有察觉都并非自己臆想、可当时却会有那条信息。 　　委屈的突然不是自己，而是他…… 　　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难以接受。 　　她实在难以想象，他原本要同她表明心意，却在这时被勒令不许，被告知自己再也没有资格是什么样的场景。 　　也难以想象，她的告白原本是能顺利进行、他原本是会接受、他们原本是能在一起…… 　　梁音夜闭了闭眼，感到铺天盖地的痛苦都在侵袭而来，无边无尽。 　　她之前所有的想不通突然变得没有存在的意义，因为他没有不喜欢过她。 　　而那时的难过、失恋般的痛苦，与他分道的决绝，在这一刻令她前所未有的茫然。 　　一重又一重的“设想”、“如果”、推翻、可笑，重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现实，也是残酷血腥的现实。 　　她的违约金过亿，她都得周转好几年才喘得过气，而他那是十几个亿。 　　梁音夜根本很难去想，心口艰涩难消。 　　她艰难地开口：“能告诉我，大概是什么时间吗？你去找他的时间。” 　　何昭云记性挺好，她回答得差不离。只是有些担忧她的状态，迟疑地轻唤着她：“夜夜……” 　　得到了答案，梁音夜闭了闭眼。 　　是在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 　　所以，他本来，是会出现在她面前的吧？他是会去捉住她的吧？命运的齿轮，不该转成今天这副模样的吧？ 　　他没有出现、他后来五年也没有出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她再也压不住崩溃：“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问问我会怎么做？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决定呢？就跟中秋那晚我跟你说的一样——你从来都不懂得尊重我。” 　　如果尊重的话，为什么全都要瞒着她，然后代替她去做决定，代替她，切断他们所有的可能。 　　可是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与不愿。 　　她有知情权，她有在知情之后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可是谁也没让她做。 　　他们悄无声息地，就给她和闻晏之间宣判了死局。 　　梁音夜很是无力。她很愤怒，很不甘，像是不甘心事情走成今天这样。可她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不知道她想去做什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撕扯着同一个枕头，任由棉絮飞天，也誓不停手，可它们的争执快要叫她整个人崩溃。 　　“我不想你们这样对他，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她哭得崩溃，整个脑袋都震得发疼。 　　她很少会去和人吵架，尤其是和母亲，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和她吵过。 　　第一次是在中秋那晚，后来即使是谈话、争执，她都很平静。而这一次，她再次爆发，融满了愤怒与不甘——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她那么淡的一个人，却也会站在他的身前，去为他抗争不公。 　　在漆黑的深夜里，连月光都不见的雨夜，远处的男人眼底微红，眼眶的湿热难忍。 　　他发现他错了，她不是一个不勇敢的人。 　　她很勇敢，她明明很勇敢。 　　她也会为了他，变成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从不曾吵架的人，在这一刻歇斯底里，只为他抱屈。 　　那几年，那些睁眼全是黑暗的日子好像回到了眼前。 　　可是在这一刻，他被她隔着时空拥抱于怀。 　　她用力地撞进他怀里，将他撞得发懵，可是他的心口如此滚烫。 　　他闭了闭眼。 　　昏暗的黑夜里，隐隐映着他面上的轮廓。 　　何昭云还在说着什么，但梁音夜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缓慢地蹲下身去，哭得不能自已。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这个世界在告诉她，她就是做不了任何事情，也无法改变每一个事实。 　　可是这个世界对他太残忍，一点也不曾留情。 　　她将头埋进膝弯，痛苦在那一刻飙到极致。 　　她所有的以为，全部被推翻，可她反而更加痛苦。 　　她拿着伞的手早就松了，伞掉落在地，弹了几下，最终丢在一侧。 　　大雨下得更加厉害，地面上的积水快要漫过鞋面，这场雨下得太凶，恨不得将幕布扯碎，像头雄狮在嘶吼。 　　而她任由雨淋着，全然不顾。她也只想被雨淋个清醒。 　　梁峻和何昭云吓得全部朝她赶来，何昭云给她撑着伞，蹲在她旁边去抱她，与她道歉。 　　可她听不见声音，只哭得更凶。 　　她知道何昭云没有错。事实摆在这里，无法怨怪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不能怪她。 　　可是，她也不知她现在该如何是好。 　　所有的情绪往外飙了一圈，又通通射回她的身上，将她射得千疮百孔。 　　本就满目疮痍，如今更是无一处完好。 　　在雨声震天中，梁音夜痛苦地垂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能怪你……” 　　她刚才，只是情绪喷发得厉害。 　　只是很难受，只是找不到一个出口。 　　何昭云愣住，反而怔然，不知该怎么应。该松一口气的，可是心却还悬着，更加不放心，“夜夜，夜夜，妈妈在反省，以后不论如何，妈妈都会先征询你的意见，和你商量，好不好？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难过了？如果你们现在还想在一起的话，妈妈不会再有意见了……” 　　何昭云的话被她打断—— 　　她用力地摇着头，雨水浇湿了她的面，和了她的泪水，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泪是雨。 　　何昭云刚要问什么，而她突然起身，快步往里跑去，跑回了家。 　　闻晏正在朝这边快步走来，何昭云的手也还落在她身上，他们都反应不及，而她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何昭云心都要碎掉，还在后面喊着：“夜夜——” 　　闻晏反应更快，直接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突然出现又叫梁峻他们一惊，他们竟是不知他何时来的。 　　但、但是有他在，会不会好一点？ 　　何昭云眉心紧蹙，始终松不开，心要操碎，眼泪也要流尽。 　　她心慌得厉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梁峻走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动作微微收紧。 　　…… 　　梁音夜回到家后，将门关上，但是没有开灯。 　　她独自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泪水亦是满面。 　　不过前后功夫，外面的敲门声就响起。 　　他紧追而至，步伐急促。刚才雨势太大，他身上的衬衫都被打湿了许多处。 　　梁音夜还以为是梁峻他们，刚要说自己没事，让他们回去，却是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肆肆，开门。” 　　只是听见这一声，她的头就埋进了膝弯，泪水也失控地落下。 　　闻晏，那几年你过得是不是很不好。 　　那一天，你又得有多痛苦。 　　她哭得难受，头脑都发懵，但是怎么也停不住。 　　“肆肆，乖，把门打开，让我进来。”他一如当年在哄她别哭一样地哄着她。 　　她刚回梁家的时候，奶奶去世没多久的时候，妈妈比较疼梁灿，梁灿带着朋友孤立她的时候。 　　他会哄她说话，哄着她开心些、稍微开心些。 　　可是梁音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开心不起来——还有一种很深的感觉，感觉她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肆肆，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想问，或者想说，你都可以说。先将门 　　打开，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不太好。 　　她就坐在门后的地板上，可她不想开门。 　　“闻晏。” 　　一开口，梁音夜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样沙哑，“我想自己静静。你不要担心。” 　　外面沉默良久。 　　他哑声询问：“肆肆，当年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妈发给我的一条信息？” 　　梁音夜没有应答。 　　可是等同于默认。 　　闻晏心中只道——果然。 　　他联系上了，那个想不通的猜测，果然是真。 　　千算万算，他都不曾算到过她会看见那条信息。 　　而看见那条信息后，她又得是多难过……得是难过了多久。 　　他喉间生涩发苦，背对着门，无力地靠上去，“当年，事情太大——债重，我爸突发心梗进了医院，我妈无力扭转乾坤。所以，她才会发出那条消息，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能让你也进这趟浑水。” 　　当时，不是她的心意太明显——而是他的心意太明显。 　　明显到傅毓惶恐，以至于必须斩断。不停地劝说他不要追求她，不要和她在一起，不要拖累她。 　　他靠在门板上，无力地仰脸看着楼道的灯，嗓音哑得过分： 　　“闻晏，没有不喜欢梁音夜。” 　　“他很爱很爱她。” 　　“他做梦都想跟她在一起。” 　　每一声，都坚定地落地。 　　坚定如磐石。 　　在这四周寂静之处，字字清晰入耳，直接坠在心上。 　　梁音夜哭得失声，肩膀发着颤，情绪尽数崩溃。 　　心痛得更加厉害，完全无法止息。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都不跟我说，这么多年，一句都没有告诉过我。告诉我，你过得很不好，你过得好艰难，他们对你好残忍……” 　　那我一定会抛掉所有，什么都不管地回来找你，飞奔向你、紧紧地抱住你。 　　那样窒息得缺氧的岁月，我如何会舍得，叫你一个人去度过。 　　那一日，也是深夜，也是在这里，也是她在门内、他在门外，他们如今天这样隔着这道门在说话。 　　他醉了酒来找她，偎在门外，声音里有几分无力地同她说：“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走回你身边吗。” 　　那时她不知道，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真的走了很久，也真的走了很远的路，才重新走回到她身边。 　　那条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沿路上尽是风雪，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她根本无法想象他如何能走下来。 　　那日听他说这句话，她只觉心痛，而今更是肝肠寸断。 　　闻晏靠在门后，彻底怔神。 　　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晃了下神，拳心攥起，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也完全压抑不住胸腔里叫嚣嘶吼的情绪。 　　那一刻，连吞咽都艰难。 　　翻遍腹中，都找不到话语。 　　他在想。 　　他十八岁那年最深的渴望。 　　此刻全都化在了他的掌心。 　　他从不敢有的幻想，不敢企及的希冀—— 　　十八岁那年雨后的潮湿。 　　蔓延进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彻底无药可救。 第45章 潮湿 01 　　“肆肆。” 　　哑声唤完, 闻晏停了许久。 　　他想，他应该冷静冷静，去冷却一下全身上下沸腾的血液。尤其是心脏。 　　他阖了下眼, 哑声继续道：“你听话，现在去洗个澡, 吹干头发。” 　　她刚才淋了这场雨, 浑身都湿透。 　　梁音夜埋头许久，才能感觉到泪水停止流淌。 　　里面没有声音，只有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如果是别的信息, 闻晏并不想理会，可他似有所觉地看了眼──果然是她所发。 　　【你回去吧, 我没有事，马上就去洗澡了。】 　　他仍争取：【不能开门么, 就见一眼。】 　　她那边又沉默。 　　梁音夜已经复又将手机丢开，自然也没有再回。 　　闻晏妥协, 朝里面说着话：“现在就去，肆肆。我还不走, 我在这陪你会。再不去的话很容易感冒, 甚至发烧。听话。” 　　里外都归于沉寂。 　　梁音夜感觉得到，他在外面站了很久，始终不曾离开。她偏头朝外边看着, 眼神悲伤而静。 　　他们隔着这道门，静静地在共处。 　　他可能以为她已经进去了，过去很久后才离开。却不知, 她仍在原地, 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寸寸远离。 　　身体在失温，开始发凉得难受, 可她浑无所觉。 　　今晚好像爆发了很大一场，大到浑身上下到现在都还是深深的无力。 　　她埋着头，给唐微打去了个电话。 　　/ 　　翌日一早，闻晏就在给她发消息。 　　昨晚她应该只是想冷静一下，自己待一会，但是一晚上过去，他还是放心不下。 　　可是他发去的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大抵是还没睡醒。 　　他握紧手机，压下那股急切。 　　他确实很想见到她。 　　从昨晚就想。 　　只是她始终不愿意开门。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时间消化和面对也可以理解。 　　一直到下午，闻晏终于坐不住，起身去她家门口敲门。 　　主要是担心她昨晚淋完雨发烧，自己在家，又没人发现。 　　可是敲门依旧没有应答。 　　发去的信息也都没有回应。 　　闻晏拧了下眉。 　　他给她打电话。 　　里面没有声音，打了两遍也都没有接通。 　　不过在第二次自动挂断后，她给他回了条信息：【我在去工作的路上，要出门几天，不用找我，我没事的】 　　闻晏眉心拧得更深。 　　──去工作的路上？几天？ 　　他回问：【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是他等了又等，没再等到回复。 　　……可能是，开始忙碌？ 　　她的行程很满，他一直知道。她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个陀螺，不停地在转，而没有松掉过半分。 　　是为了逼自己，还是想借着忙碌去忘记什么？ 　　如果他知道她看到过那条信息，他一定早与她澄清，怎么会舍得，叫她独自抱着这个信息难过这么久。 　　他又给她发了几条微信，想等她空闲下来再回。 　　他想跟她见一面，好好说些话，只可惜她又走上了去工作的路。 　　当天晚上，造势许久的《今晚约会吗》第一期节目正式上线。 　　准时准点，正式播出── 　　开播前几分钟，粉丝还在刷新等节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将这档节目送上了热搜。 　　它宣传那么久！造势那么久！各种花絮吊足了人的胃口！总算是给播出来了！！ 　　而在开播之后，一拥而入的粉丝更是将弹幕刷得满天飞。 　　闻晏也在等着节目开始。 　　他再度点亮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回复。 　　在官方的开头过去后，镜头开始切入嘉宾们的日常。 　　从梁音夜家开始，观众们跟着摄影师的视角走，没想到门一开，看到的是明显睡得有点懵的梁音夜。 　　纯素颜，长发有些微凌乱，看得出来完全是刚睡醒。 　　弹幕已经开始笑疯： 　　【糟糕，一不小心忘记今天还要录个节目！！】 　　【请后期老师帮我们p个妆谢谢，不然还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素颜都这么能打吗！！不愧是我女神呜呜呜呜我疯狂舔颜呜呜呜呜！！】 　　【她红毯是一种美，私底下是另一种美。浓颜系淡漠风都能走，可塑性真的太强了】 　　闻晏靠在沙发上，眸光深远。 　　这段日常他比所有人都先看到过，而且，看了不下十遍。刚发过来的时候看过几遍，后来闲闲无事，他也很喜欢点开手机放着看。 　　无人知晓。 　　连小池常常跟在他身边都不知道。 　　拍日常也是在录制前的筹备期间，他给头都给想大了的纪导提的建议。 　　所以后来他请求纪导给他发一份的时候，纪导也拒绝不掉。 　　他谈不上为什么提这个建议。 　　只知道他已经想了很久 　　。 　　可能，他只是缺席她的生活太久了，也太久没有见过她的日常是什么样的。那些在别人眼里可能有几分乏味的事情，在他眼中却显如此珍贵。 　　很是想念，也很想再窥一眼。 　　想看看她现在的日常，也想看看她的生活。哪怕不能参与，也想触摸分毫。 　　已经想到了几乎是渴念的程度。 　　而这也是他恰好遇到的一个机会，便被他牢牢抓在了手中。 　　看着她在那边做早餐，看电影，看书，做午餐，他不错眼地看了数遍。不知道是什么在吸引他，可能是与她生活的幻想与感觉。 　　【一看就知道跟我一样不会下厨，我跟夜夜也有共同点！】 　　【哈哈哈面包，煮面，如果要录节目一周，大家就能看到她吃一周的面】 　　【够了够了！人家不要面子的吗！留点底裤！你们这群坏人！】 　　【她吃得好少，她吃的这点可能只是我的开胃菜（这可能就是我跟女明星最大的差别）】 　　【她的生活看着就好舒服，主要是她给人的感觉很闲适，会让人很想很想加入进去，跟她一起生活】 　　闻晏勾了下唇。 　　她不会做饭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只需要跟第一次录制时那样跟在他身后，给他递递东西就可以，他会给她做。 　　不需要两个人都会，只要有一个会就已经足够。 　　第二组是都滢家。 　　【嗯？是不是放错了？小梁家结束不是放小闻家吗？】 　　【我还以为梁音夜结束是闻晏，节目组是不是故意在避开？】 　　【呵呵，不过欲盖弥彰罢了。】 　　【啧啧啧，节目组的小心思，我们不戳破】 　　又过了两组才到闻晏家中。 　　极度简约的装修和家具，看得出来主人冷淡的性子。 　　【还是夜夜家可爱漂亮，回头婚房记得让夜夜负责装修哦，闻导你就别插手了】 　　【一冷一热，刚好互补，就让夜夜的温暖来融化这个冰球】 　　【怎么透露着一股性冷淡风（这是可以说的吗）】 　　【性冷淡个锤子，那只不过是因为梁音夜不在！！】 　　在飞快跳过的弹幕里，闻晏偶然捕获【婚房】的字眼。 　　他按了按嘴角。 　　当时录制，他当然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房子录制。同小区还同一栋楼，让节目组那么多人知道，分分钟都有可能往外传。录制的那里他不常去住，不过装修好像确实有点冷淡。回头他可以重新买一套，按照她喜欢的样子去装。 　　接下来嘉宾见面的场景，节目组之前放过花絮，所以在开始之前，弹幕一片欢呼：【打卡名场面】【名场面来了！】 　　而在梁音夜看到闻晏时表情的僵直龟裂，更是引发一众爆笑还有疯狂截图。 　　她是个演员，她当然知道镜头还在，她一定也是想努力控制的，只是确实控制不住。 　　【老公：宝贝看到我怎么是这么表情？】 　　【咱们装一下！好歹装一下和平！宝宝！】 　　【装都装不了，这才是现实，某些cp粉劝你们别太疯】 　　…… 　　第一期播出后，网上反响巨大，播放量持续走高，热度不断上涨，一连收割了好几个热搜。 　　《今晚约会吗》直接驻在热搜榜上。 　　相关词条下的讨论更是无数。 　　而【夜宴】超话今晚亦是热闹，新帖不断在出现。 　　嘉宾们的小群里也很热闹。毕竟是首播，大家都在聊天，时不时会有人发个红包。 　　邬齐也跟着发了个，他按照群人数发的，但是过了很久，闻晏点进去看，都还是剩下一个。 　　他缓慢握紧手机。 　　原以为今晚她会出现。 　　可是没有。 　　闻晏眉心缓慢拧起。 　　是不是走得有点太久了些。就算是工作，怎么还断了联。 　　第二天，他依然给她打去了电话。哪怕是通个话，她跟他说上几句话，他也能放心。 　　可是昨天还能打通的电话，今天已然关机。 　　闻晏几乎是立时便站起。 　　他转而给唐微打去电话。 　　——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合作，也没有怎么联系，但是他始终保存着她的联系方式。 　　自然只是因为她的事情。 　　唐微是她经纪人，如果她这边有什么事，他才能联系得上她。 　　甚至，这几年她不跟他联系，有时有事，他跟唐微直接联系过几回──只是她不知。 　　唐微那边也过了好久才接，问说：“闻导，怎么？” 　　他嗓音微肃，开门见山道：“音夜现在在哪？她在工作？” 　　“对，她来外面忙点工作上的事情。”唐微斟酌着，“需要交手机几天，所以你可能会联系不上她，但是不用担心。” 　　在打电话的同时，闻晏在翻着她工作室的微博，查看她的行程。 　　察觉异样很容易。 　　即使只用直觉。 　　闻晏掀起眼。 　　须臾。 　　只问一声：“她安全吗？” 　　唐微蹙紧眉，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不是问她在哪，或者在做什么之类的，而是问……安全。 　　“安全。” 　　“你保证。” 　　“我保证，她一定安全。” 　　他嗓音有点哑，“好。” 　　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她还好吗？” 　　唐微知道，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却也没想到他会敏锐到这个程度。可是她能答的问题实在不多。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仍是道：“好。” 　　闻晏嘴角动了动。默了几秒，眼睛里好像有墨色在翻涌。 　　“那你帮我转告她，我在等她回来。”他像是终于验证了什么那般，声音轻而缓，注入了不知多少情愫。 　　不管她现在好与不好，起码，她要知道他还在这里等她。 　　唐微知道，他兴许已经知道什么，或者，已经猜到什么。 　　她有些想叹。 　　最终也只归为一句：“我会转告的。放心。” 　　闻晏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已然挂断。 　　好像慢一步，就会再被他问什么，而她已经答不出来了那般的着急。 　　他凝着手机，半晌未动。 　　他确实有很多疑惑，关于那些药瓶，关于她的病症。 　　他不知道，她现在到底还好不好。 第46章 潮湿 02 　　今晚第一期的综艺播放尤其热闹, 网上实时在跟着讨论。 　　嘉宾分组时梁音夜对结果提出了质疑，周遭一片沉默，无人敢出声, 当时那个场面大抵是很紧张，现在却看得屏幕外的人很是想笑。 　　而节目组是会吊胃口的, 直接断在这里, 插入了广告。 　　看得兴致勃勃的网友被迫卡在这，不上不下，笑容消失。 　　广告就广告吧, 也不妨碍他们键盘敲得飞快—— 　　【福尔摩斯上线，我大胆开麦下, 梁音夜关于闻晏的那份问卷一定有问题】 　　【强烈赞同！！我也有这个感觉，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强烈要求节目组后期公开这两人的问卷！】 　　【不止梁音夜有问题, 闻晏也是，这个问卷两个人都得填, 还得都合适，这可是双向的】 　　【节目组交出问卷, 定能保齐你们一世的富贵！！！】 　　而在广告之后, 工作人员回答了梁音夜的质疑。 　　观众眼睁睁地看着梁音夜迟疑了一秒，便转身往外走：“哦，那走吧。”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更是迸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真的好努力！[无事发生.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继续质疑了！有猫腻！有猫腻！说没有猫腻谁信！】 　　【本来就解释不清了, 这下好了，更别想解释清楚了！】 　　【夜os：早知道就不问了】 　　【就不该多这个嘴！笑死我了】 　　这期节目逐渐进入尾声。 　　停在了嘉宾分好组之后，跳出了一行字：“明天会发生什么样 　　的故事呢~” 　　“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end。 　　接着开始播放下期预告。 　　各组嘉宾都有镜头, 其中关于闻晏和梁音夜的镜头是工作人员向梁音夜介绍完食物后, 他问她：“想吃么？” 　　而她抬眼看向他，微怔。 　　他偏了下眸, 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身上，嗓音也慢：“想吃，就赢来。” 　　——预告结束。 　　弹幕更是全部尖叫疯了。 　　【啊啊啊你别太宠！闻晏我警告你你别太宠！！】 　　【她想吃！她想吃！我不管她想吃的啊！！】 　　【救命啊这是什么宠溺发言？谁能遭得住？就问谁能遭得住！】 　　【我一个老阿姨的春心都快动了，夜夜你还不动吗，你是受过训练的铁心吗？】 　　【为什么停在这！！下一期给我抬上来！一分钟都等不了了！！节目组你没有心！】 　　【节目组你是知道我们想看什么的！没错！就是这样！给我照这样子录上一百期！】 　　【不知道是不是剪辑的缘故，如果是的话，剪辑师你──可真是太棒了！！】 　　之前在官方发布各种花絮的时候，CP大势就隐隐有些拦不住。而在第一期正式播出之后，更是拔地而起，直接掀起一片不小的风暴。 　　【夜宴】形成于六七年前，从微微萤火逐渐发光到了众人面前。最鼎盛时期是在五年前，而这五年里，走散了不少人，却没再大批地涌入过新粉。偶尔会有嗑到过期糖的进来，但是到底不多。 　　这阵子还在活跃的全是老粉，而几年过去，他们战斗力依然超强，冲锋陷阵一点不甘示弱，但是没有新粉到底还是个缺陷。 　　直到这一期节目播出，开始有粉丝被这一对搭档吸引到，慕名而来。这一晚超话粉丝量增加了许多，新粉开始涌入——这个超话终于开始流入新鲜血液。 　　《今晚约会吗》第一期节目在万众瞩目下开始，热热闹闹地落下帷幕。一直到深夜都还有人在讨论节目，各组搭档CP都有相关的关注度。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第二期播出之后、各组嘉宾的互动多起来以后，一对对CP粉出现，相关的讨论度只会更高。 　　纪导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今晚首播，他一直在关注，即使一切落下帷幕，他也激动得有些睡不着。 　　一开始跟梁音夜团队那边沟通的时候不是很顺利，他们见他这么执着，还与他打过预防针，说她几乎没怎么参加过综艺，综艺感可能不会太强。他完全是不顾那些地执拗争取，破罐子破摔地想不强就不强吧，人先给请过来了再说。就这样，好不容易才将她争取下来。至于到时候录制起来的情况他也都有过心理准备。 　　却不曾想，从第一期录制开始他就陆续开始推翻那些固有印象。他不知道她的团队是不是真以为她没综艺感，还是只是跟他在这谦虚，反正看着可能是真没有，但是实际上效果早就已经拉满。 　　她提出质疑的时候，他当时心里也捏了把汗，但是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得爆。 　　果然，今晚播出以后爆点全都在她那边，她看见闻晏下车时收不住的吃惊、后面提出质疑、扭头走，全是今晚收视巅峰。 　　纪导心满意足。 　　他想，录这个节目，闻晏那小子得个老婆，他得个大爆节目，不亏、不亏，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随着第一期播出，网上的讨论如火如荼之际。 　　他们哪里知道，热度最高的主角之一，此刻心情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外界的欢快与他这边的沉闷形成鲜明的对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段时间，闻晏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如果不是有和唐微的那通电话，他恐怕已经报警。 　　而这时距离新一期的录制，只剩下两天时间。 　　他的耐心隐隐有些压不住。 　　如被点燃一个小角，不停在烧。 　　/ 　　唐微有点难以忘记那天晚上。 　　她接到梁音夜的电话，听见她的声音又轻又淡，像是天边的云雾，虚渺得转瞬即逝：“微微，你来接我吧。” 　　唐微微愣，而那边传来的声音更淡。 　　“接我去看病吧。” 　　“我感觉，我好累啊。” 　　这场雨太大了，大到这个夜晚格外寒凉。外面交通受阻，唐微心里着急，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这边。 　　梁音夜有听他的话，从地上起来，去洗澡、更衣、吹头发。 　　身上干净了，可是心里的潮湿褪不去。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按要求去做。 　　刚做完，唐微就来接她了。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独自坐在床上，抬起脸看过去。 　　唐微一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她这一幕。 　　她脆弱得好像一碰就要散了，空洞得没有力量，无助又彷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空旷得没有动静，也没有生气。 　　唐微心都要碎了，将她用力抱进怀里，却仍是感觉与她隔了很远的距离。 　　她的抑郁明明已经好转，明明已经暂时压住，但是不知为何，再度爆发。程度远胜于之前，如山洪冲垮堤坝，来势汹汹。 　　她还在哭，哭得很是难受，心脏哭得窒闷。 　　而今晚，单是哭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唐微只庆幸，还好，还好她还没有彻底对生命死心，对这个世界心死，她还会发出求救的信号。 　　还好，她还知道向自己求救，她还愿意去看病，去治病。 　　唐微搂紧她，心中慨然。这就已经足够欣慰。 　　唐微带着她去求医，去将心上的伤口治好。 　　这几日，她原先是有工作的安排，但那些全部暂停。 　　外界无人知晓—— 　　她隔绝这个世界，安静地在顾迹那里治病。 　　初至之时，她痛苦不堪。顾迹好像能透过她的躯壳，看见她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令人心悸。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的病症并无好转，甚至还在转深。新的打击一重一重地出现，在她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灵魂上继续施压，她不堪重负。 　　顾迹长叹一口气，也是对她的心疼与不忍。 　　手机是最容易与外界接触的东西，她在过来的那天，就已经交给了唐微。 　　闻晏的那些电话和信息唐微看到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好不容易措辞着给他回了一条叫他别担心，也是怕他会将整座城市翻过来、将天都掀翻去找她。回完后唐微就给关机了，不敢再对上，生怕哪句话不对露了马脚。 　　申城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一日天日都不见，万物都寂寥。 　　有一日，唐微走到她床边，温柔地抚着她头发，询问过她，想不想见闻晏。 　　她也摇头。 　　须臾的怔然之后，她拉住唐微的衣摆，低垂下头去，哭声细微：“我发现我错了怎么办？我好像……很对他不起。” 　　泪水轻易的就染湿了她的面颊。 　　她身体轻微颤抖着，呼吸也困难起来。 　　那一日弥漫在心口的，是很重的湿闷感。 　　她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残忍，可是，她也是……她对他也是。 　　她很难过，但理不清很多思绪，脑海一片混沌，她只知道她难过。 　　她很不好，她错了，是她太没有安全感，才会在即使他满眼都是爱意的时候，她也不敢确定，只因一条短信就否定一切。他的爱意那般明显，可她为何会辨认不出。 　　以他的性子，如果 　　他要拒绝，他会亲口与她言明。这条短信，本也不是给她看的，可她不仅看了，还信了这么多年。 　　他过得不好，可她过得也不好，她简直不知道这些年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对他好一点，可是到头来，她好像也是坏人之一。 　　唐微揽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背。 　　她总是太善良，总是对自己太苛刻。 　　轻而易举的，罪就都已经揽在了自己身上。陷入了很深的自责与不安。 　　她很想将闻晏叫来，可是梁音夜无论如何也不让。但看着她挣扎不出的模样，唐微又是难受又是害怕。 　　怎么办，她的病，怎么越来越重了。 　　前段时间药量已经增加过一次，而今才过去多久，再度崩溃。 　　她太不安，她太痛苦。 　　与原生家庭造成的伤害抗衡许多年，却仍是控制不了被它们蔓延至全身，蔓延进骨缝的每一个角落。 　　唐微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长发。 　　可是她想，闻晏如果知道，他也会很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怎么会不想。 　　可是唐微无法越过她去做决定。 　　/ 　　新一期的节目录制，因为次日一早便要开始，所以嘉宾们在前一晚就陆续抵达。 　　一连多日，闻晏一开始以为等到节目录制的时候她应该就会出现。就算有很多事情积压，就算……有各种需要忙碌的事情，可是到录制时，她只要能抽身，就一定会来录。 　　可是直到最后这天她也没有消息，他的心慢慢往下坠，坠得比原先更深。 　　不来录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抽不了身……？已经无法抽身。 　　他闭了闭眼，竟是不敢去想。 　　纪导那边没有收到她团队来解约的消息，可是嘉宾们一个个抵达，她也确实是仍无踪影。 　　嘉宾们是从下午开始抵达，晚上的时候，七个嘉宾都已齐聚。 　　他们在一块打了一晚上的游戏，也是在陪他等她，直到时候不早，才陆续回房间休息。 　　邬齐最后一个走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也劝他回去睡，明早还要录制，说不定一觉睡醒就发现她到了。 　　可他依然未动，像是一座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指向十二点。 　　他心烦意乱地抬眼看了下时钟。 　　却忽然似有所觉般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梁音夜以为这么晚他们都已经睡了，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他。她在门边停顿住，在那站了会，也看了他一会。 　　昏暗的灯光下。 　　她一袭白裙，偎在门口处的墙边，朝他一笑。 第47章 潮湿 03 　　像是梦一样。 　　有一瞬间, 闻晏以为是幻觉。 　　目光逐渐下移至她的裙摆，看见裙摆被微风吹拂得轻微飘动，他才渐渐有了真切感。 　　眼眶突然有点湿热, 情绪在涌动。他紧紧抿着唇，眸光紧锁在她身上。 　　这样的目光有些深重。 　　梁音夜有些接不住。 　　再次看见他, 她有一种很久违的感觉, 他们好像已经许久未见。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 　　可是明明，前不久，他们才刚刚见过。 　　但为什么, 会这样想念他？ 　　可能是因为，之前她曾无数次想过, 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每一次她都没有十足的信心。 　　所以这样的一次重逢，就会显得弥足珍贵罢。 　　他朝她张开手。 　　很奇怪, 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又给她一种他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梁音夜心中好像有一片柔软被戳动了下, 她朝他走去，满上了他的这个拥抱。 　　闻晏谈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 复杂到难以疏通。 　　但他总算是见到她。 　　她总算是, 回到了这一期的录制。 　　他的动作在收紧。 　　梁音夜问他：“你怎么还没有去睡。” 　　“等着接你。”他哑声道。 　　不管她回不回，不管她什么时候回，他总要在这里接她。 　　不知为何, 她有些想哭，泪涌的冲动有些强。 　　这段时间她的状态很不好，但是这次的录制时间定在那里, 不可能更改。她连能否来参加都不知, 但是她在努力。 　　这一季至少是要参加完，她不想缺席。 　　之前拍《永夜》的时候那么困难她都撑了过来, 当时他们也以为她拍不下去，但是她却利用那种状态，彻底沉浸进去，将最后的部分成功收尾，甚至给了一个漂亮的结局。 　　那部电影没有遗憾。 　　即使她这边出现再多的遗憾，她的作品也完美无缺。 　　这几天顾迹在帮她，他们都在帮她。如果要治病，也请按照原计划，等她忙完这些工作再来。 　　她还是回到了这个乌托邦。 　　无论如何，至少她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她与正常人无异。内里有多难受都可以遮掩。 　　而且唐微能同意，是想让她来这里散心，最好能够有助于疗伤。 　　闻晏在这里，一群热闹欢腾的人在这里。 　　或许，有用呢？ 　　听见他的这句话，心口酸酸涩涩，生出些许不忍与难受。 　　“那天有听话吗？” 　　梁音夜忽然庆幸自己听话地去做，才能在这时候理直气壮地点头。 　　“后来有感冒发烧吗？” 　　“没有。” 　　“那就好。” 　　她带了一个很大的箱子，看起来比她这个人还大，他去给她提，“待会到房间后，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 　　闻晏阖了下眼，嗓音沉静：“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梁音夜看他一眼：“什么？” 　　“没有，走吧。” 　　她捏了捏手指，有些安静。 　　而他将她送到房间门口，也没有立时离开，在她怔怔抬眸时，抬手抚上她的眼角，轻轻按下。 　　她下意识闭眼。 　　闻晏抿了下唇，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眼角就泛红，自带的靡丽。像是开到极致的罂粟，可偏偏，又想让人将它染得更红，看它尽情绽放。 　　记忆里。 　　他也曾见过它最美的样子。 　　他俯下身，亲吻了下她的眼角。 　　她可以不说话，他也可以陪她安静，但他还是想与她贴近。贴近些，再近些。 　　梁音夜好不容易绷住的情绪，险些失控。她终于知道抬手抱住他，可能只是想要这个拥抱。 　　可他的吻在下移，逡巡着她的唇，落在上面轻吻。 　　静谧无声的走廊里，他们也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那些他想知道她却不想说的话，也可以化在这个吻中，通过这个吻去化解，叫他们得到一个和平。 　　他的手抚着她的面颊，只觉得短短几日，她又消瘦许多。本就没有多少肉，现下更少。别的女明星需要烦恼的减肥问题，到她这里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也就亏得是明日开始录制，走廊里并没有摄影师，也无人能窥见这场隐秘。 　　但她还是不大放心──万一有人出来呢？她推着他已经想走，可他完全没有放人的意思，察觉她的意图，那他便搂着她的腰，一手拧开门把。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带着进入房间，靠在了门后。 　　“那天为什么不开门。”他喃声，“如果开门的话，我们便会像这样接吻。” 　　梁音夜攥紧他的衣摆。 　　而几乎是在他们刚刚进去的瞬间，外面确实有道门打开，贝伊也还惦记着梁音夜，嘟囔着走来。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推开他，偏开头轻喘着气，心跳如雷。 　　贝伊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同她的心跳一起混杂着作响。 　　“夜夜，你来了吗？” 　　梁音夜就在门后，但她无法出声。 　　──万一贝伊要进来，她无法解释她的房间藏了个男人的事情。 　　他不肯放人，再度俯首吻来。 　　任外面在敲门，任询问声连连，也不影响他一分。 　　但是她有被影 　　响到。 　　愣是只能接受，不敢挣扎，担心弄出动静。 　　梁音夜真的是有被他的心理素质强到。 　　而在偷.情的感觉也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她感觉…… 　　她上这个节目怎么就像是来跟他偷.情的？ 　　一次又一次，被动且逐渐加深。 　　等贝伊终于走了以后，她才敢发出动静，叫停这场吻。 　　他的眼底染着欲，真的像是男妖精，一下一下地在勾着她的魂。 　　即使他不动，都会诱着人朝他而去，将他扑在床上。 　　梁音夜垂下眼，不再看他。乖乖静静的样子，却不知有多想叫人欺负。 　　他不太想走，眷恋流连意很重，狭长的眼扫了眼这个房子。 　　梁音夜如临大敌──他可以该不会是在考虑留下来的可能性？ 　　她连忙推着他，先发制人道：“你快回去吧。” 　　他低眸凝着她。 　　“快点快点──你怎么跟我进来了。”她有点懊恼。 　　眼看着她从刚回来时的平静无波，像是什么事情都带不起她的情绪，到现在情绪在波动，整个人也更鲜活，他很艰难地浮现出一丝欣慰。 　　她不知，他也会怕。 　　他也怕他会捉不住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风筝断线，看着风筝飘走。 　　看着她重新恢复生气，也会担忧被人发现隐秘，他的嘴角才逸出一点笑来。 　　“待会整理下，就快睡。”他抚着她的面，白皙细嫩，好像动作重一点都会将其摁红，他的眼眸微深，“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 　　她扯扯唇：“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回去睡觉吧，晚安。” 　　是吗？ 　　不是小孩子，但是并没有让人减少操心。 　　他定定地看她两瞬，才在她的催促中离开。 　　最后关门时，他依然顿住动作，声音从中落进来：“你要记得，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等你。” 　　等你回头，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来握住他的手。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梁音夜彻底愣住。 　　她咬紧了唇。 　　心口涌上阵阵的闷感。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 　　或者，多少看出来。 　　她动了动嘴角，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开始整理起东西，简单洗了个澡便准备休息。 　　但是休息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躺上床。 　　──她从行李箱里将药都取出，服用过后才躺上床。 　　脑海里掠过他刚才说过的话。 　　──可她已经不是小孩，睡不着也会自己想办法睡，而不会给他打电话。 　　这几日一直漂浮不定的情绪，却难得在今晚找到了港湾停渡。心安而静，渐渐的倒也成功入睡。 　　上天，总是舍不得太残忍地对她的吧？ 　　兴许，也会想要给她派来一个拯救她的神。 　　/ 　　翌日一早，嘉宾们陆续起床集合。 　　在看见梁音夜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惊喜。 　　昨晚他们等了她那么久都没等到，还好今早直接看到人了。 　　不过昨晚无人理解闻晏的心情，因为除了他以外，没人想过她会缺席，最多是以为她会迟到，现在能按时到自然最好了。 　　那些无人知晓的暗潮只在暗中波动过，还好最终没有掀起风暴，而是沉默地归为安宁。 　　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因为节目组还没有分发信封，大家还没有看信、还未进行选择，这次的分组也还未知。 　　在嘉宾们到齐后，工作人员将上次代为保管的信件一一分发。 　　嘉宾们可以回房间去看，再将选择结果告知节目组。 　　梁音夜拿回了她的四封信，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而在不经意转头间，注意到了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心中一紧。 　　干什么这么看她？ 　　所以他写的信里真的有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回到房间后，梁音夜第一个拆的就是他的信。 　　上面只有简短一行字： 　　「这场春夜 　　已入五年 　　宁入一生」 　　梁音夜心跳难息。 　　在信件的右下角，有他手绘的一弯月亮。 　　这封信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见不得人。 　　但是，好像，也确实真的不能见人。 　　看似没有什么的内容，却布满丝丝黏黏的感觉。暧昧缠绵，纠缠不休。 　　她怎么可能，会让这封信公开。 　　哪怕只是一点可能。 　　其他信件还未拆开，而她已经做好选择。 　　──除了选他还能选谁？ 　　根本没有给她第二个选择。 　　梁音夜的指尖捏紧这封信，她眸光轻闪，将它重新装进信封，再收进自己私人的包里。 　　──绝不，让它有一点外泄的可能。 　　…… 　　在短暂的看信和选择时间结束后，嘉宾们陆续回到刚才的地方，而节目组也即将公布结果。 　　闻晏的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她。 　　而她始终规避。 　　他闲适地抬了抬眉。 　　却并无慌乱。 第48章 潮湿 04（双更合一） 　　和上次配对了好几轮才全部配对好的情况不同, 这次稍微顺利了点。 　　最令人意外的是闻晏和梁音夜，他们一次就成功配对，顺利得叫人不可思议。 　　连纪导都侧目, 不知道这几日里闻晏是不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一次的配对其实他们都做过心理准备了，有过各种猜测, 但唯独没料到这两人之间的顺利。 　　其他嘉宾也充满好奇, 只是因为还在录制的原因，连好奇的眸光都得强行克制。 　　按照规则，除了成功组队的嘉宾写给对方的信件, 其它信件都要公开，节目组来收走去处理, 待会才会归还。 　　而大家刚才在下楼时那些信基本上都拿在手里，这会儿只需要挑出来交就行。 　　贝伊交完, 轮到梁音夜—— 　　收信的工作人员发现，她手里就拿了三封, 看也不用看直接就递了过来。 　　工作人员多看了两眼。 　　第四封呢？已经收起来了？ 　　闻晏似乎也发现了这个细节，唇角始终带着弧度。工作人员发现这位今天也是格外的平易近人。 　　在她走到面前时, 他也将信件交上。 　　——而他手里, 也只有三封。 　　工作人员腹诽：不是，另一封信是什么宝贝吗！！你们怎么都藏起来了？ 　　真的非常可惜规则是那封信可以不公开，其实她也蛮好奇写了什么的。尤其是这一对CP, 在第一期播出之后热度最高的这对。 　　边旭和贝伊再次组队，他们是录制以来唯一一对从头到尾都没换过的嘉宾。 　　如果一开始大家都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的这个节目，那么或许在录制过程中, 也能擦出些意料之外的火花。 　　至于其余两组, 则进入了第二轮。最终是邬齐和都滢，苏慕延和姜绵。 　　进行了两轮互选, 也就意味着第一轮有人互选失败。可能是他们之间的，也可能是他们选择到了已经成功组完队的嘉宾。 　　无人知晓。 　　梁音夜收到的四封信里，闻晏和邬齐话最少，邬齐的是：【很高兴在这个节目里认识你，合作得很顺利也很开心，是一段很难忘的记忆。】 　　比起闻晏，算是长的，但是比起洋洋洒洒的另外两封信，其实已经算短。 　　边旭的就比较活泼，讲了什么刚认识的时候以为她很高冷，后来才发现那些全是泡沫，实际上一戳就破，信里出现得最多的内容是【哈哈哈】。苏慕延稍微收敛一点，但也差不多。 　　大家之间没有什么龃龉，都挺和谐。虽然有时候游戏时会有竞争，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合作，革命友谊摆在那。 　　组完队后，节目组带着大家出发，坐大巴车前往另一场地。 　　前几次录制都在国外，而这一次是在国内。 　　目前第一期节目已经播出，且收视不错，也就意味着这一次的录制可能会吸引来大片大片的群众围观。 　　大巴车上，大家两两坐在一块，坐得比较分散。 　　梁音夜身边是贝伊，刚才上车时她挤得飞快，直接挤到了这边。 　　——主要是挤在了闻晏前面。 　　路上时间有点长，节目组早已 　　丽嘉 　　安排好要玩的游戏——听歌识曲。 　　每答对一题，该组得一分，待会得分最多的一对嘉宾中午可以选择四道菜，第二名三道，第三名两道，最后一名则会得到两碗素面。 　　工作人员拿着小喇叭说完后，游戏正式开始。 　　梁音夜和贝伊坐在闻晏的斜前方，大家的目光随意散落，但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偏偏这个角度极合适，连刻意都不必，一抬眼对上的就是那边，极其自然。 　　邬齐坐在他身旁，随意倚着。 　　一首歌出来，姜绵先抢，率先答对。 　　再一首，邬齐也举了手。 　　他们两个的专业，知道的歌也多。 　　一首一首过去，其他人开始有些急。下一首来的时候，贝伊立马举手上阵。 　　梁音夜手搭在窗边，指尖抚着脸。他们一题还没拿下，不过她看起来倒是不着急。 　　又过去了两首后，她眸光一动，举起手。 　　——是《圆满》的OST。 　　还是她唱的，简直熟得不能再熟。在电影上映后，这首歌的热度也不小。 　　她不是太专业，可能没那么多技巧，只能说全靠感情。 　　而一首歌里，感情太深太浓，结合电影内容，也是更容易引人动容。 　　在回答完后，工作人员说：“梁老师的新电影《圆满》正在热映，欢迎大家支持！” 　　梁音夜笑，双手合十与他们道谢。 　　贝伊起着哄：“夜夜你唱一遍好不好？我好想听live现场！” 　　她也不推脱，就着还在放的音乐接着往下唱。 　　这部电影的基调摆在那里，歌词也有些伤，是听歌过程中代入太深都会想落泪的程度。她唱的时候，也有些许落寞，眼底染着悲色。 　　兴许真的太痛，她的心口也蒙上了薄薄一层雾色。 　　贝伊在看着她，闻晏也在看着她，眸色微深。 　　她身上给人的感觉就是落满伤悲，像是广阔无垠的大海里孤单的一叶扁舟，被浪打得摇晃震颤，还在坚持拿着桨朝远处划动，单薄的身影孤零而彷徨。 　　闻晏在想，他最不该缺席的，或许就是《雾霭》和《圆满》这几部的拍摄现场。拍摄时，他就该出现在她面前。 　　他担心过她入戏太深，而事实或许也正如他所担心的那般。 　　跟着音乐唱完，也唱了有大半首。收尾之后，贝伊用力鼓着掌，疯狂在说着好听，梁音夜只是垂下眸，朝他们笑笑。 　　可是唱完之后她的心情其实有些沉。 　　想起了电影里的内容，想到了男主角、男二，忽然很是怀念拍摄时期。虽然当时比较辛苦，但是大家在一起度过的还是很开心。拍完男二那段的时候，她跟观众一样，心也在疼，很是不忍。那样好的一个男孩，他其实也值得一份爱情。 　　忽然有点想他。 　　也有点想乔樾。 　　她再抬起头时，游戏还在进行，大家似乎无人注意到她的那点出神。 　　期间也有放到其他嘉宾即将上映的电视剧，所以并不显突兀。 　　直到临近最后的一首歌，前奏刚起，闻晏指尖一动，撩起眼看去。梁音夜微愣，邬齐也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闻晏。 　　闻晏刚要举手，却被邬齐抢先了一步，他笑了下，说出了歌曲名。 　　——他当然知道答案，因为这就是他唱的。 　　他当年唱的、闻晏和梁音夜一部电影的主题曲。 　　在他回答完后，工作人员跟着介绍下。在他点到闻晏和梁音夜的时候，别说当事人了，就连其他嘉宾都愣了。 　　——不是！你们节目组这么勇的吗？ 　　玩这么大的吗？！ 　　这都敢？！ 　　都是娱乐圈的人，他们谁不知道这两人的渊源。在这档节目之前，这两人都不知道多久没合作过了，没有接触、也互相不曾提及，一点交集都没有。他们从前合作过的几部已经成了cp粉心目中的白月光。 　　这节目倒好，不仅把人都请来了，还组成了cp，现在甚至还敢当着他们的面光明正大地cue他们以前的电影。 　　这以后在夜宴CP粉眼里怕不是得封神的存在？ 　　贝伊僵硬地偏头去看梁音夜的反应。 　　好在还挺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见排斥。 　　──好在，什么情况都没出，录制继续进行中。 　　嘉宾们分分在心里感慨了一遍。 　　感觉他们这是参与了个很挑战心跳的节目。 　　…… 　　车子抵达场地外面，游戏也结束，梁音夜那组回答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出意外的是最后一名。 　　边旭勾着闻晏的肩，笑得欢快：“终于啊终于，你们组终于落后一回了哈！我还以为这节目被你们家包了呢，老是被你们俩血虐！” 　　他可没忘记这两人合作的时候，游戏赢得他心如死灰。后来就算是分开，两人也是各自为王。他是来这求生，这俩简直是来这度假，差别大到令人嫉妒！ 　　闻晏不置可否，只是轻一抬眉。 　　边旭又不乐意了，好不容易赢他一回，可是看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怎么就这么没有成就感呢？ 　　车子停在外面，嘉宾们需要步行进场馆。而周围群众早已听闻风声、还有相关粉丝提前闻声赶过来的，场馆外密密麻麻都是人群。 　　他们一出现，各种声音吵嚷，都在喊着他们的名字。 　　看见边旭勾着闻晏的肩膀，而闻晏一身简单的白色上衣，神色淡淡，那边更是爆发出一小阵尖叫。重点在于──边旭的粉丝里也开始喊起闻晏的名字，镜头对准了他。 　　走到中途，所有人眼看着闻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似乎是在等谁、或者是在看谁。 　　虽然那个方向有好几个嘉宾在，但是现场的夜宴直接激动到尖叫出声。 　　──他是在看她！他一定是在看她！他一定是在等着她一起走！！ 　　这样就对了！给我等！等她过来你们俩手就给我牵！上！去！ 　　拍拍拍！都给我拍下来！这回图都不用p，直接是现场抓拍！不是他们的臆想，真的是真的！！ 　　他们激动到要吸氧，场上喊着“夜宴”的声音阵阵，接连不断。 　　大到都滢都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眼，强行抑住眸中的八卦。 　　“夜夜！闻晏！！夜宴！！啊啊啊──” 　　在第一期播出之前，有些夜宴其实不太敢抱有很高的期待，猜测他们可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或者某些意外而一起来参加的这个节目，等真正开始录制以后，可能还是会刻意避嫌，在节目上就跟普通陌生人一样，不会特别熟络。 　　夜宴卑微地将期待降到最低，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他们能够同框，还是同框一整季节目，对cp粉来说就已经足够欣慰，这可是他们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在第一期播出之后，令夜宴震惊的是，节目组之前放出的那些花絮竟然不是刻意剪辑，也不是整期节目里这两人仅有的接触。在节目上，他们接触挺多，相处挺正常，不够亲密，但也绝对是正常的熟悉！特别是那股特想伪装掩饰但又完全遮不住的熟悉简直要让人嗑死！！ 　　甚至最后成功组队！组成cp了啊啊啊！！ 　　首播那天超话里欢呼雀跃了一整晚，全都在发图发视频，连道这个节目的导演真的配享太庙！！ 　　──毕竟看得出来梁音夜是真没想组，但是她也是完全没料到也没玩儿过节目组的这个规则，队还是叫节目组 　　给组上了。 　　就这段一播，谁还能说这节目有剧本？这些片段和意外简直都是能封神的程度。 　　而这一期节目无异于也是给夜宴粉打了鸡血，他们更加兴奋。 　　今天来到现场的粉丝就是，兴奋劲达到了巅峰，疯狂喊着他们的名字。 　　五年没接触他们都能嗑，更何况一朝之间有了这么多产出！他们如何能不嗑！ 　　cp粉声音渐大，盖过其他人的势头──全场都能听得到。 　　闻晏朝着他们的方向远远望去，轻一颔首，算是打招呼。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再度掀起一片。 　　──他看他们了！ 　　他看他跟梁音夜的cp粉了！ 　　被所嗑的cp正主回应是种什么感受！！ 　　──你这么温柔，所以你是愿意的对不对！你们可以是真的对吗！！！ 　　他们声音大到要破音：“我嗑的CP是真的──” 　　梁音夜看到他回眸了，她悄悄握紧手，眸光轻闪，没有和他一起回头。 　　──她一旦回这个头，待会妥妥热搜预定，他们俩这cp就真组成了。 　　好在这一段路并不长，嘉宾们很快进入场馆，而群众则被安保阻拦在外。 　　夜宴粉纷纷低下头，开始整理刚才拍到的照片视频，准备好发进超话和姐妹们一起嗑！ 　　超话里能人辈出，各有所长，而大家也都不藏着，会什么的就做什么。比如会写文章的就产出同人文，超话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同人文产出；会剪辑的就剪视频、p各种图……而他们今天能来到线下见面的，视频也都是第一时间分享，绝不私藏。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cp群体，团结到无法想象，也强大到很难对抗。 　　这或许也是他们阵势永远那么强大，在圈内如雷贯耳的原因。 　　埋头走路的梁音夜想起，她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夜宴的超话了。 　　那些……活色生香的小文章也好久没点进去看了。 　　倒不单是那些，这段时间她全部断网，什么都没有看，与世隔绝地在治疗。 　　/ 　　从一大早出发录制，一直拍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大家才回到了所居的民宿。 　　一整天下来，在回程的路上大家就都已经发蔫，以往话最多的边旭都懒懒地窝着，话都少了。 　　一回来大家更是直奔房间休息，累到只想瘫倒。 　　梁音夜在从打开行李箱拿衣服时，动作顿了下，将那封信拿出来，打开又看了一回。 　　看得出来写字的力道很重，力透纸背。 　　她凝着上面的三行字，凝了许久，轻轻抿起唇。 　　洗完澡出来后，她靠在床头点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下才点进去。 　　她有好多天没有来，里面早已更新了无数个新帖。 　　梁音夜找到自己之前一直在跟的某个同人文太太，回到自己上次看的地方，去看新更新的内容。 　　这位太太是她在一众同人文太太里找出来的、尺度稍微收敛点、内容不那么狂放到她无法直视的太太。其它文章有的她看了个开头就脸热地退出，唯独这位她能淡定地看完，所以她记得比较深刻。追了几篇后，倒也起了兴致，有点继续往下追的欲望。 　　就当做是看小说，只要忘记自己是女主就好。 　　这位太太每天都在更新，产出很强，一段时间没来，她攒了好多没看。梁音夜从断掉的第一篇看起，看了几篇以后，突然发觉到变化——她抿紧唇，接着往下看了两篇。 　　等她退出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染上了薄樱色。 　　不是、怎么突然，文风突变，尺度突然转大？看起来好像很是激动，从而转移到了文章上。 　　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她这段时间过得有点混沌，虽然觉得那个日期好像有点眼熟，但是想了一会也没想起来。等去搜了一下后才恍然──那天是《约会吗》第一期播出的日期。 　　破案了── 　　所以，在看了第一期节目之后，这位太太心情过分激动，情绪过分高涨，以至于在敲键盘的时候亦是文思泉涌，整篇文章兴致甚浓，尺度直接开大，拉扯直接拉满！ 　　梁音夜抬手捂住脸。 　　这、这什么…… 　　她仍不死心，试探着再点出下一篇，想看看文风有没有恢复往日的正常。 　　却不曾想，下一篇更加豪放，一开头就是── 　　突然跳出来的微信消息加上提示音差点叫她将手机都丢出去。 　　梁音夜指尖收紧，来人很巧，正好是她在看的同人文里的另一个主角。 　　──还有一个是她。 　　她轻蹙了下眉。 　　某个字母Y对她发出了夜宵邀请。 　　他们中午吃了碗素面，味道很淡。晚餐丰盛了些，但是因为又热又累，她也没有吃太多。现在洗完澡、吹着空调，整个人舒适松缓下来，也恢复了点食欲。 　　梁音夜拿上手机便下楼去。 　　她猜测大家会不会都在──但是看见只身在厨房走动的身影时，猜测破碎。 　　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吃独食吗？ 　　厨房里有食物？ 　　梁音夜下意识放轻了手脚。明明楼上离这里那么远，这里的隔音不差，而且他们应该都累了在休息，但她还是莫名地心虚。心虚之下，也就轻手轻脚起来。 　　“你在做什么吃的吗？”她小声问。 　　闻晏头也没有回，“你可以放心说话。” 　　梁音夜轻咳一声。 　　“只有一点面，不过还有青菜和鸡蛋，吃吗？” 　　她很快回答：“吃。” 　　她日常吃的也是这些，她对食物的要求算是很低。所以就连中午那顿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坐在那里等等，还是站在这里等等？” 　　梁音夜心想，他人怎么还怪好的？ 　　不过他在动手，她也不好意思去坐着，于是便就站在这里陪着他。 　　她找话与他说：“你饿了吗？” 　　“还好。” 　　她眨眼，舔了下有点干的嘴唇。下意识想问：那你是怕我饿了吗？ 　　她憋回这句话，安静等待。 　　显得有点乖。 　　他勾了下唇，将鸡蛋也打入，很快就做出了两碗面。 　　梁音夜帮忙端过去，又回来拿筷子。 　　她勤快地走来走去，却在最后一次经过他要去拿勺子时，突然被他扣住手腕，也扣住了人。 　　她讶然抬眸，微惊。 　　他漆黑的眸子径直看进她眼底，那般赤.裸直接，不躲不避。 　　“做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 　　她松了半口气。 　　原来只是看个东西。 　　他这个阵仗，她还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背人的事情…… 　　刚才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出她刚刚点开、还未来得及看就收到他消息的一些文字。 　　尤其是他的手，那些文字描写得很细节，让人很有画面感，而他的手完全符合那些画面。只不过，文中，他的手是与她十指交扣、握紧，紧至手背青筋凸起。十指相交的同时，相交的还有另一处…… 　　她的脑袋都要炸开，适时停止，不再回忆。 　　他凝着她，似乎有几分疑惑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有呀。”她转走话题，催促着问：“看什么？” 　　她视线逡巡着，却发现他明明穿着睡衣，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带。 第49章 潮湿 05 　　闻晏握住乱看的某人的手,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抬起手，掌心向上。 　　他手心里的图案清晰可见。 　　——这个图案再熟悉不过。 　　她刚刚才又看过。 　　是那封信的结尾处, 落的那一弯月亮。 　　他用黑色水笔，在手心也画了一弯。 　　梁音夜还以为是什么, 没想到会看到这个。她眸光一闪, 抬眼看他，带着疑惑。 　　“那封信看到了吗？”他漆黑的眼眸紧凝着她，“怎么会选我？” 　　——他简直明知故问。 　　本来就很恶劣的性质, 现下正在继续恶化。 　　他俯首贴近她颈窝，嗓音染笑：“怎么不把那封信交出去。” 　　热气就在耳畔。 　　梁音夜摩挲着指腹, 心慌而乱。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都穿着睡衣, 画面好像有点不该有的暧昧。更遑论这个时间是深夜，这个地方阒静无声, 只有他们两个人。 　　真的不是很合适。 　　她葱白的指尖捏住他的睡衣衣摆，无意识地拉了一下。 　　他是故意的, 她不想同他讨论, 有些抗拒地别开脸。 　　为什么会选你，因为那封信不能给任何人看到。 　　为什么不交出去──你心里没有数吗？ 　　那是能交出去给人看的东西吗？ 　　他低下眸。 　　接着，那些同人文里的内容画面, 一不小心就在现实中上演── 　　他貌似是在研究，右手缓慢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扣了下。 　　梁音夜猛地往回抽手。他撩起眼看她, 忽然将她提起, 在她的吃惊与失色中，将她提到了身后的桌台上坐着。 　　她还未来得及做什么, 他已经俯首吻过来，不知不觉中，十指与她顺利相扣，逐渐收紧。 　　这个画面，当真是还原了刚刚那篇文。 　　梁音夜动了动手腕，却发现被他抵得死紧，动弹不得。 　　他懒怠地闭上眼。 　　却连不经意间，都是会叫人深深上瘾的撩拨。 　　他另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吻得越来越用力。 　　明明、他并没有多满足于此。 　　但即使只是如此，上次也是许久之前。 　　他憋得实在辛苦。 　　“肆肆。” 　　唇齿之间，听得见他的喃声，更如下蛊一般。 　　她的灵魂都在被拽着沦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手一直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也可能是太热，手心渐渐出了汗。 　　过了好久，他终于肯放开她。而她望进他的眼底，撞见了一抹浓郁的欲色，又深又重。 　　他又伏过来，在她唇上用力一咬，像是借此在压抑忍耐着什么。 　　他很快松开，只伏在她肩上。 　　而那声音就已经足够她面颊染透薄樱。 　　闻晏终于肯松开她的手，却只是捉住，抬起来给她看。 　　她毫不设防地低头看去。 　　看见他手心的那弯月亮早已融化在汗湿之中。黑色的墨水痕也沾到了她的手心。 　　这一幕，靡丽得实在是有些过分。 　　混在一处、分不干净的墨水，像极了他们的纠缠不清。 　　她只是几秒钟就别开了眼，长睫抖颤着，只是偎在他肩头。这个高度方便，省力，她靠得舒服，也有几分爱娇。 　　如果说刚才她还不明白他无缘无故画什么月亮，那么现在她就算明白了个彻彻底底。 　　简直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捏起她的下巴，细细密密地寻吻来。 　　他也能同它一样。 　　化在她的掌心。 　　男人眸光深得厉害，那些字眼在心口翻涌搅动，搅弄得他整颗心不得安宁。 　　“我的面……” 　　她是来吃夜宵的，她的夜宵眼看着都出锅了，这么一会，也都放凉了，可她却被他扣在这里无法过去。 　　可他却不以为意，嗓音散漫：“太烫了，待会吃正好。” 　　他抚着她身后的长发，绸缎一般，明明呼吸尚未平复，但是新的一局又要开始。 　　梁音夜不知道他今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感觉他在不停撩拨她，使尽浑身解数、而她已经被他撩得如坐针毡。 　　她怕自己把控不住，沉沦在他设下的这场醉梦之中，不管不顾地直接扑过去。 　　她很小心翼翼地在控制自己，可他依旧大胆得……仿佛是在献身。 　　“肆肆不能总是入戏。” 　　“你不是陈满，也不会是。” 　　“你的身后有我。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就有，肆肆跟她不一样。” 　　他一声一声，如在蛊惑。 　　“不要总是想起别人。” 　　“嗯？” 　　梁音夜晕晕乎乎，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想谁？” 　　“你说，今天你想到了谁？”他嗓音凌厉。 　　她眼神有几分空洞地在回想。 　　他拧眉，咬着她，“忘掉那些。你只能想我。” 　　他的声音定定。 　　并没有与她商量的意思，也不是在与她商量。 　　强行地、用力地便要将她拖拽而出。 　　她闭了闭眼。 　　“陈满是戏中人。” 　　“我们是戏外人。” 　　“陈满不是我的，”他吻得用力，“但梁音夜是。” 　　梁音夜整颗心剧烈地在晃抖。 　　漂泊无依、找不到渡口的船只，在那一刻，被强行拖拽缰绳靠岸。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可他也能拨散所有雾霭，叫渡口的轮廓清晰呈现在面前。 　　她眼角有泪。 　　可是很快就被他舔舐吻掉。 　　他在引她出戏。 　　“渡口有我。” 　　“我在爱你。” 　　她连灵魂都在颤抖。 　　却被他重重托起，禁止再沉下去。 　　她用力揽住他，抱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贴去。 　　“闻晏……那些钱，你是不是刚刚还完？” 　　话题忽转，他尾音上挑：“嗯？”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穷很穷……” 　　闻晏抬了抬眉，倒是想看看她准备说些什么，随口道：“是有一点。” 　　她心里难受着，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个事情。闻言只道果然如此，更加难过，抱着他说：“没有关系，闻晏，我可以养你。” 　　“嗯？” 　　他可能这一生都没想过会听见这句话。 　　可她却当做他是在应声，继续道：“虽然我现在也没有特别多钱，但是我会慢慢赚。即使不多，养活你也没有问题。” 　　她抱着他不肯松手，只当做自己是在安慰他。 　　也没有看见他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可他没有立即应答，眉眼微深，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须臾，应承道：“好。” 　　她还未说什么，他就已经在继续向她讨着承诺：“那你得好好的，将我一直养下去。不能养着养着就不见了，弃养有罪。” 　　梁音夜：“？” 　　不是。 　　事情是该这样发展吗？ 　　她刚刚说的时候很小心，有点担心伤害到他，却不曾想，他不仅从善如流地接受，而且还强调这么多。 　　还要……一直养下去？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砸得她有点懵。 　　虽然是她主动提的，但是…… 　　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追问道：“你反悔了吗？” 　　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梁音夜的良心受了一下谴责。 　　“不是……我会养你的。你缺钱你就跟我说，我最近赚了挺多，只要你别挥霍……还是够的。” 　　“嗯。那你负好责任，不要中途松手。” 　　梁音夜突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责任感。 　　在他等待应答的目光中，她硬着头皮点头。 　　虽然，总感觉有哪里奇怪。 　　“谢谢肆肆。”他笑。 　　梁音夜抿紧唇。 　　虽然还未婚未育，但是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责任。 　　可偏偏在面对他时，又会觉得心甘情愿。 　　他们在这痴缠，等结束的时候，那两碗面早就坨了。她的夜宵……刚才离她那么近，但是她还是没有握住。 　　她想去与他计较，可是手心的黏腻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以至于叫她停住了脚步。 　　闻晏没再逗她，重新给她下了碗面。 　　…… 　　回房间后，梁音夜简单收拾了下便躺在了床上。 　　床头放着几个药瓶，都是她日常吃的药。每次入睡前都吃药，但是有时候效果不大，还是会很难睡着。 　　今晚也吃了药，只是一时还是很清醒。 　　辗转间，他刚才说过的话再脑海里不停播放。 　　她其实只是因为，将这件事情惦记太久了，也难过太久了。每次一想到这些，心口就很是闷疼。 　　后来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她想……这样是不是就能稍微对得起他一点？起码叫他的现在，不要那么难。 　　不过他的回答全在她的 　　意料之外。 　　不能弃养。 　　那她就得好好的。 　　一直都好好的。 　　才能去赚钱，才能一直养他。 　　乌睫翕动，在困意迷蒙间，她看了眼手心。 　　上面的墨水早已被洗干净。 　　但是她好像也能自动幻想出一轮月。刚才……他画在手心的那轮月，还有他写在信上的那三行字。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在想。 　　她会在失眠的夜晚，想起月亮那片药。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他捉着接吻，吸到了这个男妖精的精气。 　　可能是因为这个，今晚她睡得很好。 　　/ 　　次日，嘉宾们亦是起得很早，在外面录制完后，节目组带着大家在录制的景区这边暂作休息。 　　今天录制已经结束，大家可以尽情放松。这里景点太多，能玩的东西也多，大家三三两两地走散，四处去玩。 　　梁音夜手机搁在了休息处，而现在那边只有一个懒得走动的闻晏。 　　连摄影师都不在。 　　这里很是安静，像闹市里的一处桃源。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扫了眼，发现是梁音夜的手机来电。 　　四处逡巡了眼，没找到人，他才拿起来看了下。 　　不是别人，是唐微。 　　如果是别人，这个电话他不会接，但是是唐微的话倒还好。 　　反正也不必再装什么不熟。 　　闻晏点了接听。 　　却没想到，传来的声音不是一道女声，而是一道男孩的声音，欢快、跳脱── 　　“妈咪！！” 　　闻晏眉心一跳。 第50章 潮湿 06（加更） 　　闻晏沉默了有数秒之久。 　　他在脑海里确认了一遍这部手机的主人以及眼前的情况, 等确认完事实好像确实如此荒谬后，才闭了闭眼。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裤子上慢条斯理地轻点, 一下一下，又一下, 嗓音尚算沉静地出声：“你在喊谁？”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也愣了下, “咦？”似乎是将手机移开耳边，确认有没有打错去了，闻晏也在等他说出自己打错这句话, 只可惜，对方确认无误后又回来, “你是谁呀？这不是梁音夜的手机吗？” 　　还带着奶音的男孩声，看起来年龄实在不大。 　　闻晏抿紧薄唇, 问道：“你多大了？” 　　“我吗？我五岁啦。” 　　闻晏的心都静了一拍。 　　偏就那么巧，这个数字刚好是五。 　　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叫其尽可能地温和些：“你叫什么名字？” 　　可惜对方不乐意配合回答了，警惕道：“你到底是谁呀？我要找梁音夜, 她不在的话, 我待会再打。” 　　是个很机灵的小鬼。 　　闻晏连吞咽都变得有些艰难。喉结滚了两下，他没有任由对方将电话挂断，挽留道：“我是她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待会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那叔叔，你帮我给她转达说, 让她有空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就说我想她啦！” 　　对面的小男孩活泼极了, 连声音都能让人感受得到他的这股热烈。 　　闻晏眸光深邃下去，“会的, 待会我转达。你现在在哪里？自己一个人在家吗？” 　　“没有呀，我家有好多人！我在家呢！” 　　还不待闻晏继续说完，这时梁音夜正好发现遗漏下手机，匆匆跑回来取。却是刚回来就对上了他直直射过来的、隐有几分犀利的眸光。 　　她一愣，也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在他手里，问说：“你在接谁的电话？” 　　闻晏的眸光深得不见底，一时间各种猜测全部涌现在脑海里，杂乱得他理不清思绪，大脑一片混乱，心口也是一团乱麻。她回来得倒是及时—— 　　他的嘴角动了动，“你儿子。” 　　梁音夜一懵：“……？” 　　她哪来的儿子？ 　　可能她的声音透过话筒被对方听见，对面的人拼尽全力地使劲呼喊着：“妈咪！！！” 　　梁音夜：“……” 　　而他倦倦一掀眼，似乎是在说：喏，在这。 　　她总算明白情况，连忙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准备去另一边接电话，却被他警惕地扣住手腕，“去哪？” 　　“不是，我接个电话。这只是个误会。”她试图澄清。 　　但是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不容置喙道：“就在这接。”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似乎是想从中探究出什么，但也如同生出了藤蔓，捆上她的四肢，没有松开的意思。 　　梁音夜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她跟电话那边的小孩儿说着话：“你又调皮是不是？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不能随便喊我……”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卡在一半，感觉越解释越浑浊。 　　她思忖着，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说清楚。而他的视线闲闲地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说她不用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 　　梁音夜一噎。 　　她和蒋子杭说：“你妈妈呢？” 　　闻晏勾了勾唇。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她完全能够自己解读——这明显是在笑她的伪装。只怕是在想，她肯定提前都安排过了，连“他妈妈”的人选都定好，会过来一起演戏。 　　她的细眉轻折。 　　而那边的小孩一吐舌头：“不要生气嘛，妈妈不让我打扰你工作，我偷偷在房间给你打电话的，不要告诉她好不好？” 　　这是唐微的儿子，今年五岁，刚好是在她跟他分开那年怀上并且出生的。他一两岁的时候，她跟唐微都忙，谁有空就会帮忙带着点，反正有阿姨在，只需要看顾着点就行。 　　小家伙学说话的时候跟在她身边最多，就连喊“妈妈”都是那时候学会的，所以后来老喜欢一口一个“妈咪”地喊她。被唐微教训过，她也严肃地纠正过，但是这个小机灵鬼有时候还是喜欢这么喊。 　　她跟唐微关系好，她们也不在意，索性随了他去，倒也还显得亲近。 　　梁音夜被他扣着走不了，头疼得发紧，语气认真，带着警告意味地叫这家伙好好解释：“你刚才和叔叔说了什么？自己跟他解释。” 　　蒋子杭吐吐舌头，乖乖道歉：“不好意思叔叔，音夜阿姨不是我妈妈，我刚刚让你误会了。” 　　可她这话，也像威胁。 　　闻晏凝着她，嗓音微沉：“是误会吗？” 　　梁音夜立即道：“当然是！” 　　他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闻晏不置可否。 　　梁音夜继续和小家伙说了几句话，类似于最近工作太忙了，等忙完就回去看他。闻晏始终站在那边，目光沉静，等她讲完后，看着她挂断电话。 　　梁音夜准备回去刚才那里，贝伊还在等着她，但是她担心这边的误会还没结束。 　　她迟疑地看他，问：“你相信了吗？” 　　闻晏掀了掀唇：“你说呢？” 　　梁音夜有些费解：“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他的手还没有放开，只抿唇道：“他五岁了。” 　　他们之间发生过关系，巧的是，正好是在五年前。 　　刚才那一声“妈咪”落下后，他短暂沉默的那几秒钟里，他已经快速地反应了一遍情况，就连相关决定也都已经做完。他甚至连接下来的生活都略略设想过一遍——所以，这个事实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她现在在否认，但是他已经先入为主，再去看刚刚这一段，实在是很难被说服。 　　“隔天你就出了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也并不能确定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在思忖，真要瞒着生个孩子，倒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种事情她不是做不出来。如果当时她真的怀孕，她会生下来，也会瞒死他。 　　何况，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刚好冒出来一个五岁的小孩叫她“妈咪”？ 　　闻晏一步步逼近她，紧凝她的眼眸，眸带探究：“所以，肆肆，你会不会瞒着我，偷偷生下一个宝宝？” 　　梁音夜觉得事情走向越来越荒谬。可是回想了下她刚刚跟蒋子杭的每一句对话，却又觉得好像确实是容易让人误会到离谱。她完全解释不清，只能挣扎：“真的不会！真没怀。怀了的话我肯定生下来就送到你手上去，我才不要带。” 　　闻晏半个字都没信。 　　她会那么做才怪。 　　她只会自己生下来养着，说都不可能说给他知，更不可能送到他手上来。 　　他依旧扣着她的手腕，试图劝服她：“如果是真的也没有关系，我都能负责。我们可以给他一个很好的家庭。” 　　“嗯嗯嗯你说得对我也很希望是真的但是真的不是真的。”梁音夜已经快找不到话来解释，“他是唐微的儿子，我发誓，绝对不是我的。” 　　他眯了眯眼，“唐微有儿子了？” 　　“对呀，因为他小时候我经常带他，所以他 　　喜欢喊我妈咪。” 　　他的嘴角动了动。 　　在她的坚决否认下，他勉勉强强信了三分。只是，注意力又落到她刚刚的话上，“你这么希望是真的，倒也不是不行。” 　　梁音夜愣了下。 　　“如果是自己生的，被喊的时候倒也名正言顺些。”他状似无意地提议。 　　她有些不可思议，“闻导，您这想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那些事情她从未想过，对她来说，遥远得恍若天际。 　　见他应该是信了，梁音夜没有继续停留，带上手机匆匆往回跑，“贝贝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闻晏的视线依旧胶在她的背影上。 　　仍有三分疑窦。 　　将信将疑罢了。 　　没全信。 　　但在刚才以为他们真有一个孩子的那一瞬，在各种情绪上涌之后、在接受现实之后，他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小家伙会喊她“妈咪”，也会喊他“爹地”，那个画面他从未想过，但并非不能想。 　　他很迅速且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觉得，她那几年会相当辛苦，而他也会遗憾那几年的缺失。 　　不过—— 　　唐微都有儿子了？ 　　而且，五岁了么？ 　　他仍持疑虑的原因是，唐微是她经纪人，她们荣辱与共，为她背这个锅也是最有可能的。 　　但如果不是，那唐微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想了许久，他的想法逐渐深远。 　　——如果没有这几年，那他和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 　　当天晚上，估摸着他们录制结束了，唐微的电话就来了。 　　她说已经教训过小家伙了，那小家伙刚才扑在床上泪眼汪汪地喊着要梁妈咪。 　　梁音夜弯唇笑起来，安慰道：“我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明天就到了，看到礼物他应该就会开心起来了。” 　　唐微叹口气：“怪不得老喜欢喊你妈咪，比喊我的时候还甜。瞧你宠他宠的。” 　　“这么一点礼物不算什么，能得个便宜儿子，还是很划算的。” 　　唐微笑起来，聊了几句，又问起她的情况。这几日，她的电话每天必至，将梁音夜送过来，她一直不是很放心。 　　“我很好，别担心。”梁音夜轻声回着。 　　“夜夜，不能停药，知道吗？”唐微强调。 　　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停药，这不是什么小事。 　　梁音夜轻嗯了声。 　　唐微声音逐渐深远，“肆肆，要是你走了，小杭就没有梁妈咪了。你对他这么好，今年又给他买了他最爱的模型，他知道的时候高兴了好久，一直念叨着等你明年生日他要亲手给你做一个礼物。” 　　如果你不在了，那他的礼物明年怎么送呀？ 　　而且，以后也再不会有一个梁妈咪每年都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送他最爱的礼物了。 　　唐微有些哽咽，只是在强忍。 　　她希望肆肆能够坚强一点，努力一点。 　　听话地吃药，听话地治病。 　　梁音夜咬紧了下唇，唇瓣被她咬得毫无血色，她保证道：“我会乖乖吃药的，你放心。” 　　唐微的情绪这才勉强止息。 　　大家都去睡了，一楼没有人，打完电话后，梁音夜独自在院子里待了会。她的手轻抚着另一只手臂，感受着夏夜晚风的吹拂。 　　她在老家的时候，每一年生日，爷爷奶奶会给她过，但是爸爸妈妈没有来过。 　　有挺多年的，从小到大，有十几年。 　　小时候，她会坐在爷爷的臂弯里，穿着碎花小裙子，邻居家叔叔会拿着从朋友那借来的相机给她拍照，事后再将照片洗出来。她小时候生得漂亮，邻居家的叔叔阿姨和几个年龄大点的哥哥姐姐，很喜欢给她拍照，即使那时候借相机不大方便，但她小时候的照片还是留有不少。 　　那个时候，小音夜一定没什么烦恼吧？从照片上，笑得很甜，怪不得叫那么多人喜欢。 　　那时候小，懂得还不多呢。 　　烦恼是在晓事之后，才一点点滋生的。 　　如果她有孩子的话…… 　　她会努力去做好他/她的妈妈的。 　　好想穿越回过去呀，不管是哪一年都行，只要是穿越回她生日的那一天。很想在小音夜生日那天，当一天她的妈妈。 　　梁音夜抬起头，发现天上本是有月亮，只是被厚重的云层遮住，遮挡得月光都微弱，半明半昧。 　　她忽然想起昨晚。 　　那种强行靠岸的感觉。 　　微风抚过她的面上，像是在为美人拭泪。 　　闻晏就在她身后。他刚刚过来，恰巧听见她最后几句话。 　　听见她跟唐微承诺，会乖乖吃药。 　　他的身影掩在昏暗处，唇角压着，神色暗昧。 　　千般墨色，都凝固在他眸中。 　　/ 　　录制途中，《约会吗》第二期上线。 　　上一期刚刚开始，会有很多介绍和铺垫，相比起来，这一期的看点和热度都会多很多。 　　更遑论有上一次播放的预告，就那点预告内容，就已经足够诱得不少人蹲在电视机前等它准点开播。 　　等了一周！那是一周！ 　　卑微至极地抱着那点儿官方偶尔放出来的花絮或者是预告片，等了整整一周才等到的今天！ 　　终于能看见正片了！ 　　来人，把那对信誓旦旦出战的CP给我抬上来！ 　　没错，就是那对“想吃，就赢来”的那对！让朕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嚣张—— 　　这一次的节目，梁音夜总算在场。贝伊还在问她上次忙什么去了，一晚上都没见她。 　　她只答说是工作。 　　闻晏就坐在她旁边，听着她说，一言不发。 　　节目一边放，网上的讨论一边在进行。边旭冲浪最快，时不时给他们念几句，给他们也弄得心痒，一个两个都掏出手机，时不时刷一下。 　　梁音夜也点出了微博。 　　——开的自然是小号。 　　大号一不小心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被捉到，是以她大部分时间开的都是小号。 　　一个隐秘到不能再隐秘，她只作冲浪用，其余没有任何信息内容的小号。 　　他比她高，随意落下一眼。 　　仗着身高的优势，占尽便利，偏偏某人还一无所觉。 　　梁音夜随手点了两下刷新，恰巧关注的那个同人文太太更新了微博，她点进去扫了两眼，又退出来，开始逛热搜。 　　这些还是等她晚上回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吧。 　　闻晏本只是闲闲落眸，不想在某个瞬间看见了很是眼熟的几个字眼。 　　有些过分的熟悉。 　　他瞥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原本没准备玩手机的人也拿了出来，指尖准确无误地点开微博，按照刚才的记忆，搜索了某个名字。 　　与此同时，刚才还在戏谑地叫嚣着夜宴这对太嚣张，待会要是没赢怎么办的观众在游戏开始后陆续噤声。 　　刚刚那些质疑声逐渐消弭。 　　看着现场情况，他们都有些哑了。 　　屏幕上，闻晏赫然如风一般冲出去，像是一阵龙卷风，经过站台时直接将梁音夜卷跑。 　　在那部分人短暂的作哑后，另一片人尖叫而起—— 　　这一幕简直能封神！ 　　看得人热血沸腾，心脏都在鼓噪！ 　　这一对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第一。 　　之前那句话：“想要，就赢来。” 　　那句他一边走一边说，有几分恣意和漫不经意的话，在这一刻成真。 　　显得他格外胸有成竹，这种尽肆骄傲的模样，衬着海风海浪、映着烈日阳光，怎么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刚才的戏谑声和质疑声都被压 　　倒式地覆盖，评论出现了另一番景况，全都在尖叫与呐喊——那股少年感简直绝了。 　　酒旗风暖少年狂！ 　　一时间，与他相关的讨论度和搜索量都在暴涨。 　　游戏结束，他倚在旁边喝水观战，随意捏着水瓶。 　　镜头打在他脸上，那份气定神闲的闲适简直该死的迷人。紧接着，又往旁边的梁音夜身上扫过，正好拍到了她望着他的画面。 　　夜宴超话里锣鼓喧天： 　　【这都还能忍住不心动就太过分了吧！！】 　　【夜夜你是特种兵吗这么能忍！？】 　　【音夜路人粉来报道，没忍住喊声姐夫……】 　　【她看他了呀！她这样子是心动了吧？哎也不能怪她，这换了谁谁能不迷糊啊！！！？】 　　电视画面的冲击力太强，跟重临现场没有什么区别，梁音夜不自觉地垂下眼避了避，刷了几下手机。 　　实时出现的这些评论跳进眼中，她眸光轻闪。 　　当时心跳的声音，梦回数年前的少年时代，一如既往，心如擂鼓。 　　——她就不是一个多能把持得住的人。 　　也是同时，一道声音轻描淡写地落在耳廓：“你怎么不看？” 　　他俯近：“是不喜欢么？” 第51章 潮湿 07 　　他问完以后, 梁音夜感觉旁边的纪导都投来了视线。 　　节目组还在、镜头也在。 　　她可能是疯了才会说“不喜欢”吧？ 　　她否认：“喜欢。” 　　贝伊默默抬起手捂住脸。 　　喜欢什么？ 　　喜欢屏幕上的闻导？ 　　纪导收回了视线。 　　梁音夜肩上的重担终于挪开。 　　可她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电视上还在继续放着节目。 　　其实节目组的剪辑已经很收敛，很有分寸。现在节目上的很多画面虽然粉丝嗑得要死要活，但已经有人在说很过度, 不该放，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更过分的画面节目组全剪了, 压根不敢放上去。 　　节目组摄像头多，当时游戏全程都拍了，甚至还拍到了点儿这两人的私语。 　　那个画面, 是连工作人员里有个小女生都忍不住脸红心跳的程度。 　　就现在这些都能让观众这么激动，要是将那些也放出来, 那今晚的娱乐圈才算是真正的热闹，完全能炸开锅。 　　而那些话全被纪导压下。 　　想不想是一方面, 主要是他有分寸，知道不能放。 　　节目组已经算是比较勇的, 这两人之前在其他地方，都被安排得很小心, 就连后期剪辑都很小心。大家都知道规避, 这已经成了一个默认的规则，好像默认他们就是不能同框，也别放在一起, 小心摩擦。 　　而这个节目完全没有要让他们避嫌的意思，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甚至还会凑合凑合, 这在以往是从没出现过的画面。 　　夜宴粉已经对目前的这些十分满足, 这种程度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又有谁知道，还有更加过分的尺度, 是被掩下的。 　　有工作人员在拍摄嘉宾们一起收看第二期的这幕，拍了一小段视频，作为花絮放上了某音的官方账号。 　　【天呐，他们坐一块的吗？】 　　【这真的是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的吗】 　　【他们距离好近，衣服都有接触……要不，你们再近一点？】 　　【他们连搂腰公主抱都有了这算什么？楼上的姐妹大胆一点，我先开麦，我想趴在他们床下看他们do！】 　　【……虽然但是，楼上这真的不会太大胆点了吗！】 　　他们的距离确实很近。 　　他的身体很放松，随意地与她偎着，而她其实不大敢动，一直规规矩矩地坐着。可她控制不了他，他时常会凑近一些，而他身上的味道也就会很明显地凑近于鼻尖。 　　看到有人在拍视频的时候，梁音夜都如坐针毡。 　　网上的评论还在继续。 　　【这真的不愧是个恋综，我感觉空气里都在冒着粉色的泡泡】 　　【我以为即使是上这个节目，这两个人也依旧会避来避去的。没想到节目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哈哈哈】 　　【这个节目组已经登上我心中的NO.1，纪导也是，我记住你们了】 　　其他嘉宾陆陆续续也有cp粉在组成，尤其是边旭和贝伊这一对，但是威力尚且难以与这对比拟。 　　今天的流程早就结束。等看完节目，大家也陆续回房间。 　　贝伊打着哈欠挂在梁音夜身上，“好困，我要困晕了。” 　　梁音夜看起来还好。 　　闻晏偏眸看她：“不困吗？” 　　她突然被问，愣了下，“一点点。” 　　他颔首。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一点点，那应该还是没什么睡意，待会恐怕又要挣扎许久，吃药出神，过去很久才会睡。 　　他淡淡阖了下眼。 　　回到房间后，闻晏点开微博，去搜刚才看到的那个名字。 　　很奇怪。 　　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也是他没碰过的领域。 　　好像是一位写手？ 　　但是对方的首页，“夜宴”超话直接映入眼帘。 　　闻晏眼眸微深，点开细看。 　　他当然知道这个超话的存在。 　　也知道，这些年那里还有很多人。 　　只是平时工作繁忙，加上他不经常玩这些，所以他很少来。 　　而这里，他以为她不会来。 　　却没想到── 　　他在点开对方最新一条微博里的长图时，毫无防备地眨了下眼，眼中逐渐现出不可思议。 　　动作迟疑地停顿两秒后，他才往下滑动。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篇文章里面的人物是……他跟她？ 　　看完一整篇文章后，闻晏都还有些缓不过神。 　　他关掉手机，出神了会儿。 　　在cp超话里出现这个并不奇怪。即使他没接触过，也觉得很正常。 　　但是。 　　他刚才也是清清楚楚地看见这是她的关注，甚至她很自然熟稔地点开图片看了一眼。 　　娴熟到，绝对不是第一次。 　　他眸光渐深。 　　在初初的意外散去后，他打开手机又重新看了一遍。 　　──属实是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狭窄的单人床上，他们依偎得很紧。 　　他身上的相关反应好像也不难察觉。 　　在这个夜里，连呼吸都显得灼热，气息有几分滚烫。 　　…… 　　床单上的褶皱渐渐扩大，她的指尖捏得泛白。」 　　闻晏实在不适应，强忍着看完后，又恍然，原来她平时看这些甚至都看到已经习惯？ 　　他切到微信，给她发消息：【睡了吗？】 　　问是这么问，而他肯定她还没有。 　　他的指尖轻点着手机背面，像足了充满耐心的猎人，气定神闲地等待着他的猎物出洞。 　　他早就准备要同她好好说一次话。 　　至于眼前的这些…… 　　他可以不动声色地先按下不提。 　　她退避得够久了。 　　而他放任不了了。 　　梁音夜：【？】 　　梁音夜：【吃夜宵？】 　　她已经习惯了他这个点喊她的事情。 　　虽然是会有点不安全。 　　但是她其实，也没有多亏。 　　她也在，占着他的便宜。 　　他勾了下唇，她想得倒是美。 　　【开个门？有话说】 　　梁音夜为难了。 　　吞吞吐吐地打字：【不能在这说嘛……】 　　他一副不太好商量的语气：【不能。】 　　她叹一口气：【我好困，我想睡觉，不想听】 　　Y：【好。】 　　梁音夜：“……” 　　她沉默了。 　　他哪怕多纠缠一句她都不会多想，可他答应得太快，她直接被架住，不知该上该下。 　　他为什么应得这么快？ 　　──他到底要说什么？ 　　她梗在那里，过了好久 　　才认命地坐起来，将床边的药瓶都收拾起来，再大略地将房间整理一遍后，给他发消息：【过来！】 　　她刚吃过药，但是还不困，倒是想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闻晏鼻尖逸出一声轻笑，起身出门。 　　走廊寂静无声。 　　嘉宾们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动作快点的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脚步很轻地出现，走到她门口，开门进去，动作利落干净。 　　──走廊里只出现了几秒钟的身影，再次归于无声。 　　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进来，动作很自然，径直往里走。状似无意地扫过床头，在看见上面的干净时倒也不无意外。 　　梁音夜靠在床头玩手机，跟周霓在发信息，随口问说：“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她或许自己都没发觉，他们两个之间，已经熟稔到了某种地步。 　　至少，不是普通的异性。 　　过分亲密的关系，不是恋人，也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来这坐坐。”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与她面对着。 　　梁音夜抬眸看他，不由一哽。 　　所以她又被他耍了吗？ 　　不过倒也没什么关系，她本来也睡不着。想到什么，她从旁边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 　　“给你花。” 　　闻晏的眸光凝了她片刻。 　　她那天说的养他，确实是认真的。而且已经准备施行。 　　他的喉结滚了下，竟是觉得情绪有些难明。 　　他没有立即接。 　　只是轻声道：“我们肆肆怎么这么好。” 　　梁音夜的指尖蜷了蜷。有点受不了他这样一本正经，却又略带蛊人。 　　“真养我？”他嗓音轻挑。 　　“不是别的意思，你手头紧的话，就可以拿着用。” 　　他眼中有欣慰。 　　真伸了手，但是拿的不是卡，扣住的是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 　　梁音夜被迫放下手机看向他，“怎么了？” 　　“那天晚上想说的话怎么都没有说。”当时明明看得出来她有很多的话要同他说，全都埋藏在心口，翌日人一走，再见时那些话竟就这样散了。 　　包括是在，知道他喜欢她时，她所有想说的话亦是被她咽回躲过。 　　她在退避，始终在退避。好像避过去了就好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可以过去。 　　可她没有问他许不许。 　　他的眸光幽深晦暗，将人带到自己身上。今晚已经是将她逼到悬崖，不容她避，摆明了是要与她将一切都说清。 　　梁音夜后悔了。 　　她刚才就不该好奇，也不该引狼入室。 　　她现在请他出去还来得及吗？ 　　她的腰肢被他掐着，紧扣住，而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抚过她攥紧的指尖，将其松开，嗓音悠悠：“我们聊聊。” 　　──不，她不想聊。 　　拒绝之语堵在喉口。 　　她明明是给卡、养他，他怎么还……反过来恩将仇报。 　　明明收下就好了，可是不仅不收，还…… 　　他将那张卡按在她手心，“我不敢收。” 　　她懵了下，呢喃问：“为什么？” 　　他的眸光紧锁在她面上：“梁音夜，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有以后。” 　　“你没想过我们会有未来。”他笃定道，紧接着问：“这张卡，又是以什么样的名义想给我？我自然不能收。” 　　他嗓音的压迫性太重，整个人的气势也都在威逼而来。 　　像是一个气势汹汹来讨要的名分的怨妇……怨夫。 　　梁音夜被质问得脑袋发懵，嗡嗡作响。 第52章 潮湿 08（二更） 　　室内一片阒然。 　　她经久不语。 　　梁音夜刚才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 穿着丝滑的睡裙，在他来之前整理了一下，是能见人的衣衫整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在他大腿上坐着。 　　她试图从他身上离开。说话就好好说话, 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里？ 　　距离太近，她连心跳也急, 更无法冷静思考与应答。 　　闻晏的手在她的腰上摩挲着, “去哪，在这说会话。” 　　“我可以坐在那……跟你说。” 　　“我听力不大好，那么远, 我听不清。” 　　梁音夜：“……” 　　年纪轻轻，耳背了是么？ 　　她憋了憋, 问：“我能说我后悔了吗？能不能请你出去？” 　　“不能。是你邀请我来的。” 　　一副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做派。 　　梁音夜隐隐意识到，今天似乎真的避无可避。 　　他察觉到了其中端倪, 一一拾起，只在今天来同她全部对质。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凝着她, 嗓音冷冽，“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他的心脏都被绞得生疼。 　　那个小孩的出现并非毫无用处, 就算不是事实, 在他与她试说起如果与未来时，他于她眸中看到的只有讶然和不可思议。——那是在听见自己从未想过的事情时出现的反应。 　　那个画面看得他恸然。 　　有一瞬的功夫，闻晏觉得她很狠心。 　　明明说的喜欢他, 可是又不曾想过与他的什么未来。 　　他的声音转重，梁音夜被他逼到退无可退。 　　她喉咙有些艰涩，半晌, 却还是出不了声。 　　她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 　　她只是, 连自己的未来都很少去考虑。 　　连她自己都没有未来，她又要去想什么旁的未来。 　　她不是对他那么残忍, 只是对自己残忍。 　　可是梁音夜不是很想告诉他。那些事情，即使他察觉了端倪，也不会知道具体，而她也从来没有主动让他知道的意思。 　　因为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清楚地意识得到她的病情在加深，所以她没有想过他们会有以后。即使知道他喜欢她，即使她已喜欢他许多年，觊觎多时的人像一片雪花一样飘落在了手心，那种感觉很是欣喜，她也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不是因为不想，只是因为她生了病。 　　病得最厉害的几日，唐微的眼睛一直都是红的，没有缓下来过。她知道，那是唐微背着她偷偷在哭，担心她真的出事，可是她也知道，她不知能走到何时。 　　她曾痛苦不堪，不想来日，也不想来世。 　　现下能安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梁音夜的手往回收，她不想争执，他既然说他收不了，那她就撤回来——多么简单的道理。 　　可这个人实在难办，他也不收，也不让她拿回去，握着她的手冷声问：“不是说要养我，为什么又收回。” 　　梁音夜被他折磨到头痛，不知他到底想怎样。 　　“梁音夜，你还有很多话没有同我说。两次在你家门口，隔着那道门，你有很多想说的话，不曾宣之于口。” 　　一次是他深夜酒醉，她已经再明白不过他的心意。 　　一次是那次雨夜，她得知他这五年来所有跌宕。 　　他一顿，“还有很多瞒着我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她或许从未准备与他言明，他不来问，她这一生都不准备同他说。 　　可她又怎能如此残忍。 　　叫所有的事情发生在他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 　　即使是蝴蝶折翼，即使是美玉碎落。 　　也会发生在他全然不知的时候。 　　他还在照常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而她早已无声陨落。 　　他按住她接吻，像是想叫自己着陆，心口在生绞。 　　或许他早就捉到了重点——在那一部部电影中，她将自己的献祭。 　　《雾霭》——永失吾爱。她与深爱之人生死永别，彻头彻尾地品了一遍失去所爱的苦楚。 　　《圆满》加深一重，她直接将自己的经历融入其中，去体验、去感受、重新剖出曾经的那些遍体鳞伤，任由伤口血淋淋地坦现她也不可惜，因为那就是她要的效果。一部电影看哭无数人，里面情感的浓度得有多高，而那些浓度都是由她灌注。 　　他发觉得那么敏锐，从看第一部 开始就已经捕捉到了问题，只是当时不曾想过已经这般严重。 　　他的吻很重，可她难过得受不住，眼角滚下泪来。 　　她以为都被她避过去了……躲着躲着，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是她太异想天开。 　　瞧，今天被人算账算到家门口来了。 　　因为她想说的很多话，她都觉得不太合适。在说的时候，她怕自己满得丰沛的情绪会从中溢出来端倪。 　　她怕她会克制不住地朝他走去，接住他的爱意，成为恋人、与他相爱。 　　却又更怕，没过多久，她就支撑不住地离开，叫这短暂的时光搅乱他今后的正常生活。 　　她只想他永远恣意快乐，去拍他想拍的电影，去过他原先正常有序的生活……她不想打搅。 　　在得知他不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叫自己不要妄念。 　　在听见他的告白时，她却又觉得惶恐。 　　她实在是一个足够的矛盾体。 　　想要，但是不敢要。 　　总是觉得，得不到爱。 　　这种东西离她太远了，即使是在奶奶离世之后才远离，也已经有十二年。 　　十二年的岁月，有多长呢？ 　　望去苍茫茫一片，寻不到曾经的边际。 　　他有些粗粝的指腹抚去她眼角的泪痕，“你不要以为我不想听，就替我做了主……也不用担心害怕什么，世间所有缘法都有定数。” 　　“梁音夜，同我说，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同我说。”他没有给她什么思考的时间，迫着她，“不要藏在心底，也不要让它们就这样沉在那，那样我永远都不会知晓。” 　　她的眸底有几分恍惚的怔然。 　　“你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指出，“那天晚上，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你了，但是你去哪里了？你忽然走，忽然回，那几天你都在哪里？为什么回来以后那些话就都消失了？你全吞回去了么？可明明，你本是准备告诉我的。” 　　他像是在讨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眼眸只是一眨，她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那几天她都在治病。她的情绪很不好，难过将自己埋得太深。 　　那一晚情绪最激动，也最丰满，确实有很多话想说。隔了几天冷静下来后，想说的欲望褪去，她再启不了齿。 　　她垂下眼，想退避开他的直视，可他没让。 　　“你瞒我的太多了，肆肆。”他那双黑眸，恍若看透一切的清楚澄澈。话音落，他轻吻着她，在喂给她吻的同时，也给她下着蛊：“都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眼泪簌簌落，怎么也止不住。 　　可他未退半分，依旧在逼：“我与你不同，我想了很多我们的未来。你想听么？” 　　她脑袋一片混沌，怔然几秒后，摇着头。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隐隐能猜测，也隐隐有预感。 　　──所以她并不想听。 　　甚至她都能猜到，那些话一定是冲自己而来的。 　　可他今天并无商量意，无视她的抗拒，只顾继续道：“会恋爱，会结婚。会一起等待春天万物复苏，吹夏夜晚风，秋天天气适宜，大抵会出门走走，可能就在附近，也可能去一座没去过的城市。冬天的话，赏赏雪，月色与雪色之间的辉映，应当会很漂亮。可能我们会一起淋一点雪，但是不撑伞也无妨，那点雪花会落满肩头，也会染白鬓发。一朝同淋雪，也能提前感受下白头。” 　　梁音夜再也听不下去，她去捂住他的嘴，想要打断他的叙述。可他紧凝她双眼，闯入其中深入探究，眸中情绪深得翻涌，几乎要将她一起席卷而入，不顾她的阻拦继续道：“我这么多年，渴念至深。如果一朝失去，你觉得，我的余生会当如何？” 　　她眸光闪烁。 　　“如同《雾霭》结尾，你知道的，你体验过的。” 　　她倏然抬眼，眸中巨震，两行热泪淌过苍白的面颊。 　　他的吻轻柔地落下来，“哭什么？明明委屈的人，是我。” 　　是我被你瞒着，被你孤立开，还要被你抛弃。 　　“你要叫我如何舍得，让千疮百孔的月亮，独自溺死寒江──” 　　他嗓音沉冷，压在耳畔。 　　内里的痛惜止不住，尾音在颤，心脏窒痛到极点。 　　是质问，在质问她。 　　如在暴雪天的深夜，寒风刺骨，生冷得在脸上直刮，寒意丝丝缕缕地透进骨缝。 　　他每落一字，她不安一分。内心被反复煎烤折磨，在最后一个字落地之时，终于再绷不住，绝望地闭上眼，伏在他肩头，紧抱住他，泪水流了满面。 　　他实在是懂怎么折磨她的。 　　一番话毕，她已经被他折磨到极尽。什么伪装掩饰通通不知丢去了哪里。 　　她紧抱着他，身体与他贴得没有缝隙，好似他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救她上岸的浮板，也是唯一一个救世主了。 　　“闻晏……”她无力地喊着他，泪水流得凶。 　　今晚他始终强硬，一直在逼迫她、推动她，没半点手软，心也狠得厉害。 　　矗立在那儿，像是冷硬的钢铁。 　　此刻他终于软化三分。 　　也愿俯首，来寻她的吻，贴近她，将她捞起拯救。 　　“在这。” 　　只要你愿意回头，他永远都在。 　　只是你在迷雾中迷失，找不到回头的路。 　　他化下的柔情，令她觉得久违，久违到紧紧抓住，再不敢松开。她的泪水混杂在这个吻里，像是咸湿的海水。 　　“我好难过，我只是好难过。”她哭得崩溃。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雾霭太重，你只是找不到渡口。”他抚过她面颊，温柔转作坚定，“但雾霭再重，我也能拨开，叫你靠岸。” 　　风浪巨大的港湾，他用力在拖拽她的缰绳。 　　不容许她迷失。 　　他的嗓音坚定得，仿佛是在给她的命运下定义。 　　定住她所有的彷徨，否去她所有的漂荡。 　　她的指尖在颤，肩膀在颤。 　　连灵魂都晃起巨大的抖动。如在海中的孤帆，被用力拍打。 　　她也好像终于肯，丢下一切。 　　试着打开紧紧扎着口的心房。 　　他引诱着她，往下问去：“难过什么，同我说。” 　　她试着梳理那些糟糕的情绪，她也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透顶。 　　他一遍遍地安抚她，轻柔地吻她，哄她，给她充足的时间去缓。 　　──逼够了，逼成功了，自己又在这舍不得。 　　也不知是何时，他们从这张沙发上离开，转到她刚才所坐的位置。 　　柔软的被子垫住了她的身体。 　　她只感觉得到他在用力扣紧她的手。 　　迷迷蒙蒙间，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哑声道：“肆肆，你知道么，我刚才看到了个东西。” 　　她被他吻得迷离，只下意识问：“什么？” 　　他简要道：“一篇文章。” 　　她还是不解。 　　而他很耐心地在她耳旁念出：“狭窄的单人床上，他们依偎得很紧。” 　　梁音夜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直到他接着往下念，念出下面一句、两句──第三句时，梁音夜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的神思全部回笼，倏然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温和无害地笑笑，却并没有同她说什么的意思，只是再度覆吻来。 　　叫刚才所念过的内容。 　　在这里，成真一遍。 　　上演一遍。 　　梁音夜无处可抓，只能抓紧身下的布料。 　　──床单上的褶皱渐渐扩大。 第53章 潮湿 09 　　月色深重, 被窗帘掩得严严实实，不露进半点月光。 　　她的皮肤太嫩，一抹就红。 　　而这一次, 他也看见了她眼尾盛放到极致的樱色。 　　暌违数年有余。 　　他流连地在上面亲吻。 　　他这人身上平素自带的矜贵冷意，在这一刻尽数融尽, 半点不见。 　　蝴蝶骨翩飞, 指尖温热，一路流连，好像历尽万种风景。 　　她难受地呜咽出声, 声音又很快于他口齿中消失匿迹。 　　她穿的睡裙好像格外便利了某人，很快就已经往上堆了几重。 　　他也穿着睡衣。刚才坐在那里时一派的禁欲严肃, 像是沾在松柏最上方的那一点雪。 　　而此刻已经全没了那种感觉。 　　梁音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解的，等她反应过来时, 他的扣子已经松了三颗。 　　“梁老师看过这篇文吗？”他的声音染着几分沙哑的笑。 　　梁音夜下意识摇头。 　　他却对她的否认并不意外，唇勾起, “是吗？我还以为你也看过呢。” 　　她捏了捏指尖。 　　“这只是一篇，还有更多, 我念给你听？……或者带你实验下？” 　　梁音夜顿了一下, 更加快速地摇起头来，恍若听见什么受惊之语。 　　她败下阵来，乖乖承认：“是看过一点。……不过你怎么会看见？” 　　“因为肆肆喜欢。”他含糊不清道, 继续含住她的唇。 　　梁音夜在心中思忖许久，但是被他亲得迷乱，脑子不大清明。 　　“发现了这么好的东西, 肆肆怎么私藏.独享, 也不告诉我？”他的手往下走，嗓音就在她耳边。 　　梁音夜别开脸。 　　这是能、告诉你的东西吗？ 　　他轻叹一口气：“还好我自己知道了。” 　　她已经无话可说。 　　而他扣紧她的手, 带着她放在自己腰后，一步步引导她走。 　　“肆肆平时自己偷偷学习，应该也学会了不少知识。来考个试？” 　　梁音夜心脏跳得厉害，忐忑不定。 　　渐渐的，已经不敢睁开眼。 　　她在他的手下绽放。 　　她学习。 　　有什么用。 　　比不上别人，即使没有偷偷学习，也能满分毕业。 　　她累到极致的时候，他尚不知足，还在亲吻她的指尖。 　　她倦懒地闭上眼。 　　前后这一场，也不知有多久。 　　大概也有几十分钟。 　　在感受到他身上的反应时，梁音夜受惊地睁开眼，摇头，想提醒他什么。 　　而他安抚地吻在她唇角，告知她没有事。 　　他的笑容太温柔，温柔到无害，好像永远也不会做坏事。 　　即使，他们刚刚才，做完坏事。 　　她惦记着他的反应，有些踟蹰。好在，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准备做什么，只是伏在她肩上平复着呼吸。 　　这里是节目组，他已经足够放肆，不会真那么不管不顾。 　　更何况。 　　最主要的问题是。 　　没准备东西。 　　男人的眉眼倦倦，有几分狂肆的张扬。 　　只在这一刻被安抚得足够，像是吃饱的大兽。 　　他抱起她走进浴室。 　　在浴室里，又是绵长得好似无尽的接吻。 　　过了好久才重新回来，他搂过她，一起盖好被子，齐齐躺在一处。 　　梁音夜不解地仰目：“你……不回去吗？” 　　闻晏并不介意提醒她她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微笑道：“在你将原本要说的话说完之前，我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梁音夜的侥幸卡在中途，笑意卡在面上，噎到无声。 　　而他今天，就是做好不收获完毕绝不松手放过她的准备。 　　她可以不说。 　　等到明天一早，摄像头、节目组、嘉宾……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从她的房间走出来。 　　梁音夜被逼到头疼。 　　她难过地爬伏在他身上，接受与消化着这个事实。不行，她今天──乃至近年做的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刚才同意他进来。 　　真的，要把底子都掏空了。 　　他声音低低：“别乱动，肆肆。” 　　他本就忍得辛苦，经不起她再撩拨。 　　“那你离我远点。” 　　“……”也做不到。即使憋得再辛苦，他也只想与她黏在一处。 　　好不容易能碰得到人，他当然忍不得不碰。触碰、接吻，他只想同她做尽所有最隐秘的事情。 　　他动也未动。 　　还要在她发上亲吻。 　　就像有什么肌肤饥渴症。 　　还是只单对她一人的。 　　他不走，非要在这，梁音夜也就没有跟他客气，直接爬到他身上。 　　即使某一处清晰明显地叫她感知着，她也无畏，格外勇敢。 　　像是清楚他不会做什么，才这么肆无忌惮。 　　他在拿捏着她，她也能在另一处拿捏着他。 　　他的下颌都绷紧。 　　低眸看着她，眼底是欲色在强行压制。 　　就像根本拿她没有办法那样的无奈，只有抚着她后腰的手背上的青筋可见其忍耐至深。 　　梁音夜自己安静了不知道多久，在做着心理准备，也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头，顺带犹豫着能不能不都说、有哪些还能遮掩一下。 　　而他的呼吸却半点没有平复，反倒越发滚烫。 　　这个人是在自己折磨着自己。 　　偏偏沉浸其中，甘之如饴。甚至，她感觉他还在等着她插手，加剧这场折磨，任她将他折磨到极致。 　　梁音夜不敢再想。 　　她怕自己忍不住犯罪。 　　因为没有人能忍得住对他为所欲为。 　　她只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闻晏……” 　　“嗯。” 　　就连嗓音都是沙哑到极致。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埋头说话。但是不知是累到了，还是药劲上来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逸出泪。 　　“困了就睡吧。” 　　就在她以为他怎么这么好心的时候，他继续道：“睡醒了我跟你一起出门。” 　　一起出这道房门。 　　梁音夜：“……” 　　她被吓得瞬间毫无困意。 　　一点都不困了。 　　说，她说还不行么？ 　　只求这位祖宗赶紧走。绝对不能在这里待到天亮。 　　“其实也没有什么。” 　　她有些难以启齿，“你喝醉的那一天，听你说话，我只是好心疼。” 　　但是当时，只是心疼，只是因为爱他而心疼。 　　后来在知晓一切以后，在真正知道他走的是多远的路、他走过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后，才明白当时的心疼不过尔尔……才知道真正的心碎是什么感觉。 　　她收紧抱住他的手。 　　那天就很想抱他……现在终于抱到了。 　　抚在她腰上的指腹轻轻摩挲。 　　“我们肆肆，”他闭了闭眼，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高兴，“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喜欢我。” 　　是啊。 　　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喜欢很多倍。 　　是你从来不知道的喜欢。 　　一眨眼，又想落泪。她闭上眼，“我总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很过分，也很坏。” 　　那天他喝醉了，跑来同她说了这么多，又是无力又是无奈，脆弱都袒露在她面前，而她明明心痛得想哭，但是竟然还是心狠地没有开门。他说他只是想见见她，但是她也没有让他见。 　　就只是隔着那道门。 　　可是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 　　泪水一开闸，就止不住了。 　　她轻声说着话：“也很难过，为什么会让你一个人经历这么多。为什么他们都要这么对你。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了，他们对你也太不公平。我不太能想象你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们至少是朋友，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你，在你身边陪陪你……这样的话或许你就不会那么难过。我也很不好，我当时不应该看见那条信息，也不该……” 　　她细细碎碎地念着，有些凌乱地在讲，将那几日压在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他既然想听，那她就都告诉他。 　　而且，好像说出口以后，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不是什么人都有用，主要是因为听的人是他。而这些话，她本就都是因他而生的。 　　他的虎口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脸，一下下拭去那些泪痕。 　　“傻么。” 　　“我最难过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难过。” 　　她怔怔然。 　　“该我担的，担着就是。本也不想让你知道，徒惹心烦忧虑。”他动作细柔，“没有什么不对不该，只要我的肆肆在另一处安好，就已经足矣，知道么？我不要你自责，也不要你因为自责而让自己变得很不开心。我没有被你伤害，只有你不开心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样。”他吻着她，湿漉漉的吻，缠 　　绵旖旎，“——我只要你别丢下我。” 　　梁音夜攥紧他的衣摆，上面早已都是她制造出的褶皱。 　　灵魂在这一刻得到最大的慰籍。 　　慢慢在平稳，慢慢在结束它的动荡。 　　“那些药今天吃了吗？”他忽然提出一问，嗓音虽轻，可她却倏然从温柔的梦境中被揪回到现实，猛地看向他。 　　他不躲也不避，“肆肆，我说过，不要瞒我。都告诉我。” 　　梁音夜嘴角动了动，连吞咽都艰难。 　　她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事情。 　　几度艰难之后，她垂下眼，点点头。 　　闻晏奖励般地亲亲她，“再说一点。我们分开了五年，这五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哑声，听起来很可怜。 　　像是被她抛弃的大狗狗，此刻正摇着尾巴自己将头窝进她手里。 　　她心里不忍到极点。 　　本想藏一些，但是看样子，已经藏无可藏。她只能坦白，艰难地开口道：“我生病了。” 　　“什么病？” 　　“中度抑郁。”也有可能，转重度了吧。毕竟最近的状态这么糟糕，一点也感觉不到自己有在好起来。 　　她好像在被一只手不停拽进去，那只手将她越拽越深，她不停往深处坠落。那里水太深了，深得不见光亮，也没有氧气，要叫人窒息。 　　她闭上眼，说出来后，好像终于，松出了一大口气那样的轻松。 第54章 潮湿 10（加更） 　　即使早已有过心理准备, 但是在听见她亲口说出答案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还是好似被掐紧。 　　确实是太不好受。 　　大概猜测出些情况，但情况还是超出他的预计。 　　她比他想的还要不好。 　　不好到, 他难受得想落泪。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生的病，也不知道她生病之后是如何走过来的。 　　只知道原来在那些他以为她尚算安好的日子里, 她并不安好。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运筹帷幄, 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控，即使是再大的局面，他也能梳理有序。可是这一回, 他却不知该行何招，局面摊在面前, 他的手心一收，却只握了一团无力。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严重到他心都颤。 　　男人闭了闭眼，掩去眸中所有痛色。 　　他后悔了。 　　或许这几年, 他是不是不该自己在这边处理这些事，而叫她置身事外, 却也离他那么远。或许他是不是不该顾及双方长辈的反对, 无论如何也要同她在一起。 　　即使他们反对又如何？他明明可以不顾。 　　那些债务，最初的时候他不知道需要几年，但是他总能还完, 他能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就算没有把握，他明明也舍不得与她离得这样远。 　　明明都是不舍，明明数次忙到深夜, 浑身疲倦时, 他总会走到窗台，去望那一弯月, 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想了无数回，他从来不想跟她这样分开。 　　可他还是忍到了自己将那些障碍全都清理完的时候。 　　他可以赌一把，赌自己能还完，赌自己能很快还完，可他舍不得叫她陪他一起赌。 　　——即使他有七八成的信心。 　　那时，加上他们的反对，他再不想，也还是松了手。 　　可是现在却是无尽的后悔。 　　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顾。 　　那些债他需要时间，只要他们肯给他时间。他会去努力，但是，能不能叫她还留在他的身边？ 　　她离他那么远，他总是不放心的。 　　他就不该松手。 　　还不完又如何，没有资格又如何，他可以退一步，只守在她旁边也好，即使不能是恋人——又如何？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狭长的眼尾泛着红，溢满不甘。 　　也许是不甘那些事情为何要落在他身上，也许是不甘为何当年不能在她身旁驻足。 　　他以前很少怨怪，那些责任重重落在他肩上，那他就担起。怨怪也无用，他推不开，便只默然接受。可是这一刻，他却升起了很重的埋怨，甚至是怨恨，只因它们不仅困住了他，也波及到了她。 　　他怎样都行，但是她不可以。 　　时间过去良久，他思绪杂乱。 　　眸光深邃得仿佛在回望这五年。 　　太久了，漫长得像是一片黑漆漆的夜，望不见光明。 　　心口像是有把尖锐的刀，将心脏割得血肉淋漓。 　　他很忙，忙着赚钱，忙着还债，忙着不叫自己的事业慢下半步，忙着叫自己强大一些、再强大一些，他总想快一点去找她。 　　可他还是来不及。 　　一不小心，风筝线就脱落了。 　　线轮掉落在地，连滚出数十米远，速度快到不容他去追。 　　早已远离他可及的范畴。 　　梁音夜感觉得到他的沉默，而这也是意料之中。 　　她知道自己说了一件很大的事情，很厉害，也很严重。她安静地等他反应，只是在想，她好像交代得差不多了？那他愿意回去了么？总不可能在这过夜的。睡意太浓，她的乌睫颤了下、又颤了下。 　　等他唤她却得不到回应时，低眸一看，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男人的目光停住不移许久。 　　他该怎么办。 　　她一直很瘦，怎么都养不胖。 　　是因为女明星的自律，还是因为生了病。 　　她好像确实很难开心，漂亮的眉眼间总萦绕着淡淡的忧愁，也比别人要静，是不是也是因为生了病。 　　夜色苍茫，那张原本只应该睡一个人的床上却是睡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身形太大，而显得这张床有些小。但他们似乎也并不因此而觉得妨碍。 　　他将她搂得很紧。置在她肩上的手收紧许久，又无声松开。 　　他们安静地共度过这一晚。 　　闹钟响起的时候，梁音夜意识朦胧地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她睡意尽褪，往身边看了眼。好在，身旁空荡荡，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他说话算话。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明明这个危险炸.弹还在身边，她都没有与他确认自己这算不算是说完了。 　　不过他会走，也就意味着她应该是将他想知道的都吐露干净了吧？ 　　昨晚那一切像是一场梦，能提醒她他是真的来过的证据唯有，她身上更换过的睡裙。 　　想起那些事情，她的耳垂红透，捧起被子将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葱白的指尖将被子揪得很紧。 　　她在想，他到底是怎么精准地捉到她看的这位同人文太太？ 　　就算他发现了超话里的那些同人文……可是太太那么多，文章那么多，他如何能从里面捉住她看的那篇？ 　　脑子里捋了一遍这两天的细节，她迟疑地猜测，难道是昨晚她刷微博的时候被他看到的吗？ 　　那他未免也太敏锐—— 　　那些文字，在初初看到的时候她也不习惯。看上两眼，就会脸热地退开。时间长一点，退开后她就能忍住脸热再看几眼。而现在，她已经被锻炼到能够面不改色地看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他在她耳边念上一遍。 　　昨晚那个画面，到现在她想起都还只想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藏起来。 　　简直一个字都不能多听。 　　她也难以想象他刚发现这些时的画面。 　　大抵应该是眉头紧锁、难以接受、不能理解。 　　梁音夜深叹一口气。 　　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小秘密被揭开了幕布，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还是被他知道了。 　　以后这些秘密就不能是她独享了。 　　她觉得有些可惜。 　　每次被他捉着亲近，而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些她知、他不知的同人文时，感觉很奇特。因为他的不知而隐隐有些得意。 　　被他也知道了，就少了一种乐趣。 　　但是。 　　又何止这一个小秘密。 　　昨天晚上，她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坦白干净了。 　　什么底都不剩了。 　　梁音夜微 　　铱驊 　　垂下眼。 　　本来，没想让他知道的。 　　明明这个综艺已经录到尾声，等它录完，他们之间的交集也会回归以往的秩序，逐渐减少、淡去。 　　交集一少，就算有再多的异常他也不会发觉。他们距离一远，他就算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如果照这样走的话，他们可能会回到这五年的状态吧？ 　　那样远远地看着对方。 　　名字时常有交集，偶尔也能见到面，但是没有生活在一起。彼此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交集。 　　一年里相处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天。 　　梁音夜咬紧了唇，唇瓣被她咬得毫无血色。是想想就窒闷的难过。录制这个综艺就像进入了一场美梦，节目结束，美梦也要醒。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能知道他喜欢她，其实已经是一种本不敢遥想的事情。这几年的误会消散，难过也消散。 　　但是触碰过月亮就好了。 　　他们的工作已成定型，就连彼此都已经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再要硬改，恐怕很难。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还要去治病。 　　昨晚他步步紧逼，她完全被带着走，没有空隙去想太多，现在才有时间去想一想，那些事情被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她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做什么。 　　梁音夜起床时发现了床头的一张便笺。 　　【凌晨走的，无人发觉。】 　　她轻抿下唇。 　　真的，是在偷情了。 　　节目组但凡来个深夜偷袭，都能在她房间捉到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不是“像在偷情”，而是，就是在偷情。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粉色长裙，裙摆柔软飘逸，一圈圈的花边精致又漂亮。 　　换上以后照镜子时，瞳孔却忽然被吓得睁大了些。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锁骨。 　　上面不知何时落了数朵粉樱。 　　镜中看得清楚，简直无一处完好。 　　清晨。 　　梁音夜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冲击。 　　……类似于五年前的那一早上，只不过当时她太匆忙，因为要出门，又谨慎地防着狗仔，所以她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也没心思去关注这些，等到当天晚上才发觉厉害。 　　那些痕迹退了近一周才全部退完。 　　昨晚明明只是、只是。 　　梁音夜绝望地闭了闭眼。 　　认命地收起这条裙子，换了另一条。 　　他不喜欢她穿吊带。 　　她听过他的“警告”，但还是喜欢穿。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自己收起吊带裙。 　　梁音夜想咬他。 　　昨晚她就该重重咬在他的肩头。 　　…… 　　她下楼时，楼下已经起了三四人，他们同她打着招呼。 　　贝伊打个哈欠看一眼，又忽然转过脸来仔细再看，怀疑是自己眼花。 　　梁音夜生得漂亮，身材也好。而她好像知道自己很漂亮，也知道自己身材好，她的衣服都如同点睛之笔，将她的长处全都凸显了出来，衬着花儿的秾丽。 　　一起录了这么久，贝伊有点习惯她的风格。而今天却是头一回看见她穿的衣服……怎么说？贝伊费劲地想了半天，才想出来具体的词语：布料这么多。 　　闻晏起得比她早，已经坐在餐厅用餐。 　　梁音夜扫去一眼，他已然恢复了往日里的矜贵优雅，谁也不可能从他的这副模样联想到他昨夜的样子。清贵高洁得，仿佛是她在妄图沾染他。 　　因为换了裙子的缘故，她还有些不甘心，总是很想撕扯下来他这副面具，叫他们都知道这是假面。可又清楚地知道，他的另一面，这辈子都不可能叫外人看见。就算他愿意……她其实也不大愿意。 　　偏是这时，他朝她看来一眼，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 　　就好像，不曾发现她今天的特殊，也不曾细究过原因。 　　就好像，他真的太无辜。 　　梁音夜深呼吸，她不再看他，朝厨房走去。 　　贝伊也刚下来，同她一道走，眼神一边打量着她的裙子。 　　虽然风格和以往不大一样，不过这条裙子也很漂亮，细看去花纹都很精致，有点宫廷风，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她心里嘀嘀咕咕地撤回刚才突然涌现的怀疑。 　　她压低声音跟梁音夜说：“对了，你知道吗？昨晚你跟闻晏在微博上挂了一夜。” 　　摄像头就在旁边，贝伊是在防止声音被录进去。 　　梁音夜疑惑偏头。 　　一开始她还在刷手机、跟周霓聊天，但从他来了以后，她再无暇他顾，自然也没有再看过手机，倒是不知网上的热闹。 　　她尽量平稳地问：“怎么挂的？” 　　“昨晚的节目播完，你们所有的CP粉都嗑疯了。”贝伊的八卦之魂燃烧到顶峰，情绪一边激动起来，一边将声音压到最低，“连夜在剪辑啊，大半夜的，各大视频网站都还在不停上传着你们在节目里的视频，完全不带休息的。他们各种剪，细节反复放，放完‘真的’再放他们按照自己的臆想去剪的‘假的’，好家伙，那叫一个热闹——你待会有空可以点开看看，恐怕你的首页也都被他们收割了。” 　　梁音夜停顿了一瞬，捕捉到其中细节，忽然问：“你昨晚……很晚睡？” 　　贝伊以为她看出来了自己熬夜，“是呀，我实在没忍住，真的特好玩，我建议你也入坑。” 　　……可是你建议的是你所说的这对CP的主角之一欸。 　　这样好吗？ 　　梁音夜一边倒水一边尽量装作无事地问：“那你昨晚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有呀。”贝伊随口道。 　　梁音夜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看向她：“什么？” 　　“应该是我动静太大了，”贝伊不好意思地吐舌头，“不知道是不是吵醒了谁，我好像听到了开门声。” 　　她昨晚看得太开心，有点没收住，所以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没憋住笑得太大声将人给吵醒。 　　梁音夜的动作停顿着。 　　她僵硬地转头看了下快要倒满的水杯，放下水壶。 　　说到这，贝伊也想起来问她：“夜夜，我没吵到你睡觉吧？你有听到我笑声吗？” 　　她们房间相邻，如果有动静，听到的也会最明显。贝伊纠结一晚上了，担心自己真吵到了人，所以很是关切地等待着梁音夜的答案。 　　梁音夜其实还想反问她一个很相似的问题。 第55章 潮湿 11 　　在贝伊的注视下, 梁音夜摇头。 　　“昨晚好像……挺安静的。” 　　“是吗？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出去看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梁音夜的心也提了一下，“外面是没有人。” 　　听见这句, 梁音夜的心才缓慢往下放。 　　应该是他动作快。 　　厨房的声音略略传到外面, 其他人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并未察觉什么，只道是贝伊听错了。唯有闻晏, 他气定神闲地喝下杯中的水，将杯子放到一边, 嘴角衔着若有似无的笑痕。 　　“我真的一脸姨母笑，笑了好久。你看, 我黑眼圈都出来了。”贝伊今天差点起不来，虽然夜宴是节目里的一对cp, 自己跟边旭是另一对，但是丝毫不妨碍她去嗑, “我当时都没发现你们俩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录制的时候, 大家都很忙，没注意太多，也没想太多。 　　梁音夜没有接话, 给她也倒了一杯水，结束这段对话，出去吃早餐。 　　她拉开了闻晏对面的椅子。 　　贝伊跟在她后面：“……” 　　不是, 我刚嗑的cp, 怎么回事？ 　　你们是搭档情侣诶，坐这么远做什么？ 　　边旭给她递了一块三明治：“尝一下, 我们刚才做的。” 　　贝伊的注意力被转移得很快，“你们起这么早？哇，看起来很棒──” 　　氛围逐渐融洽。 　　梁音夜也拿了一块三明治，等她吃完后 　　铱驊 　　，边旭问说：“味道怎么样？这个是闻老师做的。” 　　梁音夜低眸看了眼自己手上还剩下的一小块，下意识看向他时，正好对上他在注视这边的眼神。 　　很像是昨晚的某个眼神，只是比较沉静，也比较克制。 　　她顿了一下，夸说：“好吃。” 　　闻晏将剩余的一块也推过来：“那这个也留给梁老师。” 　　梁音夜：“……” 　　她身上的裙子，还有眼前的三明治，都成为她所积攒的对某人的怨气。 　　她平时吃得少，吃完这两块三明治后是真的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嘉宾们收拾整理好以后，节目组开始提出今天的行程── 　　他们会带嘉宾们去到一个大商场里，嘉宾们要在里面进行一整天的约会。 　　这里是在国内，国内的大商场里也就意味着会有很多观众。 　　苏慕延已经在蹙眉。 　　看来今天挑战不小。 　　临近收尾，节目组越玩越大。 　　他们依然是坐大巴车前往的目的地，梁音夜想往前面坐，但是她后面的人不肯，推动着她就到了最后一排。 　　她只能往里面钻去。 　　等贝伊反应过来时，梁音夜已经坐在了闻晏身边。 　　贝伊沉默了下，忍了。 　　算了，看在昨晚那些视频的份上，看在这是她嗑的cp的份上。 　　梁音夜根本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想做什么。 　　很明显的感觉到要比以往更肆无忌惮。 　　工作人员在前面说话，今天依然是为嘉宾们准备了在路上消遣的小游戏。 　　上回是猜歌，这回是猜电影。 　　奖品则是待会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午餐。 　　在节目上精打细算是常事，难得来一次高级餐厅，边旭一如既往地撸袖子：“来来来，今天赢顿豪华午餐！” 　　工作人员没说。 　　待会那还会是家情侣餐厅。 　　游戏环节开始── 　　梁音夜在听，但是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她可能其实并不是很认真。就跟上次一样，没什么好胜心。 　　会参与，但也不积极。 　　闻晏偏头看她一眼。 　　她用眼神询问：“怎么？” 　　他与她低语：“我想吃。” 　　梁音夜：“…………” 　　你想吃，那你就好好努力下？ 　　或者，等节目结束你再去吃？到时候想吃多少有多少。 　　跟她说做什么？ 　　他的这个举措真的很突兀，她完全没想到的突兀。 　　就好像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突然朝你伸手要一颗糖？ 　　你不给都不太忍心。 　　前面游戏已经开始，梁音夜不得不将注意力转过去。 　　她眉尖轻蹙，是在认真状态下不自觉地蹙起。正好第一部 电影她看过，她先行举了手。 　　──答对。 　　都滢不经意间回头看时，看到了闻晏气定神闲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啧。 　　算了，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第二部 、第三部，恰好都是梁音夜看过的。她连答三题，贝伊嗷嗷叫：“夜夜今天框框乱杀啊，给我们留一题！就一题！” 　　梁音夜抿唇笑笑。这也是凑巧，后面的题再出来，她都不认识。 　　节目组选题有点刁钻，很多都是小众电影，名气不大高，大家没怎么看过的那种。 　　接下来的题大家也都答得不那么快，只能勉强答出。 　　第六题出来时，梁音夜微愣。 　　这是她的处女作，也是……闻晏的第一部 电影。 　　她的嘴角动了动，心里一秒钟不用就有了答案，但她没有立时回答。 　　接着苏慕延也认出来了，但也不着急抢。 　　闻晏看了她一眼，给出了答案。 　　第七题的画面不过刚出来，闻晏继续举手。 　　他似乎对此很熟悉。 　　梁音夜掐紧了手心。她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这是她在与他分开后拍的电影之一，也是一部扑街扑到不能再扑的电影，当时票房惨淡到无数人在嘲，可她好像也提不起太多的难过了，因为拍摄的全程走下来，票房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她从高位突然走下来，没有和闻晏合作也就罢了，却去接了这种烂片，当时所有的嘲讽铺天盖地地全是朝她而来。各种恶语，还有因为“夜宴”散场而转而生怨的cp粉的谩骂…… 　　那段时间，她都没有上过微博，也几乎断网，只埋头工作，逼自己不要去管那些舆论。 　　她以为他不可能知道的，那么没名气的电影，他不可能看过。 　　而且其实说实话，就算知道这部电影，点进去看，他也不一定能看完，更别提喜欢。 　　她偏开了脸。 　　望着窗外，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也有些羞愧吧。 　　是那种，在跟着这位老师时成绩很好，但是后来自己主动跟着其他老师离开，成绩也一落千丈，在再次遇到曾经那位老师时的羞愧。 　　无颜面对，也难以面对。 　　那种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她以为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原来都没有。 　　当时，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和决定权。她知道不好，但是她仍然只能接受。 　　直到后来解约，她才能接到雾霭。也是因此，她将后来的所有好片都当做了救命稻草，拼尽一切地去演绎。 　　因为她体验过被烂片困裹住的滋味，也体验过那种很深的无力，才对后来的这些深深珍惜。 　　梁音夜其实并不想他看过。 　　一点都不想。 　　但是他只用了几秒钟就给出了答案。 　　其他人是完全没看过这部片子，见他靠着一点片头就能秒答，只能夸他厉害。 　　却在听完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梁音夜主演时，陷入些微的沉默。 　　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却又对梁音夜曾经演过这种小电影而感到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圈子从来不好混。 　　想混出头，想走到今天，每个人都经历了很多。 　　下一题开始放映。 　　梁音夜忽然感觉没了任何心情。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斑驳了光影。 　　在被前面的车座掩盖住视线的下方，他伸手过来，扣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握进手心。 　　梁音夜往回抽了抽，没能抽走。 　　还余下一半的路程，她的手被他强行牵了一路。 　　…… 　　在抵达商场时，游戏也宣布结束。 　　闻晏和梁音夜当之无愧地拿下了第一，比第二还多出了两道题，他们今天的午餐问题已经解决。 　　而其他嘉宾还需要通过待会的游戏才能决定今天的餐食。 　　嘉宾们下车往商场走时，两边早已涌满无数等待的粉丝。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给观众们留下了无数的心痒。各种伏笔、期待全都留在了结尾。 　　而在昨晚第二期播出后，在各种高潮画面出现之后，所有热度再也压抑不住，风暴全部掀起。短短一夜，各大视频网站上满了各种剪辑视频，上次就创建出来的各组嘉宾的cp超话于昨晚格外热闹。 　　──而在这些新cp超话之中，有一组显得格外不同寻常，那一组早他们六年多，就已经存在了cp超话。 　　昨晚各种势头在喷发，经过一夜的发酵，今天的热度最盛。 　　偏偏又被他们知道节目组这期正在国内录制，而且即将出现在某某商场──无数观众、粉丝根本不可能不来！别说当地人，就连附近城市能来的都来了，远一点地方的人甚至连夜开始赶路。在他们抵达之前，现场的情况已经失控过两回。 　　嘉宾们出现后，人群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的场景，不断在尝试着往前看。人群太密集，现场连空气都滚烫窒闷。 　　一批又一批的保安在维持着秩序，勉强能将场面 　　丽嘉 　　给稳定住，但也看得出来十分艰难。 　　“夜宴！！！让我看看夜宴！！我的互联网新情侣！” 　　“谁还不入夜宴的坑有难了！！” 　　“啊啊啊贝贝！！贝贝！你真的超可爱！！” 　　“贝贝你和边旭锁死好不好！你们俩真的天生一对！” 　　“邬齐啊啊啊我的邬齐！” 　　“闻晏！你真的不要太宠梁音夜！你再不克制一点，我们爱看──！” 　　各种声音层出不穷，目前虽然才放了两期，但是已经有两组cp的势头开始起来。其他cp的风雨则可能还在酝酿期。 　　还不待嘉宾们注意过去，人群里已经自己吵起了架──主要分为两组cp粉，在呼喊中互看对方不顺眼。一个没看上眼，就吵了起来。 　　而在进入商场后，虽然商场里的人数已经是控制过，但不知道是有人想办法溜了进来还是怎么，里面的人依然很多。 　　苏慕延压低声音吐槽节目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多人，我们怎么玩？待会中午怕不是又得吃素面？” 　　节目组给的素面味道淡到不能再淡，他们都已经有阴影，吃过两口就会觉得寡淡无味，很难再吃下去。 　　邬齐啧了声：“当着这么多人谈恋爱，导演你确定？” 　　纪导是不是什么表演型人格？ 　　他有可以，但是他们没有。 　　边旭第一个抗议：“我要求很低，最少最少不能吃素面。” 　　在对任务进行简单梳理之后，五组嘉宾分开行动，前往寻找不同的店铺。 　　确定完店铺方位，在无数旁观观众眼巴巴的灼热视线之中，闻晏转身的同时牵起了梁音夜的手。 　　显得那么自然，娴熟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不是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不知多少夜宴完全无法忍耐的尖叫的话。 第56章 潮湿 12（双更合一） 　　节目组指定的店是一家甜品店, 可能是因为提前在这边布置过的原因，周遭已经围满了人。 　　看着好像还在不断增多的人群，梁音夜隐隐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工作人员都在周围守着, 所以她倒也稍稍放下了心。 　　闻晏偏眸问她：“想吃甜品吗？” 　　众目睽睽之下，梁音夜被他牵得不大安心, 总想松开手, 注意力也一直在手上，倏然听见问题，抬眼看他：“嗯？” 　　他莫名觉得这一幕有几分可爱, 唇角陷了下，眼神也往旁边移了移。 　　周围夜宴粉不在少数, 还有很多人举着相机在拍，这一画面被他们准确捕捉到。 　　几个小姐妹忍不住亢奋地嘀嘀咕咕： 　　“他看着她笑诶, 好甜嗷。”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闻导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可能是被老婆可爱到了吧。” 　　梁音夜的颜值在内娱毋庸置疑, 那些照片出圈乱杀时，没少媒体评价：她从来不缺裙下之臣。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谁能够忍得住不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梁音夜皱眉, 看得出他在憋笑, 但不知他在笑什么。刚要说话，他先开口：“应该会有挺多甜食，你尝尝看。” 　　他正经地转移走话题。 　　梁音夜也没法再揪着, 便只道：“那我试试。” 　　他俯近她耳边。 　　周遭的声音好似更大了，大到她都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梁音夜耳边嗡嗡的，心里也嗡嗡的——她如何察觉不到今天他的不同。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花枝招展。 　　不是朝着所有人, 就单只是朝着她一个人。 　　他俨然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 　　该有的不该有的避嫌全都不再见，直白地朝她而来。 　　那份情愫, 掀开了所有的遮挡物，炙热、明显。 　　她都快接不住。 　　更不必提今天有这么多围观群众，里面还混杂了不少cp粉。看见这一幕幕，怎么可能没有反应？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遮盖了很多别的声音，梁音夜完全是硬着头皮，装作不知。 　　她属实不大习惯他这样，他一凑近，她下意识的就想往旁边避。可是一避开就听不见，她便只能强忍下退开的冲动，努力听清他在说什么。 　　“待会吃完你想吃的就去做任务，剩下的我来。” 　　梁音夜侧目看了他一眼。 　　她对甜食还好，但她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欢，很少会去吃甜食。 　　以前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有时候大家会一起点些下午茶，小蛋糕、奶茶什么的，他从来不参与。 　　梁音夜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眸光轻闪。 　　有一次大家在点下午茶的时候，她给他也点了一杯奶茶。知道他不喜欢甜，就给他点了少糖。 　　外卖送到的时候，她自己拿起自己的那杯，喝了几口后随手放在手边，他那时在忙，她便把他的也拿了，跟自己的放在一起。 　　等他忙完过来时，她刚要将他的那杯递过去，却见他一边跟人说话，一边随手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两口。 　　她当时就那样僵硬在那里，没有再动。 　　他那杯是少糖，她那杯是七分糖……她僵硬地想，不知他会不会因为太甜而觉得不对劲。 　　──事实是没有，他跟旁边的人说完话后，直接带走那杯奶茶继续去工作。 　　梁音夜手里便只剩下他原本的那杯。 　　她自我抗争了一会，决定将这件事咽回肚子里，默默地喝起一杯新的奶茶。 　　那时候她才二十岁，喜欢甜食，觉得那杯太淡，不理解他怎么能接受这么寡淡的甜度。但是甜不甜的根本不是重点，她心不在焉地喝了半杯才觉得太淡。 　　当时她只以为是他没注意，但—— 　　摄影师扛着摄像头跟着，突然听见梁音夜冷不丁地问了句：“闻晏，你是不是故意拿错过我的奶茶？” 　　闻晏偏头看她一眼，似有些惊讶，挑了下眉。 　　梁音夜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跳出这个可能，但现在人多，也不是质问的时候，她便只是一眯眼，没有多说。 　　可摄像头中。 　　却能明显捕捉到，在她往前走后，男人眼底明明现出笑意。 　　……可是，他们是怎么说到奶茶的？这段时间嘉宾们没碰过呀。 　　甜品店里早已为他们准备好游戏。 　　这家店的甜品都很精致，梁音夜很久没碰过，没有忍住多看了几眼。这些热量炸.弹，她平时一般不会主动去碰。碰不到，也就不会想。但今天情况不同，它们是自己送上门来。 　　他们在里面听完规则后，门口已经堵得满满当当，不知道围了多少层的人。嘈杂熙攘，声音不断。 　　闯了两关游戏后，梁音夜真不能再吃了。她很久没吃过甜食，不习惯是一回事，这些热量她也担心。但是剩下需要吃的还有很多，她便想帮忙再多吃一个。 　　新的一块甜品咬了两口后，全是甜腻，她停下来缓缓。 　　闻晏抬手，随手便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梁音夜毫不设防的差点就递出去了，却在最后关头紧急刹车，手腕一转，朝他摇摇头，迅速地将最后一点全部塞进嘴里。 　　——开什么玩笑？她吃了一半的东西，谁知道他接过去是想做什么？如果他是接着吃，那她今天就不用想走出这栋楼了叭？ 　　店员捂着嘴在笑，眉眼弯弯，宣布下一项游戏规则。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外面的人群已经多到即将超出负荷。 　　新一关游戏，在闻晏跟梁音夜商量游戏内容时，意外突发——拦住人群的那条防线被撞开，工作人员猝不及防下，外面好几圈的人突然一下子冲了进来，像海浪一样往里涌动。后面的人推攘着前面的人，以至于所有人都在往里挤。 　　根本没人知道意外的源头是怎样开始的，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人群瞬间涌入这间甜品店。其中有几个比较激动的cp粉，见自己进来了，便 　　更加激动地往闻晏和梁音夜那边挤去。他们不在前排，以至于他们的动作影响推动着整个人群都在往那个方向而去。 　　闻晏回眸看了眼，瞳孔突然一缩，拉起梁音夜的手便站了起来。 　　甜品店店员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人流量远高于他们所想象，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无边无际，他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店就这么大，等这些人全涌过来，情况能控制住的话还好，要是严重一点，那踩踏都有可能。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全被挤开了，不知分散到了哪里，也无法再控制什么。 　　——内场的情况还传不出去，纪导那边甚至还不知道这边已经失控。 　　闻晏跟梁音夜出不去，进也无处进，简直是被包围。 　　也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人群已经挤到了面前。 　　前面的人意识到了问题，想刹车停下，但是中间的人根本收不住，还在被迫往里挤，至于最后面的人在做什么，则是完全不知。 　　一开始大家还有即将近距离接触到明星的激动，但到后面就渐渐转作了害怕与不安，人群里有女生已经吓得哭出了声。 　　闻晏紧握着她的手，侧身试图挡开人群。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意料到，也完全没有准备。 　　可是问题一瞬间就已经发展到十分严峻。 　　人群不停被推搡着往里走，已经有粉丝在喊：“别挤了！不要挤到夜夜！后面的人快点出去啊！” 　　但是那点喊声迅速被淹没，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梁音夜贝齿紧咬下唇，她抬手试图挡一下，但还是被逼得节节往里败退。 　　“闻晏……” 　　他将她搂得很紧，怕她摔倒，表情也严峻起来。被推到最里面后，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侧面有个小门，试着去推了下，还好真能推动。 　　里面只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堆放着几箱杂物，留下的空余空间连半米都不足。 　　──他当机立断便将她带了进去。 　　再晚一步，他们已经要被推挤到身体，而一旦有人推到他们，又有人想停止脚步的话，那人群就会像层层海浪一样往他们身上倾倒。这个意外发生的画面完全无法想象。 　　等门一关，所有的情况全被挡在了外面，光线也同步消失，这里狭窄、黑暗，氧气都不充足，但是在刚才那种险要至极的情况下，这里就是一个救命稻草。 　　因为堆满了箱子，这里还不容许他们宽裕地站立，他仍搂着她，紧靠在门边，显得局促。 　　她被吓得不轻，还在轻喘着气，刚才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摆，现在也还攥着。 　　外面的情况失控得厉害，还不知道节目组什么时候能稳住，将风波平息，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 　　意外太突然，她长睫轻颤着，还在后怕。 　　后知后觉想起问他：“你有受伤吗？” 　　刚才她被他护住，还没怎么被碰到，躲进来算是躲得很及时。但是很多人的动作都落在了他身上，所以她有些不放心。 　　“没事，只是被推了两下。” 　　他也镇定下来，细细地查看了遍她身上。很轻地抚过她面颊，又落到她锁骨、腰间。眼神跟着在走，像是恨不得透过衣服查看下她的安好。 　　指尖温热，好似体温相接。她连忙摇头：“我没有事。” 　　只是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 　　失控的情况有、被人群推动的情况也有，但今天这场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他们连躲都无处躲，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好像要被人在原地碾压过去一般的恐怖。 　　他垂下眼，凝着她，缓慢地俯首落到她唇上。无声却满是安抚。 　　不是充满攻击性的吻，而是细腻温和如春雨一般的吻。 　　她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沉溺于这个吻中，也在这个吻里渐渐被安抚了下来。 　　外面还有无数人，喧闹嘈杂犹在耳边。甚至就只隔着一道门，这道门一旦化为隐形，他们所有的隐秘都会暴露无遗。 　　可他们依然肆无忌惮地在接吻，吻得深入。他的掌心滚烫，呼吸也烫。 　　这仿佛是为他们单独开辟出来的小世界，外面那些人在他们的世界里全都跟不存在了一般。 　　刚才在镜头前的牵手，已经令她忐忑。 　　可他要的又何止是牵手。 　　他想要的更多。 　　他含着她的唇，轻咬了下，任由她的口红颜色沾染到自己唇上，散来淡淡的红。 　　在他唇上，显得几分妖冶。 　　配上他幽深的眸光，这一幕太蛊人。 　　这里的昏暗狭窄，都像是在为他增添氛围。她觉得把控得属实是艰难。 　　他的手掐在她的腰肢上，不满她的走神，唤回她的注意力。 　　却又在她迷蒙之际。 　　淡吐出几个字：“嗯，故意的。” 　　她紧闭的乌睫抖颤着。 　　而他手上动作收紧，恨不得要将她与自己相融那般的用力。 　　她没看见── 　　他漆黑的眼眸里暗潮涌动，淡淡阖眼，矜贵倦懒地遮去所有暗色。 　　像是纡尊降贵的小王子。 　　外面动静未停。 　　但是世界嘈杂喧嚷，好似与他们无关。 　　与此同时，微博上的热搜已经出现—— 　　#闻晏和梁音夜被堵# 　　#XX商场踩踏意外# 　　#今晚约会吗意外# 　　接连几条热搜出现，热度实时上升，与这边的紧急情况同样火热。 　　粉丝皆惊，就连路人都忍不住点进来看下情况。 　　现场的情况甚至还没控制住，网上就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 　　不仅是热搜词条，节目组官博、闻晏和梁音夜微博也全都沦陷。 　　隐隐传出消息可能是在现场的cp粉推动的，梁音夜的唯粉一下子炸开了锅。他们本来就看那群cp粉不爽，更别提这次梁音夜差点受伤。 　　两方直接在梁音夜的微博下面吵了起来，唯粉忍他们已久，这次再也忍无可忍。 　　这次夜宴的战斗力不太强，因为就连他们内部都在及时反省问责。 　　【夜宴】超话紧急出了公告控场，一些大粉在得知现场的意外竟然还有夜宴粉的一份时，先是惊讶再是愤怒。 　　不止是他们，真正理智的粉丝都能知道不应该。 　　【保持距离不知道吗？待会如果传出他们谁受伤了我真的会很想去扛刀！】 　　【理智追星理智追星！能近距离看到闻导和夜夜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要往里面挤？那么多工作人员都拦不住你们是吗？】 　　【他们很久没有合体，好不容易在这档节目上重新接触合作。加上节目前几次录制都在国外，这次难得是在国内，大家能去偶遇、近距离接触，我知道姐妹们很不容易也很激动。但是请保持冷静！！整个人群失控，我们不仅没有帮忙控制还在推动，真的很不应该！！】 　　【之前看到有姐妹能去我还很高兴，也很羡慕，但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真的很丢夜宴的脸】 　　【好好嗑可以，但是不能强嗑。看夜夜都吓到了！现场的夜宴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迅速过来控制住了场面，人群疏散开，闻晏和梁音夜也被他们从小隔间里请了出来。 　　梁音夜将头埋得很低，跟在闻晏身边离开，他也一直有在以身形将她罩住的意思。 　　万幸的是，现场没有人受伤，逐渐趋于宁静。 　　在他们腾出空，能够摸出手机上网的时候，也终于有在现场的夜宴粉出现在超话发声。 　　有人忍不住委屈: 　　【我们没有推，我们也是被推动着在往里走，根本控制不了】 　　【一开始是有点激动，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却已经收不住了，后面的人都跟疯了一样把我往里推】 　　【没有强嗑，想控制的，只是控制不了，主要是路人粉特别多，真不能怪我们！】 　　【我一开始就是在外面拍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往里面涌了】 　　现场的cp粉巨冤，他们 　　真不是这次意外的主导。 　　等解释清楚后，有人忍不住说了句：【我当时在比较前面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闻导真的把夜夜护得紧紧的，一直搂在怀里，夜夜没怎么被碰到】 　　【他真的特紧张，还不像是在紧张自己，只是在紧张她。自己被推了好几把都无所谓，但是在她差点被碰到的时候脸色都沉了】 　　【后面他们进那个隔间以后我松了一大口气，虽然还在被挤着，差点挤成肉馅了，但是已经开始忍不住想那个隔间有多大，他们在里面会做些什么……】 　　有路人路过进来看了眼，看到这些，一阵无语。 　　自己刚被挤完，差点就发生踩踏事件了，一转眼这就忍不住嗑起来了？而且当时情况都那么危急了，脑子里竟然还能自动开始脑补起那些有的没有！ 　　真不愧是cp粉的基本素养！ 　　其他人听他们解释完后，对他们的怒火才消了些。听说闻晏和梁音夜没事后，渐渐放下了心，也有心思来看这些了，甚至追着道：【展开说说？】 　　【他们俩在里面待了挺久，外面的情况才被控制下来。后来那个门打开后我们看到了，就是一个特别小的空间，站一个人还可以，两个人根本站不太下】 　　【出去时夜夜一直埋着头，闻导还是护在她外边，全被他挡住了，看不太清她】 　　【从来没见闻导脸色那么难看过，只有今天……看得出来是真生气了】 　　…… 　　节目录制中止，闻晏和梁音夜先回到了外边休息。 　　整个节目组都很乱，纪导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到现在还在处理后续事宜。 　　梁音夜团队那边也已经打电话过来问责，节目组想玩大点可以理解，但是没能做好充分准备，这明显是玩脱了。 　　纪导亲自接的电话，朝那边又是交代又是赔罪。 　　按照原本商场的人数，他们做的准备绰绰有余，但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漏洞，不断有人在溜进去，还不在少数。人数越来越多，以至于最后失控。 　　偏偏嘉宾们分散在四个地方，工作人员分散，纪导也是在外边主导控制情况，对里面的情况无法实时察觉，也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处理。 　　今天出的事情太大，只庆幸还好两位没有受伤，不然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尾。 　　纪导不停跟那边道着歉，只道他们一定会给一个交代。 　　梁音夜已经没什么事了，等待会节目组将商场里的人群控制到标准数下，他们就会继续录制。 　　她主要的问题是…… 　　出来补下妆。 　　刚才在出来时，她将他脸上的痕迹仔仔细细地清理好。 　　而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凝着她、看她动作的眼神。眸光漆黑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席卷进去，没有人在他的这个眼神下，还能够无动于衷。 　　她的心尖在轻晃着。 　　当时她只在想，如果外面没有那么多人，如果不是在录节目，如果他们能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去往另一个地方……那他一定会拉着她去的吧？ 　　暧昧不清的眼神，纠缠不清的关系。 　　她确认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了便赶紧收回手，想靠在门边听听外面的动静，而他还扣住她，指腹摁在她的唇角，良久。 　　“闻晏……” 　　“出去了。” 　　他哑声应了声，却道：“等会。” 　　等会？ 　　等什么？ 　　他拉着她压近自己，让她感受“等什么”。 　　梁音夜沉默了。 　　刚才的记忆上涌，她的面上还有些绯红。化妆师过来补妆，感觉腮红都不用了。知道梁老师底子很好，但是面颊今天好像格外粉嫩些？ 　　等到节目组清理完了后，闻晏和梁音夜重新回到商场，投入拍摄。 　　周围还有围观的群众，但是看得出来节目组刚才被吓到了，清掉了很多人，比他们刚入场的时候还少了一小半，而且守在周围的工作人员人数多了很多。 　　人群里还有cp粉，但是他们全都不出声了。像是刚刚犯了错的小孩儿，可怜巴巴地望着，却不敢再出声。 　　梁音夜在要跑进新地点的时候，脚步停下，回身望了望，忽然朝他们挥了挥手。 　　──是在安抚，说自己无事，让他们别担心，也不要难过。 　　察觉到她意思的粉丝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紧紧捂着唇控制着情绪。 　　/ 　　简短的几天录制结束后，嘉宾们再次分别，过几天后再来录收官期。 　　梁音夜这几天主要的行程是要去参加一个晚会。 　　圈内挺多人都会去，还会有不少投资方出席，算是很热闹，也很大的场面。今年她也收到了邀请，正好有时间便打算去参加。 　　晚会之前她在海市忙碌，忙完直接飞过去，时间很满，没留什么空隙。 　　而网上早已关注到了今晚的晚会──今晚参会嘉宾的粉丝全都在关注，而且，最关键是这次嘉宾名单也很值得一谈。 　　时隔数年，这是梁音夜再次参加该晚会。 　　这几年她一直很低调，除了进组还是进组，演戏之外没什么消息，难得见她出席活动。 　　但这还不是重点，最关键的是，闻晏在名单上，乔樾也在名单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夜宴和两情相悦两方cp粉将同时在今晚聚集。 　　──这可就热闹了。 　　可又何止是他们？ 　　注意到这个场面的所有路人也全都涌进来围观。 　　──国内从来不缺吃瓜群众。 　　有热闹可看，即使不是他们的粉丝，也都会忍不住进来围观修罗场。 　　越修罗越好，越修罗越刺激。 　　网上的消息实时在更新。 　　──乔樾抵达晚会现场。 　　──梁音夜抵达晚会现场。 　　在媒体的直播中，能够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梁音夜。 　　她今晚，一袭旗袍直接轰震当场。 第57章 潮湿 13（二更） 　　镜头打过去的时候, 梁音夜的一只手还扶着车门，毫无防备地望过来。 　　清淡淡的一袭素色旗袍，裙摆上是大片精致的牡丹刺绣。白皙如白玉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镯, 长发绾成一个繁琐的发髻，戴着一支翠玉步摇, 随着动作轻摇。 　　素淡温婉的打扮, 偏偏衬的是一张精心雕琢过的浓颜。两相碰撞，眼波流转间，已经完全无法让人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像是盛极的牡丹, 生而艳丽，可风骨就是摆在那儿, 谁也折不断。 　　她这一出场直接吸引走了一大片的注意力，快门的声音不断响起。 　　她身材很好, 这一袭旗袍很贴合身段，腰肢掐得极细, 该显的地方都显，完美将其衬出。盘扣上坠落了一串珍珠, 清冷而不失贵气, 她就像是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千金闺秀，气度自成。 　　这一幕闯进直播画面的时候，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愧是梁音夜, 她的美貌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上次看见她还是在华瑰奖，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她竟然全都驾驭住了, 而且驾驭得这么好】 　　【她的造型师从来不待在舒适圈, 又正好碰上了个能被他随便“造”的女星哈哈，他们简直是最合适的搭档】 　　【她真的好美, 给我一种江南水乡的感觉，在她面前稍微大点声都怕打扰到她】 　　【为什么感觉今年才重新看见她，这种级别的美人不应该早就火了吗？之前都被藏哪儿去了？】 　　梁音夜没有在外场过多停留，朝镜头轻点了下头，便往里走去。徐徐款步，袅袅生姿，直播的镜头还对准着她，将她细微的一颦一笑全都拍下，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肯收手，调转方向。 　　而直播的这一片段里，网友弹幕狂发，多到一时间都看不清字。 　　乔樾就在她前方，听见她来了，在原地等了她一会。 　　梁音夜一转过门便看见了人，朝他一笑。 　　——外人只见得他们相视笑笑，一面说话一面往里走，画面过分的和谐。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她穿着素色旗袍，近距离在说话，两人之间也就隔了五厘米左右，背影看上去十足的登对。 　　在现场的两情相悦cp粉不停在拍照片，疯狂产出新物料。 　　──真的像极了婚礼现场啊！！谁 　　丽嘉 　　懂啊！ 　　而闻晏还未抵达现场。 　　夜宴憋着口气，有些不甘心，同时也安静得像是没有声音。 　　在网上，夜宴和两情相悦撕得很厉害，现实中遇到，也是互不搭理。一边在激动，一边毫无动静，两边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梁音夜也就跟他说了一小会话，到了里边他们就分开了，她左右望望，寻找自己该去的位置。 　　现场已经一片热闹，来了许多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是欢乐场，亦是名利场。 　　很快便有人过来与她攀谈，她熟悉地扯出一抹笑。 　　前几年她不爱来这些场合，性格原因、不爱热闹与交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对自己的现状心知肚明。 　　那几年成绩太差，圈里又惯是捧高踩低，只看你成绩，只看你流量，你不是火，就是糊。而她那时就是“糊到不能再糊”。就算去了也不会有人太看进眼里，同行看不起，媒体不会看，去了也和没去差不多，所以还不如不去。 　　直到雾霭和圆满的成绩出来，票房坐镇在那儿，她在自己心里拥有了一定的“资格”，也才会重新出现在这名利场中。在圈里，只有成绩才是王道。就算之前有再多人在嘲，成绩一出来，他们也全都会闭嘴。 　　梁音夜提前通过信息，知道周霓也来，等与几位前辈聊完以后，她腾出空寻觅着周霓的身影。 　　不想，周霓没瞧见，倒是叫她瞧见了闻晏。 　　他在与一位导演说着话，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看着样子好像是他上次剧组的男女主角。他们一组人站在那，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他今天一身纯黑色西装，浑身上下难掩的矜贵气。与在录综艺时休闲的模样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录节目时，录的是生活，还有很多环节关卡的设置，融入人间烟火后，他也不会显得有什么距离感。但是一回到现实中，回归名利场，被架回“闻导”的位置，便又成了那位如冷霜般、拒人千里的名导。 　　看着一点也不好亲近。 　　在外面的他，和在她记忆里的他完全不同。 　　但是现在的他完全符合她年少时所想象的他未来的模样。 　　骄傲的、发光的，天之骄子。 　　梁音夜远远地看到后，并无上前的意思，只是驻足凝视了几秒，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便要转身离开——她准备去另一边走走。 　　去路却忽然被人挡住，她脚步一顿，微讶地抬眸。 　　看清来人时，她眸光轻闪，俨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梁音夜？”蒋令周轻一抬眉，起了些兴致，“倒是很久没看见你。” 　　梁音夜与他同样意外。 　　──他什么时候回的国？ 　　闻晏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示意他们接着聊，他先失陪，随后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邓璇和旁边的男主一对视，无奈地耸肩：“闻导好像一直这样。” 　　一见到她，就会朝她走去。 　　即使表面上看着冷，内里却是灼热的。不过是那些冷意掩盖了火种，叫人不觉。 　　可是…… 　　邓璇笑意淡了几分，可是她明明对他挺冷淡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不曾变过。 　　男主角并不在意这些，也没有关心的意思，上一秒应和着，下一秒有人同他说话，他的心思便转走了。 　　邓璇有些兴致索然。 　　梁音夜还被蒋令周拉着在说话，只觉如坐针毡，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大好。没人告诉她他回国了，更没人告诉她他今晚会来，不然她一定谨慎地避开他。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脱身的办法之际，乔樾过来了，以钟导他们在那边为由叫走了她。 　　梁音夜看向蒋令周，他也无为难意，一抬手，示意她去忙。 　　走出数米后，她回头去望。 　　蒋令周身边已经围上了一位老总。他就连背影看着都觉得尊贵。 　　这位是天生的贵公子。 　　乔樾觑她脸色，询问：“是你朋友吗？” 　　梁音夜点点头，又摇头。她也不知算不算朋友，但反正与他有纠葛的人不是她。 　　“没事，我都有段时间没见钟导了，我们过去吧。” 　　乔樾温和地颔首，又笑：“你今天很漂亮。” 　　她的妆容都是细致地精心勾勒出来的，特意装扮过后，她面上的每一寸都美得惊心动魄。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美，也是浓郁地在绽放的美，毫不收敛，冲击起别人的视觉来也没有手软。 　　是能让人看得失神的惊艳。 　　他没有吝啬他的夸奖，她笑笑，“谢谢。” 　　“你们那个综艺快录完了吧？录完以后有什么安排吗？”他克制地收回视线，将视线移到前方。 　　“本来有些计划，但是没定好，还在调整中。暂时不会太忙。” 　　“那就好，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你这样一直进组确实太辛苦了。” 　　闻晏远远地望着他们走远。 　　他慢了一步抵达，她先被乔樾叫走。 　　男人眸光沉如云雾。 　　周围到处都是人，热闹喧响，他们这一隅发生的事情不足为提，很快就被淹没。 　　钟导他们确实都在，还有几位梁音夜熟悉的导演、演员。 　　钟导的一位朋友与钟导聊起了《雾霭》，聊起当时的拍摄。 　　钟导目光深远了些，在回想：“我当时男女主角没有挑错。” 　　他看向乔樾和梁音夜，“他们两个将我的角色演绎得很好。” 　　而他们在其中付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思及此，他的眸中有些痛然。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拍摄手法和拍摄方式，也都会去教习引导演员呈现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只一味地推着他们往前走。他们给出了他想要的画面，他就已经满意，他感慨着他们的天赋与悟性，深感珍贵地拍摄记录下每一个画面。这部电影是他很得意的一个作品，是他们一起成全了他。 　　可是到拍摄尾声的时候，他已经发现问题── 　　男主演入戏太深，做了几次心理疏导，但是大抵还是没有走出来。义无反顾地自降咖位去出演了梁音夜紧接着拍摄的那部电影的男二，与她续上了在剧中的情。 　　而女主演亦是将自己献祭。她消耗自己，成全了作品，心理方面的问题好像也很严重。 　　钟导就算是再狠心的人，也会不忍。所以他有想过如果他们合适的话，可以试着撮合撮合。如果能在现实中圆满的话，对他们来说，不知会不会是件好事？ 　　乔樾自不必提，他直接得到了解救，而对她来说，乔樾又能不能是她的救赎？ 　　这是两个他很喜欢的演员，但是如果还有机会合作，他会换一种方式去引导他们，去进行拍摄。 　　至少，手段温和些，后劲也要温和些。 　　钟导如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他们，足以看得出来他对他们的喜爱与认同。他朋友见状，只感慨道，如果有机会，他倒是也很想和他们合作合作，看看能被钟导如此钟爱的两位演员是什么样的。 　　他们相谈甚欢。 　　等到后面，钟导他们准备去另一边见见其他导演，乔樾和梁音夜也告辞离开。 　　他们一道往比较热闹的方向走去，聊着聊着，乔樾忽然看向梁音夜，微有些怔然地唤道：“陈满，我有点舍不得。” 　　梁音夜动作一顿，眸光轻眨，过了两秒才转脸看向他，笑容微敛。 　　他们的脚步都停了。 　　他苦笑了下：“待会这个晚会结束，我们就又要分开了。突然很羡慕他们在电影里关系那么好，住得近，工作也不 　　特殊，时常都能见到面。” 　　梁音夜一时有些失语。 　　他望着她的眼神太深情，俨然是在看自己的爱人。可是，是在看自己爱而不得的爱人，所以里面揉尽了痛苦，表情也充满悲伤。 　　“乔樾……”她轻声唤他，突然也觉得难过。 　　她能共情他。她是陈满，没有人能比她还能共情他的感受。在电影里，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从小到大无话不谈，关系最是亲密。 　　听着他的话，她鼻尖有些发酸，抬手抚上了他的肩膀。却还不待她想出安慰之语，手腕突然被人扣住，被带动着被迫从他肩上退下。 　　她愕然看去，对上了一双冷如冰霜的眼，她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下。 　　闻晏静静地看她两秒，将视线落到在场的另一个男人身上：“乔先生，移步说句话？” 　　他的视线太冷了，冷到没有温度。 　　如他整个人一般，像是寒山月，高山雪。 　　握住她手腕的动作用力到她发疼。 　　如果说，刚刚她有被乔樾的那个呼唤和带起的回忆牵入戏里，那么他的出现，就是硬生生的将她拽回了现实。 　　猝不及防地、踉跄地。 　　乔樾蹙起眉，他不知道闻晏为什么会出现，明明在此之前，他们在公开场合的距离一直很远，她在这边的话，闻晏就不会过来。 　　是那个综艺的原因改变了他们僵硬的情况吗？ 　　乔樾听说过那两期，但是始终没有点开看过。 　　他不太想看。 　　而此刻，他也不太愿意他跟她之间的聊天被打搅。 　　但闻晏还挺执拗，似乎与他的谈话非进行不可。 　　两个男人的对视间，无声地起着战火。 　　无人退让。 　　僵持不下，最终还是乔樾同他一道去了外面的阳台。 　　梁音夜预感不好，她试图阻止，追了两步拉住离自己最近的闻晏的衣摆。 　　男人端方贵重，衣装不见半点褶皱，垂眸落来视线，亦是疏懒的矜贵气。她迟疑两秒，还是松开了手，只叮嘱：“人很多……不要吵架。” 　　他没有应她。 　　在她松开手后便转身继续步伐。 　　乔樾听见了她的叮嘱，怕她担心，安抚道：“不会吵架，放心吧，你先去玩，我待会去找你。” 　　今天这么多圈里的人还有媒体都在，吵起来肯定不是好事，他知道她的担忧。 　　闻晏的面上一丝温和都无，眉眼凌厉而冷峻，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有乔樾的保证，但梁音夜还是直觉不太好。 　　她落下眸，局促地摩挲了下手指，眉心也不自觉地蹙起。 　　她原本确实在想乔樾说的话，但是自他一来，她现在脑海里就只剩下他那个眼神，再没有空隙去想别的。 第58章 潮湿 14 　　阳台上, 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 　　乔樾笑道：“闻导有什么事找我，可以直说。” 　　他走到栏杆边，看着外面一整片的夜色。 　　他当然是知道最近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变好, 距离也在拉近。他本来想等他们将综艺录完，但是现在已经等不及。 　　他跟梁音夜一样, 也不知道闻晏会去, 不然在节目开录前，他无论如何也会争取到嘉宾的位置。 　　夜色掩盖住了他面上的神色，他转过身来, 看向闻晏。 　　径直对视，无人退避。 　　闻晏深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嗓音淡而冷：“你不该再叫她剧中的名字。电影已经结束，你们都该出戏。” 　　有一瞬间, 乔樾分不清他是站在一个业内导演的身份说的这话，还是站在一个和自己同等的男人的身份。 　　乔樾望着他, 不语。 　　闻晏定定道：“我知道，你没有出戏。” 　　乔樾皱起眉。 　　“两个角色带给她的痛苦不停在加重, 重到她本就痛苦不堪。长达一年的拍摄时间, 她一直在将自己献祭，用这种表演方式成全了这两部电影的圆满。”他的嗓音同这夜色一般深重，“她已经足够痛苦, 你不该再带着她入戏。” 　　乔樾彻底愣住，他并不知晓这一切。 　　“你应该很清楚这份痛苦是什么滋味，不该再在她的痛苦上加重一重, 试图将她拽进无底深渊。” 　　闻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个重石落下, 在他心上凿出一个大坑。乔樾瞳孔中猛然一缩，他连连摇头。 　　与刚才乔樾所幻想的可能针锋相对不同, 相反，闻晏很冷静也很清楚地将所有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可是越是这样，对人的冲击力就越强。 　　乔樾直视向他：“你怎么会知道？” 　　“从第一次看《雾霭》的时候，我就有察觉。”他淡淡落眸，“剧中那些绝望的场景，无声地在淹没她。” 　　就像最后那场海一样，她溺在了那片海域。却又任由自己溺入，并不打算挣扎与反抗。 　　他望着远处，眼中是痛色。可他没有及时出现，也没能及时将她托住、拖回。 　　或许是他的专业，或许是他敏锐的天赋，也或许，是他对她的了解。 　　只用一遍，他就已经察觉异常。 　　乔樾很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心惊得发悸，震撼大到让他心脏窒闷难受。 　　怎么会这样？ 　　拍完一场戏后受到一场戏的影响很正常，但是她所受的影响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严重。 　　乔樾喉间生涩，很久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所以，她过得很不好，是么。” 　　闻晏颔首。 　　“你出不了戏，你去做心理疏导，去看医生，去多接几场戏。别扯上她。”他嗓音转狠，不复温润。 　　乔樾皱紧眉，与他坦明：“跳出戏，我也想争取和她在一起。” 　　即使不是戏中人，他也掩不住对她心生的向往，想要朝着她的那个方向追逐。 　　闻晏扯了下唇，眸光一寸寸地冷下去：“你争取不到。” 　　乔樾拳心倏然紧攥。 　　这个人太傲，也太狂！ 　　闻晏撂下这句后便要离开。 　　却被乔樾叫住：“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同我说这句话？” 　　“我与她的关系，还不需要与你交代。” 　　乔樾轻笑了一声，问：“你今天这么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闻晏停住脚步，但是没有说话。 　　“你并不是她的谁，你们之间也并没有关系。你只是同我一样，也在追求她，也想同她在一起。”乔樾直接点明，“可是你们之间已经错过五年了。她的身边，已经五年没有你的名字了。当初没能点燃的关系，现在就能点燃吗？” 　　声声叩问，都叩在了某人的心房。 　　停顿须臾。 　　闻晏哑声道：“你错了。原因是，我在引她出戏，所以我不容你诱她入戏——仅此而已。至于点不点燃，在我眼里的重要性远不及她的安好。” 　　他抬步离开，再未回头，不顾身后人再是什么反应。 　　他一直都在引她出戏，却在这时，出现了一个还要拉她入戏的人。 　　她的状态已经那么糟糕，他不许她再被拉着坠落，这才会有他今晚对乔樾的这一警告。 　　可乔樾的那段话对他也不是毫无影响，像一把尖锥在凿着他心口。 　　是啊，她的身边，已经五年没有他的名字了。 　　男人身侧的拳，无声紧握。 　　梁音夜就在外面等他们。刚才周霓寻到了她，正在陪她说话。 　　听说闻晏和乔樾进去聊天，周霓将手机点开，点出网上的情况给梁音夜看。 　　今晚他们三个都在这里面参加晚会，网上早已经腥风血雨。 　　夜宴cp粉和两情相悦cp粉，还有各方唯粉混战，网上的情况那叫一个激烈。就跟他们正主一样，无人相让，轻松地骂出几百几千楼，一分钟没看，刷新一下都能有几百条消息。 　　周霓扶额：“他们这阵仗激烈得好像他们谁吵赢了，谁家正主就能得到你一样。” 　　梁音夜蹙眉，胳膊戳她一下，“别胡说。我和乔樾没有什么。” 　　“哦，我懂，那就是你跟闻晏有什么。” 　　梁音夜：“……” 　　你懂得未免也太多了。 　　“对了，我给你发的微信你看了吗？那几篇同人文是最近我最爱的，还有那几个视频，我已经看了十几遍……” 　　她的话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声音打断：“也发我一份？” 　　周霓：“好啊，你……” 　　周霓突然愣住。 　　在看清来人后，自动消音，吞咽回所有的话，顺便瞄了眼旁 　　边的去路，心想着自己逃跑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是，你们谈话这么快的吗？不得一小时打底吗？网上你们两方的cp交战都几小时过去了还那么激烈，你们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 　　周霓回想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弱小可怜又无助。 　　梁音夜刚喝完杯中的红酒，将杯子放到旁边，不太放心他们的聊天，不知道乔樾是不是也出来了，完全没接到周霓的求救信号。 　　闻晏抬了抬眉，提醒她：“找不到我微信吗？我给你发个消息。” 　　周霓：“……” 　　救救她，救救她！！ 　　闻晏已经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很谦逊地道：“记得发我。” 　　周霓：“……” 　　她发不过去。 　　那些说好听点是同人文，说白点就是小h文。 　　说好听点是剪辑视频，说白点就是小h片。 　　跟闺蜜之间可以肆无忌惮畅聊的内容，却没法发给他。 　　周霓脸都快皱起来，寻了个借口便逃之夭夭。 　　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音夜问说：“你们……聊了什么？” 　　她确实好奇，也有些不安。 　　他招来侍者，给她拿了杯红酒，低声道：“没吵架。” 　　梁音夜抿紧了唇。 　　她知道，他在提的是她刚才的叮嘱。 　　可是，他这副模样，却叫人心疼得在搅。 　　她掐着指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凡他凶一点，可能都不会叫人觉得这么难受。 　　“闻晏……” 　　他偏眸看她。 　　她有几分迟疑：“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凝了她几秒，不语。 　　“我就是看他有点难过，想安慰他一下而已。”她同他解释，“他入戏有点深，一直在做疏导和治疗。” 　　她知道情况，所以有时候与他说话，都会多几分耐心与温柔，毕竟他是一个病人。 　　闻晏敛眸。他知道的，知道她一直很善良。即使那个人不是乔樾，是剧组里的其他演员，在需要她帮助时，她也会伸出援手。 　　——即使她自己已经自顾不暇，她也仍然希望别人的情况能够好一点。 　　自己深陷泥沼，却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永远晴天。 　　他喉间发哽，觉得很珍贵，却又为这份珍贵而心疼。希望她能够不那么善良，只要求她对自己能好一点。 　　他无声地摩挲着指腹，“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不停在回响着乔樾刚才的那几句话。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又，有没有资格。 　　是啊，没有资格的关系，他就连说某些话都没有资格。 　　嘴角有些苦涩。 　　闻晏复又抬眸凝向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话题转得太快，梁音夜愣了下，看看时间，说：“再过两小时吧。” 　　“回去的时候喊我。”他说，“一起。” 　　等她回答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颈下精致的盘扣。 　　他的声音定定，梁音夜都无从拒绝，索性答应了下来。 　　他刚才和乔樾去阳台时的那副模样太冷了，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所以难免会退让一点点，也会好说话一点点，温软到看上去像是无所不应。 　　定好以后，他抬手放她接着去忙。 　　今晚嘉宾众多，每个人都很忙，他们这不过只是一个插曲。 　　一个，不足为提的插曲。 　　闻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的身形很纤细，今晚这身旗袍实在漂亮，她的腰细得只手可握。他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瘦，像是这几年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梳起的发髻，露出了白皙笔直的天鹅颈，白皙到，很想让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裙摆的摇曳摆动。 　　今晚很美。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就不是太友好。 　　他的眸光深了深，克制着自己收回了视线。 　　现场人确实多。 　　没有名分的关系，连过久的凝视都是越线。 　　之前没想过那么多，或者可以说，不那么着急。 　　但是今晚，就是突然，还挺想要个名分。 　　突然觉得，名分还挺重要。 　　他扯了扯唇，唇角逸出点儿笑。 第59章 弥漫 01（双更） 　　梁音夜不知道他说的“一起回去”是怎么个一起法。 　　今晚人太多, 眼睛也多，在这边有什么相接都显得很危险。 　　晚会结束时，时间已经很晚, 夜色寒凉，她身上披着桃桃带来的披肩, 用手拢着, 同他们一道往停车场走去。 　　在经过一辆黑色宾利时，她的电话突然响起。 　　梁音夜有种预感，而在看了来电显示后, 预感成真——果然是他。 　　她接通以后，那边只传来简单的两个字：“上车。” 　　梁音夜动作一顿, 往旁边的车上看去一眼。 　　这里像是从刚才那个热闹的世界僻出来的角落，很安静, 没什么人。 　　梁音夜偏头和其他人说话，让司机带他们回去。 　　几秒的功夫后, 车上的人看着其他人先离开，而她往车上而来。他的唇角轻勾, 示意司机将挡板升起。 　　梁音夜刚上车, 车门还未关，已经被一只手拉走。 　　一切发生的速度远快于她的反应。 　　紧接着，车门关上, 而她也被带到了一个怀中。 　　她的披肩下摆柔顺地散在车座上，而他的手直接将它解开，抚上她的肩头。拊着她后颈, 直接吻了上来。 　　微凉的一个吻, 很快变得灼热。 　　她的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着，好似下一秒就会振翅起飞。 　　她感觉得到车子在启动, 而他的吻还在继续。 　　披肩从身后顺滑无声地褪下。 　　她无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直到指尖碰到他的西装，微微一顿。 　　他西装面料的质感很好，她也记得上面无一丝褶皱。大抵人类对于美好的东西都会有些保护的恻隐之心。就像不想沾染他这抔雪一样，她也不想将它弄皱。 　　她迟疑了一瞬，可他却没有半分迟疑，指尖点在她衣襟的那串珍珠上。珍珠轻摇，带起她胸口的那片位置也有一阵颤栗。 　　他们就像是因故分开，很久没有温存的恋人，在小别之后贪恋地附上对方。几分热切，几分迫不及待。 　　车里的氛围旖旎得不正常，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要失控。 　　推开他后，梁音夜轻喘着平复呼吸，最上面的一粒盘扣已经被他解开，颈口微敞。 　　车里静谧得像是只有他们二人的气息。 　　抬头一看，才发现挡板不知何时早已升起。 　　她懒懒收回视线，乜向他。 　　他眼眸微暗，靠在车座上，面上表情很淡，一副任她轻薄的模样。她微渴地移走视线。 　　而她自己并不知，她的眼尾染红，自带的撩人风情。 　　谁都没有比谁好多少，这个夜晚，仿佛就该是风月二字的定义，而她的强行叫停，才是违反秩序。 　　“梁老师，刚才离我好远。一整晚下来，我们也没能说上几句话。”他出声道。 　　梁音夜还在平复呼吸，面颊绯红若薄樱，没有看他，不知他这话何意，是在为什么话做开头。 　　就刚才他们那么简短的交集，都已经被不少人注意到。他还想要多深的交集呢？ 　　再者说，今晚是晚会，明星和投资商云集，她又不是来这跟他说话的。要想说话，他们什么时候不能说？ 　　他不满意于他们分开的距离，将她带到身旁，伏上她颈侧，用气音道：“想跟你和好。” 　　她被他弄得发痒，抬手试图阻止，闻言有些不解。 　　这不是已经挺好的了吗？没有和好的话，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辆车上？ 　　“私底下和好，以及，在所有人面前，都和好。”他漆黑的眼凝着 　　丽嘉 　　她的双眸，缓慢又清晰地说完这句话。 　　梁音夜微怔，轻抿起唇。一股威压的感觉席卷了她。 　　“在所有人面前，”他嗓音喑哑，“不想再跟你避嫌了。” 　　她的眸光轻颤，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你知道，刚才我有多嫉妒他么。”他垂下眼，拿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一掰开，又将自己的手伸进去，与她十指相扣，“嫉妒他能与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一处、光明正大地相谈甚欢。你们能够出入在所有人的面前，谁都不会觉得诧异。” 　　他的嗓音淡淡，却叫她心尖发颤。 　　他撩起眼看她：“可我们却不能。” 　　梁音夜的心彻底揪起，再也平静不了，她摇摇头，想说不是这样。 　　他看出她的紧张，淡淡道：“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有做过。” 　　在五年前，六年前，七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他们都做过。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重翻回以往的篇章，注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波，也会引来无数人的关注。这不是一小步，而是一大步，所以她不能随意做决定，需要经过慎重深远的考虑与筹划。 　　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在犹豫与思考。毕竟现在有无数人都在关注着他们，她的一言一行都与自己的事业息息相关，所以得好好安排。 　　他牵动了下嘴角，“怎么，肆肆是还打算同我吵架、分开，所以才犹豫的么？” 　　他的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如果还有这个打算，那么在公众面前就要分分合合，这样自然不好，也麻烦。 　　梁音夜连忙摇头。她才不能担这罪名。 　　他推动着她往前走，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点了头——大不了下回不避开他。 　　在所有人面前。 　　他终于满意，身体却也没有离开半分，在她颈窝轻蹭。 　　对她的饥渴症好像又犯了。 　　刚才答应过要给他发一份消息的周霓，在与他的聊天框里安安静静，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完全没想过他们现在会在一起，在与她的聊天框里活跃地跳动。 　　连发数条消息，数道消息提醒声吸引了梁音夜的注意，她去够被丢在车边的手包。 　　他眸光黯下，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轻啃，才放开她手让她去拿。 　　梁音夜点开微信看了眼。 　　他就在身后，看着【霓霓】的备注，问她：“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梁音夜：“……” 　　她不做声。 　　还有一种这辈子都不想再做声的感觉。 　　男人狭长的眼眸轻眯。 　　梁音夜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压根没太注意周霓发了什么，就先点开了未读的语音：“宝儿，我精挑细选的香喷喷的新粮，快点开看，我保证绝对比上次给你发的还刺激！妈呀你们那群cp粉今天可能是被你跟乔樾的cp粉刺激到了，今天的产出格外特殊，尺度那叫一个大，车开得那叫一个稳。两方厮杀，我却坐收渔翁之利了……不过没关系，有好事我哪能忘记你呢？快看快看！” 　　梁音夜听到中间就想关了，但是他动作比她还快，控住了她的手，根本不叫她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段语音播完。播完之后她已经生无可恋。 　　“什么产出？尺度、车。”他精准捕捉到其中的重点字眼，于舌尖滚了一遍，看向她手机里、这条消息上面的其它消息。 　　梁音夜想关掉，但是手机已经被他夺走。他安抚地亲了亲她的唇角：“我们一起看看。” 　　梁音夜憋红了脸，她完全不想跟他一起看—— 　　可她夺不回自己的手机。 　　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点开视频。 　　她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继上次在床上被迫听他念出那段同人文之后，她再度迎来了十分绝望的时刻。 　　像是小制作的网剧，玛丽苏的台词、不顾她死活的尺度。 　　梁音夜听不下去，强行逼停，点掉这个视频。 　　但是视频之外，还有文章。 　　他看起来很是感兴趣。 　　她依然要抢，可他不让，嗓音温和地安抚道：“以后我们可以参照上面的内容试试。” 　　上面的内容、上面描写的姿势…… 　　梁音夜耳根都发红。 　　谁要跟他试？ 　　闻晏点了转发，找到自己头像时，他的视线也随之停顿在那个「Y」上面。 　　他似乎也没想到，轻扬了下眉。刚才还在猜测她会是给他什么备注，没想到竟是连备注都没有。他问说：“不怕哪天我改昵称么？” 　　梁音夜没答。都这么多年没改过了，她觉得应该也是不会改了。而且就算改了，她应该也能很容易找得到。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非要她答，只是随手将那几张图发给自己，才肯将手机还给她。 　　她瞪着他，严重的不满。 　　他轻扬唇，俯近她，用低到不能再低的气音道：“没办法，周霓对我有意见，她孤立我。” 　　做尽坏事的人，却在这里装着弱者、卖着可怜。 　　梁音夜的心都被他的声音勾起、撩动，整个大脑眩晕。 　　他掀唇：“就只能，拜托梁老师照顾了。” 　　音落，明明刚刚还是她控诉指责他的画面，画面一转，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第二颗盘扣上。 　　她被他倾身压下来，乱了鬓发，散了发髻，原本固定得很好的步摇随之掉落，无声地落在了地毯上，轻轻弹起，又归为沉寂。 　　男妖精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女施主进洞。 　　“我觉得他们写得不够好。” 　　“……” 　　“细节还可以再细腻周到些。” 　　……他竟然还点评上了，这是开始“点菜”么？ 　　湿热的吻落到雪颈上。 　　他的眸光晦暗至深。 　　终于沾染上，他想沾染了一整晚的地方。 　　周霓以为能等到她的秒回，没想到等了一会儿还没回复，还在狂轰乱炸着： 　　【宝宝宝宝，怎么不理我？】 　　【难道不喜欢吗？［斜眼笑］】 　　【咦？你还没忙完吗？你忙什么呢？我的亲亲宝贝，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消息的震动被隐没在车内的地毯上。 　　…… 　　当车子停留在家楼下时，已经过去许久。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梁音夜都不知道具体时间。 　　她的指尖轻颤，抚着盘扣，将它们一颗一颗系好。 　　虽然没有镜子，但是她也能从他唇上的薄红看出，自己唇上的口红应该不剩多少了。 　　而这个男人也没好到哪去。 　　刚才她忍住摧残、没有弄皱的外套，到底还是起了褶痕，随意落在了车门边的角落，他的衬衫解了三颗扣子，一片凌乱。 　　她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一眼，就会彻底堕落，手握上车门，准备开门离开。 　　却在那一瞬被他握住手腕。 　　他依然懒怠地靠在车座上，微仰着头，声音染着散漫的轻笑：“肆肆，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 　　梁音夜哪里知道。 　　她只想快点回家。 　　她没有回头。 　　却挡不住他继续说话：“真的，不干净了呢。” 　　他似乎是想告诉她——都这样了，所以，还要在人前避什么嫌呢？ 　　梁音夜咬紧唇瓣，逃也似的下车。 　　直到进入家中、家门关上，梁音夜那口气才算松开。 　　她靠在门后许久，冷静着、平复着呼吸。指尖碰了下衣领，刚才所有的画面自动在脑海中倒映，她面颊绯红，温度高到根本褪不去，原本想平静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忽然间发现了什么，她低头看，发现衣襟上的珍珠不见了，不知是落在了何处。——很大可能，绝大可能，是在他车上。 　　想起刚才的荒唐，她眸光抖颤。 　　真的是男妖精吧……才能拉着她这样堕落。 　　知道他今晚吃醋，但是没想到他吃了满满一缸醋。 　　竟是吃醋吃得这样厉害。 　　手机的消息震动唤回她的神思，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霓：【还没忙完呢？你是不是带着桃桃他们吃夜宵去啦？】 　　周霓：【这些好东西我可是连闻晏都不发的哦 　　丽嘉 　　，他跟我要我都没给呢，你要珍惜～】 　　梁音夜疲倦地闭了闭眼。 　　等恢复点气力，才回了一条消息，随后直起身，回房间洗澡。 　　哪里是她带桃桃他们吃夜宵？ 　　分明她才是被吃的一个。 　　周霓那边终于等到了条回复—— 　　梁音夜：【他看到了。】 　　她那边彻底销声匿迹，连个泡都没再冒过。 　　/ 　　闻晏还记得周霓说的那些话。 　　睡前，他也去逛了下夜宴的超话。 　　确实如周霓所说，今晚很是热闹。 　　夜宴不仅和两情相悦打，还和唯粉打。多方混战，现在晚会已经结束了数小时，但是他们的战争还没停止。 　　《今晚约会吗》这几期夜宴嗑得很上头，梁音夜的唯粉却不然，怒骂节目组真的是吃到了红利，一期比一期还要过分，两个人的关系明明很生硬，却也能靠着剪辑硬生生剪出一堆粉红泡泡。偏偏某些人没脑子，剪辑出来的产物都嗑得那么开心。 　　之前第一期看剪辑还挺正常，唯粉也就忍了，可是第二期一出来，眼看着cp粉的狂欢越烧越广，他们实在忍无可忍。 　　可cp粉也不是吃素的，哪里是唯粉说是假的他们就认？直接圈出各种细节图，再将两人这几年在现实中种种交集的端倪贴上去辅助，双方各不相让。 　　一方坚信是事实，一方坚信是剪辑。 　　唯粉怒骂节目组最好收敛一点。接下来还有那么多期，别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剪辑，他们要看原有的版本。 　　cp粉喊话节目组多放一点，他们还没看够，这么点时长哪里够看的？剪、尽情地剪，两位怎么贴就怎么来！ 　　唯粉和cp粉会吵起来的导火索是因为明晚即将要播出的第三期节目。 　　而cp粉还要因为今晚的晚会而忙着和和两情相悦那边撕，那叫一个忙碌，却一点不见败退，势头强劲。 　　【姐姐事业正当红，我姐独美，抱走莫挨！！】 　　【梁音夜常年无缝进组，一心事业，跟闻晏已经五年没联系了望周知！！上个节目就开始谈恋爱冒粉红泡泡，说出来你信吗？】 　　【梁音夜今年华瑰奖落选，她在这条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一堆奖等着她冲，没功夫在这里吃什么回头草谢谢！！】 　　【硬剪出来的给硬嗑的人看，你们简直绝配】 　　唯粉全气疯了，一整晚敲得键盘都要冒火星。 　　闻晏蹙紧眉，粗略地扫过这些言论后，还是退出了微博。 　　他给唐微发信息：【上次说的事情考虑好了么？我觉得，我这边可以放出信息了。】 　　唐微眉心一跳。 　　——这么快！？ 　　/ 　　次日晚，晚会的事情刚刚落幕，《今晚约会吗》第三期按时播出。 　　唯粉和cp粉从昨晚吵到今晚，有人困到不得不睡一觉的时候都要定个闹钟准备起来接着吵——双方因为节目的播出而暂时休战。 　　夜宴等着嗑cp，唯粉等着盯节目组，他们倒是要看看，第三期是什么样的，节目组是不是还那么过分地在乱剪。 　　夜宴对这一期真的期待已久。 　　闻晏和梁音夜在机场相遇的那一次，他们隔着人海对望的照片直到现在都还是很多人的屏保。 　　——而那次他们就是正准备出发去录制这一期。 　　故事好像被续上了。 　　那种圆满感令人心头熨帖。 　　而第三期也没有令他们失望。 　　在追捕者的追逐中，闻晏和梁音夜迅速地完成着任务，配合得很好。意外的组队没有产生什么摩擦，他们几次游戏玩下来都很好。 　　进度条往下走着，高潮也逐渐出现—— 　　原本都很正常，直到他们猜词时候的默契一出来，屏幕前所有的观众都坐不住了。 　　——不是！这一定是有点什么的吧！！ 　　连他最喜欢喝的汽水都知道，还有什么书架最下面一排的漫画，你们俩是住在一起吗！？才会用的是同一个书架吧！！ 　　一个词接一个词地出来，cp粉一边难以置信一边开始狂欢。 　　这哪里是表演啊！这哪里是综艺啊！这分明就是小情侣的日常！ 　　这哪里是没什么啊！这哪里是不熟啊！这分明就是什么都有过了吧！！ 　　镜头甚至还放到了节目组的懵逼表情上，综艺效果拉满，网友大笑。 　　而紧接着，闻晏就跟梁音夜一起躲进了一个小屋子里。 　　躲进了一个小屋子——这本来没有什么的对不对？但是！这两人在干什么啊！！ 　　他问她：“想听什么？” 　　她也没有客气：“《富士山下》，可以吗？” 　　救命啊，把朕的氧气罐抬上来！！ 　　这两人怎么这么会啊！还富士山下！还可以吗？当然可以！没有任何问题！ 　　这难道还不是什么小情侣恋爱日常吗！ 　　而闻晏在唱的时候，夜宴更是嗑倒一大片。 　　【救命，你的眼神敢不敢再深情一些？】 　　【众所周知，这是一首情歌！】 　　【他给她面对面唱情歌啊！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甘之如饴！他这眼神都要拉丝了好吗！】 　　【他真的给人一种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感觉，任她为所欲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既然如此，夜夜你还收敛什么？上啊！】 　　【她害羞了！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会没反应？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苏慕延那组也有这个任务，人家就唱了首小星星，某个姓闻的你真的不要太心机啦！你这样的人要是还没老婆，那谁能有老婆！】 　　【缠绵又深情，感觉全被他给唱出来了。也是呢～谁能忍住不对老婆放电呢～】 　　【他唱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啊！啊啊啊！我真的要嗑疯了！！还问她喜欢吗？能不喜欢吗！就问谁能不喜欢！撩死了救命啊！】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这首歌太适合他俩了，闻晏你老婆真的太会选了！你们俩搁这儿公费谈恋爱是吧！】 　　弹幕刷疯了，夜宴嗑疯了。 　　这对的人气飙到了顶峰，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数值。 　　如果说，前两期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只是有一点苗头的话，那么这一期他们之间的异样简直就是无从遮掩。 　　那股子不清白都已经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就差直接挑明——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进度条在拉动，整个弹幕几乎全被嗑这一对的网友所承包。 第60章 弥漫 02 　　随着节目在播出, 「夜宴cp」的名字也被送上热搜，热度实时飙升。 　　如果说前两期都还嗑得比较隐晦的话，那么第三期, 就是完完全全的直白，彻底符合一个“恋综”的定义。 　　在开拍之前, 大家对它会怎样拍摄拥有过各种猜测。虽然它是个恋综, 但是碍于这两位众所周知的关系，他们之间要么避开要么生疏。 　　就算节目组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就算节目需要一些亲密接触，这两人也不可能会配合的。 　　——所以最终结果, 为了求得共存，就一定会是节目组妥协, 只要能拍下去就行。 　　却没想到，节目组呈现给他们的作品是, 将这两位的各种意见全部压下──比如梁音夜那满满写在面上的对组队的质疑与不乐意。 　　该组队就组队，这两人说合适就是合适。该玩什么游戏就是什么游戏, 任他们去玩。节目组就是按照恋综的环节和流程走，没有给他们任何避嫌。 　　──而恋综的环节和流程注定是会将他们尽可能凑在一起的, 摩擦之中怎么也会有糖。 　　这次节目组的表现远远超乎网友的预料, 惊喜到让人不敢相信。 　　而也是因 　　为这份勇敢和真实，广受好评。 　　相反，要是畏手畏脚, 节目效果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 　　各组cp都已经有了期待的粉丝，而这一对在节目里最猛，他们的势头最猛。 　　随着他们两人的分道扬镳, 夜宴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热搜上过。只有小部分的cp粉在嗑, 热度不足以上热搜，平时就算有什么消息, 比如上次踩踏事件，也都是用的他们的名字。 　　而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夜宴cp」。 　　也是久违的「夜宴cp」。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节目组该放的是放了，而背地里被导演扣下的也不少。 　　剪片的时候纪导头发都快给愁秃，每一段都要纠结与犹豫下是不是能放的尺度。这一对是害他掉头发的主力军，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剪这一对身上了。他勇是勇，但他也不能太勇，有些不能放的是真不能放。 　　比如猜词中有一次梁音夜说到了“高三”，他神经一跳，扣下了。 　　他哪里知道这两位高三的时候就认识了！但是外界也不知道，他一边震惊一边吃瓜，一边还只能自己吃。 　　还有在那个小屋子里的前半段，闻晏同梁音夜说的所有话，也全都得剪掉。 　　──他剪掉的东西快比放出来的东西还多，尺度更是放出来那些的数倍。 　　所以网友在夸的时候，他有点不大好意思接。 　　可是那些秘密，网友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放出来的话，那是能让闻晏和梁音夜直接官宣的程度。 　　纪导觉得还是很可惜的。 　　第三期播出完毕后，夜宴cp的词条已经在热搜上高挂，还有无数相关词条也都挂在上面。 　　今晚cp超话涌入无数新粉，小屋子里他给她唱歌的画面嗑到了无数人。 　　与此同时，唯粉和cp粉暂时休止的骂战再度绷到临界点，一触即发。 　　今晚夜宴嗑得有多开心唯粉就忍得有多辛苦。全程憋着怒火，在看完节目后，怒斥节目越剪越离谱。 　　cp粉可就不干了，这么流畅的画面明显是事实发生，你家剪辑师这么厉害的吗？凭什么老是把锅扣在节目组头上？ 　　两方说吵就吵──其他人也见怪不怪。毕竟他们吵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一吵又是风浪数米高，节目组被他们夹在中间，被夸又被骂，两方吵得激烈。 　　唯粉怒斥cp粉没脑子，一群只知道嗑cp没有头脑的生物，cp粉气乐了，反骂回去他们平时都是遮着眼睛走路，宁愿掩耳盗铃也不肯相信现实。 　　要是在别的地方，cp粉因为阵势小、人少等缘故，多少会有点败退。可是在这边，夜宴就算人再少，气势也十足，一人能挑十人，手机发烫全都无所谓，主打一个不把他们说服打退誓不罢休。 　　双方都没人肯退，打得十分惨烈，战况持续了数日，看得不少围观路人瞠目结舌。 　　──他们都不用工作学习休息的吗？怎么就这么能吵？！ 　　/ 　　短暂的几日休息后，嘉宾们再度汇聚在了新的城市，录制收官期。 　　这档综艺浩浩荡荡地开始，结束得也不会太安静。从开始到结束，它收到的关注就没少过。 　　这次在这边的城市录制，从嘉宾们抵达机场开始，就有不少粉丝来接机。 　　边旭和贝伊那边已经有了cp粉的出现。 　　闻晏和梁音夜先后抵达两个不同机场，情况也注定不可能太平静。 　　来接机的粉丝数量远多于平时，而且看着情况，cp粉貌似占据了极大的比重。 　　浩浩荡荡的接机粉丝吸引了不少注意，而在他们还没出机场的时候，在网上已经吵了好几天的唯粉和cp粉一不小心就又吵了起来。 　　两方各自喊着口号，一方势必盖过另一方，盖着盖着差点没动手。 　　这边的消息出现在微博上的时候，引来许多路人围观。 　　他们看热闹看得上瘾。 　　梁音夜在保安的护送下匆匆离开机场赶往录制现场的时候，有粉丝声嘶力竭地在喊：“夜夜！你和闻导和好了对不对！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她脚下差点一趔趄。 　　而那道声音很快就被唯粉盖了过去：“你有病啊！还舞到正主面前来了！都跟你说是假的假的假的了！都是演的知不知道！能不能清清你脑子里的水！” 　　夜宴忍无可忍地吼回去：“演你个头啊！那么汹涌的爱意怎么演！就算是演的也是借着演戏的名义告白！你才假的你全家都是假的！” 　　梁音夜加快脚步离开现场。 　　到了车上后，她拉下墨镜看向桃桃：“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吵得这么凶？” 　　桃桃检查着她的妆容：“没事没事，习惯就好，只要没真打架就好。” 　　梁音夜恍惚地回想着刚才cp粉说的话。 　　“那么汹涌的爱意怎么演”“就算是演的也是借着演戏的名义告白”。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揉了揉以作缓解。 　　真的不要……太会说了。 　　说起来桃桃其实也好奇：“夜夜，你们有准备什么时候在一起吗？或者说，公开？” 　　晚会那晚的事情他们都记得，对于闻晏和她之间的事情，也是心照不宣。 　　梁音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她昨晚没睡好，起得又很早。 　　──“再说吧。” 　　桃桃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就是没准备。 　　她没有再打扰梁音夜补眠，只是拿出手机给团队打了个预防针。 　　至少不会突然跳出什么他们公开的消息需要大家来应对。 　　嘉宾们陆续抵达现场，梁音夜和闻晏前后脚到。 　　看见他时，梁音夜只极其克制、礼貌地分去一眼。 　　闻晏淡淡挑眉。 　　很好，梁老师又在这里装作礼貌。 　　私下里极尽暧昧的关系，在外又是规规矩矩的礼貌。 　　他的眼底染了笑，却没有拆穿的意思，只是如常入内，寻了个空位坐下，听节目组宣布今天的安排。 　　嘉宾们会在这边度过最后的几天录制，而在最后一天，每位嘉宾都需要给四位异性嘉宾写一封信。这个环节和上次很像，不一样的是，目的不是为了组队，只是想向观众展现在这次的相处途中，他们对其他异性嘉宾的真实感觉。 　　如果有心仪对象，可以在信件中坦明，双方都有这个意愿的话，就能顺水推舟地在一起──这档恋爱综艺也就算成功结出果实。 　　这也是这档恋爱综艺的初衷。到时候顺利在一起的情侣能够得到节目组送出的一系列礼物，推进他们的感情进展，节目组也会继续跟进录制。 　　如果一方愿意、一方不愿意，则会成为节目的悬念，在录制结束后节目组会实时跟进发展情况，汇报给观众。 　　如果没有合适的，那么这档节目也就到此结束，没有后续服务。 　　到时候播放到这期的时候，观众的期待值都会被拉满，这档节目也能被提到一个比较高的受期待的高度。 　　所以最后这几天尤其关键。 　　如果一方对另一方有意，可以抓紧这几天的时间相处，争取让对方明白心意、最好也可以产生意愿。 　　如果双方都有意，则可以利用这几天确认下对方的心意，能够心意互通的话就最好。 　　姜绵颇感兴趣地问了句节目组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纪导说：“托各位的努力，我们节目经费充足，礼物也不会让各位失望。比如其中会有一对对戒，采用的是十分珍贵稀有的宝石。” 　　贝伊立马扭头和边旭开玩笑：“我们假装凑个对把节目组的礼物骗过来吧？” 　　边旭答应得爽快：“好啊！” 　　纪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点儿也不介意，还说：“我们准备了四份哦。就算所有嘉宾都在一起，礼物也是足够分发的。” 　　他像是抛出甜蜜陷阱的猎人。 　　──可是，如果这个节目组成了四对情侣，不说别的，就说闻晏和梁音夜这组，就已经足够让收视率爆掉。这些礼物算什么？他能赚的可不知道是多少份这些礼物的钱。 　　贝伊咦兮兮地摇头，觉得纪导太坏了，简直老谋 　　丽嘉 　　深算，她算不过他。 　　“十分珍贵稀有的宝石”在梁音夜脑海里滚过一圈。 　　但也只是一圈。 　　她是熟稔的神色淡淡，对此没什么欲望。 　　一偏头，却忽然对上了他单手托着下巴，凝着她的灼灼视线。 　　梁音夜：“……” 　　这个眼神很熟悉，上次在车上猜电影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眼神看她的。 　　然后在她的懵神下，同她“伸手要糖”，说：“我想吃。” 　　梁音夜呼吸屏住，头皮发紧，即使他一字未发，她也已经读出了他的意思。 　　──不是，还来吗？ 　　可是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不是猜电影就能赢，这次要付出的代价是成功牵线。 　　梁音夜蹙了下眉，装作无所觉地移开视线。 　　──她什么都没看到。 　　闻晏轻抬眉梢。不急不躁，眼中有的是耐心。 　　节目组继续宣布今天的流程，带着诸位嘉宾出发去外面，进行今天的环节。 　　大家往外走着，梁音夜刻意地在避开和闻晏一道。 　　她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在她耳边来一句“我想要”。 　　这次坐的是小轿车，两人一辆。在梁音夜准备和贝伊坐一辆的时候，手腕被人扣住、人也被拉回。 　　他的嗓音低低，染着几分漫不经心：“梁老师说话不算话呢。” 第61章 弥漫 03（双更合一） 　　他很顺当地将梁音夜带到了另一辆车旁。 　　而她没有半点反抗。 　　梁音夜知道, 他顺带还是在提醒着她她那天答应过的事情。 　　因为她今天一看样子就没在履行。 　　她心虚在先，所以也没有反抗。 　　她坐进后座后，他气定神闲地瞥过来。 　　闻晏同她解释：“那些宝石是纪导在泰国寻觅了很久的宝石, 确实罕见，有价无市, 这点他没有夸大。” 　　梁音夜点点头。这与她无关, 她没打算拿。 　　可他说完以后没有撤走目光。 　　梁音夜：“……” 　　他低笑了一声，继续道：“我还挺喜欢。” 　　梁音夜：“……” 　　她讪讪一笑，假装没懂其意。 　　闻晏似无意道：“梁老师觉得, 情侣之间到了什么地步，或者到了什么程度, 才适合拥有一对对戒呢？” 　　梁音夜觉得这就是他给自己挖的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但是车里不止有他们和司机, 还有一位扛着摄像机、摄像头对准他们的摄像大哥。 　　梁音夜斟酌着回答：“感情很好，情深意浓的时候？或者就是关系亲近, 准备婚嫁的时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他一直在看着她, 到最后, 眼中隐有笑意。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发难时，没想到他倒是适时收手，没有再继续下去, 只是颔首：“我也觉得。” 　　话题结束，梁音夜松一口气。 　　她还真担心过他会直接凑近她，来一句：“我也想要。” 　　这个她还真给不了他, 总不能去跟纪导花钱买。 　　嘉宾们在抵达录制场地的时候, 周围一圈粉丝，看起来阵仗比上回还大。边旭认真听了听, 扭头朝闻晏低声说了句什么，摄影师没拍到，只看见闻晏轻笑，朝他颔首。 　　那个笑意看起来很像是在接受什么调侃。 　　只是看着都莫名叫人觉得很甜。 　　人群里的声音更大了，都在喊着闻晏和梁音夜。 　　梁音夜朝他们挥挥手。 　　而他们得到这一回应，更加激动：“太阳好大！让闻导撑伞！” 　　梁音夜失笑，她只是轻摇摇头。 　　没有抗拒，没有反感，没有厌恶，她一直很温柔。她对cp粉的这个态度，很容易叫他们以为她对他们站的cp其实也是赞同。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赞同，只要她不是不喜欢，那是不是就是说明他们嗑的这一对cp其实真的有机会？ 　　他们从车上下来只需要走一小段路就能进入室内，所以并不需要撑伞。 　　闻晏仰目看了看阳光。 　　刚才边旭同他说，他跟她的cp粉最近特火热。 　　而之前在机场，还有刚刚，他都感受得到。 　　嘉宾们很快进入室内，梁音夜一边得记着她答应过的不避嫌，记着某人随时会来提醒，一边还得注意把握分寸，毕竟这些录制到时候都会播出，她还得顾虑到播出后的反应。 　　但是这样的要求太高了，以至于她总不能时刻注意。 　　在一轮游戏时，她手里拿着块饼干，准备往后递，去喂后面的人。梁音夜毫不设防地一回头，手也伸了出去，直到对上他的眼睛，才想起来她的后面是他。 　　她下意识地往回动了动，而他已经咬住了她手中的饼干。 　　她的指尖微缩。 　　他垂下眼，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她喂来的饼干。 　　游戏还在继续。 　　围观群众的尖叫声也在继续。 　　——不必想也知道，全是夜宴。 　　他们一边在网上、线下和唯粉撕，一边赶到现场应援嗑糖，却没有半点分身乏术的无力，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甚至还能实时更新产出，文章视频照片，每天都有更新。 　　也难怪他们在圈内的名气越来越大。 　　梁音夜转过身去，也不去在意这些小的细节。 　　贝伊在旁边，作为旁观者，又是经常一起行动的伙伴，她的感受可能比较深。 　　总感觉他们之间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了？ 　　但是叫她答，具体她又说不上来。 　　大半天的游戏结束，决定了嘉宾们的晚餐。刚才耗费的体力太大，他们在这边稍作休息，待会就要分开去享用各自赢得的晚餐。 　　都滢接了个电话，紧接着，梁音夜也去接了个电话。 　　苏慕延和姜绵休息得差不多了，先走一步。邬齐在等都滢打完电话也准备过去。 　　边旭和贝伊坐在闻晏旁边，一边扇风一边说着笑，倒是不着急走。 　　贝伊调整身体朝向闻晏，一边拧开矿泉水瓶一边跟他搭话：“闻哥，你新电影的事儿最近挺忙的吧？可热门了我知道，一个角色引得好多人竞相奔走，听说那几个重要角色的位置，都快被抢破头了。” 　　那是闻晏的电影，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只是倚在椅子靠背上，淡笑。 　　贝伊将摄影师请走，又回来小声问：“男女主演定下了吗？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我可好奇了。我保证，绝对保密，绝对不跟别人说——” 　　“没事，不妨碍。”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要对外公布，他没打算藏着太久，“女主演定下了。” 　　他的样子真的很温柔，而且看起来就是情绪很稳定的那一种。 　　很难能够让人不沉溺进去。 　　可是贝伊还见过他更加温柔的一面——对着某个人的，也独独对着某个人的。 　　贝伊思考着女主演会是谁——因为外面还不曾有过相关消息，她也没有听说。 　　闻晏并不介意让她知道，提醒道：“你认识。” 　　贝伊惊讶，她竟然还认识？ 　　她很是认真地冥思苦想了一番，试探着提了几个名字，但都是用疑问的语气，没有一个是肯定的。 　　边旭喝完手中的水，随手拧了瓶身，矿泉水瓶沙沙作响，他扭过头来参与：“难不成是音夜？” 　　贝伊笑着摆摆手：“怎么可能。” 　　与她同时的是闻晏的回答——他颔了下首。 　　贝伊的动作僵住，笑容也僵住，完全是怔愣住的状态，不敢置信。 　　闻晏给出肯定的回答：“是她。” 　　他的语气轻松到好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但是贝伊没法和他一样轻 　　松。 　　她的吃惊全写在了面上。 　　她是不是今天起猛了？竟然听见闻晏说梁音夜是他新电影的女主角？ 　　这两个名字完全就是不可能放在一起的结论，也是圈里已经默认的定义。 　　可是今天主角之一是亲自对这个定义做的修改。 　　如果眼前这个不是当事人的话，这话换个人来跟她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信。 　　但就算是，贝伊相信得也很艰难。 　　她弱弱地问：“你认真的吗？” 　　闻晏没有半点迟疑，他望着打完电话走回来的人，应道：“认真。” 　　这个角色很适合她，甚至就是为她而生。即使当时知道她不会来出演，也不妨碍他想让这个角色存在。 　　后来他们之间破冰，他将本子递了过去，尝试着实现一个从前不敢想的可能性——由她出演。他觉得她会喜欢这个本子，也会喜欢这个角色。她与“她”之间能够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多。迟迟没收到她对这个本子的回复，而他也改变了注意——不再等她答案，直接强行定下。因为现在，他觉得她需要这个角色。 　　而他也已经在期待。 　　他远远地望着她，望着她由远及近。 　　梁音夜接完电话，气得理智都快被烧完，扭头就回来找人算账：“闻晏！你什么意思！”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并不见什么意外，唇边逸出淡淡的笑痕。 　　只有边旭和贝伊眼看着她气势汹汹地回来质问，甚至直呼他全名，皆是瞠目结舌。就连坐在另一边的邬齐，动作都顿在了半空。 　　贝伊咽了下口水。她就说……这两人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吧。 　　原来私底下你们都这么熟稔的吗！ 　　梁音夜看见他笑，不由得更加生气，怒火中烧：“请你解释解释，我怎么不知道我接了这片子？我是在你做梦的时候接的吗？” 　　刚刚电话是桃桃来的，说是《逢春》剧组那边往外传的消息是女主已经定下，但具体是谁还没透露。 　　一开始她不以为意，直到桃桃接着说，定下的女主就是她。 　　她怔愣住，“可我没有接……” 　　桃桃：“微姐已经帮你接了……好像是和闻导商量过的，现在在走流程。” 　　梁音夜难以置信，而始作俑者现在就和她在一起，她立即转身回来问责。 　　话出口的时候不曾想太多，直到看到呆住的贝伊他们，她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场合，以及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剩下的话就那么刹车止住，她还有些后悔想撤回已出口的话。 　　梁音夜蹙了下眉。 　　贝伊和边旭说站起来就站起来：“啊，我们好饿，我们先去找我们的餐厅了。” 　　邬齐默了默，他问：“需要歌手来唱歌吗？” 　　──他在问他们即将合作的新电影。 　　而他之前就给他们的电影唱过OST。 　　他这时候问这一句，很……适时。 　　梁音夜咬紧了唇，又瞪向某人算账。 　　《逢春》的剧本她早就看过。在上次他与她提起，而她觉得愧疚不安时，回去后她就抽时间看完了整个剧本。 　　在看完以后，她大概也明白了他那么执着于争取她的原因。 　　相比于《雾霭》和《圆满》、《长夜》，《逢春》俨然是另一种手法。 　　甚至称得上是截然相反。 　　它和它的名字一样——枯木逢春，带有复苏之意。是春天的一片绿意盎然，也是从一片枯萎到满目生机的那种兴起之势。 　　和雾霭它们那种悲伤式的调子，悲剧式的手法完全不同。 　　如果说她会随着雾霭它们的拍摄而走向坠落，那么这一部新的片子就是想带着她从深渊中走出。 　　他是想用这个角色拉她出来。 　　而且，就角色个性与风格而言，她想她应该也会很合适，能够贴进去整个人物，沉浸进去好好演绎。 　　顺带也能从中得到救赎。 　　所以他的这个合作邀请并不难理解。 　　这确实也是一个她很喜欢的本子，他吃透了对她的了解，之前几次问她看过没有，肯定也是知道，她在看过以后一定会喜欢。 　　但是梁音夜的顾虑也摆在这里。 　　在这个综艺之前，她真的没想过会跟他再有合作。 　　所以她犹犹豫豫，一直无法给出回复。 　　在听见桃桃说人选已定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谈不上是松口气还是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觉得遗憾。 　　但不用再纠结犹豫地去思考接与不接，也不用再纠结该怎么回复他、面对他，她确实轻松了很多。 　　却不想桃桃的下一句话就是，女主是她。 　　梁音夜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就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事情给定下。 　　闻晏只压着唇间低声笑笑，朝她伸手。 　　她不肯过去。 　　他哄着：“过来说。” 　　她距离他快有十米远。 　　梁音夜深呼吸，走过去：“解释。” 　　“我跟唐微说好了，也确定了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会在你忙完手头已接的工作后再让你进组，不会有行程上的冲突。” 　　梁音夜保持微笑：“请问我说我要接了吗？” 　　她已经走到面前，他伸手便将人拉近，“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有很多，并不是都要得到。” 　　闻晏深深地看着她，两秒之后，低声问：“也包括我么。” 　　喜欢。 　　但是不一定要得到。 　　梁音夜滞住。 　　他明明没有说什么，可是她已经感觉心脏上被扎了一刀。 　　所有的情绪全都滞缓下来，一时间，她竟然无从应对。 　　都滢打电话回来，看见这一幕，有点懵，去看邬齐，试图得到什么答案。邬齐朝她摇摇头，他们无声地离开这里，将地方腾出给他们二人。 　　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进退不得，不知道还该不该留在这里发光发亮。 　　他催：“说话。” 　　喜欢，也可以不得到。 　　也可以就将“它”放在那里，任由别人去拥有、占有，她也可以远远地观望、祝福——是这样吗？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什么剧本。 　　梁音夜心知肚明。 　　她垂下眼睫，无从回起。 　　“怎么这么大方？”他喃，“一点占有欲都没有？” 　　她鼻尖一酸，但是在强忍着情绪。 　　“不是，我只是还没想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就在她即将抵挡不住之际，他才掀唇道：“那，我只是帮你做了决定。” 　　她想不好，他帮她想。 　　她做不下的决定，他帮她做。 　　她迟迟犹疑没有接，他为她一锤定音。 　　梁音夜蹙紧了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最后也不一定会接。 　　但是对上他的眼神，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能说什么？ 　　再多说一个字，她都会变成渣女。 　　她受不住他那么深的难过，弥漫在视线之中、声音之中。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又什么都说尽了。 　　梁音夜深叹一口气。 　　“闻晏，这不是一件小事。” 　　他颔首，他当然知道。 　　“我也知道肆肆会很勇敢。”勇敢地跨出第一步，然后他们之间就会延伸出第二步、第三步。 　　就如同那天她答应他的一样，他们之间会不再避嫌。也在所有人面前，也会越来越亲近熟稔。 　　她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他其实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定下。 　　梁音夜眉心仍蹙着，没那么快接受这么大的冲击。 　　她费解他是怎么和唐微达成一致的。在她 　　走神间，他问她：“所以，同意了？” 　　梁音夜胡乱地点点头。 　　闻晏拿出手机找出小池的微信，发过去一段语音：【可以放消息了，逢春女主已定，女主角梁音夜。】 　　梁音夜猛地看向他。 　　他不紧不慢地接受下了她所有的震惊。 　　梁音夜气急败坏：“你又挖坑给我跳？” 　　她急着去抢他的手机，可是完全无法从他手中占得半点便宜，他半哄半抱着人去他们的餐厅，“饿不饿？先吃饭。” 　　闻晏和唐微自然不可能那么破釜沉舟。他们即使已经敲定了一切，她这边也还可能会有变数。事关重大，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去赌一把。 　　所以之前他还是留有余地，没有将话说死。 　　直到她这回点头，这件事才算是板上钉钉。 　　没再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而那边他哄起人来颇为熟稔的模样，很叫他们怀疑人生。 　　而且…… 　　梁老师你知道有多少人踏破门槛都想要这个角色吗QAQ 　　那可是女主角啊，闻晏的女主角啊。 　　你怎么还弃如敝屣呢！ 　　虽然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但是他们好像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电影官宣后的情况── 　　一定会很壮观。 　　他们仿佛回到了当年。 　　别人求而不得的位置，他为她双手奉上。 　　他的女主角。 　　“不生气，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好好合作。” 　　“你就是最合适的女主。” 　　“没有骗你，怎么舍得骗你。” 　　“不会凶，怎么会凶？凶你的话你就凶回来。” 　　梁音夜十分勉强地被他哄下来。 　　节目还没录完，中间的插曲结束，他们继续进行录制。 　　但是梁音夜总感觉，刚才的事情没有结束。 　　总感觉，他还有话要同她说。 　　她只祈祷，节目最好将他们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不要留，这样他们私底下也不会有能说话的时间。 　　即使是收官期，节目组也没有手下留情，一整天奔波下来，嘉宾们感觉身体都要散架。车子刚抵达住处，就一个接一个的下车，准备回房间洗漱休息。 　　这么高强度的游戏环节和流程安排，知道的知道他们是在拍恋综，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去什么荒野求生。 　　不过节目组的目的好像也有达到。 　　大家都在根据自己的心意努力着，争取最后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梁音夜和闻晏的这辆车在最后面，他们也是最后两个从停车场回去住处的人。 　　时间已至深夜，今天的录制已经结束。 　　待会他们只需要回去休息就可以。 　　工作人员全都散了，司机师傅将他们送到后也完成了任务。 　　随着周围的人在减少，梁音夜心里慢慢地兴起了一些紧张。 　　总觉得这个气氛不大好。 　　直到顺利回到住处，梁音夜的心才落定。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 　　工作人员同他们道晚安，陆续离开了这里。 　　梁音夜也准备回房间。 　　却在转身时，被他叫住。 　　“肆肆。” 　　梁音夜的后背僵直，她没有回身，只是眨了下眼，问：“怎么了？” 　　“待会洗完澡下来一趟，陪我吃点东西？”他的语气很温柔，听不出什么危险。 　　梁音夜抿紧了唇。直觉告诉她不能答应。 　　而且，她从刚才就在避着，现在又怎么能主动迎接。 　　“就一小会。”他握上她的手腕，摩挲了下。 　　梁音夜受不了他这样，只能匆匆应了。 　　可是洗澡途中，她慢之又慢，恨不能躲过这一场。 　　任由花洒将水淋到面上，她闭上眼，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直觉、预感。 　　都感觉今晚他的邀约不是什么好事。 　　有点危险。 　　以防万一，她连睡衣也没有选，而是选了一条裙子，穿戴好才下楼。 　　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还有点湿，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整个人完全就是慵懒风。 　　她洗澡真的太慢了，他不知道比她早多久下来，甚至煮的面也已经出锅。 　　她刚凑过去围观，他就端给了她一碗面。 　　──他们在用过晚餐后，还进行了几轮游戏，确实有些饿了。 　　梁音夜接过来，礼礼貌貌地道谢。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出乎梁音夜意料的。 　　这顿依然是很平静地用完。 　　可是她的心跳却是越来越快。 　　梁音夜主动收拾了厨余，因为门口就有垃圾站，她还想顺便去将垃圾给丢了，省得明早大家没有时间收拾，这些垃圾就要在这里待上一天。 　　──他们完全是在这边进行着日常生活，节目组干涉的不多，力图呈现出嘉宾们真实的生活状态。 　　闻晏跟她一起去扔垃圾。 　　晚风比刚开始录制的时候要凉一些。 　　她记得，刚开始录制时，夜晚的风都还有些热。不知不觉，也到了转凉的时候。 　　至于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会吹到夜风…… 　　好像都和身边的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将垃圾丢完后，他们一起往回走。她太安静，他问她：“在想什么？” 　　梁音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总不能告诉你，在想录制初期我们的那些偷.情夜晚。 　　他们走回了住处，关好小院的门。梁音夜准备进去时，被他拉住手腕，他的嗓音也落下来：“聊会天，肆肆。” 第62章 弥漫 04（加更） 　　夜色阒静。 　　她落下眸, 目光落在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冷白的皮肤，手背隐见青筋。 　　在他终于有动作后，她感觉她悬在半空一整晚的心, 也终于跟着落了下来。 　　只道果然——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她也果然是等到了他开口。 　　相比于刚才等待这一锤落下时的忐忑不安, 现下反倒是叫她松一口气。 　　而既然第一重预感成真, 那说明她接下来的预感，大抵也相差不差到哪去。 　　梁音夜想起了他们之前在泰国的那个夜晚。 　　在那棵树下、在那个花坛上。 　　这个夜晚，与那个夜晚实在是像极了。 　　——反正, 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嘴角有些干，扯动嘴唇时, 感觉十分明显，试图婉拒道：“可是我好困, 想回去睡觉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他的手纹丝未动, 低眸凝着她，眸光沉静。 　　她的“婉拒”显得是那么没有作用。 　　梁音夜轻抿下唇, 尝试着动了动手腕——她的手想挣脱, 可他的手不让。 　　他们暗暗在较劲。 　　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暗涌的浪潮，涌得正凶。 　　“肆肆急着走什么？是在担心我说什么？”他淡淡掀起眼, 声音淡得没有温度，如这夜风一般的凉。 　　她的眸光轻闪。那她担心的，可能会有点多。 　　他突然袭来, 梁音夜在猝不及防下, 小小惊呼出声，而彼时她已经被他拉过, 推到背后的门上，与他面对着面，直直迎上他晦暗的眸光。 　　“你在怕什么？”他径直问道。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碰在一起，就连那晚在车上，都是好几日前的事情。 　　他很想她。 　　可是这个小没良心的不然。 　　他的眸光黯下，扣住她的手腕压在门上，俯首轻吮她唇瓣，“是怕我这样么。” 　　……像是在她的耳边下蛊。 　　被他咬过的地方红润润。 　　她心尖处轻颤，将刚刚有过触感的唇紧紧抿住。 　　闻晏凝着她，唇角轻勾：“你这样，会叫我以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心虚。” 　　梁音夜没有说话，思忖着。好像也是，只有心 　　虚的人，才会想去避开。 　　她不语，他好心地提醒道：“比如，做了什么事，却不打算负责。” 　　梁音夜猝然掀起眼看他。 　　不解其意。 　　“对戒，我觉得我们也适合拥有。”他复又提起。在背地里，将在车上、镜头前结束的话题毫无痕迹地续上，“你觉得呢？” 　　她不知道他怎么平白无故的又提起它。 　　闻晏微微笑：“感情很好，情深意浓。我觉得我们的定义——差不多。肆肆怎么看？” 　　他一字一字地复述她说过的话。 　　梁音夜艰难地扯扯唇：“我有钱，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去买给你。” 　　闻晏低头笑笑，这次的笑浓了几分：“肆肆，我除了拍电影外，也有在投资。一些我看好的项目，没有少投，也没有少赚。另外，容忱他们做的生意，我也有份。” 　　他忽然说这些，她不太明白他是想做什么，只是心底莫名发慌。 　　“那些债务半年前就已经还得差不多，加上收入渐渐增长、稳定，现在的路会比几年前好走很多，手头也有了不少盈余。”他细细地做着交代。 　　梁音夜敛下眼，低眸看着裙摆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薄唇紧抿。 　　闻晏知道她都听进去了，指尖拂过她微湿的发尾，低眸道：“所以我现在，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穷。” 　　梁音夜轻轻掐着指尖。 　　“能养得起你，肆肆。” 　　她心口的躁乱加剧了一重。 　　他故作轻松道：“就只是想跟你说，至少现在，我有和你在一起的资格。” 　　梁音夜反扣住他的手，抓住他的指尖，“之前想给你卡，就只是想跟你说，你不用想那么多。即使你很穷很穷，你也有这个资格。因为有我在呀。” 　　她一直在退避。 　　直到此刻，她听不下去他说的那些话。 　　她不需要他来一重一重地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他拥有任何东西以作为入场券、作为和她在一起的资格。 　　那些债不是他的错，她也不想他一直都将它们捆在身上，作为自己的压力，作为曾经的自卑。 　　她学着他的话，来告诉他这个事实。 　　闻晏眸光深邃地直凝着她，用了很久，才消化掉她所说的这几句话。 　　那种震撼的感觉荡在心口很久很久，涟漪不止。 　　他用尽力气地在绷住自己此刻的情绪，担心一不小心失控。 　　有一种很深的慨然，全都激涌上来，凝在心口，不知如何化解。 　　她一如很多年前那样，乍然闯进他的生活，成为照进来的一束光亮。 　　很突然，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她就已经降临。 　　他心中所念，也一如很多年前，想将她沾染、占有。想要爱她，想要她的爱。 　　想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眼眶在涨、在发酸，只想与她接吻。 　　在爱意混沌不清的时候，就接吻吧。 　　他握着手腕将她的手抬起，在她的怔然中，亲吻她的手心。 　　月光昏暗不明处。 　　一切仿佛发生得水到渠成。 　　很久之后，她睁眼想看他，视线遮了雾，她的眼尾泛着红，看得他情.欲在涌，爱怜地吻上去。 　　她快要站不住——如果不是全身的力气都倚着他支撑的话。 　　她攀着他肩膀，轻喘着气。 　　他的吻滑过她耳边：“是受不住了么。” 　　她闭上眼，不忍再听。 　　“还好，快录完了。”他贴着她亲吻，“等录完，我们就回家了。” 　　她攥紧他的衣服下摆，眼角被逼出泪渍，根本无暇分说什么。 　　他的吻太温柔，所过之处，皆起涟漪。 　　她大概不知道，现在所过的每一秒，都是她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好像还想做什么更深一步的坏事，却受了阻拦，有些遗憾地轻喟，明知故问道：“怎么不穿睡衣。” 　　盗贼在问主人为何要将家中上锁。 　　她没有回答。 　　穿睡衣？ 　　难道要像上次他来她房间那回，她所穿的第一条睡裙那样牺牲么？ 　　她浑身发软，他偏头就能够到的面颊处，又传来明显濡湿的触感，她受不住，想喊停这场暧昧游戏，回去睡觉。 　　但是推了推他，他如一座墙，动也不动半分。 　　“闻晏……” 　　“嗯？” 　　她再次紧闭上眼。 　　完全、完全忍不了他在她耳边发出这个声音。 　　分明是男妖精拿着根钩子，让她咬了个满满当当。 　　她再也受不了，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尖，主动送上一吻。 　　月色昏沉下，她闭上眼，享受着这场游戏，任由自己尽情沉沦。 　　他勾起唇，搂上她的腰。 　　真的很失控。 　　完全只靠他薄弱的自制力在控制。 　　游戏最后，她要回去时，被他拉住。 　　他轻扬着唇，还未开口，她为了躲他已经节节败退，甚至将自己逼进一处角落。她胆颤地拉拉他衣摆，鸦羽般的长睫上还沾着泪，像是一点晶莹的露珠，看上去有几分可怜：“我们回去了。” 　　他摇头，拒绝。 　　在她抖动的长睫下，亲吻上去，唇角轻勾，指腹也按上她泛红的眼尾，嗓音涩哑：“都这样了，还不肯负责么？” 　　梁音夜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怎么说得像是她轻薄了他！ 　　负责？负什么责？ 　　她的指尖蜷紧，还想后退，却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逼到退无可退。梁音夜咬紧了唇，原本泛着粉的唇被她咬得一片白。 　　她着急想跑，去路却被他堵死。 　　男人看起来有几分优哉游哉，还有几分气定神闲，倒显得她分外慌乱。 　　她被逼得眼角更红，只道：“你走开。” 　　他望进她眼底的那层波，眸色深得不可思议。她只觉他眸光动了动，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更加迫切要离开，可是他只轻轻抬手，便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揽进怀中，轻舔了下她的耳廓。 　　……浑身酥麻。 　　她动无可动，几近呜咽的一声唤：“闻晏……” 　　“都到这个程度了，梁老师觉得，有没有到能拥有一对对戒的程度了呢？” 　　她紧紧咬着唇，不答。 　　“肆肆，音夜，梁老师……”他轻轻唤着她，在她越来越急的呼吸声中，他也不复平稳，“什么时候才肯给个名分。” 　　梁音夜无力地眨了两下眼，最终放弃地闭上，整个人都被他磨到极致。 　　“都这样了”——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她怎么还不肯负责，还不肯给个名分。 　　脑子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此刻理智全失，她只盼着这场折磨能够尽早结束。 　　闻晏轻勾起唇，轻易便将她抱起，大步回了房中。 　　……她没有抗拒，她的双腿已经软到无力。 　　耳畔擦过的瞬间，她听见他的声音就在耳畔，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心上—— 　　“喜欢的，为什么不得到？” 　　“喜欢的，就在手里攥紧了。” 　　“掉了的话，我会生气。” 　　梁音夜抿紧唇，微垂着头。 　　果然。 　　该有的算账，一个也逃不掉。 　　她索性闭上眼，不再挣扎什么，没有力气就没有力气，任由自己柔顺地靠入他怀中。 　　男人低眸看看，嘴角轻弯。他将她抱得很稳，大步回了屋。 　　他们都没有发现外面几道人影的掠过。 　　距离有些远，但是这年头已经有足够高级的摄影装备能够轻易解决这个问题。 　　…… 　　梁音夜和周霓虽然不在一处，但是经常聊天，尤其是睡前，最放松也最无事的这个时间段。 　　梁音夜回到房间的时候，手机里已经躺了她的几条未读消息。 　　在几条琐事之后，梁音夜的目光 　　从中间开始定格。 　　周霓： 　　【我今天翻了会私信，说来你不信，竟然有夜宴涌到我这边来，让我偷偷告诉他们，你跟闻晏之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都快笑死了，好执着啊，看得我都不忍心了，好想回答一句：假的啦！】 　　【可是我不能！！这种怀揣着秘密的感觉太痛苦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是始作俑者！】 　　梁音夜停顿了须臾，靠在床头，敲着字：【把你最新保存的一篇同人文给我看看？】 　　周霓：【？】 　　周霓：【被盗号了？那头是闻晏吧？把我的梁音夜还给我！】 　　梁音夜：【没有，是我，我就是想看看】 　　周霓提醒：【我保存的那肯定都是大尺度的文咯】 　　梁音夜应着。 　　周霓有点幻灭，依旧对那边的人的身份表示严重怀疑，但还是发了过去。 　　梁音夜从头开始看完，看完后，给出点评：【还是保守了。】 　　周霓：【？？？】 　　周霓：【what？？？】 　　梁音夜闭上眼，靠在床头。 　　梁音夜，你真的出息了，竟然被人要名分要到面前来了。 　　周霓差点一个趔趄撞柱子上，连发数条消息过来质问情况。 　　她先是怀疑对面是闻晏，再是怀疑她亲爱的好姐妹是不是被鬼上身。一个晚上，她的三观差点给颠覆了。 　　周霓冷静下来后，暗搓搓道：【展开说说？】 　　【不保守的话……】 　　【啥样？】 　　她的双眼里都迸发着兴奋的光。 　　──同人文照进现实？ 　　甚至还太保守？？？ 　　给我展开一万字说说，我愿意付钱！ 　　梁音夜没力气说太多。她主要是想先给周霓打个预防针，省得到时候《逢春》全世界都在传她是女主，周霓还一脸懵，或者，省得到时候《逢春》官宣，周霓二度怀疑人生、怀疑世界。 　　她将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后，说：【大概就是这样。】 　　周霓被烤焦了十分钟，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等等，我有个问题】 　　【所以你们是真的啊！？】 　　她刚才还在压抑着冲动，控制住自己别回私信，差点就给人回了【是假的】，合着……她幸好没回？ 　　梁音夜有点羞于启齿，斟酌着，小心敲字：【佛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说不清，道不明，探不得……】 　　周霓脑袋上扛了个大写的问号。 　　【梁音夜！！！】 　　【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不清不楚的事情！！】 　　【请问“还是保守了”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写八百字解释词老实交代一下！】 　　梁音夜第一次知道文字原来可以这样大声，震得她差点捂住双眼。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周霓捋清楚新电影的这件事儿，问：【不是，那唐微那儿怎么说？她怎么被闻晏说服的啊？】 　　周霓今天受到的打击需要用几个月去治愈。 　　梁音夜说：【早就给她发消息了，还没回呢。要么是不敢回，要么……】 　　她猜测：【分身乏术？】 　　周霓心领神会。 　　那天晚会她也在，她也见到蒋令周了，能理解、能理解。 　　周霓表达了下担心：【当初你去拍这个恋综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白菜直接被猪拱了】 　　梁音夜试图辩驳，被驳回。 　　周霓： 　　【录了个恋综，来跟我说什么同人文里的内容还是保守了。】 　　【我希望你下次令我这么震惊不会是──】 　　【拍了个电影，来跟我说你要结婚了，让我准备准备当伴娘】 　　说起来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吧，周霓觉得这两人还真做得出来。 　　梁音夜扯扯唇，讪讪：【你放心，绝对不可能。】 　　周霓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闻晏这部戏的筹备也有段时间了，关于女主的角色最后会花落谁家，众说纷纭。但是没有人猜到过你的名字，谁能想到，还是被你收入囊中了呢？】 　　【对了，在各种猜测中，得到的票数最高的是邓璇。很多人都在猜他们会不会二度合作，再创新绩，跟《危月》一样，甚至更好，多冲几个奖项。还记得邓璇吧？华瑰奖那个。】 　　梁音夜的指尖摩挲了下手机背面。 　　记得的。 　　她华瑰奖惜败于邓璇。 　　周霓：【这回好了，说实在的，女主是你，我最高兴了，毕竟是个香饽饽，落给谁家都没有落给自家香。而且，夜夜，我很期待看到你跟闻晏再度携手出现在各大颁奖现场的画面——那一定很让人热血沸腾。】 　　是连她一个非cp粉看了都要热泪的程度。 　　是暌违五年，曾经以为要暌违一生的珍贵画面。 　　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映入梁音夜眼帘，梁音夜沉默了很久。 　　上面的每个字都在她的眼中印了数遍，而她迟迟回不过神来。 　　/ 　　节目接近尾声。 　　嘉宾们都感觉节目组在憋着什么大招。这么平静、一如既往的流程和环节，配不太上“收官期”的名号。 　　可偏偏节目给的台本有限，很多重要环节是连嘉宾都保密的程度，主要收集一个真实，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纪导和工作人员的口风也都很紧，嘉宾们探不出什么，只能一边抱着好奇，一边小心地往下录。 　　在倒数第二晚的时候，嘉宾们终于等来了点苗头。 　　今天他们早早的就完成了各项环节，从节目组手里赢得了很多晚餐的食材。大家回到小房子里，一致决定做一顿火锅。 　　已经是录制结束倒计时，加上今晚节目组也没说有什么安排，看来应该是会让他们自由活动与休息，所以大家的这顿晚餐很悠闲，从整理食材到享用，全程的节奏都慢悠悠。 　　嘉宾们互相合作得很好，吃到尾声时，纷纷举起酒杯，共敬这一场相逢。 　　在八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脆响的一刹那，节目组忽然关掉了所有的灯光。 　　在只有隐隐一点光亮的黑暗中，他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只在心中默道：【果然还是来了。】 　　他们倒是好奇，节目组压轴压到最后的会是什么样的重头戏。 第63章 弥漫 05 　　另一边由节目组放置好的大屏幕上, 出现了一位女士。 　　苏慕延微愣，在那位女士温柔的注视下，他惊喜道：“妈？” 　　其他嘉宾都愣了。 　　合着今天最后的环节是这个？和家人有关？ 　　节目组录制进入尾声, 大家都没想到节目组会在最后拿出这样的大招。 　　其他人已经开始猜测节目组请到的是自己的哪位亲人，闻晏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梁音夜比他还要懵。可能真是为了来个惊喜, 想看他们最真实的那瞬间的反应, 节目组事先并没有征询过他们。 　　可是他们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 　　她本来没有打算再和他们有什么联系，至少短期内、几年内是不会。这样突如其来的一招，打得她猝不及防, 而且她甚至还不知道他们请的是谁。 　　苏妈妈同他们打着招呼，梁音夜勉力装作正常地继续往下录制, 只是忍不住想象待会的情形，也忍不住为待会可能发生的情况感到紧张。 　　苏慕延挨个给他妈妈介绍, 在介绍到梁音夜的时候，苏妈妈高兴地说：“我认得我认得！是音夜对不对？我刚看完她的电影！天呐, 长得太漂亮啦，比电影里还要漂亮。” 　　大家笑起来。 　　梁音夜也有些受宠若惊, 礼貌地同她问好。 　　“你好你好！”苏妈妈两眼放光, “以后有空就让慕延带你们来家里玩呀！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贝伊捂着嘴笑，偷偷凑过来和梁音夜说：“我怎么感觉阿姨主要是想请你？最好再撮合撮合你们。” 　　闻晏就坐在旁边，闻言, 他的动作微顿，送到唇边的酒杯停顿地碰在他的唇边。 　　他淡淡扫来一眼。 　　在苏妈妈的视频结束后，梁音夜心提起, 一直提到了第二位嘉宾家人出现—— 　　第二位是贝伊的家人。她的家人和她的性格一样活泼, 热情而充满活力。 　　梁音夜沉浸在诸位嘉宾友好的家庭氛围中，感受着其中的温馨和暖意。 　　她微有些怔然。 　　不知不觉, 杯中的酒液已经饮尽。 　　而在每次切换嘉宾家人的时候，她的心都高高悬起。但是没想到一路轮下来都没有轮到她的，她的应该是被排在靠后面的顺序。 　　一直到了闻晏的家人。 　　傅毓出现的时候，闻晏和梁音夜都有轻怔。 　　梁音夜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危险。 　　傅毓一看清画面就看见了他们两个坐在一块儿，她也觉得很突然，扬起唇笑，问着他们这次旅途顺不顺利、玩得开不开心。 　　嘉宾们很热情地同她聊着天，聊得她逐渐降低了防备和紧张、拘束，慢慢的也放松下来。说到后面，她随口叮嘱道：“阿晏你要多照顾夜夜。”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梁音夜了，这回乍一看见，鼻尖都有些酸。 　　梁音夜倒酒的动作一顿，酒液险些跌出杯口。 　　这句话是以往每次傅毓见完他们，都要和闻晏叮嘱的一句话。对她来说，再是熟悉不过。以前每一次听到，她都感觉从里面读出了一点偏爱的味道，心里软软的，像是有一块棉花糖。 　　在场所有人却皆是一顿。 　　——他们听见了什么？ 　　闻晏的妈妈亲昵地称呼梁音夜为“夜夜”，语气熟稔而亲近。 　　所以，你们……认识？ 　　所以，私底下，你们连家长都见过了是吗？！ 　　傅毓从众人僵住的笑脸上读出了异常，她回想了下，才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连忙找补道：“他们以前一起拍过电影，朋友们一起来过家里的。” 　　——虽然但是！这还是很不正常！ 　　明显就是他们的恋情差点被曝光！ 　　众人在心里叫嚣着。 　　但是这到底是在录节目，再不正常，也只能当做正常。边旭笑呵呵地打着圆场：“是啊是啊，拍戏的时候我妈也经常来探班，我朋友我妈都认识。” 　　梁音夜轻咬了下唇。 　　傅毓连连点头，同意边旭的话，不忘道：“忙完工作了可以让阿晏带你们来家里玩呀。” 　　她很久没见过梁音夜了，如果闻晏能带着他们都来家里就好了。 　　大家连声应好，纷纷起哄让闻晏要记得。 　　闻晏嘴角挂着笑。 　　在同傅毓道别后，下一位嘉宾家人出来——是姜绵的爸爸和妈妈。 　　桌布下方——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捉到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她的手心起了汗，兴许是被刚才那一幕吓的。 　　纸巾在稍远些的位置，他只要往另一个方向倾身过去就能拿到，但他还是劳烦了坐在自己另一边的苏慕延帮忙抽张纸巾。 　　苏慕延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抽出来递给他。 　　“多谢。”他的面上依旧那般云淡风轻，只将纸巾挪动到桌下，一下一下地擦掉她手心里的汗。 　　梁音夜想撤回手，但是他没有让，将其握得很紧。 　　面上是不动声色配合录制的人，谁也想不到在桌下，他们的手交握，而他握住她的手便不肯放。 　　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她的身上。 　　少女始终是一个清滢的浅滩，好像在微微发着光亮。 　　不自觉的便能吸引去许多目光。 　　他只是偏头看她一眼，就已经想与她接吻。 　　闻晏克制地收回目光，没有在她身上过多的停留，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另一边的大屏幕上。 　　梁音夜从第一位紧张到了最后一位。 　　如果不是知道节目组什么都不知，那她都要怀疑一下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也终于等到了。 　　虽然在中途她侥幸猜想过，节目组会不会联系不上，然后就此漏掉她家人的环节。但是不管怎么想，这个可能性好像都不大。 　　而现在，现实更是戳破了幻想。 　　在何昭云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她的眸光轻闪，唇也抿紧。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今晚的这一环。 　　何昭云在收到节目组联系时，亦是紧张与激动。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今晚。 　　梁音夜有些退避屏幕上何昭云投来的视线。他们已经闹掰了，何昭云还愿意配合她的工作，她想她得道个谢。但是尴尬也难以避免。 　　因为现场人太多，她唯一的要求就只有：这次视频能好好结束。 　　何昭云身居高位多年，身上气势自成，但是今晚她有在刻意的让自己温柔下来，减少压迫感。今晚她只是一个母亲。 　　也是一个，想借此修补和女儿之间的裂缝的母亲。 　　在听见是梁音夜的妈妈时，大家纷纷往她那边看去一眼。她扯唇笑笑。 　　何昭云深深地望着她许久不见的孩子，有些眷恋，又道：“这次旅程大家都玩累了吧？” 　　贝伊回答着：“确实，好累好累，阿姨你都不知道，节目组可会折腾人了，我们今天刚在外面奔波完回来呢。看，我们今晚自己做的火锅。” 　　何昭云看了看他们面前的桌子，“哇，这么多，你们都是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呀。” 　　其他嘉宾感觉得到梁音夜的话有点少。 　　即使视频上的人是她的妈妈。 　　他们更加主动地对起话来，避免冷场，尤其是贝伊，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她的话本来就多。 　　何昭云笑笑，说：“我们夜夜不会做饭的，这次对她来说应该是个挑战。” 　　话里的熟稔与宠溺，会叫人一听便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妈妈吧？ 　　很温柔，很细心，很爱自己的女儿。 　　梁音夜听着她的声音在耳边一道道地响起。 　　“玩得开心吗？”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阿姨得谢谢你们对夜夜的照顾，这一路旅行，你们都辛苦了哦。有机会来申城，就来阿姨家里吃饭，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拿手菜。” 　　梁音夜已经将手抽回，此刻，掐紧了指尖，努力绷着情绪。 　　她笑笑，在贝伊他们的插科打诨中，与何昭云说了一两句话，很快，视频便结束了。 　　她抿紧了唇，将刚倒好的一杯酒尽数饮尽，平复着起伏有些大的情绪。 　　这是最后一位嘉宾家人，这个环节到此也结束。 　　大家都有些慨然。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聊到了明天就要结束，嘉宾们一个个的红了眼眶。 　　梁音夜崩了很久的情绪，也能稍微释放一些。 　　今晚何昭云的出现对她来说完全是意外，何昭云能够完全不提那些龃龉，配合她的工作与录制，也是意料之外。 　　…… 　　当天晚上，微博上突然出现一个爆料： 　　「根据知情人消息，《今晚约会吗》今晚的录制，闻晏和梁音夜险曝恋情！」 　　网友好奇：【怎么个险曝法？】 　　【曝就曝怎么还险曝？】 　　但是所谓的知情人没有再答。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爆料： 　　「根据狗仔预告，某导演和某女星即将有一个大瓜爆出」 　　【闻晏：你不如直接报我身份证号？】 　　【话都说到这了，还不说是什么大瓜就有点过分了吧？】 　　【预告什么预告，我最烦预告了，要来就来，不来就统统当做是谈价去了】 　　【这年头狗仔是不是都流行吊我们胃口，然后让事情发酵，借此去抬价:)】 　　【你不说出来我就当你胡说，不信，下一个】 　　…… 　　在将东西收拾完后，嘉宾们陆陆续续回了房间。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明天他们就得交出四封信。有还没写完信的嘉宾匆匆回房间赶进度。 　　梁音夜已经准备好了大半，所以不太着急。 　　她的房间有个小阳台，时间还不晚，她搬出椅子在阳台上坐着吹风。 　　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只有风的声音，只有月光无声洒落。 　　她突然收到贝伊的微信，问她能不能过来找她说话。 　　梁音夜应了。 　　其实，从她家人的视频开始，贝伊就察觉到了一点问题，所以忍不住想过来和她聊聊天。 　　见她搬了椅子坐在外面，贝伊一笑：“你倒是会享受哎！我也来！” 　　贝伊也搬了椅子，放到她旁边，跟她一块坐会儿。 　　搬椅子的时候，贝伊看到了梁音夜桌上的几封信。她没能按捺住好奇，问说：“夜夜，录完这个，你会去做什么？” 　　“新电影快上了，会跑一段时间的宣传。” 　　“然后呢？” 　　梁音夜沉默了下，摇摇头。 　　然后……没有了。 　　贝伊伸手过去覆盖住她的手背，“我其实就是好奇，录完这个节目以后，你和闻哥会是什么样的走向？你们是会在明天就成功牵线，还是让节目组跟踪报道，在节目结束后不久公开。或者，录制结束，牵线失败，再没有后续报道。” 　　贝伊定定地看着她。 　　梁音夜垂下眸，眸光微凝。 第64章 弥漫 06（双 　　更合一）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久, 也接收到了对方真挚热忱的喜欢，梁音夜心里已经将贝伊当做了朋友。 　　那个晚上，她突然有不小的倾诉欲。 　　她跟闻晏以后会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 　　但是这几次她在不小心表露出心中想法时，他的反应其实对她不是毫无影响。 　　她退, 他进；她犹豫, 他坚定；她不一定要，他不许。 　　她心里的一道城墙在动摇，开始重新思考起应该怎么做。 　　他一直都在用很坚定的态度告诉她, 她不能松开他的手——无论如何。 　　她原来的那点想法，被他推来沙土, 一点点埋掉。 　　他们本来不会有交集的——如果不是一起参加了这个节目。而在节目结束之后，他们本来交集也不会太多——如果不是他跟唐微敲定下来她出演《逢春》。 　　梁音夜牵起嘴角, 她偏头和贝伊说：“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什么情况一定跟你说。” 　　闻言, 贝伊兴奋到差点跳起来：“喜酒！记得留我一杯。” 　　梁音夜失笑。那可真是太久远的事情了。 　　她们东扯西扯地聊着，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家人。 　　贝伊记得刚开始录制的时候, 她们俩住在一个房间, 自己说起她是富家女的传闻。那时候，她很认真地纠正，她只是梁音夜, 不是富家女。 　　刚才的视频中，其实从背景里能够看出一点家境，她的家境应该是真的很好, 只不过她和母亲好像并不亲近。 　　梁音夜整个人都窝进靠椅里, 望着月亮，抱着膝盖, 轻声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相比于姐姐，妹妹好像一直都是被放弃的那个，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大受喜欢，被送去了奶奶家，一直都不在父母身边。 　　后来长大以后，姐姐热情开朗，成长得优秀，也更得父母的偏爱，渐渐地，也成了外人眼中的、家里的继承人。 　　贝伊不大理解：“双胞胎的话，为什么要将其中一个送走呢？” 　　要么都送，要么都不送，为什么要送其中一个？ 　　梁音夜说：“据说是因为，妹妹太会哭闹了，太吵了吧。” 　　贝伊张了张嘴，哑声。心口已经因为“妹妹”而被绞疼。 　　怎么能这样呢？只是哭闹一点、只是吵了一点…… 　　贝伊有些难过：“不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就算后来回到了父母身边，他们肯定也会偏疼另一个的吧？” 　　这种案例太多了，连想都不必想也能知道。 　　梁音夜偏头看向她，点点头，眉眼像是浸了月光般的清亮。 　　“为什么不喜欢妹妹呢？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一定都喜欢，不管她是什么性格，都是我的小宝贝。”贝伊瘪瘪嘴，难过地说，又追问道：“后来呢？” 　　她娓娓道来，不太需要回忆与思考：“妹妹没有按照父母的期望去成长，没有走他们想让她走的路，所以也避免不了吵架。好像，一直也没能成为特别让他们喜欢的孩子。” 　　贝伊张了张嘴，难过得已经说不出话。她低下头说：“其实他们喜不喜欢，也没有那么重要的。” 　　“在后来的一次争吵中，妹妹爆发了所有的情绪。母亲同她忏悔，想要挽回，也想要妹妹原谅。” 　　贝伊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只觉得心情特别复杂，没有缘由的，但就是挺难过。替“妹妹”难过，也感受着“妹妹”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后来那个妹妹过得好吗？” 　　梁音夜看了她半晌，答说：“不是很好。” 　　她望向天边，“作茧自缚。” 　　贝伊红了眼眶。 　　最终化作一声深叹。 　　贝伊刚要问什么，梁音夜已经结束了这个有些悲伤的氛围，弯唇说：“你的信写完了？” 　　贝伊愣了下，“没有……啊对了，我的信！” 　　被这么一问，她顿时忘记了所有问题，风风火火地跑回房间去写那四封令人头疼不已的信。 　　贝伊走后没多久，梁音夜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下。 　　拿过一看，发现是何昭云发来的短信：【夜夜，你还在怪妈妈吗？】 　　梁音夜握着手机，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复。 　　何昭云应该是现敲的字，有点慢，下一条过了一会儿才来：【节目录完了吗？在休息了吗？今天妈妈没有说错话吧？有没有给你丢脸呀？节目组来找我的，我还是想跟你说说话，就没忍住答应了，你不要生气呀。】 　　她们好久没见了，每次吵完架、起完争执，她再想见女儿，人也已经跑远了，根本见不到。 　　眼泪掉下来得很容易。 　　只要一眨眼，就能落下来一串。 　　她明明不想和她说话的，但是何昭云一改强势，软声同她说着话，她就有些受不了。 　　【你们在外面吃得好不好呀？玩得开不开心？录完以后回家来好不好？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呀】 　　【妈妈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爸爸也是，一直念叨你。】 　　【妈妈很久没有跟姐姐说话了，妈妈要她去反省一下错误。夜夜，如果当初你跟妈妈说的话，妈妈会为你做主的，不会偏袒姐姐。妈妈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才会叫姐姐欺负了你，叫你受了很久的委屈。你有没有想过想要姐姐怎么弥补你呢？妈妈去跟她说，让她好好跟我们夜夜道歉。】 　　眼泪好像不值钱，一串一串地在往下掉。 　　那个偏执固执的孩子，在得不到父母注意的时候，满心愤懑与不甘。 　　在父母觉得亏欠、弥补降临的时候，其实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不一定是要什么，就好像是终于得到了一样自己执着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圆满了某个空缺，反而只想痛哭一场。 　　不一定需要他们的道歉。 　　能等到他们一句悔过的话，就已经足够让泪水流淌。 　　她想要的，也不一定是梁灿的什么弥补。 　　兴许，也只是这句话吧。 　　只要他们知道与承认梁灿错了，只要他们稍微降临一些愧疚和自责…… 　　梁音夜握紧了手机。 　　她顺势将头埋进膝弯，没有将这个号码拉黑，只是针对其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了回复：【谢谢你配合节目组，帮我完成工作】 　　她思考着措辞，又发了一条：【没有说错话，已经很好了。】 　　她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光，继续敲字：【其实我知道，我也不够好。】 　　不止是他们不够好，她也有不足。 　　【我永远不会像梁灿那样哄你开心，也不会像她那样满足你们所有的期待。】 　　【所以你们比较喜欢她，很正常，也可以理解。如果我是你们，可能也会比较喜欢她吧。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两边的肉不一样多，人心都是肉长的，也总会有一个自己比较偏爱的孩子。】 　　【只是我太小气了，也太敏感了，老去纠结在意一些没有必要的小事，总想确认你们也爱我，我也有在被爱】 　　但是她总是确认不了，然后就会让自己陷入纠结的死循环。永远在确认，永远在失败。她就是一个小气鬼，一个不被爱的小气鬼。 　　【我不够明快，不够大方，我没有安全感，我太渴望被爱，我总是反反复复地去验证与确定，别扭又矫情】 　　她没有手软地将那些，不太好听的词往自己身上套。 　　【你们不够 　　铱驊 　　爱我，我也不够爱你们。我们相处的缘摆在那里，我对你们的感情也有限。所以我只是想放过自己，也放过你们。】 　　不想永远都做一个不开心的小孩。 　　不想永远都将自己困在幼时所不可得的牢笼之中。 　　她看得清楚又透彻。那些人心，那些总被天下的父母一遍又一遍否认、不肯承认的真相，早就被她看得分明，也无需他们再去否认辩驳。 　　她看透了一切、理解了一切，也放开了一切。 　　她就是没有安全感，别扭又矫情，从小就这样。因为得不到充足的爱，不是在满满的爱中长大，所以总是对自己有没有被爱的事实格外在意，并且总在怀疑。 　　她睡觉是蜷缩着的，小时候喜欢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后来也总喜欢蜷起。 　　后来也被带进了感情之中。 　　她不想回家。 　　录完后也不想。 　　她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从“茧”里面走出来。她刚才说得没错，她就是“作茧自缚”，将自己束缚在其中，破不出来，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其实，在听见何昭云很带有疼爱和亲昵色彩的那句“我们夜夜不会做饭的”“谢谢你们对夜夜的照顾”时，她也有些恍惚。 　　陷入一个自己很幸福的假象，并且沉溺进去，真要以为那么幸福的孩子是自己。 　　梁音夜没有再在外面坐下去，她回到房间，想去将最后一封信写完。 　　——上次写信，她被他半强迫半威胁，给他的那封写得随意，还很阴阳怪气：【闻老师是个好人。】 　　她想起来便想笑。 　　也不知他当时看见那封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这次这封，她打算好好写。 　　——其它三封她早就完成，只剩下这一封，迟迟没有动笔。 　　【在这个综艺里，认识到了不一样的闻导。拍摄一场，如坠乌托邦，几次合作很顺利，也很开心。】 　　她绞尽脑汁，将他在节目里露过的优点全夸了一遍，做饭好吃、唱歌好听，还会照顾人…… 　　大夸特夸，她只求他在发现她不打算牵线时能够稍微不那么生气些。 　　其实所有人都能想得到，他们肯定不可能牵线的。 　　就算所有人都牵了，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节目里牵上。 　　冰山化解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夸了好多，梁音夜实在憋不出来词了，才准备收尾。 　　笔尖停留在纸页上方，她迟迟写不下最后几个字。想了又想，她垂下眼，在最后添了一句：【山高路远，我们来日方长。】 　　她抿紧了唇，将它叠好，收进信封。 　　闻晏。 　　山高路远。 　　我们来日方长。 　　/ 　　次日一早，所有的信件都交到了节目组手中。 　　中午，大家一起用过最后一顿饭，下午的时候，由节目组宣布这季节目最终牵线成功的嘉宾。 　　信是纪导亲自看过与确认的，看完梁音夜那封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闻晏一眼。 　　闻晏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淡然。 　　宣布完边旭和贝伊牵线，邬齐和都滢进入观察期后，他也并不意外。 　　宣布完结果，这次的录制到此结束，嘉宾们待会就要各自踏上归途。 　　临行前，节目组将嘉宾们该收到的信件都各自分发下去，交还他们纪念。 　　梁音夜有些愧疚，她还是没能将那个镶嵌着所谓“十分珍贵稀有的宝石”的对戒送给他。 　　等回去以后，她会找时间去精心挑个礼物送他作为补偿的。 　　她的飞机最早，走得也最早。 　　她前脚走后，贝伊和都滢对视一眼，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没想到……还是没能成啊？ 　　这对从第一期开始就露出不少旖旎苗头的cp，录制全程甜度爆表、连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想嗑的cp，节目播出后势头涨得最猛的cp，没想到还是没能组成。 　　是连她们这些旁观者都觉得遗憾的程度。 　　不过看他表情，他好像还好，只是拆开那封信在看，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难过或者失落。 　　纪导笑着摇摇头，一副看破一切的淡然。 　　他们是不知道—— 　　昨晚这小子出来陪他喝了两杯酒。 　　节目快录完了，难得没什么压力，他绷了全程的神经稍稍得以放松，也就小酌两杯以助兴。有这小子来陪着，他喝得更高兴了。 　　不过虽然喝了酒，但他可没忘记他们的对话。 　　他们昨晚聊起了今天的牵线结果，这小子聊到自己身上时，只是低头笑笑，好像对结果已有把握。 　　在他的追问下，闻晏才肯跟他吐露一句。 　　他对今天的结果，早有预料。 　　他说，他们之间不会那么快，得给她一点时间。 　　在纪导惋惜的时候，他又安慰道：“但是也不会到此结束。跟你保证，还会有后续。到时候一定跟您汇报，给节目一个周到的售后。” 　　纪导都吃惊了，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他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笃定。 　　但无论如何，有他这句话在这儿，纪导也就满意了。 　　能有后续、能有售后，这可是你说的。 　　纪导笑眯眯地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他就在这儿等着了。 　　苏慕延、姜绵陆续离开，闻晏的车也来了，他同众人道别。 　　他微微勾唇，心里映着那封信上的文字。 　　我们来日方长。 　　你说的。 　　梁音夜。 　　/ 　　节目收官当天，上了一个热搜。 　　热搜之下，都在讨论最终的牵线成果。 　　节目已经拍完，但是才播到第三期。他们嗑cp嗑得要死要活，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一个最终结果，但是节目组高度保密，消息愣是没有半点外泄。 　　在关于收官的各种讨论之后，第四期即将播出。 　　第三期被cp粉们反反复复地看了一周，大糖小糖全都仔仔细细地嗑了一遍又一遍，细节被放大到裤衩都不剩，终于，他们终于苦等到了第四期！ 　　当晚在播出前，第四期就已经被送上热搜。 　　“夜宴”的热度依旧，目前所有cp的阵势全都不敌，夜宴简直势不可挡。 　　播出之后，当晚节目的热度更是持续走高。 　　第四期拉开序幕，续上上次的故事—— 　　赢了游戏的闻晏和梁音夜经费也最充足，他们在一家餐厅享用完晚餐后，走进一家饰品店。 　　摄像头跟着梁音夜在走，看她挑选与纠结。 　　弹幕对她尤为偏爱，夸着她眼光真好。 　　等闻晏出现时，他说他已经挑了一个，花了五十元，只剩下一百元额度。 　　但是刚才镜头完全没拍到他，谁也不知道他去买了什么。 　　网友们跟梁音夜一样的懵逼。之前大家还没在意他怎么不在镜头里，直到这会儿才突然冒出一大堆的问号来。 　　尤其是当她问他后，他含笑回答说“这是个人隐私”的时候，网友们逆反心理全被激发，生出了浓烈的好奇心，强烈要求导演把他买东西的那段也放出来。 　　——他们倒是要看看他到底买了什么？? 　　【导演你不告诉我他到底买了什么，今晚我睡不着我全怪你哦！！】 　　【可恶！告诉你剪辑师，我可是会半夜两点出现在导演的床头问的！】 　　【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快告诉我啊啊啊！（阴暗爬行）】 　　后面闻晏只是扫了一眼就帮她精准地挑出三样的时候，网友惊呆了一片。 　　【他的大脑是计算器？】 　　【夜夜把他拐回家，以后去菜市场买菜就不用计算啦！［机智.jpg］】 　　【救命啊就我觉 　　得他说“今天还花一百七”的时候好宠吗？还有“多给你一块额度”妈呀那矜贵的小模样，宠死了谁懂啊！我可能是嗑疯了吧！！】 　　他们买完东西出门就下起了大雨。 　　异国、夜晚、大雨，这氛围感好得弹幕纷纷调侃，尺度越来越大，大到恨不得将他们当场绑在一起。 　　紧接着，刚才网友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他拿出条手链，低着眸神情认真地给她戴上：“刚刚买的，五十块，送你了。” 　　雨下得大，镜头也离得远，网友们看不太清，所以都信了，只道： 　　【他拢共就花了五十块，还是给老婆买的东西，你别太爱了闻晏】 　　【我还以为这恋爱脑终于开窍了给自己买了点东西，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全花在她身上，你真的我哭死呜呜呜】 　　【妈呀我知道他帅但是在看这个综艺之前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帅，他低头的这个侧影我感觉我一瞬间就被蛊住了谁懂！！】 　　【帅到谁了我不说，如果我不是夜宴我高低得喊个老公！果然还是宠老婆的男人最帅！】 　　【他到底整天在忙着挑什么男主角？自己上不就得了？又省钱又省事！我没意见，我绝对没意见！这颜值就是来整顿娱乐圈的叭？】 　　只有也在看节目的祝涛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他将进度条拉回去，找到某个画面截了图，放大图片仔仔细细地打量那条手链，眯着眼看了半天，再联想了下这个姓闻的跟他说已经送出去了的那个时间…… 　　他的太阳穴突突一跳。 　　祝涛忍了又忍。 　　还是没能忍住。 　　他掏出手机，悲愤地敲字，用力到快要将屏幕给戳穿： 　　【［图片］】 　　【姓闻的！你说它多少钱？多少？你说多少？！】 　　【老子几十万买的！好不容易买的！排了好久的队！几十万！懂吗！你识数吗！】 第65章 弥漫 07 　　他信息轰炸得太过, 闻晏原本在忙工作，还是拿过手机看了眼。 　　小池眼睁睁地看着他轻勾了下唇。 　　闻晏：【。】 　　祝涛冷笑地去了条语音：【我还说你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一转眼就把东西送出去了。五十是吧？我转你一百, 我要两条。】 　　小池忍不住调侃：“祝哥好像是拈酸吃醋的小媳妇。” 　　闻晏还没来得及回，祝涛又一条消息来：【这么久才回我消息, 要是某人的消息, 你恐怕早就秒回了吧！】 　　这回味更浓了。 　　闻晏不置可否。 　　祝涛：【不过综艺结束了，你肯定也等不到某人的消息了，嘁！！】 　　闻晏：【她在忙工作。】 　　祝涛：【哦, 不信。】 　　祝涛：【她就只是不理你！】 　　闻晏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小池，示意他先出去。 　　他给梁音夜去了个电话。 　　确实有两天没出现了。 　　祝涛还在哔哔叭叭, 但是那边又没回了，他忍无可忍：【人呢！】 　　闻晏的电话正好接通。 　　梁音夜听起来好像刚睡醒, 可能连来电是谁都没看清，“喂？” 　　“肆肆。” 　　梁音夜困得不行, 整个人压根没能从被窝里挣扎出半分，“嗯……” 　　他的眼神晦暗了几分, “什么时候回来？” 　　梁音夜好困, 困到无法思考。她“唔”了声，大方地将自己的行程表发过去，然后转身想接着睡。 　　他一边点开图片, 一边问她：“我是谁？” 　　“闻晏。” 　　她的声音有点奶，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抓挠着。 　　“错了。”他面不改色, “叫阿晏。” 　　她停了几个节拍, “阿晏。” 　　“阿晏是谁？是你老公吗？” 　　“嗯……” 　　梁音夜毫不设防。而那头，某人已经满意, 挂断电话放她继续去睡觉。 　　他看完了她的行程表──她马上要开始跑宣传，与申城几乎没有交集，等《永夜》上映后才会回来，也会来这跟他讨论下新电影的相关事项，并且签署合同。 　　梁音夜翻了个身，稍微唤回一点清明。她没能再睡着，脑子里都是刚刚的对话。 　　她刚刚……说了什么？ 　　祝涛等了很久才将人等回来，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做什么去了，也没来得及开口问，闻晏直接道：“帮个忙，兄弟。” 　　祝涛：“……？” 　　闻晏将纪导那边提供的那对对戒上的宝石的相关信息发给他：“帮我留意点儿这种宝石，尽快。” 　　祝涛那边跟珠宝经常打交道，不然上次那条手链闻晏也不会通过他帮忙。 　　祝涛面无表情：【你回答我个问题】 　　闻晏：【？】 　　祝涛：【以后我不会沦落为你老婆首饰的独家供应商吧？】 　　闻晏轻笑出声。 　　难以掩饰的心情愉悦。 　　祝涛无语，他真的是忍了八百回才能忍住不将这个恋爱脑拉黑。 　　闻晏还在那边对这个宝石进行相关描述。 　　他怒吼：【用不着你讲！知道了！】 　　闻晏气定神闲：【谢了。】 　　/ 　　梁音夜有一个商务拍摄，拍完综艺没回申城，直接飞去南城。 　　这几天她将堆积的工作处理完，就要进入《永夜》的宣传期。 　　这是继《雾霭》和《圆满》之后，她所堆积的第三部 重档作品。 　　由于这两部的成绩都很好，现在圈内无数双眼睛全都放在了这部新电影上，无数人在等着她新一部作品的成绩。 　　或起或落，或成或败。 　　连续两部电影的爆火，已经让不少人坐不住。 　　与其说很多人在等着她第三部 的成绩，不如说是很多人在等着她第三部的失败。 　　而如果连续三部爆火，短短一年，那她所创造的成绩只会成为旁人难以超越的记录。 　　宣传期间，梁音夜参加了个晚会，偶遇到了前公司初星的人。 　　她跟初星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后面宁可赔付高额解约金也要离开。 　　而初星放弃的她，后来在离开初星后却接连火了两部电影，现在第三部 还即将上映，并且饱受期待。 　　比起梁音夜在晚会的中心区域入座，初星的位置被安排得有些偏僻，来出席的人——很不巧，还是从前初星在放弃她后要求她带的新人。 　　小新人在她走后，受着初星力捧，但是到现在也不见什么水花。 　　梁音夜与她擦肩而过，没有多给什么眼神。可是她不去招惹，对方却没有打算绕过她。 　　“梁老师现在很厉害了呀，拍一部火一部，当初在初星，全是藏着掖着的吧？”翟玥难掩的几分阴阳怪气。 　　从一开始她们之间好像就不是很对付。即使是她自降咖位带翟玥的那几次，也不见对方有多感激，在剧组里她们甚至都不怎么接触。 　　“初星接的剧本不行，还试图扶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扶不起来，也要怪我么？”梁音夜淡淡看向她。 　　翟玥蹙紧眉。 　　初星在她走后，老演员算是彻底续不上，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新演员又还没扶起来，慢慢的，在业内都快销声匿迹。初星自身都难保，就算资源全部倾斜到她身上，也不起什么作用。 　　初星可能也想过要放弃她，但是放弃她之后也没有新的人选了，便只能就着她扶持。可是，她都快从新演员熬成老演员了，她也依旧还没能起得来，在圈子里，名不见经传。 　　翟玥不喜欢她，天生就不喜欢。 　　她不明白老天爷怎么真能赏饭吃赏到了这个地步？好在后来，在她的努力下，梁音夜也得给她作配。 　　却不想，那么高额的违约金，梁音夜都能拿得出，说离开初星就离开初星了。 　　翟玥抿紧了唇，一点儿没有示弱的意思，“你又真当自己有多厉害么？天赋异禀么？如果真那么厉害，当初怎么一部都起不来呢？公司那么多戏、 　　那么多钱砸在你身上，一点水花都看不到。现在拍完那个综艺，你手上也没什么剧本了吧？有时候运气好而已，可别当做真是自己的实力，那可就徒惹笑话了。” 　　梁音夜轻勾起唇，并没有被她激起愤怒，只是笑道：“不知道翟老师是接到了什么剧本，这么得意么？” 　　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加令人生气与不甘。 　　翟玥眸光轻闪，突然没了话语。以初星现在的地位，还能有什么好剧本？什么都得靠他们自己去争取。 　　她斜睨梁音夜一眼，还不待说话，周霓突然走过来，挽住梁音夜的手：“成绩摆在这，流量摆在这，你还替我们音夜操心有没有剧本呢？” 　　翟玥蹙起眉。 　　“不好意思哦，还真有个大制作呢，马上就官宣了，等官宣了你就知道了哦。”周霓搂住梁音夜将她带走。 　　她们连背影都挺得那么直。 　　趾高气昂。 　　翟玥掐紧了手心。 　　总是不甘心。 　　梁音夜和周霓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初星的实力本来就不强，当初看她扑了几部剧，直接放弃她，不再将重心放在她身上，只利用起她，开始让她去带新人。 　　却没想到她脾气这么硬，说解约就解约。 　　等她一走，初星再没了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这两年还在撑着也不容易。 　　周霓说：“我要是你的前老板，我悔也悔死了。真正的招财树抱不住，愣是给从手里溜走了。” 　　那些日子有些遥远，但是当时的难过，也历历在目。 　　她跟周霓道了谢。那不是一笔小钱，如果没有当时周霓帮她，她根本解不了约，也得不到自由。 　　她难以想象后面还在继续给翟玥作配的日子。自己是主角都不重要，只要能将翟玥带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演艺之路的前路几乎已经被斩断。 　　周霓扯起唇笑笑，让她别想那么多，将话题扯走。 　　确实是很大一笔钱。 　　她当时，又哪里能拿得出来呢。 　　唉。 　　这个晚会结束后，梁音夜才能抽空回了趟家。 　　每次一走就是很久，她几乎不怎么着家。 　　梁音夜和桃桃确认了下明天的工作时间，将明天下午的闹钟都定好后，才放心地放松下来。 　　她拿出红酒，一边泡澡一边放着轻音乐。 　　梁音夜将自己埋进水里，又出来，复又埋入。 　　她感受着那种彻底沉溺的感觉。 　　永夜，长夜，漫长而黑暗的社会环境。 　　基调沉重而悲伤，意义也很深刻。可能会播得很好，迈上一个层次，也很容易无人问津。 　　她本来行程里没有申城，就是突然抽了个空，就想回家来一趟。 　　下次再回来，就是等忙完宣传的事情了。那时候，她会有一个短短的小假期。 　　除了助理，没人知道她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 　　半瓶红酒混杂着夜晚饮入腹中。 　　她有些微醺。 　　面颊泛着秾丽的淡樱色。 　　梁音夜从浴缸里走出来，去换衣服，顺带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有点晚，她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对方。 　　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担心。 　　可能就算知道打扰，也会打扰的吧？ 　　她挑选着睡衣，指尖从一排睡衣上掠过。 　　电话接得好快。 　　她给这个人打过去的电话，好像都不用等特别久。 　　“梁音夜。” 　　“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么？” 　　闻晏翻着手里的纸页，确认着上面的数据，唇角轻扬。 　　“你还没睡吗？”她模样有几分乖巧地问说。 　　“嗯，”他还未觉察出什么异常，毫不设防地问说：“在做什么？” 　　“在穿衣服。” 　　闻晏的眸光微顿，“什么？” 　　“在找衣服穿。”她嘟囔着。 　　他撩起眼，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思忖过后，他微一阖眼，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温声问说：“你在哪儿？” 第66章 弥漫 08（两更合一） 　　梁音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在暗示着自己此刻的形态, 随口答说：“在家呀。” 　　她也终于挑出了自己想要的睡衣，指尖落在衣架上，将其取了下来。 　　听着那边隐隐的布料摩擦而过的簌簌声, 闻晏难得没有出声。 　　安静了片刻，方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怎么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么？”他一步步地引导着她往下走。 　　手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 他粗略扫过一眼后, 便拿过车钥匙准备回去。 　　“没有。”她也不顾会不会伤害到对面的人的心脏，率直道，“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闻公子的心在被戳了一下后又被抚平, 他笑了一道，只道：“你说。” 　　“其实这么久没跟你说话, 不是不想你，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只是都忍住了, 藏进了心里而已。 　　闻晏顿了一下，“现在也可以同我说。” 　　他心口有些熨帖。只道她那铜墙铁壁般的心房, 终于被他撬开了一角，叫自己得以钻进去。有朝一日, 竟还能听见这样动听的话。 　　“初星很坏, 它的老板一点也不好。” 　　她在叙述，他静静地听，不做打断。 　　“他觉得捧不起来我, 就放弃了，不在我身上费功夫，但也不丢, 只利用我去带新人, 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情，就那样将我拖着, 永远地拖下去。我要是不反抗，可能等到我老了，我在娱乐圈依旧籍籍无名。要是不想再混下去的话，那就退圈、回家。可是回家也就意味着我又要回去和他们一起生活，我不太能想象以后都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情形。还要和梁灿一起工作，争这个争那个的。” 　　她将浴袍解开，换上柔软顺滑的睡裙，往房间走去，想将剩下的酒也喝完——反正明天不用早起，下午才要去赶行程。 　　“我不喜欢被那样放弃，我明明可以的。那些本子本来就不好，我跟他说了，但是他不听。我想要多一点机会，但是他不给。我就想解约，可是解约金太多了，我付不起。” 　　陆陆续续地说着话，她说得有些闷。 　　会说这些，是因为今天见着了翟玥，想起了很多不太好的回忆。 　　“我本来手头挺宽裕的，但是如果要付这笔钱，就会一下子变得很拮据，而且还有一个大窟窿，需要去借。” 　　她想起何昭云说的话。何昭云问她，她怎么不去找他们呢，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她所有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她当时确实没有想过。她想，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很倔的孩子。一个将喜欢和不喜欢分得明明白白的人。不喜欢，就没有将他们当做过依靠。 　　可是，那喜欢呢？ 　　所以，一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了这么多年么？ 　　她怔怔地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与温和：“那后来凑到了吗？” 　　梁音夜回过神，轻眨了下眼：“凑到了，成功解了约。” 　　后来她就自由了。 　　她接了雾霭，接了圆满，接了长夜。 　　她失去了桎梏与束缚。 　　他弯起唇：“那就好，我们肆肆就自由了。后来就变得很好了，不是吗？” 　　梁音夜觉得他很会安慰人。她坐在窗前，将酒瓶抱在怀里，点点头：“是啊……” 　　她满足地笑了笑。倒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突然想跟他说话了。 　　因为解约的那段时间，她其实很想他，也很想跟他聊天，但是当时做不到。而今晚，像是被带回了那个时候，她很想将那些话补上。 　　说出来了、还能得到他的回应，她就满足了。 　　可能是察觉到她反应有点迟缓，他问说：“喝了多少酒？” 　　梁音夜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酒？” 　　闻晏轻抬了下眉。 　　兴许，从她打过来 　　说的第一句话他就知道了吧。 　　他还想知道的是，当时她身上是不是，什么都没有穿。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即使隔着电话，也并不妨碍他欲念忽然深重。 　　她恐怕自己都不知。 　　她只需轻轻抬手，就已经能够令他称臣。 　　显得那般容易与轻巧。 　　他的车从停车场驶出。 　　“没有喝吗？” 　　梁音夜思考了下，否认掉：“没有。” 　　他轻笑起。他的笑声在这个夜里，显得有几分撩人。 　　听得她耳朵发痒。 　　“那我验证下？” 　　“好呀。” 　　她甚至是一边喝完一杯酒一边说的这句话。 　　当真肆无忌惮。 　　肆意，毫无顾忌。 　　“如果肆肆想给家里的门锁设置密码，会设置什么呢？” 　　她嘟囔了几个数字：“0109。” 　　闻晏面上微淡的笑意不见了，他握紧了方向盘，指骨用力到泛白。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着哑，“不用自己的生日？” 　　“你当我傻呀，我是女明星呀，万一哪天被坏人知道了住处……他们试一下我的生日，把门打开了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平复心中的浪潮。 　　因为她大可以随便捏几个数字，完全没有必要——用他的生日。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次完全没想过的、意料之外的告白。 　　惊喜到他经久失语。 　　原先的目的早已被扫去角落，他现在心口因为这个新的发现而软滩成了一片春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好，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回馈。 　　突然拍打而起的浪潮，久兴不衰，快要将他搅碎。 　　她真的在爱他。 　　——在他所不知道的各个角落。 　　而他如同寻宝一样，将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隐秘爱意一一拾起。 　　梁音夜说完了想说的话，就跟他说着再见，准备挂断电话。 　　突然得他都没有准备。 　　她有几分俏皮地说：“是你让我肆意些的。” 　　闻晏失笑了一阵。 　　他的嗓音温润，轻轻与她道着再见。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的肆意。不管是酒前还是酒后。 　　而他这么爽快地说“再见”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再见”了。 　　梁音夜喝完剩下的酒，便收拾着准备休息。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熟悉的三声扣响。 　　她眨了下眼，鸦羽般的长睫也轻闪，望向门口处。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就在旁边，但是她没有立时去拿，过了十几秒，才如梦初醒般地接起。 　　“来给你送个东西。”他说，“开个门，好不好？” 　　“是谁来送？” 　　“你说呢？” 　　她停顿了下，走过去打开了门。 　　因为她刚才已经准备休息了，屋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于昏暗的光线中，他猝然闯进她的眼眸，她轻闪了下眸光，就已经被他带进怀中。他抬起她的下巴，吻落在她的唇边。 　　柔软的睡裙裙摆与西装裤腿碰撞上，泛起的涟漪如同即将展开的旖旎。 　　她的谎言轻易被揭开，除了明显的酒味，还有她半是迷醉的眼神。 　　他拊着她的后颈，力度重重加重，往自己的方向压。 　　在认真又投入的接吻中，她听见他问她：“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她晕懵懵，努力回想，不确定道：“在、找衣服穿。” 　　他的眼神晦暗下去：“那你当时，身上穿着什么？” 　　她愣了下，张开了唇，慢半拍地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对他发出了怎样的信号。她红了一整片脸颊，羞恼道：“是你想太多。” 　　他的唇角逸出轻笑，并不否认，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事实。 　　顺着她启开的唇，他含糊不清地吻着，他的手也抚上她肩上细细的带子，“刚才挑的就是这件吗？” 　　“很好看。”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味，沙哑得发沉。 　　她轻轻喘着，“你还没说，你是来送什么？” 　　他带着她的手放进口袋。 　　他没有饶她接吻，她也就无法去看，只能靠着摸索的感觉猜测—— 　　是个有棱角的小方盒。 　　上次那场春夜，潮湿蔓延进四肢百骸，他被困裹了五年之久。 　　今晚，春夜再度降临。 　　他们的影子逐渐交叠成一线。 　　他的手贴着柔滑的裙面往下走，接吻逐渐加重。 　　她本来只是半醉，却在这场触碰之中，渐渐感觉自己醉得厉害。 　　她联想到五年前，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以为自己神智清明，但是原来早就在与他的纠葛之间烂醉。 　　这次的感觉比上次录制在她房间的那回还要奇怪，她频频无助地想要抓住什么，以缓解不知名的颤栗和感觉，但是什么都抓不住。 　　梁音夜呜咽了声，像是小奶猫伸出了爪子在挠。 　　她只在想，如果真觉得这条裙子好看的话，为何将它拆下的时候，那般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昏蒙中，她听见什么包装被拆开的声音。 　　她脑子里有根弦搭上了。刚才思考至中途被他打断，还没得出的结果，这瞬间突然顿悟。 　　她腹诽着，闻晏果然是闻晏，他不可能会犯两次一样的错误。 　　…… 　　时间的流逝变得微弱而不可觉，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个人好像是想试探出她的极限一般，一遍遍地反复试探，试一次、再多加一次试探。 　　反正到最后，确实是被他试出了极限。 　　连她自己都不知的极限。 　　他对她所有的瘾彻底表露。 　　重得骇人。像是有饥渴症。 　　她控诉他，指责他，可他轻吻过她耳边，无辜道：“我已经很是克制。” 　　他已经克制到极致。 　　睡得晚，晚到不能再晚，次日她也是理所当然地睡迟了。 　　闹钟在床头响起的时候，她只想将自己藏起来，最好自己是一个世界，闹钟是一个世界。 　　她熟稔地想将自己蜷缩起来，而旁边正好有个怀抱——是以最后的结局竟然是她很自然流畅地就翻身翻进了他的怀中。 　　他贴着她的耳畔细细亲吻，长手一伸，捞过来将其关掉。 　　他体验了一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原因，以及“尽日君王看不足”的深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五年前的阴影——那个清晨，他还未醒，她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这一次他醒得很早。 　　如果五年前她没有走，他醒来时她也如今天一般在他怀里的话，他们的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会不会很早就在一起了？没有这五年分离，他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无从知晓。 　　他的眸光渐渐凝得有些深远。 　　她露出来的锁骨之上还有朵朵薄樱，他低眸看见时，眼眸微黯，在上面几度流连，足见贪恋。 　　这个怀抱太舒服，梁音夜睡得很香，一直到桃桃的电话打来，她才被叫醒。 　　此时距离她定的闹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但好在来得及。她原先是给自己留出了充分的打扮、化妆时间，此刻只不过是得压缩掉那些，简单地出门。 　　梁音夜怀疑他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才会这般气定神闲，但是这也就说明他对她的了解太深，以至于她并不敢再往下细想。 　　她快速收拾着东西，没有时间收整，只将自己全副武装地掩起来。拉着行李箱匆匆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倚在门边看着，轻喟道：“肆肆，你这样会给我一种——” 　　她扭头看他。 　　他不紧不慢地续上，嗓音轻漫：“你嫖完就走的感觉。” 　　梁音夜动作都僵住了。 　　她难以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她听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谁嫖完就走？ 　　她再度看向他，只见他一派闲适地倚在那，看着她 　　收拾离开，竟真有一种他正在被始乱终弃之感。而她，正急着离开、将他撇下、也与他撇清关系。 　　不行。 　　真解释不清了。 　　她原先都已经走到门口要换鞋了，又不得不走回来，主动伸手抱住他，又亲亲他淡红的唇，“我忙完就回来，回来就找你。” 　　他抬了抬眉。 　　而她已经没有时间，转身拉着行李就出了门。 　　闻晏眯起眼，轻撇下唇。 　　忙完就回来，回来就找你？ 　　——感觉更浓了。 　　一如既往。 　　她都没打算负责。 　　/ 　　梁音夜在外面开始进行《长夜》宣传的这段时间，约会吗也在如期播出。 　　新的一期播出时，一开始情况还很正常。 　　嘉宾们夜聊的时候聊到了彼此有没有暗恋的人，梁音夜说没有，闻晏说有。 　　播到这里时，观众其实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这个回答与他们的预料完全相反，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却又忍不住去想，他口中暗恋的人是谁？还有，她……真的没有吗？ 　　他们之间此刻的暗波汹涌谁都感觉得到，也就不免让人怀疑，他刚才所说的暗恋的人，此刻就在身边。 　　一般来说，上这种节目的时候，就算有喜欢的人，明星也会给出否认的答案。毕竟他们是公众人物，粉丝众多，言行举止都得十分注意，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实话实说。但是闻晏应得很坦然。 　　给人一种，即使此刻要他官宣，他也有那个勇气的感觉。 　　到了加微信的时候又是小小的高潮。 　　——闻晏跟梁音夜竟然不是微信好友？ 　　见状，唯粉冷笑道： 　　【都说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也不知道某些人一天天都在脑补些什么？看到了吗？他们连微信都没有！】 　　【我们表面上看到的可能都只是工作所需，他们私底下确实接触不多，望周知！】 　　【一场逢场作戏，只有你们这些看众当了真】 　　cp粉哑然无声。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们从来不会去听唯粉说的那些话。 　　节目继续往下播。 　　播到了泳池的环节。 　　嘉宾们纷纷投入泳池的时候，满屏都是尖叫。 　　水花溅起，心潮也飞起水花。 　　镜头定格在闻晏一边同苏慕延说话，目光一边望着远处的“队友”。 　　阳光热烈，他的目光跟阳光一样炽热。 　　【啊啊啊有夜宴遇上了这次录制，在超话里尖叫过，今天终于终于看见了！！这是我在现场也会想尖叫的程度！】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他的眼神，仿佛会拉丝，黏黏腻腻的，是看爱人的感觉】 　　【他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啊，赤诚裸露，毫不遮掩】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而且从他们聊有没有暗恋的人开始我就这么觉得了！当时我感觉下一秒他就要说出暗恋的人就是梁音夜！！】 　　后面闻晏和梁音夜出现了一些肢体上的接触，所有的cp粉更是全部拍桌而起，激动尖叫不断。刚才被唯粉压住的气势反弹得更盛，一时间完全压不住也压不过。 　　没有任何一对cp粉丝的势头能够与他们抗衡，他们的热情只需要一点火苗就能点燃，如今更是燃烧正旺，气势恢宏。 　　【小情侣杀我！要不要这么甜！我宣布！你们给我原地结芬！！】 　　【我就喜欢看你们联手屠狗的样子，牺牲一下贝伊也没关系了呜呜呜（跟贝贝道歉（鞠躬（但我还敢）】 　　【他湿了！他全身都湿了！你怎么还能忍得住不多看几眼！怎么还能忍得住不心脏哐哐哐乱跳！你的眼睛怎么没有黏在上面呢你真的很奇怪诶！！】 　　【他试图用身体诱惑老婆了，他真的好懂他真的超爱！】 　　【他抱她他抱她啊啊啊碰到了碰到了还都是湿的！他好温柔他好温柔你再不嫁我真的要嫁了！】 　　【楼上的姐妹们……克制、收敛……小心被封……】 　　紧接着，嘉宾们来到了热闹的集市，分组去打卡完成游戏。 　　闻晏哄着明显有些疲惫的她说：“到时候剩余的经费可以把上次你看中没买的那些饰品买下。” 　　今晚的热度更是飙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她眼前一亮，而他温柔地低眸看着她。 　　那个画面被定格，截图开始在网上狂飞。 　　而接下来让他们尖叫的画面还在后面—— 　　她努力吃面的时候，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小皮筋，走到她身后，拢起她的头发。 　　无数女观众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要编辫子吗？” 　　“你还会编辫子吗？” 　　“不会。” 　　他轻笑。 　　——你们真的，不顾人死活地，在放糖啊！！！ 　　嗑疯了！是谁嗑疯了！！ 　　热度不断在升，cp粉的弹幕发得快要疯。 　　【不懂就问，这是一对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小夫妻吗？】 　　【小情侣直视感扑面而来谁懂啊！！而且远比生活中所有真情侣都要甜好吗！！】 　　【他们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随便说两句话我都感觉我快疯了！】 　　【救命啊这么日常的动作这么简单的对话怎么被我嗑出了一屏幕的糖啊！！！】 　　由于这次是在人山人海的集市，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出现了神通广大的夜宴cp粉。 　　在听见那个夜宴喊说：“那家！闻导快带着你老婆去”的时候，屏幕前所有人都笑疯了。 　　【夜宴无所不能，夜宴无处不在！！】 　　【只想说姐妹你嗑得好！当着面喊“你老婆”你是真的勇啊哈哈哈，夜夜都愣了下哈哈哈哈】 　　但是，谁也没想到此刻飙到巅峰的快乐这么快就会结束。 　　在新的一场分组结果出来的时候，在听见闻晏和梁音夜分开、各与其他嘉宾组成队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住了。 　　分组结束，这期节目也到此结束，开始播放起下期预告。 　　所有人都跟被大浪冲了一波一样怔愣住，一直到预告片播放完，才陆陆续续地回过神来。 　　不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分开了？没能组队？ 　　谁分开了？？？ 　　观众的反应比节目组所预料过的还要强烈数倍，像是掀起了一场沙尘暴，一场不被掌控的沙尘暴。 　　热搜上迅速出现了数个相关词条，实时讨论度不断上升，节目组官博下面也涌来了一大批人，评论数暴涨，全都在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转折来得太突然，观众一时间全都难以接受。 　　就好像，他们已经深入地接受并且肯定了某个事实的存在，却在这时，一切全部被推翻。那是一种世界观被推倒碾碎的震撼感。尤其是对夜宴粉来说。 　　刚才有多甜，这个暴击就有多强，属于是一下子把他们给打傻了的程度。就连嘉宾们的微博下面也全都无法幸免于难，纷纷开始出现各种相关讨论。 　　各大营销号嗅到了热度，抓住这个时机，迅速剪出那一段的视频，放上各大视频网站引发讨论，直接加剧了这场风暴的酝酿和生成。 　　梁音夜刚跑完今天的宣传工作准备回酒店，突然接到了纪导的来电。 　　她刚才一直待在场馆里，忙着和娱记互动，回答各种问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纪导的声音急迫地从话筒里传出：“音夜啊，来来来，开直播，救场救场！！！” 第67章 弥漫 09 　　一开始节目组以为网上只是寻常的发表意见与看法, 虽然讨论得有些激烈，但是有人在讨论也是好事，能给节目增加热度。 　　却不想, 网上掀起的风浪越来越大，逐渐到了失控的地步, 热度有是有了, 但是未免也过于高了些——眼看着各个地方的评论区全被屠戮，风波还在蔓延，事态越来越严重, 节目组不得不紧急思考对策。 　　之前谁都没想到，闻晏和梁音夜分开组队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和抗议。 　　纪导这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梁音夜这边来。 　　——节目组临时宣布, 今晚约会吗的所有嘉宾会来一场线上直播。 　　这场直播的重点只为了叫闻晏和梁音夜同一次框。节目组只想稍稍平息下各方过分激动的情绪，希望他们的出场能稍稍安抚一下粉丝。 　　梁音夜这 　　丽嘉 　　边刚散场, 就回酒店开了直播。她刚从活动现场回来，都不用做其他准备, 妆容和打扮都能直接上。 　　桃桃他们在旁边，点着夜宵, 梁音夜研究完后, 顺利连上节目组其他嘉宾的直播。 　　直播间早已闻声涌入数万观众，并且人数还在实时上升。直播的事情被送上了热搜，相关超话里也都在相互通知。 　　梁音夜刚才研究的时候, 镜头就打在她跟前，等连上以后她才将镜头拿远。 　　【救命，开屏先来个老婆的美颜暴击】 　　【妈呀我差点就亲上去了谁懂？】 　　【亲什么亲！只有闻晏能亲！快点告诉我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很喜欢亲亲！】 　　【冷静点我刚进来的不想它被封】 　　其他嘉宾与刚进来的梁音夜打招呼, 贝伊问她在做什么呢, 一开始网络有点卡，她细细地听着, 过了几秒才回答，刚刚从宣传会上下来。 　　贝伊抚掌：“新电影！我知道！梁老师劳模，我今年都看了你两部电影啦！” 　　已是年底，从年初到年尾，梁音夜是一点也没落下。 　　她浅浅地笑着，念了首映时间，欢迎大家去看。 　　她化着精致的妆，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一颦一笑都很吸睛。穿的礼裙是吊带，肩膀莹润白皙。 　　闻晏应该是在家中，穿着休闲，大抵也是突然被拉来的。他闲闲地支着脸，话不多，大多时都是听他们聊天，但是面上很是耐心，能让人感觉得到他有认真在听，不是在敷衍。 　　借着众人的掩饰，梁音夜也有悄悄地看了他两眼。那晚上他折腾得太过，她出门时腿都酸软，忍了好一阵，属于是接下来数天都不想再碰他的程度。那早更是困到一上飞机就开始补眠，一直补到飞机降落，她依旧觉得困乏。她那副模样叫桃桃都吃惊，不知道她昨晚是不是偷鸡去了，梁音夜有苦难言。 　　不过接下来几天她工作忙，忙得脚不沾地，连联系的时间都没有，也确实是数天都碰不到他。 　　转眸间，梁音夜好像对上了他的眼神。 　　虽然直播间里有八个嘉宾，八个直播框，他有可能是在看其他人——但她就是莫名感觉那一刻他们对视上了。她的心跳突起，突突直跳，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他的视线始终不曾移动。她的心脏快速跳了几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穿得似乎是有点少，又化着浓妆……也不知他此刻的这个目光是否与此有关？ 　　她紧张地轻咬了下唇。 　　闻晏眸光更深。 　　看来，总算意识到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聊起来，嘉宾们会回答评论区的问题，与粉丝互动。 　　而评论里很快就出现了今晚的事情。 　　梁音夜从纪导那儿大概知道一些事情，也知道纪导这一场的目的，她率先开了个头道：“这次节目录制很顺利，我们之间相处得都很愉快，几趟旅程下来，在工作之余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希望大家不要吵架，和平友好地看节目就好。” 　　都滢跟着道：“组队情况都很正常，录节目的时候我们也想体验一下和不同嘉宾合作的感觉，多多尝试嘛。” 　　贝伊：“对的，我们都玩得很开心，其实就是一场体验游戏。” 　　在嘉宾们一个接一个的安抚下，观众因为今晚的节目而激起的毛躁在被一点点地顺下来。 　　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主持下，直播顺利进行中，观看人数越来越多。 　　闻晏和梁音夜也有互动到，而一到他们互动的时候，评论就格外多，一秒数条，看都看不清。 　　贝伊暗自叹为观止。 　　一连一个半小时的直播，临近结束时，八位嘉宾一起同他们说着再见，主持人笑道：“大家可以一起期待一下接下来的几期哦！” 　　今晚的风波堪堪平息。 　　即使网上议论还是不断，但是好歹没再像刚才那个几乎要翻天的架势。 　　纪导狠松一口气。 　　虽然之前做过心理准备，知道观众可能会有意见，但是没想到他们逆反起来威力会这般强大，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如果任由事态闹下去，恐怕节目组都要被他们给屠了。 　　直播结束后，他在群里说着今晚的事情，顺带为事情成功解决而发了一排庆祝的红包。 　　桃桃点的外卖到了，她们拿进梁音夜的套房，在客厅里一起吃。一打开包装，香味铺天盖地。 　　梁音夜原本在刷着群里的消息，直到他的消息突然跳出来。 　　她切换着聊天框。 　　Y：【忙完了吗？】 　　桃桃正好给她端来她的那份吃的，她拍了张照给他看。 　　梁音夜随手往上划了下消息，发现这几天他们没有少给对方拍照，拍下自己现下正在做的事情，再发给对方。 　　没有时间聊很多天，但是这样拍拍照，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他们好像也融进了对方的生活之中。 　　她突然意识到，她对他的分享欲好像在增加。 　　脑海中想起了那句话：分享欲是最高级的浪漫。 　　在分享欲增加的同时，兴许也在昭示着什么。 　　他问说：【跟你助理他们？】 　　她说是。 　　接着页面上就跳出了一个转账信息。 　　梁音夜：【？】 　　他笑：【请他们吃夜宵。】 　　梁音夜轻抿了下唇。 　　什么样的身份……请她的助理们吃夜宵…… 　　她盯着那串数字几秒，犹豫地问：【能不收吗？】 　　有此一问，是她长进了，怕直接退会惹人生气。 　　不过，她都很多年没有用过别人的钱了，有一点不太习惯。 　　他回：【不能，是请他们的，乖】 　　梁音夜本来是要自己给她们报销的，但是他这个转账过来，她也就稍微、稍微地提了一下，说这顿是他来请。 　　芋芋哇偶了声，“姐夫请客呀？这么好哦！” 　　一声“姐夫”，直接将梁音夜臊退。 　　她试图用手机挡住脸。 　　但是桃桃和芋芋已经纷纷凑了过来：“姐，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跟我们说说，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从上次晚会梁音夜跟闻晏一起离开开始她们就已经满满的八卦和好奇，大概知道点什么，但是又没能得个当事人的清楚交代，不免被搞得心有点痒。 　　这回她们抓住了机会，就没打算要放过她，深入追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呀姐姐？” 　　梁音夜双手交叠试图护住自己，“还早、还早。” 　　“哎呀不要这么笼统，你说具体点。” 　　“就是嘛，我们看看我们得什么时候改口？” 　　梁音夜被她们架着走，只能给出答案：“等忙完这阵，我去和顾医生商量商量……还是想等病好了再谈这些。” 　　她不太想生着病还和他在一起。大肆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那以后如果有什么意外，她就算想抽身也抽不离。 　　以防万一…… 　　她自己是想等病情好一些再说。 　　只是他步步逼来，速度太快，快到她担心自己要被扛走。 　　桃桃和芋芋的兴奋被压了压，她们齐齐扑上来抱住她，桃桃哄着她：“当然会好的呀，姐姐还准备给我们当一辈子老板呢。你做一辈子的大明星，我们给你做一辈子的小助理，好不好？” 　　她们比她小一点儿，但是甜得爆表。 　　芋芋推了推桃桃：“她都被你哄完了，姐夫哄什么？” 　　桃桃扭头看她：“对哦。” 　　梁音夜：“……” 　　/ 　　虽然直播结束，但是网上的相关讨论没有结束。 　　之前流言的浪潮稍稍褪去，但是不妨碍新话题的出现。 　　刚才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数众多，看完了也就算了，偏偏还没有结束，有人在对那场直播进行着复盘。 　　「［图片］结合图片 　　上视线的角度，我合理怀疑这个时候闻导在偷偷看老婆」 　　「他的视线一直是这个角度，这个角度在他那边应该就是她的方向——综上，他一直在看她。即使现场有很多人，即使其他人也在说话，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动过」 　　「借着直播明目张胆地看老婆？其他嘉宾不过都是他的幌子罢了」 　　「各位福尔摩斯，恭喜你们破案了」 　　「她最近一直在跑新电影的宣传，他们应该有阵子没见了，不怪他这么想她」 　　「［图片］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张照片里，他们两个是在看对方吗？她这个角度真的像是他那边，而且她看了好几秒，眼神真的很特别！」 　　网上快将今晚这场直播翻来覆去地复盘无数遍，从里面找出诸多他们不清白的证据。 　　虽然这些分析不知是真是假，但好像真的有点糖能嗑的感觉。 　　也因为这点糖，才足够有效地平复住了cp粉躁乱的情绪。 　　/ 　　在外面奔波了好一阵新电影的宣传，忙完后梁音夜才回到申城。 　　她准备先去趟闻晏那里，一起商量下《逢春》的相关事宜，再把合同给签了，这件事就算定下。 　　等回头筹备得差不多了，她这边就会准备进组。 　　她目前手头的工作除了几个商务拍摄，就只剩下这个本子。 　　不算是什么生地方，也不是去见什么生人，梁音夜一个人去的，只在进门后去前台那边咨询了下他办公室的位置。 　　前台一看清她人，立时便是一清醒，连忙亲自带着她过去。 　　她笑笑，道了谢。 　　梁音夜本来以为没什么人，没想到还没走到他办公室，就听见了里面隐隐的争执声。 　　她轻蹙了下眉，示意前台可以先去忙，她自己进去就好。 　　前台思索了下，说：“那您有事再叫我。” 　　这里的所有人，不会有人不认识梁音夜。 　　她应着好，又道了谢。却没有立时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了会儿。 　　前台在公司的小群里发着消息：【你们绝对猜不到今天谁来了！】 　　邓璇已经跟闻晏在这里僵持了好一会儿。 　　也不止闻晏在，小池也在旁边。他刚才试图拦住人，又是劝又是讲道理的，可惜没有用。 　　《逢春》从刚开始只是个雏形的时候邓璇就知道，她也知道闻晏的标准与要求都很高，所以一开始她并不敢直接就肖想。 　　但是随着这次合作下来，她又拿下了华瑰奖的最佳女主角，她觉得自己的希望很大。 　　听闻女主迟迟定不下来，她的团队那边也一直积极在争取，表露过她对这个角色的喜爱还有做过的准备工作。只不过闻晏这边一直没有表态。 　　想要这个角色的人很多，她一边焦灼一边不知道闻晏这边具体是在考虑什么。不过只要还没定下，她就还有机会。经纪人也安慰她，没有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人，她有实力也有资格，又是刚跟他合作过、一起拿了奖，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她都是最有可能拿下的人，叫她别太担心。 　　可是邓璇没想到，一转眼就传出了女主已定的消息。具体是谁，这边还没透露。 　　她托人打探，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点私密的小道消息——最后定下的女主不是别人，竟然是梁音夜。 　　邓璇再坐不住，直接就来了这里。 　　他们都已经五年没有合作，任她想破脑袋，她也没想到最后这个角色会落入梁音夜的手里。惊讶过后便是浓浓的不甘，这才有了她今天这一出。 　　她这口气不说出来，实在是咽不下去。 　　“闻导，您就那么确定她能演绎好逢春呢？她手头已经很久没拿过这么好的本子了，您就那么笃定她能拿稳吗？”邓璇不甘于他对梁音夜的偏待。她觉得这一定是他掺杂了个人情感而做出的决定。如果公事公办的话，梁音夜一定竞争不过她。 　　梁音夜恰好也是这时候过来的，她将邓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想到里面的争执竟然还与自己有关，静默听到最后，她只是扯唇。 　　可还真是，看不起她呢。 　　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就连敲门声都能听出几分不客气。 　　闻晏眉眼染着不耐，即将出口的话也被这一敲门声打断，他看了眼小池。 　　小池会意，跑去开门，心想是哪个工作人员这么没有眼色，这时候来搅和。他准备将人叫走，有什么事儿待会再说，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意外到他失语，一时发不出声音，而梁音夜已经将他拂开，径直走进去。 　　“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拿了一个华瑰奖，就已经这么目中无人了吗？” 　　梁音夜丝毫没有要给对方留面子的打算，一走进来便直接质问道。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邓璇，目光无半分退避。 　　这两位上次齐聚在华瑰奖、均被提名的最佳女主角，首次正面刚上。 　　邓璇有蹙了下眉。任谁在背后说人坏话却被人现场抓包，恐怕都淡定不下来。她面色有些涨红，她也不是故意要去说人什么坏话，只是她心里确实是这样去想，跟闻晏一对峙，可不就是得将这些实话说出来？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被梁音夜听见现场。 　　邓璇难免有些不自在，抿紧了唇。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演绎不好？我演绎不好你就能演绎得好吗？邓小姐未免太自信。”她淡淡轻笑一声，却叫对方的眉心蹙得更深，“不好意思，我对这个角色很有信心，而且我觉得，我很适合这个角色，这个角色也很适合我。能不能演好，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她全程连眼神都没往闻晏那边落，只顾着战斗。 　　没看见他嘴角浮现的笑意。 　　他很珍视她这副满满都是生气的模样。 　　现场最煎熬的恐怕只有小池一人，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啊！ 　　闻导还笑！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邓璇并非是个隐忍退让的性格，她与梁音夜对视着，道：“我能比你演绎得更好。” 　　梁音夜轻轻扯唇：“那可说不定。” 　　双方谁也不见让谁，硝烟漫了满室。 　　邓璇不再与她争，只看向闻晏：“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就这样定下，你一定会后悔。” 　　闻晏刚才就想回答的话，于此刻出口，他只淡道：“不会后悔。” 　　梁音夜也看向他。 　　“实不相瞒，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为她而生的，她会是最合适的逢春，没有人能比她更合适。” 　　邓璇呆立当场。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许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荒唐。 　　他的这句话，堪称是最顶级的评价。可是却毫无根据！ 　　连梁音夜都流露出几分意外。很显然，这个事情她也不知道。 　　邓璇眉心紧蹙，声音都险些变了调：“所以，之前迟迟未定，是你一直在等她？” 　　似乎，没有再问的必要。 　　果然，他颔首。 　　邓璇不甘心地问：“那如果她还是不来呢？” 　　“剧组会公开招募，全国寻找合适的演员，即使是素人，只要贴近这个角色、适合这个角色。” 　　邓璇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你没有考虑过我吗？” 　　“你不是逢春。” 　　五个字，直接定住了一切。 　　邓璇有些可笑地松出一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小池去送她离开，将这里留给了闻晏和梁音夜。 　　刚才这两位对上，竟是谁也不叫输，回想一下，依旧叫人紧张屏息。 　　公司的内部小群里也正热闹，尤其是在他们从前台口中逼问出来人是谁后，那叫聊得一个火热。 　　【我的天呐，这修罗场够刺激！】 　　【好想进去围观啊啊啊，我想化身老板桌上的茶壶！】 　　【梁小姐头一回来就撞见了别的女人，换了我我会闹的！】 　　【老板这会儿不得一个头两个大吗？邓可不是省油的灯，梁的话，又是……啧，怎么这么凑巧？早不来晚不来，两人偏偏给赶上了】 　　【也不知道邓小姐和梁小姐刚上，谁赢？】 　　【急死我了，小池你快过来一趟！】 　　梁音夜看向闻晏，许是刚才那口气还没下去，语气带得也有些厉害：“我来签合同。” 　　闻晏看了她两秒，忽然轻笑：“还在生气？” 　　梁音夜确实有被气着。被人轻视到了跟前，没人能不生气。 　　他朝她伸手，但她没动。他扬了扬眉，也不急，只解释道：“就算你不来，刚才那些话我也会说。都是实话，这部电影她不合适，这个角色我没有考虑过她。” 　　抽离所有的情感，冷静公正地思考，他要给出的也是这个答案。 　　即使她 　　不参演，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这个角色也落不到邓璇手里。邓璇就不是逢春的感觉。 　　梁音夜突然对这个角色生出了浓重的探知欲。她很想走进“她”，深入地了解“她”，想知道他眼里的“她”是什么样的。 　　她慢慢冷静下来，点了下头。 　　她只是对邓璇的态度表示不满。 　　之前华瑰奖惜败她都没有什么情绪，公正评比，输了大不了下次再来。 　　说完正事，他也有了闲暇，问说：“来找我只是为了签合同？” 　　“不然？”她理所当然道，“我公私很分明的。” 　　闻晏抬了抬眉，顺着她的话问：“所以，我是——私？” 　　梁音夜蹙眉，她在思考他是怎么理解的。但是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只抱着手靠进椅背，声线淡淡：“梁小姐上次走时说的回来就找你，原来是这个找法么？” 　　她这一走就是数天，连面也见不上。上次那一晚过去得像是一场梦，了无痕迹。 　　他像个留守人夫。 　　闻言，她微顿。 　　再看向他时，他眉眼间淡淡的疏冷，确实也像极了被她一夜之后始乱终弃的人。 　　上次离开时那个早上他的控诉她没忘记，刚才跟邓璇一吵架，全忘了这些事。 　　——刚才还死活不肯过去的人，此刻噔噔噔便走过去，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赔笑道：“当然不是。” 　　她表着衷心：“接下来几天我都在申城哦，没有工作。” 　　却见他面色依旧不见和蔼。 　　梁音夜正疑惑，他淡道：“我要出差几天。” 　　她挑了下眉。 　　怪不得呢，这脸色阴沉沉，如墨玉一般。 　　她佯装可惜地一叹气：“那可真是可惜。” 　　闻晏没从她面上看出什么可惜。他也不计较，只将她要的合同拿出来，再与她聊起剧本。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中间隔着张办公桌，看起来倒真像是在一丝不苟地谈生意。 　　能跟导演深入地聊会儿剧本，是好事，也能看出他们在角色了解下是否有摩擦，或者是否能磨合。 　　而他们俩，自然不存在什么无法化解的摩擦。 　　在很多观念与看法上，他们甚至能达到高度的一致。 　　几小时过去，谁也不觉得久。 　　等聊完后，梁音夜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闻晏导演，五年之后的——‘合作愉快’。” 　　她表明了这次她是诚心来出演。 　　她从来不会随便接戏，既然接了，那她就会好好演。 　　一如刚才对邓璇所说的话一样。 　　他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合作愉快。” 　　梁音夜如沐春风，笑意盈面。工作谈完，她便准备离开。 　　可是他的手却没打算放，依旧握得很紧。 　　“干什么？” 　　只这一句，变化的腔调，便是他们由公转私的转折点。 　　“永夜快上映了，梁老师不邀请我一起去看一场么？” 　　这话很熟悉，上次《圆满》上映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这次她却没有答应，而是婉拒道：“可能不太行，我那天有事。” 　　他问：“真有事？” 　　她点点头。 　　闻晏也就没再执着，只是颔首，与她说：“我这次出差几天，应该会在上映那天回来，你忙完同我说。” 　　他们像是地下党交头，彼此交换着时间，试图将对方安插进难得能有的空隙里。偏偏工作都繁忙，再精准的时间都没用，不仅难以安插，还随时可能有变动。 　　/ 　　他虽然出差，但是没有少给她发信息。 　　而她最近赋闲在家，也有时间回复。 　　在聊天中，他虽然不在，但也基本掌握了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主要是在家啃剧本，她已经开始准备工作，想将这个人物吃透、读通。 　　会去看医生，也会看看以前没时间看但是很想看的电影。 　　在这种聊天中，他竟然有些上瘾。感觉他们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在过日子。 　　他并没有轻视她生的病，问她最近医生怎么说的时候，她叫他别担心，一切都挺好。 　　他信了。 　　闻晏出差回来的那一天，是《永夜》正式上映的日子。 　　在提前多时的宣传造势下，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部电影的相关信息。 　　梁音夜的前两部电影收割了无数影迷，他们全都在期待这部电影里她的演绎。 　　喜欢第一部 的，很难不喜欢第二部，所以现在他们对第三部的信心也是十足。 　　他一路奔波赶回来，抵达申城的时间比较晚，今天电影已经放过好几波，已有一大批人观看过。 　　在从机场坐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看网络上的相关评价，不知是超乎想象还是怎么，他的眉心微凝，面色也不复一开始的平静。 　　闻晏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很晚，他还是决定明天再去看，今天先回去找她。 　　——可是他从上飞机前给她发的消息到现在，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明明她说过这几天没有什么事情，昨天和前天也确实如此，回复都很及时。 　　快到家时，他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在响，但是没有接。 　　闻晏没有继续打，转而给她的助理打去电话。 　　他问她的行踪，桃桃答说：“不知道呀，我没有和夜夜在一块儿，最近没什么工作，她给我放了一周假让我回家，我还在家待着呢。” 　　梁音夜对他们一向很好，工资福利社保什么的全都到位不说，平时对他们也很好。像这种休息期，都会放他们回家或者去玩。 　　他的思路很清晰，得到了这个回答，稍微捋顺后便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她这几天有什么事需要做吗？” 　　“主要是去顾医生那儿，每天都要去的，这个唐姐交代过我。”桃桃也帮他想着，“会不会是看电影去啦？今天永夜上映，我记得她说过要去看的。” 　　闻晏思忖着，只问：“你回去几天了？” 　　“三天啦。” 　　“你确定你回去后，她都有去看医生吗？” 　　桃桃愣了下，“不确定……” 　　闻晏：“我知道了，多谢。我再试着联系她一下。” 　　桃桃：“好，我也去问问其他人，你别着急，夜夜可能就是刚好没看见手机。” 　　“嗯。” 　　他没有多说，只是心里莫名发急。指尖一下下地在车座椅上点着，频率在加快。 　　终于抵达家楼下，车还未停，闻晏先看到了站在外边的何昭云。 　　他没有避开，照常下车。 　　何昭云看见他时，也是一愣，问说：“你来找夜夜吗？” 　　闻晏只是颔首，“您怎么会在这？” 　　她牵唇苦笑：“我没什么事的时候，喜欢来这走走。” 　　就想着哪天能不能碰到夜夜。 　　虽然这样做希望渺茫得有点可笑，她的行为也很显蠢，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这会是她何昭云做出来的事情，但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还不如来这里走走来得叫她安心些。 　　何昭云问说：“她现在在家吗？” 　　闻晏不知道。 　　他现在也没有心思说得太详细，只是想上楼看看。 　　想要甩开何昭云很容易 　　，只需要随便扯一个借口，但是他没有那么做，而是礼貌问：“您要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吗？” 　　她当然没问题，还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因为旧事而充满怨恨或是冷眼。 　　到梁音夜家门口时，闻晏根据上次问来的答案输入密码锁。 　　0109。 　　他的指尖忽顿。 　　——密码错误。 　　几乎是立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什么，敲着门，微扬着声：“肆肆，开门。” 第68章 弥漫 10 　　里面一时间没有传来声音, 但是闻晏笃定她就在里面。 　　明明密码错误，明明里面没有声响，但他就是继续敲着门, 等她来开。 　　何昭云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惊疑着。 　　而过了一会, 更叫她意外的是, 里面果然传来了梁音夜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他扣门的动作停住，终于听见她的声音，他有些长足的欣慰。他答说：“说好的回来就找你, 忘了吗？” 　　梁音夜确实有点忘了，她喃喃了一声：“忘了……” 　　他也不急, 拥有十足的耐心，慢慢哄着她说话：“是换密码了吗？” 　　“对, 换了一个。”她没有说，是她刚刚才换的, 就在他到来前不久。 　　他一点不见生气，也没有什么情绪, 依旧温和：“那你现在可以开下门吗？” 　　何昭云又惊又乱。她总觉得很不对劲, 又不敢打搅，便只是旁观。 　　梁音夜垂下头，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要去找我？” 　　她蹙起眉。完全被他带着走, 也想不到可以说不去。她很认真地思考与为难着，眉心越折越深。 　　闻晏问她：“这么久没见，都不能见一回么？” 　　梁音夜笑笑：“明天去找你。” 　　看起来好像毫无异常。 　　正常到不必多想, 可以转身离开。 　　可他还不走, 他与她闲聊着：“你现在在做什么？” 　　“刚刚……在收拾屋子。”将几个酒瓶收起来，只是不小心碎了一个, 掉在了地上，溅起了碎片。她望着地上的狼藉，发着怔。 　　“今天永夜上映，你去看过了吗？” 　　梁音夜垂下眼，闷声回：“看过了……” 　　“顾医生那里，这两天都有去吗？” 　　这一回，她没有立即应，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你在骗我是不是？你没有去看医生。”闻晏声音厉厉。 　　何昭云终于听不下去，她握住闻晏的手，问：“什么医生？她生什么病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梁音夜也听见她的声音了，不知道她怎么也来了。 　　闻晏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同她解释着：“我在楼下遇见何姨，就带着她一起上来了。” 　　何昭云心里着急着。 　　闻晏思忖了下，继续说：“她经常来楼下，想看看能不能遇见你。” 　　她好奇地问：“遇见我做什么？找我有事情吗？” 　　何昭云落了泪，“我只是想你。你都不叫我见你……” 　　“你怎么会想我呢？”梁音夜推翻了她的话，觉得她的话很离谱。 　　何昭云心里发酸，她催问闻晏：“肆肆是谁？是她吗？” 　　他颔首。 　　“看什么医生？生了什么病？你快告诉我。”她着急着。 　　可是他没有这个权利。他问梁音夜：“可以告诉阿姨吗？” 　　梁音夜不知道。 　　她也催着他们离开：“你们一起回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闻晏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一共三次，这是第三次。” 　　他指的是他们隔着这道门说话。而每一次，她在里面的情绪都很失控，她的状态都很不好。 　　梁音夜沿着门坐下，闷不做声。 　　“为什么不听话，不按时去看医生？”他明明有跟她说过，也有与她聊过，要好好看医生，按时吃药。只要她配合治疗，情况一定能往好的方向走。而她也已经脱离不了药物。他想，他还是轻视了，他们都轻视了。 　　梁音夜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桃桃不在，唐微不在，他也不在，她还以为他们不会知道。却没想到，他刚刚过来，问的问题就是这个，直接揭穿。 　　她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时不敢发声。 　　“之前答应我的，都不作数了吗？”他轻声问着。 　　你怎舍得，让千疮的月亮，独自溺死寒江？ 　　梁音夜咬紧了唇，眼眶发酸。 　　她说：“就是突然很不想去。” 　　由心底生出的抵触和抗拒。 　　他叹一口气，“也没有吃药，对不对？” 　　她没有应。 　　“还自己一个人去看了电影？” 　　依旧无声。 　　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为什么要找一个有事的借口把他支开？明明没有事情，她只是宁可自己去看。 　　闻晏攥紧了拳。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她有事，却没想过她是不想和他一起去看。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看它？它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你同我说说。” 　　她的话少得可怜，他不停地在哄着她说话。 　　“跟我说说话吧。我不走。” 　　何昭云完全插不进他们之间。可她预感得到，里面的孩子一定是生了病，不然闻晏不会这么紧张。虽然他的思绪依然清明，但是她能看得出他的不安。 　　梁音夜埋下头：“不是一个很轻松的故事。” 　　“那是什么样的？你现在心里想得最多的话是什么？你告诉我——” 　　他依旧在争取。 　　她绷不住地哭出了声：“闻晏，我不喜欢我的名字，也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 　　“是夜，是永不见天日的夜。是漫长的永夜，永坠黑暗，不见光明。”她带着哭腔，字字分明。 　　外面两个人全都震在原地。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心口凿下一坑，痛得震响。他在思索着刚才看到的影评，“永不见天日的夜”就是出自那部电影。 　　她应该是刚刚看完它回来，而它对她，影响巨大，如同生出了数条绳索，将她捆绑。 　　何昭云启了下唇，她拧紧眉，“夜夜……不是的，你怎么会这样去想？” 　　而他没有叫她“夜夜”，依旧唤着她肆肆，可是没有用，安抚不了她半点情绪。 　　何昭云慢慢的在意识到什么，她摇摇头，刚要开口，又转了声：“肆肆，妈妈跟着他一起喊你肆肆好不好？不是的，不是黑夜的夜。”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从来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不会有人喜欢这个字的，所以你将它安在了你最不喜欢的孩子身上！”她第一次和何昭云说出口，“你们不喜欢我，你们从来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生下我？我一点也不想生在这个家里，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孩子。” 　　何昭云完全懵在了当场，她拼命地试图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晏拉过她手臂，终于还是低声同她说了：“她有抑郁症，中度抑郁。” 　　何昭云沾了泪的长睫抖颤着，更加难以置信，痛得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连吞咽都困难。 　　她不知道“肆肆”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她生了病。她这个母亲，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到底是有多失职？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有觉得夜夜的情绪有点不太正常，从前只道是自己多想，可是却不知，母亲对女儿的异常是最敏锐的。 　　何昭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刚才那么小心翼翼的缘由，也明白他为何这么执着地想将她哄出来。 　　她的情绪这么不对劲，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会不会伤害自己。 　　何昭云根本无法再细想。自己连她是什么时候生的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也不知道她还有“肆肆”这个名字。闻晏对她那么了解，而自己，截然相反。 　　她心如刀绞，她简直是个再失职不过的母亲。 　　“你刚刚听到了的，这两天她都没有去看医生。”他说。 　　何昭云咬紧了唇，快要将唇咬出血来，眼泪已经流不尽。 　　闻晏已经将该说的说完，何昭云应该也能明白她现在情绪不正常的原因。稳住了外面这位，他继续与梁音夜说着：“肆肆，怎么还不给我开门？让我进来坐坐好不好？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昨晚都没有睡，很困。让我进来，你陪我坐一会？” 　　梁音夜叹一口气：“你回去吧，我都叫你回去了，你怎么不听 　　铱驊 　　呢？我真的没有事，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我明天开始一定会去看医生的，遵循医嘱，听话吃药。” 　　她的声音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听起来没有丝毫异常。 　　屋里，刚才那个酒瓶的碎片落了一地。她在往门边走来的时候，脚踩上去了，但是她毫无所觉。此刻便只凝着雪白的足底往外流着鲜红的血，而无动于衷。碎片扎进了脚底，而她好像不知道痛，也没有去关心。 　　“闻晏，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我不该接这几部戏。它们真的好伤啊。”她同他说着话，将自己困在膝间，“一点光明都没有，我看不见光了。” 　　“可是也不能怪它们的，我心里所有的淤血，原本全都团在那儿，是它们将淤血放了出来。一团血污，浓黑可怖。”她轻声补上，“淤血流完了就好了。我没有事……” 　　何昭云已经站不住。 　　换做以往，她站一整天都无妨，可是今天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的腿不停地在发软。 　　她倚靠在门口，痛心到极致地一唤：“夜夜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两串泪水不停地滚落，她已然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很失职的，这么多的事情，她一件都不知道。 　　“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呀……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难过。”她们隔着这道门，倒也不妨碍她继续说着话，“都是妈妈的错，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对过。可是妈妈爱你的呀，我怎么会不爱你？你是我的女儿呀，你每次所有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在开心着。你小时候每次打电话来，妈妈都会开心很久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慢慢的就不喜欢妈妈了，不再喜欢跟妈妈通电话，也不喜欢跟我说话了，你不喜欢我了。我也难过过，后悔过为什么一开始会将你送回去，我想好好弥补你的，也想好好爱你的，只是有时候我真的做不好。不是黑夜的夜，也不是不见光明的夜，夜里有无数的星星，有皎洁的明月，有独属于夜里的光彩，霓虹、萤火，它们全都在发光，光彩交织，是这世间独特的颜色。妈妈从来没有不喜欢你，再多的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表达好，你不要怨怪自己，也不要不喜欢自己。” 　　何昭云的泪水淌不尽，“你将门打开吧，好不好？我们之间只是有很多的话没有说通，我们总能慢慢说通的，你不要这么恨我，你不要恨我……” 　　梁音夜每次说恨，都宛如在她心里剜去一刀的肉。 　　这道门依旧在那里，如同横立于她们之间的天堑。 　　从很久以前就生出的，从未消失过的天堑。 第69章 弥漫 11（二更） 　　何昭云在外面说了很久的话, 她早已满面泪痕，可是梁音夜依旧一点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何昭云又急又忧，她都快把话说尽了, 可是不起效用。她抬手抹了把面颊上的泪，“妈妈才知道你生了病, 妈妈一直都不知道你生了病。” 　　在对峙间, 她声嘶力竭的难过里，何尝不是在耗着生命的精血？ 　　何昭云直到今天才能读懂她之前在那些争执中很深的绝望。 　　她没有一个字是虚言，只是他们没有不知。 　　“你不亲我, 你从来不亲我，你生了病我也不知道, 我直到今天才知晓。”因为在哭，何昭云的声调很是不稳, “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的，考了第一也不跟我说, 是老师告诉的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跟我说, 我买了两样东西, 你明明不喜欢我给你的那一样，但是你只收下，你也不会告诉我, 是我后来在你房间的角落里寻到了落满灰的它我才知道。高考完后，你自己填着志愿，填着学校, 后来, 又要进娱乐圈。我生气、反对，不是因为我不尊重你, 只是我不高兴我怎么离你那么远，你怎么会离我越来越远？” 　　明明是我的女儿，可是我感觉她并不属于我，她与我之间那般陌生。 　　她将自己的心剖得干干净净，从前再说不出口的话，也全都抖落了出来。 　　她不再要什么面子，也不管是不是什么短处弱处，反正再也毫无保留。 　　“你同我不亲近，我知道，是我活该，一切都是我亲手造成的，我怪不了别人，可是夜夜啊，妈妈如果不爱你，妈妈怎么会这么在意你？只是我不会说话你知道吗？妈妈性格就是那样，很要强的，总是说不了太煽情的话。我以前做得不够好，可我也想改。你不要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也跟我说一说话。”泪水淌得太凶，擦都擦不尽，落满脸颊，沾湿手心。她回身抚在门上，“你把门开开，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好好说。妈妈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闻晏没有掺和进她们之间的事情中，只静默旁观，并未插手。 　　他寄希望于她能将梁音夜说服，将这道门打开。 　　她不能还没有迎来复苏就先跌入永夜。 　　这是他在得知她生病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她病发。他低眸看着，手在发抖，用一只去按，也停不下来。 　　闻晏闭了闭眼。 　　体验着骨髓被轻轻敲动的那种痛觉。 　　何昭云在外面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软声好气地哄了半天，可是还不见她有开门的意思，甚至就连声都没有了，她越发着急起来。她没有办法了，泪水流得又急又凶，只是喊着“夜夜”。 　　“妈妈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呀，你把门打开吧，孩子，听话。”何昭云拍打着门，体验得到很深的无力感从身体深处涌出，“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话，妈妈就跟你一起走，妈妈接受不了那种事实的。” 　　“肆肆，就算你想自己安静会儿，你也得先见我一面，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我可以陪着你，给你煮点东西吃，或者帮你开瓶红酒。”他的心脏在绞紧，明显已有所觉，“你连我也不想见了么？” 　　他的声音慢慢压重：“如果这一生再难相逢，你又可曾想过我会有多遗憾？” 　　何昭云望着他。她没有触碰过他们之间的感情，直到今时今日，才被其中深重所吃惊。 　　梁音夜的泪水沾湿了一整个裙面，她去看地面狼藉，再看脚上伤口，场面实在太糟糕。原本有一点想开门，却又不大想这样糟糕的一幕被他们看见。她犹豫着，可是脑中混沌，也不太能专注思考，想着想着，便会走神。 　　她还是站了起来，将门打开。 　　门开的那道声音。 　　闻晏想，应该会叫他记得很久，他实难忘记。 　　像是担心她后悔、再将门关上一般，他先上前握住门边才敢放心。 　　可是视线在往里看去时，他瞳孔急剧一缩。 　　满目的红，叫他都快生出视觉障碍。 　　被那些红刺激了几秒视线，他的视线才终于落到出血口—— 　　“梁音夜——”他惊惧道。 　　何昭云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看见这一幕，险些晕眩。她死死捂住唇，在那个瞬间，极其庆幸闻晏的敏锐与直觉。她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察觉异常，没有在这里坚持要开门，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何昭云一手用力扶住门框，她完全站不住，今天，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女儿了。 　　她不停在想，她今天突然很想来这里，即使临时有个事情要她去趟公 　　司，也还是被她推掉——这是不是就是她作为母亲的直觉？ 　　母女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啊。 　　他将门推开，闯了进去。 　　她其实已经有些混沌了，回头看看，也没意识到严重性，只是说：“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你小心一点，不要踩到。” 　　他径直凝视着她，眸光在颤动。 　　她穿着洁白的睡裙，层层的纱，像公主一样将她托着。头发随意披散着，眼眶和鼻尖都通红。 　　他的心脏都被攥紧，早就被绞到失去痛觉。他在这一刻很清楚地读懂了网上的某个评价——她身上的破碎感。 　　何止是破碎的感觉，他觉得她简直就要碎了。要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一瓣一瓣地碎去。 　　不小心吗？ 　　不小心打碎的，不是故意打碎的吗？ 　　——不小心的，就好。 　　喉结艰难地滚了下，他强扯了下嘴角，温声问：“可是你踩到了，知道吗？” 　　“唔。”她依旧不大在意，那点血流得很慢，只流了一点，“我待会包扎一下就好了。你不是说很困了吗？你见到我了，我很好，你快回去睡觉吧。” 　　闻晏不知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么多血，她完全没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一掀而过。他困与不困，与地上这一滩滩的血比起来，究竟有什么要紧？更何况，他并不困，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诱她出来的谎言。这个小骗子，总不能只许她骗他，而不许他骗回去。 　　她还说“她很好”，她是对“很好”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他敛眸掩去眸中所有神色，柔声问：“药箱在哪里？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去医院做什么？” 　　“把碎片取出来。”他依旧温和而充满耐心。 　　梁音夜摇摇头。 　　他问说：“为什么不想去？” 　　“我包扎下就好了。”她依旧是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的伤口落在他眼里，尽是触目惊心。 　　她继续解释：“我是女明星，不能随便去的，会被拍到的。” 　　他苦笑着。不知是该庆幸，她竟还在意着这些外在的形象与世俗的眼光，还是该痛惜，这些东西竟被她看得比这个不断流着血伤口还重要。 　　他朝她张开手，哑声道：“抱一下，好不好？” 　　他浑身的血液，都还在因这场后怕而冷却凝滞，身上在失温。 　　梁音夜犹豫了下，便扑进了他的怀里，环住他的劲腰。 　　在她落进他怀里、被他满当抱住的那一刻，他才有一种弥足珍贵的失而复得感，也终于有一种她还安好、他来得很及时的真切感。 　　何昭云闭了闭眼，喟然长叹。 　　他亲吻着她面颊，不顾她的意见，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踩过一些碎渣，径直往里走去。不多时，拿着东西出来，给她戴口罩、戴帽子，也给自己戴好，拂去她的那些担忧。 　　——即使这样依然不安全，也没有办法了，这趟医院必须得去。 　　等戴好后，他问她说：“要换衣服吗？” 　　她如果说不，下一秒他就要带走她了。 　　梁音夜连忙点头：“要、要的。” 　　他抱她回卧室，在她安静的注视下，去给她拿衣服，又背过身去等她换。 　　她垂下眼，乌睫轻颤着，还是没有再反抗，将衣服换好。 　　她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一路上都很安静，安静地被他抱着，待在他的怀里。 　　他微低下头，便能亲吻到她头发。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时而摩挲。却谁都能感觉得到他那份很深的留恋与珍爱。 　　深夜急诊，她出现在那里，处理着伤口。流的血太多，她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唇瓣也白。原本皮肤就白皙，如今更是全身上下都如同雪一般。 　　他遮住她的眼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处理伤口太疼，何昭云拿湿巾给她擦着额头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可她自己，泪水还在流着。 　　她想起了夜夜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那时候好活泼呀，情绪很丰富，会被逗笑，也会被惹哭，是个很爱哭的小娃娃。笑起来又可爱得不得了，周围邻居没有一个不喜欢她这两个女儿的。 　　谁能想到那个小娃娃得了抑郁症。 　　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可是她不喜欢笑了。小时候喜欢哭，长大后更是流不尽的泪水。 　　可是处理伤口这么疼，她又一点儿不带吭声的，简直要把人心都给疼碎。 　　——但还不止是处理伤口的问题。 　　她这次明显是病情发作。来势汹汹，将她席卷而入。他被她吓到了，不敢再放她一个人，也要亲自带着她问医。 　　他最担心的是。 　　他从她的眼眸中，看到的只有淡淡的哀伤与过分的平静，不见什么生机，也不见她对任何事物的在意。 　　…… 　　次日中午。 　　有条消息破空而出，词条迅速登上热搜。 　　#梁音夜抑郁症# 　　原本平静的午后被惊起了千层浪。 　　无数网友惊疑万分，纷纷点进去。 　　粉丝被吓了一跳，差点连点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在明星被爆出抑郁症的同时，往往会伴随着……自杀、去世等等令人心惊的字眼。他们第一时间竟是心悸到不敢点进去。 　　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是世上无端又不会空穴来风。 　　好在点进去后发现这次不是梁音夜方传出的信息，只是被狗仔爆料。 　　她被拍到深夜进医院的照片，身边还有一个男士和她的母亲陪同。照片明显是偷拍，拍得不甚清楚，只能看到旁边确实有不少带血的纱布。 　　而在这张照片被爆出的同时，也被爆料出她抑郁的病情，昨晚疑是自杀。 　　没有看到其他不好的消息，粉丝纷纷松一口气，顺带抡起键盘质疑起消息真假。 　　【连深夜进个医院都不放过，我说你们别太爱了，这么喜欢盯不如去盯盯自己家里！】 　　【明星就不能有自己私底下的生活了是吗！还没搞清楚是因为什么受伤就直接说她抑郁自杀？！】 　　【迟早要被你们这群狗仔吓死，我还以为我夜……合着半天就是一个猜测呗？现在看我夜火了就开始蹭热度了是吧！】 　　【昨天永夜票房占了几个热搜，永夜火了，某些人急了，开始胡攀乱咬瞎造谣了是吧！】 　　虽然点进去后就能发现具体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但是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点，热度还在持续上升。而且也不一定就是假消息，狗仔会这么曝，指定是有什么根据。 　　这则消息的后面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爆”字。 　　有人仔细看那张照片，有人好奇里面的男人是谁，但是粉丝很快将疑问摁了回去： 　　【反正她妈妈在，就不可能是什么不能被知道的私事，你管呢？】 　　【没看见阿姨也在吗？应该是工作人员或者哪个亲戚之类的吧。】 　　【反正不是秘密男友秘密情人，要你管？】 　　不少人涌到梁音夜的微博和工作室的官博下面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旁边那些带血的纱布不是假的，情况确实叫人担心。 　　虽然刚才怒骂狗仔造谣，单凭一张照片信口胡说，但他们其实也不确定真假，也在担心。 　　回应没有那么快，他们的心都提着，也怕刷新着刷新着，就会有什么不好的新消息出现。 　　——抑郁症？ 　　怎么会呢？ 　　前不久，他们还刚看过梁音夜跟约会吗剧组嘉宾的直播，直播上她笑意盈盈，妆容好看极了，惊艳四座，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段时间她都在奔忙《永夜》的宣传，在网上所流露出来的相关视频中也能看得出她状态很好，跟主演们互动、回答记者问题……一切都很好。 　　昨天《永夜》上映，票房一路走高，呈现出一个很有潜力的趋势，连登数个热搜，所有人都很看好这部电影的最终成绩…… 　　这一年，她单枪匹马地闯出，令所有人惊艳，闯下一枚又一枚的好成绩，她每一次在公众前的露面给人留下的印象都非常好。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她真的得抑郁了吗？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官方辟谣，等待官方或者她本人亲自出来狠狠打这个狗仔的脸。 　　随着热搜第一挂得越来越久，这个消息在圈内迅速传开。 　　而所有人在得知的第一时间都是不可思议。 　　唐微那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她根本没想到昨晚他们会被人拍到，还一声不响的直接爆出去。 　　可她不知道梁音夜是想怎么处理，所以现在还无法回 　　铱驊 　　应。 　　而梁音夜那边，她也知道，折腾了一整晚，现在恐怕才刚睡下不久。 　　至于闻晏，就更不用说了，此刻一定是在她的身边。这一场，他被吓得不轻，被这样一吓，起码近段时间内一定会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得死紧。 　　梁灿也看到了热搜。 　　看到这条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 　　缓了一会儿，她又重新点开，认真看了起来。 　　她想起妈妈这两天的异常来。 　　何昭云昨天很早就出去了，但是昨晚竟然没有回家，一直到今天早上自己要来上班的时候，她才刚从外面回来。 　　梁灿见她面色憔悴，关心地问了几句，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摆摆手，往楼上走去。 　　最近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冰冷，一直是这样的相处状态。她主动地贴着，但是妈妈还在生气，一贯都是冰冷。所以她当时倒也没多想。 　　直到结合这条消息，她才微惊。 　　时间上未免也太过巧合，如果真是梁音夜那边出事的话，妈妈的这些反应确实是能解释得通的。 　　梁灿坐立不安，再看不进去任何文件，原本马上要召开的一个会议也被她推迟。 　　可是，怎么会呢？ 　　她总不大敢信。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将裙摆紧攥，攥出了一道折痕。她愣愣地松开手。 第70章 弥漫 12 　　昨晚回到家的时候, 天边已然现了晨光。 　　她让他们回去休息，可是他们一个也不肯走。 　　梁音夜无奈。 　　过去了那么久，还去了趟医院, 她觉得她现在已经好了，可是他们不信。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病人的话。 　　因为那极有可能是哄着他们回去, 她才好继续对自己“下手”的借口。 　　最后还是闻晏将何昭云劝回去的, 有他在这里，何昭云确实能放心些。 　　可是一整晚折腾下来，何昭云心力交瘁, 肉眼可见的憔悴，不仅是身体上的, 还是心理上的。 　　何昭云盯上了她的客卧，临走前, 目光往那边飘了好几眼。 　　回去的路上，她给梁峻打了个电话。 　　公司的事情那么多, 她一松手，梁峻就要接手。但是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所以没有阻拦过, 只默默接下所有的事情。 　　何昭云又不是铁石心肠，虽然前段时间他们吵架吵得厉害，但是现在慢慢的也缓和了。不知不觉中, 早就过去了。 　　这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不同他说。 　　昨天她原本是走不开的，但是实在想去趟夜夜那儿, 结果就是梁峻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这个点刚睡下不久，但是她恍惚间早就忘记了。 　　等听见他明显带着睡意的声音时才愣了一下。 　　梁峻问：“怎么了？” 　　何昭云一直都在绷着, 只是突然有点绷不住了。 　　再说出口时，已然带了哭腔。 　　梁峻从床上坐直起来，皱紧眉：“发生什么事了？” 　　整整一晚她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有些支离破碎。 　　梁峻先是起身准备过去，又因为她说梁音夜刚刚睡下而停止脚步。 　　他亦是在原地愣了很久。 　　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何昭云到现在都忘不了地上的那一滩血。是每每想起来双腿都要发软的程度。 　　她和梁峻商量着事情，她说，她想去多照顾照顾夜夜。 　　进组的话她就跟着进组，不进组的话她就去住在那边的客卧。梁峻静静地听了许久，等她说完，才慢慢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 　　等梁灿去找他时，他早已知晓。 　　梁灿有些不安地问要怎么办时，他只是说，“可能最近妈妈会经常去夜夜那里，多照顾照顾她。” 　　以前他们身边只有梁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梁灿身上，她享用得足够多。 　　夜夜收到的一直很少。 　　而这一次，是个转折点。 　　刚才夫妻俩商量过，梁峻愿意接过所有的事情，腾出何昭云的手，让她过去照顾女儿。他一有时间也会过去。 　　梁灿站在父亲跟前，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眸问说：“您和妈妈，这是在惩罚我吗？”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忍，直到今天，还是没有忍住问出这一句。 　　梁灿红了眼眶：“明明之前我们生活得很好，为什么你们这段时间要这样？” 　　“梁灿，因为我们很难过，我们一时间无法接受我们心爱的女儿私下里竟然这样欺负过妹妹。”梁峻的声音和情绪都很稳定，他一点点地说解着她，“现在夜夜生病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好好照顾她。记得吗？夜夜回家前，爸爸特意和你叮嘱过，妹妹应该会对家里很陌生，我们要一起好好照顾她的，但是你没有做到。” 　　梁灿的眼睛红得厉害，身侧拳心攥紧，在拼命抑制着情绪。 　　/ 　　梁音夜没能抗议得过，他同她一起入睡。 　　睡得晕晕懵懵，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一觉醒来时，鼻尖、身边都是熟悉的味道。莫名叫人觉得很是安心。她睁眼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回到脑海之中。 　　她闭了闭眼。 　　她昨天又生病了。 　　她抗拒着看医生，连续两天，像是小偷一样小心翼翼，担心被人发觉，忐忑不安，而且也没有吃药。 　　那天永夜上映，她早有自己去看的打算。——早在他问她能不能请他看场电影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个打算。 　　连日的宣传、铺天盖地的宣传期，早已叫当初拍摄时的各种记忆涌回她的脑海。她记起了那个故事，并且随着宣传加深，她好像又进入了曾经那个角色。那一天，她忽然很想去回顾一下，想要自己一个人，去试着重新走回那个故事里。 　　那天她跟随人流走进电影院，看着场中座无虚席，看着上映前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相关话题，看着临近结束时所有人哭到难受。 　　她也流着泪，但是没有去擦。刚巧旁边坐了个很细心的女生，注意到口罩上通红的眼睛和不断流淌的泪水，无声地给她递了两张纸巾。 　　电影的最后是一整片黑夜。 　　观众险些要以为这就是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猝然亮起颗颗繁星。 　　——即使身处永夜，也不要对生活彻底绝望。要坚信，永夜终会过去，繁星终会闪亮。 　　生活的最后，总会有光的，不可能永远黑暗。 　　电影里的繁星亮了，可是她的心里再也亮不起来。 　　她沉默地离开电影院。就如来时那般没有存在感地低调离开。 　　她回到了家里，给自己开了瓶红酒。 　　心里窒闷得难受的时候，她总是寄希望于酒精，希望酒精能带自己脱离苦海，或者暂时凝固心中的难过。 　　酒瓶堆积，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 　　她凝着地上的碎片半晌。 　　突然很想，踩上去。 　　任由碎片扎破自己白皙完好的皮肤，心底的欲望像是想将一个完好的布娃娃划破撕碎。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念头实在太可怖了。 　　猛地回过神后，她连忙摇摇头，没有再去看，也没有再想。 　　但是在闻晏他们来了以后，她赤着脚，依然还是踩了过去。 　　记忆回笼，她从他怀中醒来。她想起昨晚在处理完伤口后，他捧起她受伤的脚检查，检查有没有被处理好、包扎好。 　　那个模样太过珍重，像是在对待自己捧在手心的某样宝贝。 　　可是，他那么在意的宝贝，她却浑不在意，任由它破碎，任由它流血。 　　那一刻，她很是内疚。 　　不是因为自己疼，是因为他心疼才心疼。 　　梁音夜想，她好像真的不会爱自己了。 　　他还没有醒，她抬起手，指尖不自觉地碰上他的胡茬。 　　他昨天从外面奔波回来就赶了过来，又在她这里折腾到了天明，她想，她可真是把他折腾得不轻。 　　她刚要收回手，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梁音夜一惊，一抬眸，发现人果然醒了，那双漆黑的眼眸正微垂着凝视着她。 　　“醒了？” 　　她点点头。 　　还如昨天在车上时一般，在他面前，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 　　他轻喟一声，将她往怀里搂紧。 　　还知道自己错了么？ 　　“要再睡 　　会吗？” 　　她摇摇头。 　　她已经睡得足够久了。 　　她问他：“你今天有事情吗？要去工作吗？” 　　闻晏凉凉道：“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接下来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的。” 　　梁音夜：“……” 　　昨天这件事，直接叫她失去了自由。 　　这人是再不敢叫她自己一个人。 　　可她理亏在先，她正心虚，动了动嘴角，还是无法说话。 　　等他们起床时才发现，网上的风波早已汹涌。 　　她的经纪人和工作室都快被逼疯了，所有人都在问一个答案。 　　梁音夜看着那张狗仔爆出来的照片，指尖将它放大。 　　昨晚过得混混沌沌，她都忘了那个画面和情形。 　　她昨天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啊。 　　不过她就说了吧……会被拍的。果然被拍了。 　　她就说，哪能次次都能那么幸运地躲过狗仔呢？总会翻车的，迟早而已。 　　她给唐微发了条信息交代着，很快，梁音夜工作室发布声明。 　　她没有隐瞒生病的事实，但是也没有将它说得多严重，只是寻常化，说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很大，或多或少会有些心理问题，她也无法幸免。 　　云淡风轻的，叫人心安了很多。 　　接着还道，她会好好接受治疗，也不会因为生病而影响工作，请大家不要过多关注这件事情。 　　工作室的这则声明轻描淡写地掀过了这件事。 　　网络上一开始激起的风暴还有从刚才到现在大家的惊惧与担忧，都被安抚下来。 　　她说，这只是件小事。 　　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病不是特别严重？ 　　粉丝们想松一口气，但是又想到那些血，心有疑虑。 　　接着，梁音夜自己发了条微博，拍了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不小心踩到了碎片，让大家担心啦～】 　　再次粉碎那些带血的纱布是因为她自杀的谣言。 　　粉丝们彻底心安。 　　又不免关心道，让她好好养伤，好好治疗。 　　从未见过在生病的声明中还不忘提起自己不会耽误工作的，她简直敬业到要让人落泪。 　　至于一些旁的小问题，诸如照片里的男人的身份什么的，她没有进行解释，也没有理会的意思，众人也没太在意。 　　闻晏旁观了整场声明，眼神微冷。 　　不知该欣慰还是心痛。 　　她确实很是敬业，对所有人都很好，也不叫任何人担心。 　　明明病情这么严重，却愣是能叫她轻松掀过，轻松得仿佛她只是普通的、轻度的抑郁。 　　他深喟一声，却又拿她无法。 　　梁音夜以为他没有意见，但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而在他给她端来白粥时，他没有立即离开，长指抚过她面颊，声音里带着些许威胁：“你跟他们说了没什么事的，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小心到时候我揭穿你。” 第71章 弥漫 13（加更、两更） 　　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吃了点白粥后就又回到床上休息。 　　闻晏也不去外边，就在她旁边办公。 　　她朝着他所在的这面睡，睡着的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 谁能想到她昨天竟然会做出那么令人心惊的事情？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了病, 她也不想那样做。 　　可是, 他怎么办？如果有哪一次，他没有看住、他没能及时赶来，他该怎么办？ 　　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落在她的面颊上, 他小心地将其拿开。 　　漆黑的眼眸里眸光深邃如深潭。 　　她刚才起来用为数不多的精力处理完了网上的事情，他点开微博看了眼现在的言论走向。 　　她跟工作室发的两条微博备受关注与讨论, 一开始大家确实挺不能接受，依然觉得很意外, 但是好在得知她没有自杀，也不是因为自杀进的医院, 热度也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看着她的名字从热搜第一上下来，他才放心了些, 但是目光依然停留在 #梁音夜抑郁症# 那几个字眼上。 　　这几个字, 触目惊心。 　　他的唇瓣越抿越紧。 　　也足以藏纳他所有的心痛。 　　他往下刷了会儿。 　　发现还有不少人在议论那张照片中的男人，有人猜是助理、猜工作人员、猜亲戚、猜朋友，也有人根据身形大胆开麦——是闻晏。 　　不是毫无根据, 是真的很像。但是理智地想想又觉得根本不可能。 　　风波在平息，知道没出什么事后，越来越多人加入了猜测之中。而其中, 猜测是他的人竟是不少。反驳的人也不少, 说他们是嗑cp嗑疯了吧，怎么可能是他？ 　　但也都是猜着玩玩而已, 毕竟得不到答案。 　　他的眸光越来越深。 　　不少事情在打乱节奏，他只能重新思索他们之间的事情。 　　思索，他们现在该怎么走。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原本安然在睡着的人眉心突然起了折痕。他回过神来，抬手轻抚在上面，又俯身，将唇印在期间。 　　“不是永无天日的夜。”他喉结轻滚，嗓音清清淡淡，“是闻晏的梁音夜。” 　　她浓密的乌睫轻一颤，眼里蓄起了泪。 　　而他已经顺着吻了上去。 　　“能不能不要总是想丢下我？”他轻声呢喃，“能不能再要我一次。” 　　她的心里满是疮痍，遍地是伤，可是再贫瘠的土壤，也会为他所感化，受着震颤。 　　“就当是为了我，试着往下走下去。” 　　他的吻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唇角，紧攥的拳也落在她的枕边。 　　她不一定是真的想伤害自己，可能病症发作，她也无法控制。但他想要让她在那时试着去挣扎一番，就只当作是为了他。 　　梁音夜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明明时间也不长，但也不能一觉安稳地睡下来，中途不知迷蒙地醒过多少回。 　　再醒来时，她没有立即起床，只是望着天花板出了会神。 　　她最近都不会有工作。原本只有一个几天的短假，她给助理们的假都过了一半，假期马上告罄，但是因为这次受伤，她无法行走，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全被唐微以此为由推掉了。 　　至于什么时候要继续，全看她的状态和情况。 　　之前她确实如她所说没有耽误过工作，唐微不大赞同，但也依着她，直到这次，唐微不肯依了——好好放个假，好好地去看医生、治病。 　　闻晏走进来时，就看见她这般乖的模样。他也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她旁边坐下。 　　她的眸光一动，看向他，看了几秒后便自己坐起来，柔滑的寝被从她身上滑落，她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抱住。 　　她抱得用力，却也不做什么，就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 　　他牵唇笑笑，方才觉得唇边有些干涸。 　　闻晏轻轻拍拍她的背，哄她吃药。 　　她觑他一眼，他面上俨然是不可商量，将那杯温水拿过来递到她嘴边，温声道：“先喝口水。” 　　她心中轻叹，不再挣扎，在他堪称伺候的周到服务下蹙着眉尖吃完所有该吃的药。 　　嘴里发着苦，她还未说什么，他俯身落一吻于她唇上。 　　她一怔，下意识颤了下眸光，什么吃不吃药的，瞬间 　　抛去了脑后，脑中空白了一瞬。 　　而他的这个吻就如同奖励那般，绵长温柔。 　　“待会医生会来。”他同她说。 　　她仰目看他，唇瓣还泛着红，而他就跟知她抗拒一般，握紧她的手，极富耐心地哄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听话，要看医生。我会陪着你。我就在尽头，一直在等你出来。” 　　她的面上无声地落下两行泪。 　　他想，她的哭戏一定很有长进，连落泪都能落得这般漂亮，又叫人心疼到心颤。 　　他的手臂圈住她的细腰，吻像是能止痛，一边哄一边吻，好不容易才抚平这娇人儿紧蹙的眉尖。 　　…… 　　这几日，有他看着，梁音夜确实乖乖地在配合治疗。 　　看医生、吃药，没有躲避，也躲不开。 　　她知道梁峻和何昭云每天都有来，只是她不想见，他便没让他们进来。 　　但是她每天吃到的某些东西，她知道是他们送来的。一些补血的、补身体的汤汤水水，还有一些味道很熟悉的饭菜。送到她面前时，她只是垂下眼，默不作声地吃下。 　　只不过她用得实在不多。 　　可能是不想吃，可能是胃口不好，每一餐都剩很多。 　　就她那点饭量，他已不知皱眉多少回。 　　闻晏确实如他所说每天都在这里，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地在陪着她。偶尔他外出，要么医生在，要么阿姨在，要么唐微他们在。 　　她感觉得到，他小心翼翼地在呵护着她，如在呵护一株幼苗。 　　她提出过担忧，太无聊了怎么办？ 　　被他摁回——“我可以陪你钻研剧本。” 　　作为她新剧的导演，他这话很有说服力。 　　她叹一口气，只能被迫说服。 　　关键问题在于她脚受了伤，行动确实不便，就算不想安静也只能安静。 　　有时她会挑一部电影出来看，他会坐来她旁边陪她一块。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午很快就能消遣过去，而且是慢悠悠的、很舒适地在度过。 　　她在看医生、吃药，而他也是一味药。 　　还是关键的一味药。 　　赋闲在家养伤，平时忙惯了，一下子空闲下来，一开始她不太习惯，但是养着养着，倒也慢慢适应下来。 　　虽然他想天天在这陪着她，但有时候难免有事。这天也是，他和王阿姨叮嘱过她吃药的时间后就出了门。 　　他走后不久，王阿姨将饭菜端来给她用，看了看她的脚伤，安心道：“应该快好了。” 　　脚伤容易好，难愈的只是心伤。 　　她吃完后，王阿姨来将东西收走，恰在这时，何昭云来了，她放下包，一面脱去外衣一面看王阿姨刚端出来的餐盘，眉心皱起来：“怎么才吃了这么一点？” 　　这胃口，恐怕要比家中的小猫还小。 　　何昭云将带来的花交给王阿姨：“将它装进花瓶里，待会拿进屋去，叫她看了心情也能好一点。” 　　而她自己则是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先前王阿姨是没见过她跟梁峻的，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来。何昭云白天来得多，梁峻则是晚上下班后来得多。而王阿姨因为现在梁音夜在家，又需要人照顾，几乎一整天都在这里，他们来得多，她自然也就认识了。 　　梁音夜在里面，听得见何昭云的声音。 　　这段时间因为她不想见他们，所以他们虽然每天来，但是都没有进屋来，怕惹她不开心。 　　王阿姨将花瓶拿进来的时候，她便认出来了，这应当是家中小花园里的花。何昭云和梁灿亲自养的，以往她们最宝贝的，尤其是何昭云，连剪几枝放在家中都舍不得。没想到这一来就带了数朵。 　　王阿姨询问她的意见，梁音夜犹豫过后，叫她放在了窗边。 　　花开得正是盛极。 　　王阿姨也希望她心情能好，见她喜欢这花，便笑了：“你要是喜欢，等这几朵败了，我也去买。” 　　她手里拿着剧本，笑了笑。 　　王阿姨收拾着家务，见家里有人在，便匆匆去倒了个垃圾，脚步很快，想着快去快回。 　　而何昭云端着面出来时，原本想叫阿姨端去给梁音夜，却没想到这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她犹豫了下，望了数回房门，还是走了过来。但也不进去，就站在门边，想着她一有什么反对的迹象自己就退出来。 　　梁音夜循声望去，看见何昭云手里端着碗面，脸上牵起小心又讨好的笑，轻声说：“现在想吃东西吗？我下了一点面，要不要吃一点？就吃两口也好？” 　　她不知道梁音夜现在的食欲很不好，没有胃口，但还是端着那碗面过来想试一下。毕竟她吃得真的太少了，一餐饭就吃两口，这怎么行呢？ 　　养病这几天，本来就瘦，还肉眼可见地在往下瘦。体重再掉下去，都没有肉可以掉了。 　　梁音夜愣了一下。她握着剧本的指尖微紧，想拒绝的。 　　见她没有对自己生出反射性的抗拒，何昭云松一口气，又争取道：“我给你端过来，放那边，你看要是想吃了就吃一口？” 　　梁音夜忽然有些说不出自己真的不想吃的话。 　　她还是点了下头。 　　何昭云肉眼可见的高兴，得了她这点头，于这么多天里第一次踏进这个屋子，将面放在她旁边。 　　“用鸡汤煮的，章姨炖的鸡汤。应该还是很香的，可以试一下。” 　　何昭云适可而止，将面放下后就出去了，没有打扰她。 　　梁音夜低下眼，眸光落到那碗面上。 　　王阿姨很快就回来了，后来进去送药时，发现她竟还吃了一小碗的面，有些惊喜。看着她将药吃完后，收拾了碗筷出去。 　　何昭云就在等着呢，看清碗中的情况，方才放了心。 　　愿意吃一点就好。 　　梁音夜其实都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时间。她跟梁峻日理万机，明明日常都很忙，可是也不知现在是从哪抽出的这么多时间，天天往她这里跑。 　　即使她不见他们，他们也依旧在这浪费着时间。 　　她继续看起剧本。 　　算了，想不明白他们。 　　…… 　　从那天何昭云进过一次她房间开始，好像就变得有一点不一样。 　　何昭云在这边稍微自在了许多，拘束少了点儿。 　　唐微来看梁音夜的时候，她问了点工作上的事情，确认了下自己接下来唯一的工作只有《逢春》的时候，梁音夜无奈地开了个玩笑：“待会养不起团队了怎么办？” 　　何昭云送水果进来，不打扰她们，放下就出去了。 　　唐微还被这丫头吓着呢，那天晚上收到消息时，她魂都差点吓没了。闻言，嗔她一眼：“你养不起我来养，行了吧？” 　　梁音夜笑，不敢回嘴。见她安静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 　　唐微将自己的衣服拽回来，继续表达着情绪。 　　她这几日一直在念着，如果早点狠心断掉音夜工作，强行按住她治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都怪这丫头，整日与她说着没事，整天哄着她开心，工作是没耽搁，现在全网都在说着她敬业，但病情哪里是“没事”？ 　　唐微瞟了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阿姨变得有点不像是我从前认识的阿姨了。” 　　格外的细心体贴，呵护照顾着她。 　　话变得很少。 　　梁音夜想，应该是那一天吓到了她。加上知道自己生病的缘故……两件事加起来，足以将何昭云吓得不轻了。 　　毕竟这个病情，在他们眼里应当是件很严重，也很厉害的事情。 　　这样的何昭云，她以前也不曾体验过。别说是她，就算是梁灿也没体验过。 　　与过去相差太大，俨然像是变了个人。 　　她抿了下唇。若不是那天被何昭云撞见，她都没打算与他们说，也没想过要他们来做什么。 　　唐微握住她的手，轻抚，“这样也好的。” 　　/ 　　梁音夜在家养病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停下热闹的脚步。 　　《永夜》票房接连攀升，还在不断刷新着记录，已经破了十五亿。 　　《今晚约会吗》她和邬齐组队的那一期，收视率不减反 　　增。网上cp粉闹起的战争反倒叫不少吃瓜群众对这一期充满兴趣。而即使是她跟邬齐组队，cp粉也依旧兢兢业业在寻找她跟闻晏之间的交集，没糖就自己找，不给就自己产——反正他们早就习惯自给自足，从来不会抱怨环境。 　　cp粉看得比以往还认真，加上吃瓜群众慕名而来，这一期收视率竟比上一期还要高。 　　而cp粉倒也没有空手而走，还真叫他们嗑到了点儿东西。 　　这一期竞争比拼的时候不多，以合作居多，一起摆摊的那个夜晚，cp粉就差拿着放大镜上。 　　梁音夜跟邬齐准备用音乐招揽顾客的时候，注意下角度便能发现此时闻晏也在看他们那边。而且不止是看一眼，目光简直频频流连。 　　【醋死了，空气中都是酸味，好酸好酸】 　　【老婆不来看我调酒，却去看别的男人唱歌】 　　【她不选我，还不看我，还跟别人一起玩，委屈.jpg】 　　还有嘉宾们打牌的那一晚—— 　　前半轮看得出来闻晏赢得很轻松，其他嘉宾输得惨叫，到了后半轮，互相换了下人。梁音夜一来，一开始他确实也是在赢，但到后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开始转胜为败。也不单是输一家，是输三家，虽然也会赢，但攻势明显没之前强。夜宴们稍微一注意，很容易发现他输给她的次数最多——其他两家倒像是用来遮人眼目的一般，好叫他输给她时不那么显眼。 　　——谁能说这正常？ 　　明显是舍不得赢她太多，意思意思就开始输给她了好吗！ 　　他哪里舍得赢走老婆的生活经费！不把自己兜里的钱全掏过去都算好的了！ 　　即使他们不是同一组，输给老婆那组他都心甘情愿好吗！ 　　这期播出完后，网上的言论骤然改了个风向。 　　虽然闻晏和梁音夜不是一组，但是各有搭档，却还能在他们之间找到糖——好像有点刺激怎么办！？ 　　好像比直接嗑还来得刺激！？ 　　梁音夜的粉丝数量上涨得飞快，她的电影在吸粉，综艺在吸粉，今年她成绩斐然到令人侧目。不说《永夜》的票房还在实时更新，就算定格在了这一刻，也绝对已经是个很好的成绩。 　　沉寂了数年，她只用今年一年就杀回巅峰。 　　热度不断上涨，早已不再是一年多前毫无水花的小明星。 　　这段时间不少人在搜她刚出道那两年的电影出来看，她的灵动与灵气，连屏幕都遮不住。她的大火好像是必然，只是不知这几年怎么会消失到几乎没有踪迹。 　　细细一想，好像很多人都能理解她抑郁症的原因了。 　　这条路满是荆棘坎坷，能从扑到无名，再到卷土重来，这期间经历了什么、遭受了什么、承担了多少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巨大的压力下，产生抑郁也是可以想见。 　　但是好在好在，她又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简直要叫人的眼眶都盈满泪水。 　　夜宴苦苦地熬过了他们各自和别的嘉宾组队的这两期，终于等来了重新组队的时候。 　　但他们有些忐忑，担心这次组队恐怕也不太能如意。毕竟之前夜夜的态度摆在那儿呢，不大可能叫她主动去选择闻晏。 　　又是难过，却又改变不了什么。 　　唯粉也在等，反正夜夜不管跟谁组队都行，别跟闻晏组就好。 　　他们与夜宴也是积怨已久。 　　尤其是当这个综艺开播以来，双方打得惨烈。 　　梁音夜那边一边涨粉丝，一边涨cp粉，新加入的粉丝都能知道双方的矛盾。 　　别说粉丝，就连路人听到消息都忍不住想来看个结果。 　　这档节目很特别的一点在于，它吸引各组cp粉、各方唯粉，还有无数因为他们间的矛盾而产生浓厚兴趣想来看热闹的路人。 　　以至于每次一有点什么话题就很容易被送上热搜，再吸引来更多想看热闹的人。 　　比如上次一传出邬齐和梁音夜、闻晏和都滢组队，夜宴简直差点要把天给掀了，路人也没少插一脚。 　　给吓得节目组临时组织直播、连夜剪出超甜花絮。 　　路人都给看乐了。 　　重新组队结果出来的这期播出前，网上全是各种猜疑。路人也加入了不少，叫相关讨论的热度更高。 　　夜宴即使有人心里打鼓，感觉这一次还是组不成，但不妨碍他们嘴硬，坚定地站在能组队的可能性下，和唯粉打骂战。 　　而在各种议论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条匿名信息—— 　　【收官当天某知名狗仔会有个大瓜爆料。】 　　这档节目热度摆在这里，收官当天必定很火。 　　也总有人会想来分一杯羹，在本就很高的热度上再添一把火。 　　狗仔爆料梁音夜抑郁的事情刚刚得以印证，以至于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不少人心还真有些惴惴。 　　但是想着想着，现在还能有什么瓜称得上是大瓜？ 　　而且前段时间就已经有人进行所谓的“预告”了，结果也没发生什么呀？大家渐渐开始放松警惕，不以为意。 　　【大瓜？除非你告诉我闻晏和梁音夜在一起了那我就信】 　　【散了吧，又是一个来博眼球的，这种话听过八百回了，我也能复制粘贴】 　　【你要是收官当天跟我说他们do……算了，我退一步，跟我说他们亲了，那你就是我的神！】 　　大家不甚在意，稍微给了个眼神后就纷纷散去，继续讨论起组队结果来。 第72章 弥漫 14（补） 　　临近播出时间的时候, 梁音夜看看时间，也打开了电视。 　　她现在在家里很少上网，倒像是与世隔绝, 不知道网上的盛况。只是综艺每一期播出时她都会看。 　　就跟自己的作品一样，每次上映, 她都会想像一名观众一样去看一下成片。 　　她脚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这段时间《逢春》就会官宣，再过不久就要进组，他最近也是一直在忙着这些事。 　　梁音夜看过几遍剧本, 现在很期待它的拍摄。 　　这是和她刚演过的这三部截然不同的故事。 　　不止是她，业内也都在盯着相关讯息。 　　虽然她不上网, 但是周霓上。 　　周霓给她发来不少消息—— 　　【现在网上对你们关系的猜测众说纷纭】 　　【嗑你们的人太多了，你们在节目上一点蛛丝马迹都要被抓出来放大】 　　【啊啊啊我快受不了了, 我就像是怀揣着宝藏的小偷】 　　【谁能想到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呢？】 　　【夜夜，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公开？】 　　公开吗？ 　　梁音夜垂下眼帘。没有想过。尤其是当这次又生了病, 就更不想了。 　　她推脱道：【以后再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正好他打完电话进来, 坐在她旁边, 梁音夜顺势关掉了手机。 　　闻晏瞥了一眼黑掉的页面：“在看什么？” 　　他好像已经很习惯跟她的亲密，随手将她抱过来。 　　“唔，没有, 跟周霓聊天。” 　　“聊什么？” 　　梁音夜提醒他：“闺蜜之间的话题，男人是不能知道的。” 　　闻晏原也只是随口一问，闻言, 轻抬了下眉, “这样吗？” 　　他本来没有多想，现在却是克制不住想太多。 　　“有聊到我吗？” 　　梁音夜觉得以他的敏锐和聪明, 用不了几句就能从自己嘴里套出真相，所以她直接动手捂嘴，“看电视看电视。” 　　他很轻易的就将她的手拿下来，“梁小姐，捂什么，就得用什么捂。” 　　她反应了一瞬。 　　捂嘴，就得用嘴捂…… 　　梁音夜退出他怀里，坐去沙发的另一边。 　　因为有他在，王阿姨回家了，何昭云他们刚才也走了，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一眼扫过去，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家里的很多角落都已经无声地出现了他的东西，他的气息无声地侵略进这个房子。 　　没有事先做过准备的、像是春风化雨一样自然的，他就融入了进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习惯了他在这里的存在。 　　直到现在去看，才突然惊觉。 　　他们都同居了。 　　而且还同居了有段时间。 　　确实亲密得有些过度。 　　然而公众却还一无所知。 　　闻晏不再逗她，只是伸手过来将人捉回去。他会捉住她的手把玩，慢条斯理的，如在把玩古董奇珍。她身上没有一处是他不喜欢的。 　　她的脑 　　海里在跳动他的那句话：就当是为了我。 　　他这样喜欢她，她对自己的一点伤害，都如同在伤害他。 　　梁音夜落下了睫。 　　节目一期一期地播放，转眼间也过去了很久。 　　这一次组队也会是嘉宾们的最后一次组队。 　　嘉宾们一一从楼上下来，将写好的信交给节目组。 　　梁音夜到现在还记得这个人当时是怎么威胁的自己。而屏幕上，她果然一脸的不大情愿，肉眼可见的纠结犹豫。 　　而那个罪魁祸首的手此时正环在她腰间，她没有忍住掐了一下。 　　闻晏眉心浅皱，低眸看她。 　　她乖乖看着电视。 　　虽然当时是被威胁的，但是后来也没有后悔。 　　闻晏好整以暇地凝了几秒，本打算放过她的。他的虎口掐住她下巴，抬起她脸咬着她唇。 　　“这么不乐意？”他在说现在电视上放着的交信环节，轻笑，“是你选我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 　　梁音夜不肯叫他亲，往旁边躲着，但是他不放人。 　　本来顾及着她生病和受伤，他已经禁欲多日。她不知道，每日同床共枕，在她无意识的靠拢过来时，他都浑身僵硬。不知憋过多少深夜。 　　今天竟然敢主动来招惹…… 　　她知道的，他禁不起她惹。 　　他倾身过来，单膝跪在她身侧，紧紧钳住她手。吻由轻转重，一点点落在她唇边，颈侧，濡湿的触感很清晰，渐渐混乱起来，气息早已不稳。 　　她的水眸如云雾般，被亲到混沌地与他对视了两秒。他的眸光却是越来越深，喉结滚动，他硬是迫着自己往后退开，拳心紧攥，手背青筋暴起。他一瞥旁边，随手拿过旁边她刚才在盖的薄毯盖着。 　　梁音夜回眸看了眼屏幕，节目组在宣布组队结果。 　　她的兴致突然不在上面。 　　眸光直往他身上落。 　　四目相对，他微一顿。 　　而下一秒，她果然寻过来，手搭在他身上想抱。 　　他连额角都起了青筋，珍重又轻绵地吻了她一下后，想叫她去旁边坐。 　　可她不肯，似乎钟爱与他的亲昵。 　　也或许，是在惩罚写信那天他的威胁？ 　　不得而知。 　　闻晏只知道他快被她折磨疯了。 　　下一秒，那条毯子被利用了不到一分钟，就随意被扬撒落地，他扣住她手腕径直亲了过去。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肆肆。” 　　电视作为背景音，还在放着，嘉宾们、包括他们自己说话的声音就在身后。 　　他舔着她的耳垂，吻在乱走。 　　看起来，有试图在克制，但是不见什么效用。 　　此刻，组队结果已经出来，网上早已热闹疯了。他们像是被隔绝开的世界，谁能知晓，他们在这边肆意接吻，尽情沉沦？ 　　cp粉在狂欢，唯粉在吃惊，路人看热闹看不足。 　　结果一出来，就直接被爆上热搜。 　　在经过波折之后的成就更加令人振奋。这样的走向倒是比他们一路都顺利组队还来得要戳人心。 　　夜宴超话里重新掀起一片热潮，如在过年。 　　【我就说他们肯定会成功组队的！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哪能让我们遗憾呢？】 　　【啊啊啊之前我还有点不大安心，总感觉不大可能，没想到啊真的给了个大惊喜！我爱闻导！我爱夜夜！你们天生一对！】 　　【组队了组队了！啊啊啊！终于等回来了！我真的等得好苦啊！】 　　【我没有遗憾了，感谢这个节目，感谢他们成功组队！就算之后他们又形同陌路我也没有遗憾了呜呜呜呜】 　　【我真的不敢信，切回来看了三遍——好，安心了！】 　　cp粉难保不太理智，网友们冷静地在分析，看着热闹。 　　【音夜满脸都写着我不是自愿的哈哈哈哈】 　　【听我说！如果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哦好的她眨了！】 　　【笑死了，我真的很好奇闻晏私下里是不是做了什么，才叫这次组队成功的？】 　　【合理怀疑是跟那封信有关，他们两个写给对方的信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促成的这次组队成功】 　　【强烈要求节目组把所有信件都公开！我同意楼上，他们俩写的信一定不可告人！】 　　上次的分组情况令cp粉坐都坐不住，而这一次分组，直接爆掉了热搜。 　　节目组叹为观止。 　　这阵势，未免也太猛？ 　　夜宴这一对的cp粉，妥妥地压制住了其余所有cp。 　　分完组后，节目继续进行中——当时拍的时候中断了，但放出来的时候剪到了一起。 　　而这两人之间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但是观众总感觉……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是不同了。 　　她的不情愿少了很多，他们之间好像和谐了很多？ 　　那点微妙的变化逃不过观众的火眼金睛。 　　——梁音夜刚刚得以推开他，主动坐得远远的，抱着个抱枕接着看节目。 　　虽然节目里只是镜头一转，但是其实这中间他们放了个假，回来工作，而她也是在那一次，知道当年那天短信的真相，知道这些年所有的一切。所以她也能感觉得到，屏幕上自己的不同。 　　这时候，她心中已无隔阂，只剩下万千感念。 　　她偏头朝他看去一眼。 　　他的眼尾潮红，唇上水润，懒懒倦倦看来一眼时，俨然就是个差点勾人成功的男妖精。 　　她的喉咙一干，狼狈撤走视线。 　　这期从一开始公布结果就被爆上热搜，而接下来的内容也一点儿没让人失望。 　　大巴车上听歌识曲，节目组先放出最近大火的《圆满》的OST，在贝伊的带头起哄下，观众还听了个梁音夜的现场版。 　　有人突然发现他那个角度很合适，正正好的，视线一抬就能落到她身上。而她唱歌的时候，他面上虽然平静，但是眸光有点暗波汹涌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姿势——说不是故意的，真的没人信。 　　他真的很想看她，哪怕只是坐个车，视线都离不开。 　　而接下来，节目组更是一点儿没客气，放的歌直接就是闻晏和梁音夜当年合作电影的主题曲。 　　别说是路人，就连夜宴粉也愣了一下。 　　工作人员点名的时候，闻晏颔首示意，她亦是。 　　而这一幕，足以令所有人泪目。 　　【看他们的表情，他们都记得的！我真的原地跳起来一个螺旋起飞！】 　　【他看她了，前奏一起的时候他就看她了！他何止是没忘记？他记得很深！他爱死了！那些年在他们心里也没有过去，出不去的不只有我们，还有他们！】 　　【我真的要哭死，纪导你真的配享太庙！！】 　　【这哪里是什么恋综啊？ 　　分明就是闻晏和梁音夜的旧情回忆录！！】 第73章 弥漫 15（加更） 　　节目播完之后, 网上意犹未尽。 　　就跟刚才周霓说的一样，他们全都拿着放大镜，恨不得找出所有的证据证明——这一对之间真的有爱情。 　　当事人不承认, 但他们不死心。 　　他们恨不得将所有的佐证都搬到当事人面前，叫他们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那些隐晦却滔天的爱意。 　　但是两位当事人的世界已经安静下来了。 　　她昏昏欲睡, 在预告片也放完后，闻晏关掉了电视，将她抱起来回房间。 　　夜里她起来上厕所时, 他总也会醒来，留意着时间, 等到她回来才会和她一道重新入睡。 　　他们的小心她并非毫无察觉，他们在担心什么, 她也都知道。 　　一上床，她便自己往他怀里钻, 寻了个舒适的角度自己睡去。 　　哪里顾及，她有多舒适, 他就有多相反？ 　　他眷恋地亲亲她的脸颊, 再流连了会儿，勉强能压制住那些恶念。 　　这几日，梁音夜闲来无事, 困了就会睡，不拘时间。白日里睡觉的时候也多，断断续续的。 　　醒来时不见他, 不用问也知道他去了剧组。 　　她也不着急起床,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房门悄悄被打开，有人悄悄看一眼。见她眼睛睁着, 何昭云才敢说话：“宝宝，睡醒了吗？” 　　他们真的像是对待小baby一样在对她。 　　梁音夜坐起来，“醒了。” 　　她随手抓了下头发，喝着被放在床头的温水。 　　何昭云往外走了一趟，又去而复返。在门口处传来动静时，梁音夜抬眼望去，目光却是一凝。 　　何昭云抱着只小猫，浑身雪白柔软，正面向着她，问说：“喜欢猫吗？” 　　梁音夜顿住了。 　　那只猫看起来并不大，就是一只小奶猫，连叫声都像撒娇，被何昭云搂在怀里，“我去崔阿姨家抱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我们就留下。” 　　她犹豫着，“我没有时间照顾它。” 　　“没关系呀，我照顾。”何昭云早就想好，“你有空就让它待在你身边陪你玩，要是没空，我就把它抱走，我来养。” 　　梁音夜的顾虑被解决了，但她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没有这经验。何昭云笑笑，替她答应下来，“那就先将它留下来陪你玩。没必要将什么事都想到万全，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没有关系。” 　　何昭云觑着她脸色，直到她“嗯”了一声，才更放下心，将猫放在了地上，引导着它往她那边跑，“小月亮，去陪姐姐玩，去哄姐姐开心。” 　　这似乎就是她带它来的使命。 　　小猫不懂这么多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顺着引导就跑向了梁音夜。 　　梁音夜听见它的名字，微有一顿。 　　何昭云跟她说：“我给它起了一个名，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你给它起一个。” 　　是夜里才会出现的月亮，是皎洁明亮的月亮。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们后来谁也没有再提，可是又都清楚，谁也没有忘记。 　　何昭云低估了她的敏感多思，忽略了她在岁月中生出的失望累积，没能抚平消除，以至于险些成为她毕生的遗憾。 　　梁音夜已经弯腰抱起它。这只小猫应当是特地挑的，脾性很好，是只小娇娇，动动爪子都叫人觉得它在撒娇。她说：“就叫这个吧。” 　　何昭云自然是说好。 　　梁音夜本来想钻研下怎么照顾它，但是好像真的不需要她做什么，它只负责陪她，她只需要和它一起玩，别的事情，诸如喂食、洗澡，何昭云都做好了。 　　有一日她午睡突然惊醒，出去客厅时，正好见到何昭云在给小月亮喂食，她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站在那儿看了会。 　　听见何昭云和它说：“乖乖吃，多吃点。待会姐姐睡醒，你要努力一点哄姐姐开心呀。” 　　没来由的，一行清泪在滚落。 　　她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又回了房间。 　　何昭云很看重她的病，想尽办法想叫她开心一些。 　　最近还往这边跑得很勤，几乎整天都待在这里，即使她不缺照顾，何昭云也依旧跑得勤快，总要自己看着才放心。 　　她的心中好像只剩下一声长叹。 　　/ 　　等到下一期播出的时候，梁音夜脚上的伤终于好全，结的痂也掉了。 　　上次的听歌识曲叫不少人从中窥见端倪，而这一次在大巴车上的小游戏是猜电影。 　　大家原以为上次那种程度已经足够大，却没想到这一期两人之间更加不见避嫌。 　　上次他们好歹还分开坐了，这次直接坐在了一块。 　　唯粉一脸懵，怎么就坐在一起了？ 　　明明刚开始这两人之间那叫一个陌生，刻意地陌生，几期过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梁音夜的性格粉丝们多少也有些了解，在节目组说出奖品是一家高级餐厅的午餐时，她不以为意，粉丝们也并不意外——她并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却没想到，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闻晏凑近她耳边，说了声：“我想吃。” 　　观众的表情和当时的梁音夜一样的懵。 　　你……想吃啊？ 　　那你……你、你跟她撒什么娇！？ 　　唯粉再面无表情的脸都要绷不住，跟他们的正主——梁音夜一样，表情开始破裂。 　　弹幕格外的热闹： 　　【是小娇夫一枚呀[比心]】 　　【人家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人家只是想要老婆赢一顿豪华午餐】 　　【闻导你是懂示弱的，在老婆面前扮演娇夫是吧？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说出“想吃就赢来”的人跟眼前这个“我想吃”的人是同一个人呢？你可真是，可强可弱，能屈能伸啊，活该你有老婆！！】 　　【梁音夜心里打出了无数个问号和省略号，又不得不无奈地宠溺一把子】 　　工作人员开始出题，观众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不慕名利”的梁音夜开始举手，一次、两次、三次，屏幕前的观众都快笑疯了。 　　第六题出来时，夜宴就跟疯了一样地发着弹幕：【他们的第一部 电影！！！】 　　而这题的答案被闻晏收入囊中时，更是激起了无数的尖叫。 　　节目组是会搞事情的，并且始终在搞事情的路途上。 　　第七题也不是什么寻常的题目—— 　　闻晏直接猜出了梁音夜这几年拍的一部小众电影。那部电影实在没什么名气，好多人听都没听过，可他却答得那样快，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是连梁音夜的粉丝都惊讶的程度。 　　夜宴尖叫疯了，满屏的弹幕全都被他们承包。 　　闻晏和梁音夜当之无愧地赢下了这顿豪华午餐。 　　【谁懂啊，他想要，她就真的给赢来TvT】 　　【是被老婆宠爱着的小娇夫啊啊啊】 　　【真的赢来了，梁音夜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宠！】 　　接下来的画面也没有令众人失望，先是牵手，再是开始玩游戏，她吃不下了以后，他这边承包剩下所有的甜品。最后就是之前上过热搜的险些发生踩踏的意外，他始终都在护着她。 　　他被很多人戳到碰到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唯独在有只手要去碰她时，他拂开那只手，且眉心皱起。 　　夜宴咬着手帕，泪眼汪汪，嗑疯了，嗑疯了，疯到不能再疯了！ 　　而之前他们赢下的午餐，等他们到地点准备享用时，观众却觉出了不对。——这好像不是普通的豪华午餐？ 　　服务员带着他们往里走，而沿路经过的桌面上摆放了数朵玫瑰。加上这家店的氛围——观众恍然大悟，这还是家情侣餐厅！？导演会玩啊！ 　　果然，服务员一开口他们就得知，节目组为他们提供的是一份情侣套餐。 　　梁音夜：“……” 　　【哈哈哈哈夜夜一天之内脸上出现了两次同样的表情】 　　【问，节目组带头嗑cp是种什么样的体验？我宣布今晚约会吗把我吃得死死的，我已经是节目的死忠粉了！！】 　　这家餐厅确实很会搞浪漫，一切流程都按照情侣的来，一开始还能忍忍，到后面梁音夜完全如坐针毡。她尽量让自己在镜头前坦然地接受玫瑰、爱心，等等东西。 　　——情侣就情侣吧，她跟闻晏出来吃个饭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问题是旁边还有一大堆摄像头实时在拍。 　　一期节目看起来很长，可是又感觉很短，转眼便又进入尾声。 　　这期结束之后还剩下最后两期收官，官方开通了提前点映渠道。 　　观众正处于不上不下的意犹未尽时， 　　不少人全都选择继续往下看。 　　一周又一周地等，他们心痒得根本等不及。之前就有无数人在催促节目组提前放，但节目组还是等到了这时候，只剩下最后两期的时候。 　　收官两期放出来后，夜宴cp果然不负众望，顺着上一期那样的架势继续往下甜。 　　一路行至尾声，大家都有点舍不得继续往下看。两个月的时间每周同一时间他们都在守着它播出，这一下子要是看完了，就再也没得看了，不由都有些不习惯。 　　已经有人开始喊话纪导：继续往下拍吧，拍个《今晚接吻吗》《今晚doi吗》…… 　　又因为尺度太大而被屏蔽…… 　　看得最快的一部分观众已经看到了家人视频的那个部分，在看见闻晏和梁音夜坐在一块的时候，夜宴们心满意足。 　　【已经有点小夫妻外出赴宴的样子了。】 　　【这么多期节目没有白录，这两人的关系坐火箭一样贴近升温】 　　【以前一起参加个活动他们全程碰都碰不到一面，现在好了，吃饭都坐在一块儿了（欣慰地姨母笑）】 　　【这个恋综没来错，等纪导开始拍婚后综艺、带娃综艺的时候，你们记得也来参加哦[比心]】 　　看得出来，节目组事先没有通知过嘉宾，所以在苏慕延看见母亲突然出现在视频中时，肉眼可见的意外与惊喜。 　　一开始观众还当这只是一个普通环节—— 　　直到闻晏的妈妈来了一声：“阿晏你要多照顾夜夜。” 　　观众愣了。 　　夜宴粉愣了。 　　您……语气这么熟稔是怎么回事？ 　　怎么、活生生像是婆婆在叮嘱儿子要照顾好儿媳？！ 　　夜夜？ 　　你们这么熟的吗？ 　　合着表面上不相往来，私底下连对方家长都这么熟悉！？ 　　不仅仅是见过，还熟悉到了这个份上吗！！ 　　观众全都坐不住了，也淡定不了了。即使闻晏妈妈很快就在其他嘉宾的帮助下找补了回来，但是没有用，他们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缓不掉也忘不了。 　　节目还在放，但是很多人已经拿起手机飞快地敲着字：【我就说这两人之间有问题吧！私底下一定真有什么！这不能是简单普通的谈恋爱吧？连双方家长都很熟悉的关系，这得是啥关系呐！】 　　梁音夜一直很信得过节目组的剪辑，该剪的不该剪的他们心里很有数，很多不能放出来的全都没有放出来。 　　——直到这一次，她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段怎么也放出来了？ 　　她拉了拉闻晏的衣服，“怎么办？” 　　他倒是不以为意，“我妈找补得挺好的，那个理由就可以。” 　　他们从前进行过那么多次合作，傅毓与她相熟些，也并不奇怪。 　　梁音夜纠结了会儿，但是放也放了，大家看也都看见了，她要是在这时候去要求剪掉，反而欲盖弥彰。过多的解释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被无数观众看见。 　　闻晏同她说：“傅女士一直很想再见你，回头如果想去了，我们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梁音夜阒然偏头看向他。 　　是、只是、吃顿饭吗？ 　　只是寻常吃顿饭，应该不是要走什么“见家长”之类的流程吗？ 　　她心中惴惴，又不好直接问，待会叫他以为自己有多不情愿见家长。她便只好点下头，反正，也说不定这个“回头”是多久以后。 　　她只是在想，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再去见傅阿姨只担心尴尬。 　　但抛开所有的外因不提，她确实也很想再见她。 　　他如同奖励小朋友一般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过去的事情，不好提的事情，都不会再提。” 　　所以不必担心尴尬。 　　梁音夜想着，他真的越来越了解她了。 　　在收官期播放结束后，一批又一批的观众陆陆续续看完以后，已经是深夜。 　　在看到最终的配对结果时，不少人惋惜又难过。 　　——没想到最火热的一对，到最后还是没能成。 　　但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因为大家真的很难去想象他们在这个节目的结束时直接就在一起的情况。很难很难能想象出来。 　　所以好像配对失败，才应该是最终的结果。 　　当后期将“来日方长”四个字打出的时候，又叫人不免生出些许希望来。 　　会不会，“来日方长”，在今后的某一天，这两人还会续上这一段缘？ 　　生活还在继续，他们也还在继续——说不定呢？ 　　怎么就能直接将这对cp宣告be呢？ 　　又没有闹掰，也没有成仇，未来的一切皆有可能。 　　梁音夜很久没熬到这么晚了。自从养病以来，因为药物的关系，她时常犯困，该睡的时候也会被带去睡觉。今天因为收官的这两期被放出来而破了一回例。 　　可她看完结尾后，了无睡意。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结局有些伤感、有些舍不得。 　　即使这个结局是她亲自所书，即使她自己就是当事人，即使此刻他就在她的身边，即使她知道他们很是相爱——但是看着那个结尾，就是很难过。好像他们真的如同那个结尾一般地分开，没能在一起，飞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原来，不能同他在一起，只是假设地想象，都会这般令人觉得窒闷与难过。 　　如果她的病好不了，如果他们最后没能在一起，那她……该怎么办？ 　　好像，已经提前在难受了。 　　他皱起眉，扶过她脸，“在想什么？” 　　他在问，可她不敢答。 　　她如实回答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 　　总不能告诉他，她对他们的未来那么没有信心。她不是没有表露过，她体验过他的怒意。 　　于是她便只是摇摇头，“感觉这个结尾有点伤感。” 　　他目光灼灼地凝着她，须臾过后，慢条斯理地将手扣入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你说的，我们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久远的未来要去走。”他的指腹抚着她的手。 　　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当真了。 　　她要是敢诓他—— 　　梁音夜连忙点头。 　　先应着总没错的。 　　她想，她得对他们的未来，尝试着升出一点信心。 　　在这寻常的一夜，某知名狗仔突然放出了一段视频。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视频，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迅速烧红了娱乐圈的一片天。 　　视频里，有一男一女在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院子里说着话，月黑风高，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勉强照亮了画面。他们的身形看起来都很优越，只是一时间还看不清具体是谁。可是很快，镜头拉近，所有人都认出了视频里的人，也逐渐认出了视频里的院子——这不就是刚刚结束的恋综里面的那个院子吗！？这不就是刚刚宣布了be的那对夜宴cp吗！ 　　看样子，应该是录制的某个晚上他们单独在院子里说话。 　　看得出来是深夜，也看得出来只有他们两个，周围再无旁人。 　　可是这个画面很不正常啊！！！ 　　视频里，她被他堵在角落，去路全被堵死。 　　而他的指腹按上她泛红的眼尾，没有留情地用力，嗓音涩哑：“还不肯负 　　责？” 　　能看出来她想撇开他跑走，可他不让，她急得眼角更红。 　　镜头一晃，画面转黑，视频至此结束。 　　网友：？？？ 第74章 裹挟 01 　　之前就有过所谓的狗仔预告, 甚至提前很久之前就在预告，但是没人信。 　　毕竟这种预告太多了，没几个真的。要么就是说是大瓜实际不足为题, 要么就是期待了半天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所以网友都只是看看就过去, 没几个人当真。 　　——可是谁能想到, 这次真的曝了！而且一曝就曝了个大的！大到所有人想到不敢想的程度！ 　　无数人震惊。 　　这个视频短时间内就被无数次转发，播放量迅速膨胀增加，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散播开来。 　　很快就被送上了热搜。 　　今晚恋综放出了收官期, 热搜上占据了好几个位置，#夜宴BE#的词条更是高挂。 　　而这个新的消息直接杀出重围, 位置飞快地往上窜着，词条更是直接——#梁音夜 负责#。 　　这个视频在狗仔手里藏了很久, 他们兴许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最能炸起千层浪的时机，而这个时机也真的被他们踩对了。 　　这个视频有多让人不可思议呢？ 　　是但凡是看上一眼的人, 都要说一句“这怎么可能”的程度。 　　但是视频摆在这里，这一切竟然是真真实实地发生。 　　爆料微博的评论区已经被攻陷, 率先抵达战场的人关注的角度很清奇： 　　【负责？负什么责？展开说说？】 　　【停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怎么能停在这？既然拍到了, 为什么不继续往下拍！还有前面啊！前面发生了什么？合着精华部分你是一样也没拍到啊我爆哭】 　　【吊我们胃口是吧？之前吊，现在继续吊，你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巡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她负责！你说出来我们去帮你讨公道！不能明着说那就偷偷告诉我！！】 　　节目组懵了, 梁音夜团队也懵了。 　　——堪称全网震惊。 　　而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有无数人艾特起了梁音夜。 　　【@梁音夜V：负责，快给他负责！】 　　【看我们闻导都委屈成什么样啦？人家要名分都要到你面前来了, 你舍得不给吗？】 　　【来来来, 证婚人会请谁呢？纪导怎么样？@梁音夜V】 　　【他都这么说了，你能忍心不负责？你是铁石心肠吗呜呜呜】 　　【今天我就蹲在这里等你负责！闻导别怕, 我们给你主持公道哈哈哈，她不负责我第一个不同意！】 　　那个视频已经有人循环了数遍。那个氛围感堪比电影大片，两个人颜值身形条件又都这么优越，出演男女主绝对是够格。短短的小视频看起来格外有味道，只想以此为预告片，叫他们拍个电影出来，票房一定会爆！ 　　灯光昏暗的夜晚，录制节目中途，其他嘉宾都在楼上——他们俩是真的很会玩，也很敢玩。 　　谁也不知那一晚他们到底做过什么隐秘的事情。但是视频停留在此，给出足够的留白，足以令人生出无限遐想。 　　紧接着，#闻晏梁音夜恋情# #闻晏梁音夜隐恋被爆#等等热搜接连出现。 　　这个深夜，整个热搜都被他们二人屠戮。 　　【我就说他看向她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吧！我就说吧！！】 　　【他们果然背着我们有事情！果然！！】 　　【什么恋综啊，分明是小情侣公费恋爱！我要去再把约会吗重刷一遍，带着他们是小情侣的滤镜重新嗑！！四舍五入等于我还没看过！！】 　　【你们是真的藏得很深呐！怎么就这么会瞒！】 　　【她漂亮得像是盛开的红玫瑰，我之前就在想闻晏得多能忍才能忍住不心动，哈哈哈哈果然！】 　　【救命啊，我求求你们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她的眼尾才能红成那样！至少亲过了吧？然后，就……只是亲亲吗？你不告诉我我彻夜难眠啊啊啊我接下来一个月都睡不了好觉！】 　　梁音夜工作室临时紧急加班。 　　唐微匆忙给她打去电话。 　　原本还想压一下，可是事件发酵的速度飞快，短时间内迅速地传播开来，很快就推翻了她的这个想法。 　　唐微的眉心蹙紧得能夹人。而她已经一边打电话一边拿车钥匙准备出门。 　　无数人已经蹲在了梁音夜微博下面等一个公开。 　　她最新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闻晏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明明已经这么晚，但愣是热闹得不像深夜，根本没有人去睡觉，甚至还有打电话去喊人起来吃这个大瓜的。 　　唐微电话过来的时候，梁音夜都已经准备休息了，被紧急叫起来上网。 　　她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只有愕然，半张着唇喃喃：“怎么会……” 　　她根本没想到会被拍，那天她也完全没察觉到狗仔的踪迹。 　　梁音夜头皮发麻地点开被曝出来的那段视频，心跳快到难以平息，手都在抖。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心知肚明，而她害怕的是，是否被拍到了全程…… 　　等看完视频后，她缓了好久，才接受下来这个事实。一边难以置信，又一边松出一口气，庆幸着，还好最关键的那些片段没有被放出来。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知是狗仔没拍到，还是他们还有一点职业操守，如果那些真的被放出——那她真的很想原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现在的情况也很严峻。 　　热搜前三全被她跟闻晏包了，后面早就现了一个“爆”字。压不住，也压不了。 　　唐微问她打算怎么办，梁音夜不知道，她毫无准备，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闻晏揿开床头灯，将温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一口。 　　梁音夜也没多想，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又扭头看向他：“怎么办呀？” 　　她唇上泛着水光，闻晏眸光微深，抬手按了下她的唇角。他状似无意地提议：“不如，就这样顺水推舟？” 　　梁音夜差点被呛到，脸都被呛红，控诉着他：“都怪你，那天怎么能在院子里就……”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有人。 　　他轻抚着她背，认下这罪。 　　唐微还在和她商议着主意，很快，闻晏的手机也响了。她知道，他那边的工作人员肯定也会打电话来问怎么处理。 　　他出去接电话。 　　梁音夜额角都急出了汗，她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跟唐微说：“先别回应吧。” 　　唐微顿了下，问：“有没有打算趁势公开？” 　　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也知道，这次突然被曝，虽然他们都很意外，但是就势公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梁音夜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应。 　　得了她的意思，唐微就明白了，她那边去处理。 　　打完电话，梁音夜低头看，手握得很紧，可是空洞无力，什么都握不住。 　　闻晏很快回来，看见她已经打完电话，脚步一顿。他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心里慢慢沉静下去。 　　她原本正在发呆，意识到什么，抬眸望来，眸光轻颤。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觉得对他很是抱歉。 　　可是偏偏，不知该如何去解这歉意。 　　他身侧的手，握紧了手机。 　　闻晏抬步走近，关掉床头灯，“睡吧。” 　　她哑声，本也难言，便顺势应了。 　　他叫她睡，可他却不然，出去外面继续交代了会儿事情。 　　梁音夜拥着寝被，躺下很久，辗转难眠。 　　…… 　　网友们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任何一方出来交代事情。 　　他们遗憾道，可能是太晚了，打工人都还没上班，当事人则应该是在紧急思考对策。 　　那就再等等吧。 　　他们意犹未尽地选择先睡。 　　而此时闻晏和梁音夜的微博下面都已经被盖了高楼，而且她一旦打开微博，就能看到无数的艾特。 　　夜宴超话里更是热闹至极，之前坚持产出、保持更新的太太全都喜极而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谁说我们嗑的cp不能成真！ 　　这些盛况就连娱乐圈的人都叹为观止。 　　第二天，很多人原以为他们醒来肯定能看到闻晏和梁音夜的相关回应了，但是令人错愕的是——双方竟然还是一片平静。 　　任由网友如何轰炸，他们就是岿然不动，一条微博都没有发。 　　工作室那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唐微全掐了，一个也没接。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准备怎么处理？ 　　#梁音夜 负责#的词条依然高挂热搜第一，恋情曝光的热搜依旧占据热搜前排，热度居高不下，这股热潮根本褪不去，看样子，根本不容他们忽视不处理。 　　网友还在不断艾特梁音夜，称要做闻晏的后盾，非帮 　　他要到名分不可。 　　他们执着得让人难以置信。 　　梁音夜原本是在想，等着等着，这热度或许能自己降下来一点，可是眼前的情况完全不然，随着白天越来越多的网友醒来，加上昨天那批深夜网友睡醒，今天的热度更是要将天都给掀了一样。 　　眼看压都压不住，降也降不下来，好像所有人都势要等她一个解释。 　　网友们等了又等，愣是快要将这天等过，终于，闻晏发了条微博。 　　他们充满期待地点进去—— 　　看到的却不是和这次恋情相关，而是转发了电影《逢春》的官宣信息。 　　网友这才发现，刚才《逢春》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官宣。 　　这部电影之前就受到不少关注，很多人都在等这个官宣，但是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哪里还有人能分出心思去关注它的官宣信息？以至于被不少人忽略。 　　直到闻晏转发—— 　　网友等了一整天，等他官宣恋情，结果他来了个官宣电影:) 　　诶？不对？等一下？女主是谁？！ 　　那则微博上面，清清楚楚地艾特了——梁音夜！？ 　　他没有官宣他的女朋友是梁音夜，倒是官宣了他的新电影女主是梁音夜？ 　　等等，梁音夜啊！！！ 　　一时间，网友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是什么样的才比较合适。 　　先慨叹这人为什么不官宣，是不是想拿这个消息来转移注意力。 　　接着道，他是不是还没能从她那里要到名分？要名分失败，所以官宣不了恋情。 　　再感慨，他们可是五年没合作过了呀，这回女主角竟然是梁音夜！ 　　最后嗑糖，所以他们是真的和好了对吧！所以这回都能合作电影了！ 　　再再欢呼，时隔五年，他们终于终于再度合作了！ 　　场面异常混乱了起来。 　　各种信息交织，各种在任何一天单拎出来都能霸掉热搜的信息交织在了同一天，别说是粉丝，就连网友都混乱。 　　可是，他的这条信息，也是这整整一天里所有相关账号所发的唯一信息。 　　他们等了又等，其它账号不动如山，尤其是梁音夜的微博，都被屠成什么样了？眼看着却是连上线的意思都没有。 　　在短暂的消化之后，闻晏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开始热闹了起来，集结了各方粉丝，电影粉丝、各方唯粉、夜宴cp粉、路人、吃瓜群众。 　　评论内容也是混乱，根本没有一个统一。 　　但是很快，就有一条热评被推到最前方：【要是拿不到名分你就眨眨眼，没关系，我们始终站在你身后！】 　　简直要令人感动。 　　《逢春》官宣的信息多少吸引走了一点热度和流量，逐渐被顶上热搜，位置逐渐上升。 　　而也如网友猜测一般，接下来梁音夜那边依旧没有出现。 　　时间一长，热搜第一被《逢春》官宣的热搜取缔，那条负责的热度一下来，也就悄无声息地往后撤。不知道是正常更替，还是背后有人为推动。 　　但是热搜下来了，并不意味着大家放过了他们。 第75章 裹挟 02（二三更） 　　梁音夜原本想避着点儿, 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出门，还是乖乖在家养病就好。 　　但没想到某个代言需要她立即去趟云城处理。 　　来回只需要两天，不算是什么麻烦的工作, 所以唐微才会说到她面前来。 　　她跟团队的人当即便动身，出发在了申城的机场。 　　而此时距离她上次露面,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待在家中养病, 没有任何行程。 　　这次她也是低调出行，本着能不被注意就不被注意的想法。但是她最近人气太高，刚到机场就被认了出来。 　　唐微他们护着她往里走, 她的身后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声音——这次包围她的粉丝和以往好像不是一批人，亦或者, 是一批人，但是口号和呼声已经不一样了： 　　“夜夜！给他名分！你快点负责！” 　　“你怎么能提起裤子就跑呢？快给他名分！我们可是好孩子！” 　　“给闻晏个名分吧, 都到这份上了，你就承认吧！” 　　期间还夹杂着一些问声, 询问新电影的事情，但也离不开他, 他们都在询问他们再次合作的事情是真是假。 　　梁音夜将鸭舌帽的帽檐越压越低, 犹如未闻，但是脚步明显加急，匆匆往里走。 　　有路人拍到这一幕, 传到网上—— 　　她的背影显出几分局促，倒像是落荒而逃。 　　网友好笑不已，“提起裤子就跑”的罪名被安在女人身上实属少见, 还是一位女大明星。 　　视频里, 梁音夜简直是被粉丝逼着走，看得路人都想怜爱一下。 　　虽然热搜被撤下去了, 但是这件事根本没那么容易过去，那个视频，他们都在等一个回复。而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当事人出现，他们可不是得追么？ 　　就这催着要名分的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是闻晏本人亲自来了。 　　梁音夜全程硬着头皮，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后，她往座位上一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桃桃给她递着水，帮她扇风。怎么感觉她姐……好狼狈？ 　　梁音夜刚刚在机场的视频很快出现在了热搜上，引发无数围观。 　　闻晏自然不可能没看见。 　　而这远远还没结束。 　　第二天晚上，梁音夜就回到了申城。 　　这次在机场等候的人更多。 　　还没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满是危机感，果然，出去以后，她几乎是被人流簇拥着涌动，险些难行。 　　就在她跟唐微他们被庞大的人群逼停脚步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闻晏发微博了！他官宣了！” 　　梁音夜心中一跳。 　　唐微和桃桃她们反射性地看向她——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人群亦是一惊，不少人纷纷点着手机，点进微博去看，手速飞快。 　　抓住这个机会，唐微他们带着她迅速离开。少了人群的阻力，他们出来得格外顺利。 　　而在上车之后，梁音夜的第一反应也是点开微博。 　　——他果然发了一条新微博。 　　在看清字眼时，她瞳孔微缩。 　　闻晏V： 　　[感情有什么好讲的？ 　　爱情自有天意。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有几分狂肆，冲击力却又是那般强烈。 　　梁音夜握着手机的指尖缓慢用力，直至发白。 　　她的唇瓣紧紧抿起，眼眶里忽然被激起一汪泪来。 　　凝着这三行字，很久都转不走目光。 　　桃桃看到这则微博后 　　也是一惊，再去看她，发现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着轻颤。 　　所有人都被这一则公开告白所震动。 　　但他们没有打扰她，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去缓和情绪。 　　众人都不太能想象。 　　得是怎样的爱意，才会与“命”挂钩。 　　才会叫他说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样的话来。 　　他得是爱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闻晏和梁音夜这两天饱受关注，这则微博自然火速被注意到，这么十几分钟的功夫，评论区早已涌现无数评论。 　　发完微博半小时后，他方才回复了其中一条评论。 　　——那条评论问他怎么突然发这句话，他回说：[对《逢春》有感。] 　　明明整个评论区都在尖叫他官宣，就连他官宣的词条热度都在急速上升，但是他偏偏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这一条评论，并且回复了这么个内容。这几个字，每一个字身上都写着“欲盖弥彰”。 　　他解释了，但是没人信。 　　——你说你的，我们不听，好，传下去，他官宣了！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明明就是他说给她听的话。 　　明明就是他对她的告白。 　　而且，分明就是因为梁音夜被堵在机场，被粉丝追着喊话，他看不下去那个画面所以出来吸引战火。也是在告诫所有追着她的人，让他们别再为难她。 　　与他的这个解释哪里有半分关系？ 　　但他的这一招也真的起效用，稍微压了压涌向她那边的火力。 　　——他这微博一发，难免又起一阵动荡。 　　他这边的人和梁音夜团队的人对接着处理，小池在负责。闻晏略交代了几句后便拿起外套回去。 　　从视频被爆出以后，梁音夜工作室那边可谓是兵荒马乱，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闻晏这边的工作人员就挺游刃有余，一点不慌，重心主要放在刚刚官宣完的《逢春》的相关工作上。 　　临近开机，各项工作繁琐，都在加快步伐处理。 　　/ 　　梁音夜到家的时候，揿响门铃。 　　闻晏还当是谁，看见她后，唇角微勾，“怎么不自己进来？” 　　梁音夜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兀自上前一步，扑进他的怀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踮起脚尖，贴上他的薄唇，纤细的胳膊也圈住了他的脖子。 　　她轻柔地闭上眼。 　　从刚才到现在，飘荡得厉害的心脏终于有了着落。 　　闻晏没有想到，她只是出去了一日，回来时就给他这样的惊喜。 　　他环住她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低眸看她：“怎么了？” 　　他微烫的气息就掠在颈边。 　　她摇摇头，声音闷闷，“就是觉得，我真对不起你。” 　　他的那条微博，俨然也有将她震撼到。 　　他的指尖在她腰部轻点，抬了下眉，好似在问——所以呢？ 　　而她就跟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继续贴过来亲他，像小猫邀宠。 　　闻晏自己上下一串联，眉眼沾了笑。 　　——这是补偿么？ 　　她也不知该怎么弥补，便生了这种笨拙却又……行之有效的法子。 　　她埋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说：“闻晏，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闷哼着响：“看你表现。” 　　梁音夜眨了下眼后，她懂了。 　　她正难安着，窒闷着，笨拙地找不到方向，而他适时地为她指点了一条明路。 　　她的眼眸微微泛着亮，继续如刚才一般主动亲吻他。 　　吻落过鬓角耳边，耳鬓厮磨。 　　舌尖被他压住，他的动作逐渐转重，主动权在她手里还未停留半晌，就已经被夺去。 　　“傻肆肆。”他喟一声，又低语道，“我没有说笑。” 　　正在她发怔时，他握住她的腰的手收紧，喑哑的嗓音于她耳畔一字一句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 　　她的灵魂都在受着震荡。 　　接吻时，有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我如何舍得叫你失。 　　/ 　　梁音夜的病症好转了许多，状态在转好，闲时都是与他待在家中。 　　他们像是与世隔绝地待在一方桃源，在这边肆意沉沦，厮磨亲密。 　　有时会找事情做，有事不会，便只待着。她如回家那日所说的一般，格外顺着他。 　　外面暂且给不了他名分，那她便私下里弥补偿还他。 　　某人倒也乐意之至。 　　他知道她往前走不了，那便不逼她，改换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只是外人不知，帮他要名分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好在她不再出门，暂且听不见，等过段时间，这些声音大抵也消了。 　　因为她外出的缘故，小月亮被何昭云带回了家，而何昭云好像被事情绊住了，今天没能过来。梁音夜想了想，准备回去一趟，去接小月亮，顺带拿一些东西。 　　她很久没有回来，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她在与他们吵架后，也一直没时间来将她的东西收拾带走。再次踏入家门，恍如隔世。 　　家里的老佣人远远看见她，连忙快步跑过来：“二小姐，您回来啦？” 　　她轻一颔首，面上带笑。 　　——她不是一个会随便与旁人发脾气的人，与她有矛盾的不是他们，她不会乱牵连。 　　“您要是提前说一声，先生太太不知有多高兴。他们都去公司了，现在家里没人呢。” 　　“我回来拿点东西而已，再接下小月亮。” 　　“哦——您先去忙，我去找它，有人专门照顾它哩。”老佣人转身便找猫去了。 　　梁音夜去了趟书房。 　　空闲时分，她想起他们在综艺里答题时提到过的那些漫画，忽然很是想念，想带回自己的住处去，有空便看看。 　　她不知道，梁峻也刚好抵家，车子停在家门口。 　　梁音夜望了眼熟悉的环境，她的目光下移，落到了书架的最下面一层，微微弯了唇。 　　它们还在。 　　就跟从没被发现过一样，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青春期里的许多记忆都被唤醒，她有些慨然。 　　走到书架前，她蹲下身将最下面一层所有的漫画都拿出来。 　　没什么灰，因为佣人时常会打扫，不过他们不会去动这里的东西，打扫完便又放回原位了——她想，这大抵就是它们能完好地在这里存在这么久的缘故吧。 　　她和闻晏一起在这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年，这里的很多角落，竟是藏满了他们的秘密。不想不知道，一细数起，才发觉秘密竟是那么多。 　　梁音夜将漫画书都抱到书桌上，想先翻开看看。 　　梁峻将外套交给佣人，佣人与他说：“您回来得正好，二小姐也才刚到呢。” 　　他一时还当自己是听差了，“夜夜？” 　　“对。” 　　得到佣人肯定的回答，梁峻有些晃然，他问：“她在哪？” 　　“往二楼去了，可能是回房间，或者去书房？” 　　梁峻没有耽搁，大步便往楼上而去。 　　梁音夜本只是想翻看翻看，却不想，她拿起其中一本时，里面忽然飘落了一张相片。 　　她俯身拾起，却在看清照片后，微微一怔。 　　——竟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坐在老家的门槛上，听见旁人唤她，毫无所觉地转头看向了镜头。 　　照片上的小人儿，穿着一条小花裙，可爱得叫人心都发软。 　　她从小就生得好，邻居们喜欢给她拍照。不论技术，很容易就拍得很好，没几张不好看的。这张就是其中之一，她自己自然是见过的，只是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和自己一样知道这些漫画的存在的人——闻晏放的？ 　　可是为什么呢？ 　　想不太通。 　　她翻看了其它的漫画，每本书里也都夹杂了一两张，都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就在她拿着照片疑惑出神时，忽然注意到什么，倏地抬眼看向门口。 　　——梁峻站在那，不知看了她多久。 　　梁音夜张了张唇。 　　这段时间梁峻也常去她家里，只是她不大爱出来见，便也没怎么见过。这样乍然对上面，她有些无措。 　　梁峻笑了笑，走进来：“是我放的。” 　　梁音夜完全没想过是他。 　　— 　　—不对，这是她自己偷偷买的漫画，只有她和闻晏知道，家里的佣人不会管，梁峻怎么会知道？ 　　梁峻看了看自己的傻女儿，“你刚买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也没有多隐蔽。” 　　最后一层罢了，他总会看到的，哪能真就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呢？ 　　梁音夜轻哂。 　　他猜她许是想问，那他怎么会允许它们存在？他自己便答道：“漫画而已，这也没有什么，想放那里就放着吧。” 　　梁音夜着实吃惊。因为她以为他肯定也会反对，发现以后肯定会没收，而不会像这样毫无动静。 　　“后来，我见你好像不看了，我也拿出来看过——你不知道吧？” 　　她微僵地摇摇头。 　　确实不知道，也没想到。 　　“再后来，你读大学以后，开始进入娱乐圈，就不怎么回家了。有一回我又将它们拿出来时，便没忍住往里面放了这些照片，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一下，但是没想到直到现在才看见。”他抚过桌上那些书，面上的笑意始终温和。 　　他当时还在等着看小女儿意外的神情，意外爸爸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的小秘密，而且竟然还不戳穿？ 　　没想到后来她就忘了，没再来找过它们。 　　其中有几句话，听得人心里泛酸。 　　梁音夜抿紧唇，好半晌，才问说：“这些照片……你怎么也有？” 　　“你小时候的照片我和你妈妈手里一直都有的，奶奶一开始打印送来过一张，后来我打电话跟她说，以后再拍的话，就都打印一份送过来。等家里情况好了以后，妈妈怕它们丢失，或者没保管住，就打印了好多份保存起来。” 　　听他说着这些，她心里好像有一个泉眼，汩汩地往外冒着水，只是很是酸涩。 　　她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将那些照片夹回书中。 　　她不习惯迎着炙热的情感而上，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梁峻直直看向她，眸光温和，声音也温和，担心重些就将她打搅一般，“夜夜，你一直都是爸爸心爱的女儿，爸爸不说假话。只是我没有做好，我很失职，叫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一直也没机会和你说说话，今天爸爸认真地跟你道个歉。” 　　他的工作太忙了，有太多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分用于家庭的时间少之又少，他在懊悔自责，也在反思。 　　他想让她幸福快乐，可是他的手太轻，最终还是没有拉住她，她险些坠落。 　　那日清晨，在听妻子同他讲述那个画面时，他心都快碎掉。 　　可他知道，他那不算什么，因为他的小女儿早就碎成了碎片。 　　梁音夜的指尖落在漫画书上，用力得发白。 　　她垂下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收拾整理着，动作缓慢而僵硬。 　　梁峻也怕刺激到她，见她不语，便主动转走了话题：“怎么想起它们来了？想看它们了吗？我让阿姨拿个袋子来给你装。” 　　梁音夜低着眸，她只是注意到，她只看过三四遍的漫画书上，封面的边缘泛了白，不知是不是被多次翻阅过的缘故。而那些照片上面，隐隐有划痕，像是粗粝的指腹在上面抚过而留下的划痕。 　　她摇摇头，“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不带走。” 　　……就将它们留在这吧。 　　她将它们放回原位，准备出去，“我来接小月亮的，马上就回去了。” 　　“我送你吧。”梁峻申请着。 　　可她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同他相处，依旧还是婉拒了。 　　梁峻想，至少说上话了，至少跟他说了很多句话，这算不算是往好的趋势在走？ 　　/ 　　闻晏那条微博的威力不小，打动的不只有梁音夜一个人。 　　他这样一发，给大众一种感觉——她这边应该也会发。 　　但是大家蹲在那儿等了又等，还是沮丧地什么也没蹲到。 　　从视频曝光开始，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会出来回应一下，但是没有。第二天第三天，有好几次大家也都以为她会出现，但是还是没有。 　　她俨然以不变应万变。 　　有不少夜宴很心急地在催，言语还是有点过激，被唯粉摁回去：【能不能理智点？她还在生病呢，别逼她了行不行？】 　　这两天唯粉不少气到心梗的，存在感不高，选择沉默，不管是脱粉还是吸粉，都在沉默中进行。 　　夜宴调侃：【哟？还挣扎呢？是不是还不肯信呢？】 　　不过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情绪过激的cp粉确实也体贴地开始收敛。 　　反正，只要知道他们在一起就好了。 　　能有这一天，已经是他们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 　　闻晏回到家的时候，梁音夜还没回来。他知道她去梁家，便在家静等着她回来。 　　祝涛发来了几条消息，与他沟通了会儿他先前嘱托的事情。等处理完后，祝涛才戏谑地问起他跟她的事儿。 　　他们这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暧昧时就不断上热搜，被曝光时更是差点把热搜给炸了，祝涛觉得真的太值得了。 　　闻晏没有多谈，只是说：【给她一点时间。】 　　这也是他想和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传达的意思。 　　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来回应这盛大的爱意。 　　他关掉手机，目光微有些深远。 第76章 裹挟 03 　　随着《逢春》筹备的推进, 在网上的议论声亦是不绝。 　　有很多期待的声音，只是不免也让人觉得遗憾。 　　【如果他们这五年没有分开就好了，不知道能合作多少作品】 　　【有点遗憾音夜浪费了几年, 这几年要是都和他在拍作品，那有点难以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五年啊, 那可是整整五年！真的好心疼】 　　但在这时有个匿名网友跳出来说： 　　「不一定都是遗憾」 　　「这五年他们都在成长, 他一步步变得更好，她也是，自己单枪匹马地闯到今天」 　　「分开的时候, 他们不过都是新人」 　　「而现在，一个是知名导演, 一个是拥粉无数的女大明星，三部电影下来给她坐稳了位置, 无数人对她的下一部电影抱有期待」 　　「他们相逢是并肩。」 　　不少人都被这段话震撼了。 　　他们都不再是曾经的他们，他们于不成熟时分开, 各自努力，如今顶峰相见, 他们相逢是并肩。 　　好像一下子就不觉得那么遗憾了。 　　他们都在慨叹着这段话。 　　/ 　　因为还有最后几个角色没敲定, 所以闻晏这几天抓紧时间在进行面试。 　　到了午饭时间的时候，梁音夜给他发了条消息：【是想你的第三个小时。】 　　他九点出的门，现在是十二点。 　　于是, 在场的工作人员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面部表情忽然柔和下来，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消息，忽然弯起唇角。接着他将手里的东西先递给小池, 自己出门去打了个电话。 　　小池检查着最后几个面试的人, 有一个比较特殊，是夜姐的老东家那边的人。不过他记得原来好像没有这个人？可能是什么时候找了关系凑进来的吧。 　　某人说好的想他, 但是他打去的电话差点自动挂断。 　　梁音夜匆匆忙忙地接起，他问说：“在做什么？” 　　“啊，在给小月亮晒肚皮？”主要是她抱着它在晒太阳。 　　他的脑子里已经想象出那个画面。她懒洋洋地躺在靠椅上，裙摆轻晃着，从白皙的脚踝上滑过，那只猫躺在她怀里，被她摸着肚皮，一脸的满足。 　　嫉妒心也是在那一刻膨胀至极点。 　　他忽然很想让她的手也摸到自己身上来。像摸那只猫一样摸过去。 　　他的眸光微深地黯下去。 　　梁音夜见他突然安静了，还在疑惑：“怎么了？” 　　他只道：“没有。下午要做什么？我早点回来好不好？” 　　“唐微会带她儿子来玩。”她想叫他不用担心她那边，但是他并没有收到这个信号，或者可以说，拒绝接收这个信号，“那我早点回来。” 　　现场这边的忙碌又开始，很快就有人来叫他，他应了声，又压低声音与她道：“叫老公。” 　　梁音夜：“？” 　　她迟迟不语，他诱哄： 　　丽嘉 　　“就像昨晚那样。” 　　梁音夜挂电话挂得飞快。 　　还有一种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起的架势。 　　挂断电话后，他也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偎在窗边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一个角色已经敲定，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 　　翻到翟玥的简历时，闻晏看向小池。小池摇摇头，表示先前确实没有这个安排。 　　他按下没提，只是从她的一些资料上扫过。上面有几部，是梁音夜也参演过的作品，只是在拍摄过程中，没少传出她抢戏份之类的不好的传闻。 　　轮到翟玥时，她将面试的片段演过一遍。她感觉自己发挥得还可以，但是闻晏已经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 　　翟玥面上笑容一僵，不大死心地问说：“是出去等通知吗？” 　　闻晏原本低头在看资料，抬头看向她：“你可以回去了。” 　　——这就是她落选的意思。 　　翟玥蹙起眉，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是闻晏已经在看下一位的资料。 　　她就跟突然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问说：“闻导。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女孩的目光清泠泠，好像是想对强权发出宣战一样，充满力量。 　　可是在名利场中，未免显得太幼稚、不知所谓。 　　闻晏合上手里的文件，冷淡道：“怎么这么问？” 　　“是不是因为梁音夜的关系，所以你不喜欢我，不管我演得怎么样，今天你都不会录用我？” 　　谁也没想到这人说话会这么直接，一时间，其他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也有人偷偷在觑闻晏的脸色。 　　闻晏和梁音夜的事情始终没有个清楚的解释和公开，而她倒是大胆，直接在当事人面前这样提起梁音夜。 　　有人都在担心他会当场发飙。 　　但是还好，他的情绪还算是稳定，并不见什么被戳穿的气急败坏，只是淡淡道：“有什么意见你可以一口气说完。” 　　既然他这么说，翟玥也就不再客气，径直问：“你就敢说梁音夜能参演这个女主是公平公正地来的吗？是她真的配，还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她也只不过是走你这个后门进来的吧？” 　　小池没想到，闻晏客气一下，她还真的将意见一口气说完了。连他都傻眼的程度。 　　闻晏只低头笑笑：“她是我争取了很久的、最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很多问题。 　　翟玥依旧不以为意。 　　“她真的配，她就是能出演好逢春。”他声音定定，“按实力，你不如她。就算是走后门，你今天难道就没走后门吗？没有的话，你的简历不会突然出现在我手里。就算你们都走后门，你走的也不如她。实力实力不如，走后门关系也硬不过——所以你还在这里与我讨论什么？” 　　他的指尖在桌上轻点，撩起眼看过来时，那份威压难挡。压迫感简直是层层逼迫而来。 　　翟玥掐紧了手心，下意识的要反驳什么，却找不到半句话说。 　　她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是憋红了脸。 　　在那一瞬间，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她刚才所提的每一个问题，都被直接驳斥回。 　　而闻晏已经示意小池将人带出去，不欲多言。不管他有没有私心，这个人都通不过他的面试，进不了他的组。 　　小池心里还在吃着惊。刚才他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帅了。 　　那几句质问，问得那叫一个扎心狠心。 　　——实力实力不如，走后门关系也硬不过。 　　啧。 　　说您不是在给她撑腰都没有人信。 　　这打脸打得可真响。 　　自有人强行将翟玥带走，也不容她再搅乱秩序，面试继续往下推进中。 　　工作人员私底下传开这件事，说是翟玥被送出去的时候脸色都铁青。 　　等找出了想要的演员，今天的面试直接收官。 　　小池来和闻晏汇报事情。 　　这段时间，随着视频曝光，她不回应，他转发《逢春》官宣信息、又来了一道重量炸弹，她依旧不回应……一道道的事情过去，梁音夜工作室的人都快忙晕了。 　　好在，随着时间流逝，事情被丢在那边冷冻，谁也没再戳碰后，这件事总算开始降温。 　　小池刚和他们对接完，知道那边的混乱，也没好意思说，自己这边要空闲很多。 　　甚至，他还知道不少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狗仔来和闻晏报过价、谈过价，给过闻晏机会，让其花钱买太平。自然，出的价也十分高昂。 　　小池以为闻晏会买，贵点就贵点，不买的可能性不大。 　　可他没想到，闻晏买是买了，但是又没全买…… 　　令小池都目瞪口呆。 　　闻晏在看完视频后，商量了下，只买走了后面部分，约莫有一半的视频时间，前面部分他没管。 　　给出的理由是：太贵了。 　　别说狗仔，小池都沉默了。 　　嗯……很真诚的理由。 　　然后，狗仔也没跟他客气，他买断的，就给他，他没买断的，那就任他们处置了。 　　他们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爆出，果然，如在海面丢下一枚炸弹，直接炸起万丈狂澜。 　　吃惊是吃惊，但是小池总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想也知道，闻哥现在还能住在夜姐那儿、还没有被打包赶出来，那夜姐一定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 　　是以小池汇报得很详细，生怕漏掉什么细节影响他决断。 　　在小池眼里，闻晏可是个做大事的人。 　　闻晏淡淡应了声，示意他跟着点儿，要是她团队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搭把手。 　　小池：“明白！” 　　这哪里还用交代？就算不说他也知道那是老板娘，都是自家人。 　　闻晏叮嘱了两句事情，一扫现场：“剩下的你处理下。” 　　他起身回了家。 　　以前快要将工作的地方当家的人，时常工作到深夜直接就在这里睡的人，现在甚至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点就已经匆匆往回赶。那变化，大得不必说。 　　成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闻晏到家时，还没开门就听见了里面的热闹。 　　蒋子杭一口一个妈咪，也不知道在叫谁。 　　他打开门进去，也看见了这个传说中唐微的儿子，上次与他通过话的人。 　　是个看起来就很机灵的小男孩。 　　不过倒是与唐微长得不像。 　　蒋子杭不认识他，好奇地看向梁音夜。 　　但闻晏不需要梁音夜帮着介绍，自己看着蒋子杭道：“你叫她什么？” 　　他指指梁音夜。 　　蒋子杭眼珠子一转，“妈咪！” 　　他微微一笑：“那我是你爹地。” 　　所有人：“……” 　　蒋子杭瘪了瘪嘴，明显也是不乐意。 　　梁音夜拉拉他，辛苦地忍着笑，“你不要欺负小孩子。” 　　闻晏却还觉得这件事可行，问他说：“你要叫我吗？” 　　蒋子杭：“……不要。” 　　唐微都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将蒋子杭治住的人，她和蒋子杭说：“下次看你还敢不敢乱喊啦？” 　　她是来和梁音夜商量电影进组的事情。毕竟距离梁音夜上次病发才过去了一个多月，她有点不大放心梁音夜的状态。 　　想说如果不行的话，这个工作就先…… 　　闻晏接过了她的话：“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这部电影会很适合她。而且到时候有我在，情况不对我都会叫停。” 　　有他这话，唐微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去给梁音夜收拾行李。 　　被闻晏抬手拦住，他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唐微眸中疑惑。 　　闻晏轻咳一声，与她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手下的艺人生子，经纪人为了解决所有的麻烦而揽过来认在自己名下？” 　　唐微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和自己聊圈里的情况，思考道：“可能会有吧？不过好像没什么必要，毕竟处理的方式有很多种，这种方式显得有点笨拙。” 　　铱驊 　　闻晏抬了抬眉，深深看她两秒：“说的也是。” 　　唐微没有多想，先给梁音夜收拾些行李。 　　却在收拾的途中，突然想到—— 　　他说的该不会是她跟梁音夜还有蒋子杭吧！ 　　她脸上瞬间涨红，他怎么还在怀疑？她还以为上次夜夜跟他解释完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唐微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闻晏蹲下身和蒋子杭说话，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情还挺温和。 　　梁音夜去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就听见他问小孩儿：“为什么喊她妈咪不喊我爹地？” 　　蒋子杭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一不小心就被他带进了沟里，毫不设防地试探道：“那……爹地？” 　　闻晏眼里染了笑，摸摸他的头，很有嘉奖意。 　　蒋子杭的表情有些纠结，很显然，还在思考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梁音夜：“……” 　　她去将小月亮抱过来，塞进他怀里，压低声音与他警告：“这个才是你的孩子，不要乱认。” 第77章 裹挟 04（双更） 　　小月亮就是娇宝宝, 平时都赖在梁音夜怀里抱着，一下子到他怀里还有点陌生。 　　它翻了个面儿，喵了一声, 显得很无辜。 　　闻晏顺势将它抱在怀里。 　　梁音夜养的，说是她的孩子倒也没错。 　　她还挺大方, 愿意分他一个身份。 　　他轻勾了下唇, 没有反对。 　　唐微和蒋子杭在这用过晚餐才离开，回去时，唐微将刚才闻晏的问题发给梁音夜, 无奈道：【他好像还心怀希冀，怀疑你给他生过一个孩子诶。】 　　上次梁音夜否认过, 可他好像没有信。 　　梁音夜偏头看闻晏：“你猜蒋子杭为什么姓蒋呢？” 　　不是姓梁不是姓闻，甚至都没有跟他亲妈姓, 那自然是和他的爸爸姓。 　　可他猜说：“为了掩人耳目。” 　　梁音夜：“……” 　　她都愕然，不知他怎么这么能猜。她涨红了脸, 扑过去捏他脸：“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呀？” 　　他将怀里的猫放走，去搂它的主人, 手扶在她腰上, 只道：“倒也不是。” 　　“那为什么？” 　　“谁让他要喊你妈咪？” 　　梁音夜还没反应过来。 　　“喊你妈咪的，自然是要喊我爹地。” 　　她一愣，彻底恍然。 　　他见她明了了, 勾起唇，贴吻在她耳边，“那只猫也是, 叫你姐姐, 就叫我姐夫。” 　　梁音夜：“……月亮说它只会喵。” 　　闻晏的视线从趴在沙发边的那只懒猫身上扫过，它漂亮的眼眸与他对视上, 适时地“喵”了一声。他弯起唇，在她的唇上印着吻，“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好不好？” 　　她的声音自唇齿间不太清楚地逸出：“嗯？” 　　“像那只猫一样的，漂亮的小女孩。” 　　有几分懒意，又会抱着她的腿撒娇，被她一摸毛，就浑身舒展。 　　明明他总嫌弃它娇，嫌它夺她关注，但是这会儿，却又说想要和它一样娇气的小女儿。 　　梁音夜只着眼于当下，再怎么想未来，也很有局限。她可能只会去想未来一个月、数月的事情，可他已经在与她展望以后结婚生子。 　　她默了一下，只点点头，没有扫掉他的兴。 　　她还在忧愁另一件事。今天何昭云同她提出说，进组的时候她也想跟着去。 　　之前梁家的别墅太大，人也多，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总感觉距离很远。这段时间何昭云往她这边跑得多了，在这个小房子里，她们的交集反而变多，生活间很容易亲密。走出一道门，便能看见另一个人在做什么，一抬脚，就能步入对方的生活。 　　收获已经足够多，她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和缓，但是何昭云还是觉得不够。这次梁音夜进组，她也想跟着一起去，一是不放心梁音夜的病，医生之前说过，最好一直陪着、看着，虽然现在情况好转，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突然恶化，所以还是跟着稳妥些；二是，她还想进一步走进梁音夜的生活。梁音夜的生活离她太远了，人也是，都在离她越来越远，但是她舍不得松开手，她想主动迎着凑上去。 　　何昭云怕她不肯，提出得忐忑，说是自己可以带着小月亮一起去，他们忙他们的，自己就负责照顾她和小月亮，不会打扰、也不会干涉他们。 　　梁音夜很意外，从前她进娱乐圈的时候，何昭云是最反对的一个，没想到现在却是主动提出要一起进组。她先是不敢置信，再是不觉得何昭云能腾出空来一起去，就算一起去了，恐怕也无法适应。但何昭云还挺执着的，看样子是真心想跟。 　　她不免生出犹豫。 　　她独立惯了，没有准备带人一起去，原打算将小月亮留在这，等她下次回来再来接它，可是现在计划生变。 　　她拒绝了两次，没能拒绝掉何昭云的坚持，便没将话说绝，只想着，何昭云也不一定真能抽出几个月的身来。公司离不开她，梁峻离不开她，梁灿也离不开她。兴许到最后，她那边自己就来不了。 　　而何昭云一得了她松口，回到家就准备收拾行李。 　　她早就跟梁峻商量过了，也在慢慢清腾出手里的工作。 　　章姨接过她的外套，犹豫地问：“您真要跟着去呀？” 　　最近何昭云不怎么管公司的事情，基本上是天天往梁音夜那里跑，这还能理解，让人没想到的是，梁音夜要进组，她竟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那可是几个月，甚至半年呢。 　　“这有什么真假？”何昭云说：“她进的这个组，闻晏是导演，到时候他们俩肯定要避嫌，闻晏没法一直待在她身边——我不大放心，还是想跟着去照顾她一段时间。后面的话看看情况，要是她恢复得好，状态也好，我就回来。” 　　抑郁症不是小事，何昭云一直格外上心。她没有经验，但是自从夜夜那次病发后，她就一直有在跟医生了解。 　　她是真怕啊，怕自己没能拉住女儿的手。 　　从前她连夜夜是什么时候生病的都不知，那些愧疚感堆积起来，叫她现在只想尽可能的、成倍地去弥补。 　　章姨担忧道：“您不在，公司能行吗？” 　　“孩子爸爸在呢，没事。平时我闲着，也能线上处理些。”她都想好了，夜夜平时忙着拍戏，她也没什么事情，空闲的时间只怕有大把。 　　“那家里呢？” 　　“这么大一个家，哪能离了我就转不动？梁峻梁灿都在，也叫他们自力更生一把。”何昭云不以为意，她从前用在夜夜身上的时间太少，用在旁处的时间太多，现在用回去，也是该的。 　　见她都已经想好，章姨也就放了心。 　　梁灿听见动静，匆匆从楼上下来，却将何昭云的安排听进耳中，她有些难以置信：“妈，那我呢？” 　　最近何昭云一心扑在梁音夜身上，压根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她，她已经被漠视了很久。梁灿以为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却没想到，她等了又等，竟是等到妈妈还准备跟着音夜进组的消息。 　　她的委屈压不住，“你跟着她去，那我怎么办？你只要她，不要我了吗？” 　　她说的已经不止是这件事，说的是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 　　章姨悄无声息地退下，将地方留给她们母女二人。 　　何昭云软着声音说：“怎么会不要？我们安安这么厉害，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工作上 　　妈妈放心，生活上妈妈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妹妹现在需要妈妈，妈妈要去照顾她呀。” 　　何昭云生她气已经有段时间，今天也软下声来，同从前一样哄着她，不想叫她因为自己跟着妹妹去工作而难过。 　　看起来好像还和以前一样。 　　但是梁灿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强行逼着自己冷静，却冷静不下来，眼里窝着泪，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将藏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立了遗嘱？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在忙着这些事情？” 　　公司的事情她都交给爸爸和自己了，她也确实清闲了一段时间，这几天却又突然很忙。梁灿原本没有多想，直到偶然间得到了讯息——她的第一反应甚至还在怀疑真假，但事实确实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梁灿看着何昭云：“妈妈，您可以告诉我，您是怎么决定的吗？” 　　闻言，何昭云便知道她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她和梁峻将手里的股份分成两份，一份占六成，一份少些，占四成。而她将多的那份留给了音夜。 　　她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不作等分。而两份的差距也并不算大，她觉得这样很好。 　　何昭云同她解释：“安安，妹妹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妈妈一直觉得亏欠。可你不一样，妈妈将你养得很好，在你身上，妈妈没有任何遗憾。从前妈妈就想过要这么做，想多给妹妹一点，算作给她的补偿，而妈妈也知道，你不会缺这些的。只是当时想着还早，不着急做这些。这段时间有空，妈妈想了想，还是先去做了，主要是……妈妈在想，如果我和你爸爸突然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不想你们再因此有什么争执，所以还不如我将这些都分好，免去你们可能出现的纠纷。” 　　她们姐妹间的关系已经足够僵硬，何昭云并不希望再因为任何原因而雪上加霜。 　　梁灿别开了脸，眼眶通红。 　　“妹妹她总是过得不太好，妈妈很放心不下她。她好像从小就不是很开心，进了娱乐圈，摸爬滚打，也不太顺利，现在抑郁症也很严重。”何昭云喃喃地细数，说得自己都难过，又叹一声气：“安安，如果妈妈突然发生意外去世的话，妈妈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也只有她，所以你要理解妈妈这么分配的原因。” 　　不知不觉的，梁灿的泪水已经在淌。 　　父母的心总会倚向偏弱些的孩子，总想帮一把，总会多疼些。而现在，梁音夜就是成了那个偏弱些的孩子。 　　梁灿深吸一口气，“妈妈，我在意的不是那些。” 　　梁家家大业大，他们手里四成的家业，已经足够庞大。梁音夜多一点，她少一点，她可以接受。 　　“我在乎的是你的爱是不是也和你分配的股份一样，一份多一份少？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只有她了？还有我吗？”她咬着牙，一句一句地说，“你一心扑在她的身上，这段时间你看也不看我了，现在还要跟着她走几个月……我怎么办呢？因为她说出的事情，你对我很失望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法弥补的失望是不是？” 　　梁灿被她冷落很久，这些话也已经憋了很久，“可我那时候懂什么呢？我只知道老家的妹妹突然要回来了，我跟她是一个爸妈，可我不想将爸妈分给她。她还没到，你就张罗了很久，给她布置房间，给她买各种东西，忙得没功夫管我，爸爸也是，叮嘱我要照顾她，不许欺负她。我当然会生出些反抗的心理，不想你们对她那么好，想要你们还和以前一样只喜欢我。” 　　她不是说自己对，只是想将那时候的心理说出来，想让妈妈知道，她不是坏得毫无理由。 　　何昭云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将她搂进怀中，“是妈妈没有做好，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分开你们，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话，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你不要想那么多，我是对你生气，也很失望，但是不会再也不爱你，只是妹妹现在需要妈妈，妈妈想多去陪陪她，妈妈希望你们都好呀，知道吗安安？” 　　她从来没有希望她们任何一个不好过。 　　落进她的怀里，梁灿的所有忐忑才被一点点平复，过了许久，终于接受现实般的，只是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你来找我们呀，正好看看妹妹。” 　　何昭云已经打定了主意，一点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梁灿默了许久，才说：“妈妈，你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 　　何昭云笑笑，“夜夜说了很多话，我都有在听，我该学会怎么离她近一点的。” 　　梁灿揪着她的衣角，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不太习惯的，但是她知道，她得习惯。 　　与她在这说了一会话，何昭云拍拍她，上楼去收拾行李。 　　/ 　　在闻晏和梁音夜的恋情曝光后，有很多追完《今晚约会吗》的观众重刷了一遍综艺。 　　当初他们是怀揣着这两人之间没关系的心思看的综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可以怀揣着这两人是小情侣，但是刻意装不熟，却又时常没能藏好二露出马脚的心思重看一遍。 　　简直可以当成一部新综艺来看。 　　约会吗收官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有个第二季无缝衔接，现在好了，虽然不是第二季，但是也跟第二季差不多！反正两人是牵手了，也迈上了新的台阶。 　　而重看一遍他们还真有收获。 　　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之间很不清白，现在好了，简直是用一种上帝视角在回顾。 　　整个录制过程，有不少时候他的目光都胶着在她身上，但是之前很多人都在解释他只是刚好看往那个方向，而且可能只是剪辑时候的问题，不要乱猜，也不要总将他们捆绑。 　　现在不一样了，可以确定他就是在看她。 　　不是剪辑不是角度，这个人就是在节目上光明正大地盯着老婆看！ 　　看到嘉宾们一起外出用餐，闻晏去结账时，和老板交谈了几句后，老板直接给打了八折。后来嘉宾们过来时，老板还笑吟吟地给梁音夜送了瓶汽水。 　　当时大家就在想，那么多嘉宾呢，老板怎么单单只看见她一个人？只给她一个送汽水？ 　　不是没有人多想，只是当时大家想不到点上，嗑得再开心，也以为事实应该只是巧合。但是现在一看——嚯，恐怕是你小子跟老板说什么了吧？你们聊天的时候聊到她了吧？老板才会这么高兴地给她送一瓶汽水。 　　你小子啊，悠闲旁观，一点儿没有拒绝的意思，明显是乐见其成。 　　网友们一样一样地复盘，复盘到了前段时间梁音夜深夜出现在医院的事件。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当时就有人在猜是闻晏，但是难免显得有些不可能。深夜里，他们私下怎么可能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陪着她去医院？ 　　可是现在，他们不敢确定了。 　　他恐怕是真的敢。 　　那个人可能还真的是他。 　　随着风波越来越大，这两人之间被挖出的细节糖越来越多。 　　有人研究起了《逢春》。 　　众所周知，五年前他们俩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多cp粉，并非毫无根据，比如—— 　　在他执导的电影里，她从无吻戏。 　　有人好奇，所以这次的新电影，女主演有没有吻戏？ 　　有人开了头，瞬间吸引来一大片的关注，纷纷跑到闻晏微博和电影官博下面询问。 　　【站个预言家，我猜没有！】 　　【闻导快点出来回答下，怎么不给女主安排吻戏呀？难道咱们这不是个感情片？［斜眼笑］】 　　【呵，这些年我们各种猜测全都错付了吧？当年肯定就已经不正常，不然他的电影里怎么可能全无她的吻戏？】 　　【我记得很清楚，当年他们有一部电影，明明感情戏都已经推进到“情到浓时”，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肯定肯定亲上去了，结果——呵，镜 　　铱驊 　　头一转，走进了下个画面。玩的好一手留白。】 　　【我就蹲在这了，我倒是要看看逢春到底会不会有吻戏！】 　　【我倒是要看看这么多年闻晏你到底有没有长进哈哈哈哈哈】 　　众人看热闹看得不要太大声。 　　而这边，剧组抵达拍摄城市。 　　是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城市，有整片整片的大草原，也有整片的大山，地理风景很好，但是偏远是事实，很多时候都没有信号，属于是埋进深山创作。 　　在这里也有一个好处，可以避免外界的打扰。 　　跟闻晏、何昭云辗转抵达这里后，梁音夜也和这次饰演男主的演员成功会面。 　　就跟闻晏精心在争取她一样，这位也是他精挑细选而出的男主。 　　《逢春》以女主的故事为主线，但是男主在其中也是不容轻视的存在。她从山底往上走，一路上都有他的身影，沿路都埋藏着他们的感情线。 　　涂恪当年童星出身，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火遍全国，只是后来因为学业原因暂退圈中。退圈多年，流量和资源肯定会有影响，重新出道后接了几个男三男四，甚至没什么镜头的角色，就在这时，被闻晏挖了过来。 　　涂恪和梁音夜在一个小屋子里会面，他们会聊一下剧本。而今天，整个剧组也全都在忙，忙着铺设、忙着各种事情。 　　从梁音夜出了这道门以后……小池悄悄一觑闻导，他还在正常指挥工作，但是自己总觉得他的情绪已经沉郁下去。 　　忙至深夜，剧组陆续收工，闻晏抱过了小月亮，掀帘出门。 　　走向男女主沟通交流的那个小屋。 　　像是带着孩子去接妻子的丈夫。 　　小池见他背影，高大沉稳，一如既往冷静沉着，就是……怎么感觉有几分萧索？有点心疼怎么办？ 　　不过他可能心疼得还是有点早。 　　接下来对闻导的折磨还在后面。 　　按理来说，梁音夜和涂恪早该见面，只是涂恪上一部戏刚刚结束，一杀青就飞了过来，中间没有空隙。她也因为在养病的缘故很久没有接触工作，所以他们直到现在才见上面。 　　闻晏在外边等了一会，听着他们交流角色，垂眼静听。 　　草原上已经开始降温，夜里温度更低。 　　那只猫在他温暖的怀里想翻身，喵喵地叫着。 　　他低眸看它，眸光也柔下几分来，抚了抚它的毛。 　　“再等会，等你姐姐忙完。” 　　他有些克制不住地生出幻想—— 　　如果他们有个女儿…… 　　就像这只猫一样被他抱在怀里来接她下班…… 　　那个画面只是一想，心里就塌陷了一块下去。 　　有些克制不住的向往。 　　从前他也没想过他会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可能是这只猫太会撒娇了吧。 　　“喵～”它慵懒地闭上眼，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 　　闻晏失笑。 　　里面终于结束，梁音夜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他时，微微一愣，旋即快步扑向他，同他一道走回住处。 　　她住的房子里有两个房间，一个是何昭云的，一个是她的。门一关，互不影响，门一开，便能互通。 　　她点了点小懒猫的鼻子，问他说：“你等多久啦？” 　　“没有多久。”他目光沉静地凝着她。 　　这时候，他还是属于她的。 　　他的嘴角微动。 　　/ 　　开机那天，上了个热搜。 　　热度推着推着，被推到了前三。 　　这个电影的拍摄可谓是备受瞩目。 　　照片上，涂恪和梁音夜站在一处。 　　时隔多日，粉丝们再次看见梁音夜露面工作。从照片上看，她的状态还不错，叫他们稍稍放下了心。 　　而路人和cp粉注意到的点更多。 　　闻晏离男女主有几个位置，总感觉…… 　　【看出来了，他很想过去将人拉过来】 　　【闻晏：我忍忍，我再忍忍，忍完这部电影】 　　【众所周知，因为他们出品的电影必属精品，当年每部电影出来嗑男女主的可不少。时隔五年，他们都在进步，我感觉这次嗑男女主新cp的粉丝只多不少，闻晏——危】 　　【自己将老婆和别人拍出了cp感还吸引了一批cp粉是种什么样的体验？这个问题只有闻某能回答，嘿嘿】 　　【主打一个期待。逢春上映后，我不信有人能忍住不去看，反正我是忍不住哈】 　　【别说粉丝，就连我一个不看电影的路人都狠狠期待了好吗！修罗场谁不爱啊！】 　　录制一开始，梁音夜就陷入了忙碌的工作。除了拍摄时间，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读剧本、沟通聊戏。睡前在忙，睡醒也在忙。 　　何昭云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贴近过她的生活。 　　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她很远，直到这次，才真实地感觉到距离。 　　远到她完全陌生。 　　如她之前所担心的一样，一开始拍戏，避嫌是一方面，工作繁忙是另一方面，闻晏和梁音夜相聚的时间果然不多。她不免多提着点注意，在照顾夜夜生活的同时，也格外留心着她的病症。 　　夜里睡觉时，她们房间之间的门都是打开的，她每次起来都要看上一眼才放心。 　　这里逐渐进入冬天。 　　下了雪，也结了冰。 　　随着电影推进，早期的铺设结束，后面慢慢进入到了情感高.潮、剧情高.潮。男女主之间的交集在增多，感情在加深，对手戏也在加重。 　　为了一个想要的天气，整个剧组等了好多天。 　　终于等到这一日时，筹备已久的一场重头戏开拍。 　　梁音夜饰演的女主角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身后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重的脚印，她逐渐变得吃力。 　　终于，她脱力地陷入雪地里。雪太厚，大雪还在下，很快就在原本的雪上加盖了一层又一层。原就很难挣扎而出，现下更是加重阻力。 　　闻晏的视线紧紧凝在监视器里，却又不由抬起眼，遥遥望去，眉心已皱紧。 　　逢春挣扎了几回后，身上的力气逐渐殆尽，她放弃挣扎般地，重重一喘气，躺进雪地，没有再动。 　　可是闭上眼，眼前全都是他。 　　他在唤着她，在唤着逢春，走出来、快走出来。 　　她的眼角滑下了泪。 　　热泪与这冰天雪地形成强烈气温反差。 　　她的泪水在落进雪里时，无声无痕，却又好像烫出了一个洞。 　　她的阿拙。 　　逢春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可能是要葬身在这雪地里了……要不怎么会远远地听见他唤自己的声音？ 　　可是要起来的吧？即使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好像也还是不甘死在这里。 　　她还想看看来年的春天。 　　还想在来年，见一见她的阿拙。 　　热泪又是一滚。 　　闻晏看着她，远远指导着：“挣出来——” 　　他的声音重重，像是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 　　雪太深了，也太重了…… 　　逢春动了动胳膊，已经感觉僵硬、无法动弹。 　　她咬紧了牙，扑开旁边的雪，感觉全身的筋都在暴起，她不知是使出了多大的力气，可能远远要超乎她这具瘦弱的身体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好在，她的挣扎终于现出一点成果。 　　在终于挣脱出来的时候，她一望漫无边际的雪地，满目的雪，她感觉自己恍若重获新生，泪水不断在落。 　　——这场戏结束，过了。 　　涂恪在旁边等候多时，他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浑身是雪的逢春。 第78章 裹挟 05【正文完】 　　闻晏和梁音夜的恋情, 始终没有得到当事人的一个准确回应。 　　而此刻。 　　剧组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闻导大步朝男女主的方向走去。 　　梁音夜还陷在戏里，被阿拙抱住的时候，她闭上眼, 任由眼泪滚落。等它淌尽，就好了。 　　他们穿着厚棉袄, 紧紧相贴, 偎在一处。 　　她身上太冰了，他就是一个暖烘烘的热源，她不断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热量。这股热量好似也成了叫他们贴得更紧的一个联系。 　　他们的情感被调动得太厉害, 浓郁的情绪在被翻搅。 　　扑进了戏里，一往无前地继续走下去。 　　虽然已经喊了咔, 但是无人打扰他们，一时间, 他们都还没有抽离。 　　他的头发上也落满了雪，心痛至极地抱住了他的爱人, 阿拙的爱人。 　　所有人都在眼看着他们的这场相拥，即使知道是戏, 都要被这个画面震到动容的程度。 　　直到有人闯进了这一幕。 　　那人一身黑衣, 如同流进这铺天盖地的雪白里的一滴墨。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行至他们 　　身边，嗓音冷冽如冰湖上结的冰：“放开。” 　　涂恪没有动。他用力地呼吸着, 像是想找回自己的灵魂。 　　闻晏动手，将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冰冷到快要感受不到温度。 　　却也能在濒死之际, 隐隐捕捉到一丝火光。 　　梁音夜睁开眼看他, 睫上还有泪。 　　闻晏单膝蹲下，将手里的厚外套展开, 裹住她的身体，朝后面来的人伸手，“热水。” 　　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桃桃连忙递给他，而她也眼睁睁地看着他接过水壶后，喂到夜夜的嘴边，轻哄着：“喝一口，暖暖身体。” 　　他规规矩矩，极尽克制。 　　不过是因为现场人太多，所有人都在看着。 　　他自己不在乎，但是他得在乎她，她是女明星，而且他们之间在公众眼里也没有落定。 　　他为她想着，保持着这段距离，即使他的情绪已经快要从眼中流泻。 　　梁音夜的目光从落在他身上后就没有再撤走，她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想抱住他，又被灼热的万千视线所逼退。 　　芋芋也回过神一般，连忙跑上前去搀起她姐，拂去她身上的霜雪。 　　闻晏很想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细细亲吻，唤她“肆肆”。手抚过她面颊、耳廓、腰间，他将她拥入怀中，他们是最亲密的爱人。 　　可他不能。 　　他喂她多喝了几口热水，陪她缓和着。 　　而他们之间，犹如一体，好像谁也无法进入。 　　涂恪被弃在旁处一般，目光深深地看着这一幕。厚重的棉袄使步伐变得笨重，他只是兀自起身，去准备下一场。 　　等梁音夜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以后，在无人看到的暗处，他的手轻一摩挲她的手背。她抬目望他，他们好像无声地在用眼神私语。 　　他温温一笑，往后退去，示意下一场准备开拍。 　　他一旦投入工作，面色难免严厉些。接下来的场，主要是阿拙的戏份，只在末尾时还有梁音夜的一场。 　　她在旁边休息、看剧本，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状态。 　　细嫩的面颊被寒风刮到通红。 　　到她那场时，闻晏说话可能冷漠了些，说出口便显得有些凶。与他私下里的反差太大，梁音夜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便转身准备开拍。 　　闻晏皱了下眉。 　　还是吩咐准备开始。 　　桃桃和芋芋围在一起研究：刚刚夜夜的表情是不是生气了？ 　　桃桃猜测：“被闻导凶到了？” 　　芋芋说没关系：“反正，他白天使劲凶，晚上使劲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桃桃憋着笑，差点憋不住。 　　收摊时时间已经是深夜，但涂恪还是跑来和梁音夜商量了会儿明天的一场戏。 　　有一个地方他卡住了很久，与她聊了一会后，慢慢的，竟是开始找到了感觉。他一笑：“梁老师，我仰慕你很久，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从接触开始，他们好像就直奔了工作，没有说这些的机会。 　　乍一听，难免意外。 　　梁音夜拢紧披肩，笑着道了谢。 　　闻晏经过旁侧时，脚步略有一顿。 　　明明隔了有数米，但每一个字，就是那么精准地落入他的耳中。 　　回到小屋时，已经是凌晨。 　　梁音夜提前与何昭云说过，叫她先睡，所以这会子四下阒静，她不免也放轻了脚步和动作。 　　这里的条件有限，到底比不上在申城的家里舒服，她快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掀开被子要上床。 　　点开手机一看，发现里面躺了条微信消息。 　　简单而干脆。 　　梁音夜咬了下唇，改变了脚步，走向门口。 　　那道原本紧闭的门，悄悄开出一条缝。 　　而那道人影捉住这个机会，从那条缝中闯入。 　　细缝被拉大，外面风雪的声音簌簌，寒风是恨不得闯进屋中的嚣张。 　　不过两三秒，那道门又再度被关紧，只灌进一点寒风。 　　与此同时，他贴吻上她的唇，手落在她的腰侧。 　　细得只手可握。 　　他描摹着她的唇线，细细地亲吻。 　　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便拽着她沉溺。 　　他似乎是要将今天所有的醋意都化在这个吻中。 　　梁音夜被他亲得迷迷蒙蒙，直到耳畔突然响起一句：“我也仰慕你很久。” 　　低低哑哑的声音叫这句本很普通的话充满深情与撩人的味道。 　　梁音夜背脊都起了一小阵颤栗。 　　她一秒便知道他这是在说什么。 　　原来、原来，他听到了啊。 　　他的动作随着这一句落下而加重，她蹙紧眉，指尖都绷紧。 　　闻晏轻笑声，询问她意见：“我今晚同你睡好不好？” 　　“为……” 　　“因为他们说，白天使劲凶，晚上使劲哄，我哄你来了。” 　　这话真是好听得叫人眩晕。 　　梁音夜受不住他阵阵攻势，她感觉她的指尖抓攀得都要无力。 　　她并没有觉得他凶…… 　　认真工作起来时的闻晏，她认得的。 　　他温柔地亲吻听话的女孩，“还想告诉告诉梁老师，我到底有多仰慕你。” 　　一整天的账，这是要清算呢？ 　　可是日子还长远，这么清算起来……梁音夜觉得她会很忙。 　　她推了下他，想要客气一下，但是被他以食指封唇，“小声点，何姨睡着了。” 　　她的面颊都涨红。 　　若是知道何昭云睡着了、知道得小声点……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 　　时间过去得很快。 　　浸入深山中拍摄，时间便更加过得没有实质。 　　可梁音夜沉浸入戏里，也没有觉得这偏远的地方有多难待。 　　冬天在消逝，春天迈着脚步在到来。 　　期间周霓来探了一回班。 　　那时候，寒冰在消融，正是最冷的时候。 　　天气原因——这段时间的天气大多都不是闻晏想要的，不贴合场景，所以这几天拍摄也不多，难得清闲。 　　与前段时间高强度的拍摄、恨不得利用好每一个极其难得的天气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霓这时候来也合适，梁音夜才有时间陪她。 　　拍完当天的戏份后，她便会回到小屋来寻等候她的周霓。 　　周霓懒懒往她身上赖，“怎么感觉我像是等待你宠幸的妃嫔？在这伸长脖子苦等，好不容易等到皇上驾临。” 　　梁音夜揉揉她脸，“今晚朕宠幸你，不去别的宫里了昂，乖。” 　　何昭云不知去了哪里，小月亮也在她屋里，周霓想抱它，可它躲得飞快，搞得周霓好郁闷：“一点都不像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怎么会躲我呢！” 　　她想到什么，又吐槽：“怎么不躲闻晏？我难道不比他亲切可爱吗？” 　　梁音夜忙了一早上，倒了杯热水喝，问她：“你怎么知道它不躲闻晏呀？” 　　“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了，傲娇地晒了下猫，晒得老开心——他跟这猫一样傲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生的。” 　　梁音夜快要憋不住笑，连连笑起。 　　周霓找到闻晏的微信，点出那条朋友圈，随口问她说：“你没看呢？” 　　“还没有。” 　　周霓顺手将手机递给她看，然后便耐心地蹲着哄猫去了：“乖哦，小月亮，来姐姐这里，抱一下，就抱一下——” 　　闻晏很少发微博、朋友圈，次数少得可怜。这段时间转发了《逢春》官宣后，又发了那条暧昧不清的微博，比得上他从前半年的量，她倒是没想到，他连朋友圈都发得勤了起来。 　　划拉了下，就能看到在这条之前他都已经有小半年没发过朋友圈，而且从前发的不是电影内容就是电影相关的内容，难免显得这次行为很是突兀，像是天边冷月被拽进了世尘那般的突兀。他一连拍了好多张小月亮，各种形态都有，配字：【那只猫。】 　　就是他经常与她聊天时说的，总用“那只猫”来形容它，很少好好地叫过人家的 　　名字。 　　染着点散漫，染着点随意，可偏偏又是这么喜欢，喜欢到发朋友圈。梁音夜想，周霓说的“傲娇”果然没形容错。 　　周霓一边引诱小月亮一边说：“连那三个字都透露着满满的宠溺感是怎么回事？” 　　梁音夜也觉得。 　　她笑了笑，退出他的朋友圈，随手点着点着，退到了聊天框。 　　——她的指尖倏然一顿。 　　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凝在了上面的聊天记录上。 　　这是，周霓和他的聊天记录。 　　他们没什么接触，也没有聊天的机会，虽然有微信，但是平时的交集仅限于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对方。 　　而他们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可能也只有梁音夜——都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聊天框上显示，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上次聊天是在……三年多前。 　　而这聊天，也与她有关。 　　梁音夜指尖轻动，往上滑着，将这部分消息看完。 　　眼眶里生出了湿热感。 　　周霓说着话，没得到她回应，转头来看她，随意一眼却是发现了不对劲，愣愣地问：“怎么了？” 　　她也不逗猫了，连忙走过来，眼睛落到手机屏幕上时，整个人都呆住，一下子明白了原因。她踟蹰着，说话都结巴，“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突然来找我……” 　　“我一直觉得初星不好，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解约，那我肯定是要支持你的，只是我当时手头也没多少钱，我们俩加起来都不够补那个窟窿的，这时他又主动送上门来……我就、就收下了嘛。”周霓与她解释着，有几分慌乱。毕竟当时他们关系那么僵硬，若是明着告诉，梁音夜就算迟点解约也不会肯接受这一笔钱的，她算是背着好姐妹收下的这钱，别说现在他们怎么样，反正放在当时她肯定是不对的。“后来你一把钱打我我就转给他了，早就还清了。他转的时候说不用让你知道，还的时候他还说不着急，让你先周转，等有更多富余再还也不迟。我哪里敢应呢？欠着他这笔我心里不踏实着呢，赶紧就给还了。” 　　虽然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但是周霓背着梁音夜做这事，心也不安。就算他是自愿的，可梁音夜要是知道她收了他这钱，也一定会生气。 　　没想到的是，当年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没有被发现，在几年之后，却是毫不设防的，还是叫她给知道了。 　　周霓晃了晃她的手臂，“生气了吗？不要生气好不好？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嘛，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而且你们现在也在一起了嘛，也算是好事？” 　　梁音夜摇摇头。 　　不是这个道理。 　　知道周霓背着她收下他的帮助是一回事，主要是…… 　　她在心里算着时间，那个时间、应当也是他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是他负债深重，肩担重任到难以前行的一段时间。 　　他当时恐怕自身都难保，一睁眼就是负债累累。他当然需要钱，需要钱还债、需要钱拍电影，在那种情况下，他连一丝缝隙都腾不出。可她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怎么会知道她缺钱，又是怎么做到，什么都不同她说、也不叫她知道，只辗转找到周霓，通过周霓将那么一大笔钱借给她应急。 　　借给她以后，那他呢？ 　　他的路是不是又更难走了一点？ 　　本就已经那么难走了，她不太能想象，又加上了几分艰难？ 　　她一直以为那五年他不在，却在经年之后，倏然得知，她只要回头，就会发现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他从来没有舍得放手叫她一个人过。 　　那五年的难过，被一股洪流用力冲刷了一把，冲去了泥沙，洗去了尘埃。 　　可是，如果叫她知道的话，她不可能会收下这笔钱。她可以晚一点解约，可以慢慢攒钱挣钱，她可以晚一点再出来闯，就算成名慢一点也无所谓，就算会错失许多机会她也不可惜。或者，她会回家去和爸爸妈妈求助，抛却那些自己心里的自尊，去示弱、去求助，借来一笔钱，叫他前行的路略略坦行一些。 　　她如何舍得，叫他本就满是荆棘的路更加难行？ 　　梁音夜抱住了周霓，心头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在上涌。 　　她太对他不起，她太对他不起。 　　上天啊。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叫我回到那个时候，好好地去爱他一回…… 　　眼泪无声淌落，要将她整个人都漫过。 　　“周霓，怎么办，怎么办。”她无助地呢喃着。 　　周霓像拍小孩子一样地拍着她的背，轻声：“什么什么？不着急，不着急。” 　　万千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将她搅得极乱。她攥紧手，任由指甲掐进手心里，想要痛觉来恢复一点理智。 　　“我想爱他，像他爱我一样，好好地爱他，可我不知——”声音里染了哭腔，她痛苦不堪，“我不知该怎么做。” 　　她已经很糟糕，可她不知该怎么让这股糟糕好转。 　　“夜夜，你听我说。”周霓轻抚她的背，想稳定一点她的情绪，“你想爱他，那你就好好地生活，生活下去。你要长至百年，与他白头偕老，你就能好好地爱他。” 　　周霓的话像是将她乱成一团的思绪稍稍理清，在一片迷蒙之中，注入了一缕光亮。 　　她搂紧了周霓，越搂越紧，像是溺水的人想从海面上抓住一叶扁舟。 　　是那般无助又彷徨。 　　“夜夜，记得吗？他说的，你对他而言，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生命的坠落，对他而言，会是难以承受的磨难。所以你更不能叫他失去你的。”周霓扳过她的身体，与她对视，神情很认真，“收下他隐晦又热烈的爱意，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去爱他，好吗？” 　　泪水斑驳了整张精致雪白的脸，她痛得哭声破碎，只知点头。 　　擦干了眼泪，只剩下通红的一双眼，她去外面吹会风，想借由冰冷的寒风散些头痛。 　　却在经过厨房处，听见了里面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何昭云，和剧组里的厨师在说话。 　　梁音夜不由驻足在小屋外。 　　何昭云熟稔地切着菜。在梁音夜上次病发之前，她在家里很少下厨，只偶尔小女儿回家来，她会亲自下厨做上一顿。 　　夜夜生病后，胃口差得厉害，她也腾出了工作，不再像以前那么忙，便经常下起厨来，给夜夜做吃的。哪怕折腾几小时她也没吃多少，但能多吃上几口也是好的。 　　这段时间做得多了，现在动作很是娴熟。 　　她和旁边的师傅闲聊着：“我家夜夜就爱吃这面的。做别的她都没能吃多少，但是做这个她能吃掉一碗。” 　　梁音夜拍了一早上的戏，又哭了一通，走了一段，确实有些累。她忽然失力地靠在这个屋子的外壁上，仰脸朝着微弱的曦光，闭了闭眼 　　。 　　师傅说：“女演员都吃得很少哦？她好瘦，真人比网上瘦多咯。” 　　“是啊。”何昭云感觉自己像是在喂小猫，精细地喂养着。可她觉得，小月亮吃得都比夜夜多。何昭云忧愁地一蹙眉。 　　梁音夜直起身子，绕了一圈，走回自己的屋子去。 　　她一直将心门紧闭，不曾朝人所示。而被主人关紧的大门，即使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也难以撬动。她很心疼顾医生，因为她觉得自己很难治。 　　心底的症结摆在那，是无人知道的一片荒地。荒烟蔓草，贫瘠荒凉。 　　可是这一次，她自己愿意的，想打开那扇门。 　　用力地在拉动门栓，想要将它推动。 　　白茫茫的雪地里，那点人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 　　闭上眼、埋头跑，好像前路就是终点——等待她已久的终点。 　　/ 　　那天的事情，梁音夜没有和他说。 　　眼泪擦干、情绪缓好，他见到她时，她已经如常。 　　拍摄照常在进行，《逢春》剧组用尽了这里的冬天，迎接它的春天，还要继续使用。 　　前段时间还能捧起一抔纯白洁净的雪，现在也都化作了春水。 　　杀青的最后一场戏，是逢春要走向她的下一站点。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回头望了望。 　　——满目的春天。 　　她走过的那条路，长满翠绿的新芽，只是她赶路匆匆，刚才一路赶来，竟都没能发现沿途有这般盛大的风景。 　　当这一大片的春天映入眼中的时候，她的眼眸里好像也长出了草芽——是那般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眸光，她好像得到了复苏。 　　春天复苏。 　　逢春复苏。 　　远处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枯木，不知于何时长出嫩芽。 　　枯木逢春，也是复苏之景。 　　“杀青了！” 　　周遭嘈杂，有很多声音在耳边跳，但是一直没能真正进入她的耳廓。直到这一声响起，她才晃然回神。 　　梁音夜看向了远处的闻晏。 　　她轻轻眨眼，好像看见了属于她的生机。 　　她粲然一笑。 　　闻晏也在看她，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看着看着，竟是眼看着她朝自己奔来。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尤其是小池和桃桃芋芋最清楚，梁老师是最避嫌的人。几个月拍下来，不管私下里怎么样，在公开场合从不与闻导有任何亲密接触。就算狗仔在这边跟上四五个月，恐怕都拍不到一点有价值的照片。 　　就算在所有人眼里，都认为他们是情侣，但是当事人就是没打算承认。 　　可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竟是都慢慢睁大眼——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杀青的梁老师扑进了闻导的怀里，扑了个满怀。 　　准备去给梁老师送花庆祝杀青的人顿住了、小池顿住了、桃桃芋芋顿住了…… 　　别说他们，就连被抱的某个人，动作都是猝不及防的僵硬。 　　涂恪远远地看着，原打算给梁老师送上一句杀青祝福，但是现在来看，好像插不进去话了。 　　他的双手插在兜里，看了一会儿热闹后，平静地转身离开。 　　他是早上杀的青，比梁老师稍早了会儿。 　　但反正，这场电影结束了。 　　这场戏，结束了。 　　闻晏握住她的腰，手掌颠了颠她，微微笑道：“这么高兴么。” 　　“闻晏，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她声音轻扬着。 　　可是他却是一滞。 　　刚刚升起的欢腾雀跃，于这一刻卡顿住。他很熟悉这个套路，大喜之后，再揭露大悲。 　　她刚刚的这个拥抱太反常，叫他惊喜到，他不敢听接下来的消息。 　　周围还有很多人，可是她全都当做了不存在，从他怀里跑出来，小脸上的神色十分认真：“《逢春》拍完了，后续制作还需要一段时间，距离它上映，也还早……” 　　他微凝起眉眼看着她，心中隐有不安。 　　她鼓起勇气继续道：“这段时间，我想去国外散散心，我想试着，让自己好起来。” 　　国内大好河山，自然也可以散心，但是随着她知名度的提高，出行变得不便。而她只想纯粹地走走逛逛，不想要太多的注意力，所以她想出国去静静心。 　　这是她从得知他借钱的那日起，便一直在思索的事情。 　　也是她想做了很久的事情。 　　她想抛下这一切，抛下她前二十二年、后五年的所有身份、所有事情，轻轻松松地去走上一遭。 　　她想要绕出那个困境，走出所有的阴影。 　　她确实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稍作修整，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他的目光很深远，没有立即给出回复。 　　他不答，她不安地去握他的手，“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就一起去玩，然后你要忙的话，你就回来……我每天都会和你保持联系，会经常给你发信息……” 　　“肆肆。” 　　他顿了下。 　　原本是想说什么，可是在念起这两个字时，想到当时起这个名字的原因时，他忽然顿住了。那些话语凝结在喉中，再说不出口。 　　他的手掌轻抚过她的面颊。他指腹有薄茧，她的脸又太细嫩，即使是在这呼呼刮了几个月，也没有粗粝分毫，是以他的手抚过时，带起轻刺感，却又是让人眷恋上瘾的那种触感。 　　他温声问说：“我能放心你吗？” 　　“你要放心我的。”她见他当真是在考虑这件事，态度也松软下来，不由弯唇轻笑，“我想好好的，来爱你。我还想爱你很久很久。” 　　他的喉结滚动，在那一刻，喉间涩到难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蜡油滴在他心口，滚烫烙下印，可他心甘情愿，甚至，还想要滴落更多下来。 　　他想，他成功了，她借着逢春在复苏。 　　她在变好。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心中喟然。 　　他的肆肆主动朝这个世界伸出了手，她放开了心门，终于想要肆意一回。想丢下一切，试着去拥抱亲吻这世界。 　　他该抬手的，也想抬手。 　　只是在这时，手变得有万斤重。 　　他怕，他也会被她一起丢下。 　　“会回来？” 　　他的问句这般简单，所有的问题与担忧尽数融进其中。 　　她重重点头，“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他心中一动。 　　“我的港口在这里，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他心中大震。 　　于下一秒，将她拥进怀中，恨不得镌刻在自己身上。 　　闻晏紧紧闭上眼。 　　他知道，这个手，他会抬，也非抬不可。 　　他从未想过，他的肆肆对于情话，信手拈来。 　　说得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动听万倍。 　　他想在这里与她接吻，可是又顾念视线众多。 　　可她好似洞察他意，踮起脚尖，主动贴上他的唇。 　　有个场务撑住桌子差点站起来，又强行自己给自己按了回去。 　　剧组所有人表面一派平静，云淡风轻。 　　内心：“！！！！！！” 　　啊啊啊！我们看到了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呢！不是避嫌吗！不是不肯承认吗！怎么一来就直接亲上了啊！给不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呢！ 　　握拳、握拳！忍耐、忍耐！ 　　手机呢？拍照！哦对了，不能拍！啊——该死！想拍！想外传！想昭告天下！这对小情侣还是没能按捺住，终于还是爆出马脚了！ 　　拳头都要握碎了。 　　在梁音夜从他怀里退出后，转过身来时，万千炽热的视线一秒收回。 　　众人低头，该做什么 　　就做什么。 　　——啊，好忙，好忙、好忙。 　　/ 　　《逢春》杀青后，他们回到申城，约莫过了一周，梁音夜才准备动身。 　　小月亮的安顿是个问题，它的姐夫自然乐意，但是他工作太忙，外出不定，所以梁音夜还是将它拜托给了何昭云。 　　何昭云各种不放心，从梁音夜坦白自己要出国的这件事后，她几乎每天都有好几个问题想问，问来问去，也没能消除半点担忧。 　　她抱着小月亮，拉着女儿的衣角，问说：“妈妈跟你一块儿去吧？我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一块去玩玩。” 　　梁音夜失笑，“我不是小朋友了，哪里需要您一直跟着我呢？您已经陪我很久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推掉了很多事情——接下来你就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何昭云在申城许多年，一直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奔在她身上那么久，已经足够，该去过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了。 　　何昭云眸光难掩难过和不舍。迟疑又缓慢地松开她衣角，“记得多给我发发信息昂……给别人发的时候，顺带给我也发发就好了，我看见你没事才放心。” 　　她这话，其实有些卑微。 　　听得人心里都难受。 　　梁音夜抿紧唇，点点头，闻晏还在等她，他们要去机场了。 　　望着他们的车离开，何昭云看了很久。直到消失不见，她也没有转身回去。 　　随着孩子长大，与父母之间，注定是渐行渐远。 　　她说，她不是小朋友了，可是，她还是小朋友的时候，自己也没能多陪陪她。现在再想陪，她也已经不需要了。有些遗憾，错过以后，就只能遗憾一生，没有弥补的机会，也不可能重来。 　　何昭云的心里窒闷着，潮湿得难受。 　　…… 　　闻晏送她到机场，目送她进去。 　　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们装扮得严实，为了避免被认出来、被人群簇拥围绕，他们也没能在这边过久地停留，没法缠绵，也没法再耳鬓厮磨着说太多不舍的话。 　　即使该说的话、想说的话这几天早已说过，就连昨晚都说了不少，而且她是出国，又不是断联，每一天都可以说，但他心口还是涌着阵阵不舍，像针扎一样的泛着疼，不想放手。 　　周围人来人往，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可他并没有在想那些，他只是在想，抬手让她手，几乎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甚至，现在就想反悔。他紧紧攥住拳头，才能克制住拦人的冲动。 　　脑海里有一大堆杂乱的想法，望着她独自走进去的背影，他目光深远，想起了那一年春日。 　　刚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他看见她洁白的裙摆上，跳上了几点淤泥。 　　他垂下眼，遮去眸中所有晦暗。 　　他很想很想，化身那些淤泥，同她沾染。 　　那年春日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十二年。 　　潮湿、蔓延，将他裹挟。 　　他被困裹其中，可他心甘情愿。恨不得春藤将他裹得更紧，勒出一道道更深的勒痕。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他终于转身，习惯性压低帽檐，准备离开。 　　他的手落进口袋时，忽然发现了什么，从里面拿出一封对折的信。 　　上面写着【闻晏收】。 　　而他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个字迹。 　　它被妥妥当当地放在他的口袋里，他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完全不知它的存在。 　　从《今晚约会吗》开始，他们之间一共互换过三次，他手里有她写给他的三封信。 　　每一封，都被他珍藏着，没有一点损坏。 　　而这，是他所收到的第四封信。 　　在开启信封时，他的指尖竟是轻颤。 　　他不知，她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也不知道，是什么话，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委婉传达。 　　闻晏选择先回到车上，才将它打开。 　　随着信封开启，她的飞机也起飞，她正在飞往另一个国家。 　　他展开信纸—— 　　【闻晏，展信欢颜。 　　我其实早知如同永夜般的生活会葬送自己，可是我没有反抗，任由被葬。 　　只是觉得，这一生漫长，如果不能再与你相逢，好是遗憾。】 　　他的眼中，不知不觉已浸湿泪意。 　　【有幸与你相爱一场，我方才觉得，原来这就是春天啊，狂跳的心脏打乱了所有的节拍。如同《逢春》杀青那日的景象一般，满目翠绿，满是生机。生机旺盛得，我也想在其中掺上一脚。】 　　他急切地往下看，生怕她来一句什么“这就够了”。好在不是，她说的是—— 　　【我有点贪心，这么一点点时间，我还没有与你相爱够，所以我想好好缝补自己，继续与你相爱。】 　　他弯起唇，却也落下泪。 　　【来去都是自由风，相逢的人总会相逢。敬未来，敬希望，敬未来某个我们会重逢的日子。 　　愿我们相逢之时，蛮荒的旷野已经拥有生机。 　　千疮的月亮不会溺死寒江，我早已与你的爱意中重生。】 　　他心中涌起一股又一股的震动，指尖收紧，却又怕将信纸捏皱，而迅速松开。 　　仰目看去，遥遥的，好像能看见她的飞机一般，他安静地目送她远离。 　　他忽然，愿意放手。 　　心甘情愿。 　　她只是朝他走一步，他就已经足够圆满。 　　她朝他伸手，他便愿意永远称臣。 　　这封信太重，重得他好像在失温。 　　车外忽然有人匆匆走过，他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快看微博！快看，梁音夜！” 　　他们的声音急促得呼吸都要上不来一般，可见激动。 　　他指尖微顿，也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没必要搜索，也不用去找热搜什么的，她的消息很好看到——他拢共就这么一个特别关注。 　　在看清消息的刹那，闻晏眸光倏顿。 　　久久地，凝在了那行字上。 　　他感觉浑身都僵硬住，不敢动作。 　　这一切如同一场泡沫般的幻觉，一触即散。 　　闻晏轻眯起眼，努力地，将那条微博再看一遍，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出。 　　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好像才终于艰难地读懂其意。 　　帽檐下的眼睛在弯起，口罩下的嘴角在轻勾。 　　是同刚才看见那封信一样的震撼感。 　　而在读完那封信后心脏的失温，在慢慢回升。他的心脏因此而剧烈跳动，难以平复。 　　她在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一个他完全没想过的方式，以一些炽热赤忱的文字，坦荡地回应了他盛大的爱意。 　　他说过的，给她一点时间。 　　而她也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每个字都在舌尖滚过，他第一次觉得文字还能如此令人欢喜。 　　梁音夜V：【十年风雨，十年吾爱。@闻晏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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